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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回合的胜负,显然让两人之间的实力拉出了距离。.11

作者:九把刀 当前章节:14719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3:12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我的双掌会说话!”陈木生实在是太吓了。

“……”吕布什么也没听见。

越来越多的声音潮水般从陈木生的双手传来,不同兵器的角感亦轮番出现在双掌中,陈木生吓得随手乱挥,想要摆脱身体异样的变化。

这一乱挥可不得了。

每一挥出,便有不同兵器依照他手掌的握法,从他的手中运化出来。

无“形”,却有“质”。

刀,枪,剑,棍,戟,鞭,钩,甲,盾,矛,爪,箭,镖,刺,弩,斧,环,杖,扇,每一个曾经在陈木生手中鞠躬尽瘁的兵器,全都在一招一式中运化击出,招式中隐隐含着兵器的风雷之声。

冷不妨,一道镖样的锐气从陈木生的手中激射脱出。

咻。

吕布的脸颊上,多出一道镖气擦过的血痕。

“这是什么武功?”吕布严肃地举起方天画戟。

“……什么武功?这是什么武功?”陈木生也很想知道。

但武功的名称真有那么重要?

兵可兵,非常兵。

形可形,非常形。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陈木生挺起胸膛,握紧双拳。

那些渗透进伤口里的蓝水,原来是稳定兵器表态的“介质”。蓝水不仅愈合了咒兽咬伤的创口,还根深蒂因地改变了陈木生的人类体质,令陈木生的体魄越来越接近兵器的坚韧,更能感觉到自己与兵器之间的深层关系。

闭上眼睛,陈木生聆听着体内兵器的雄浑震动。

铿铿锵锵,铿铿锵锵,兵器的灵魂透过陈木生体内的征质蓝水流动着。

击败战神吕布手中的方天画戟,是每一件兵器的愿望。

就是这个豪壮的愿望,唤起了栖息在他身上的,五十一柄败亡兵器的灵魂。

兵器人,提早完成。

“战神吕布,我叫陈木生。”陈木生拱手一揖。

“……那又如何?”吕布冷冷看着方天画戟的戟刃,刃尖寒光凛动。

陈木生往前一踏,凌空劈出一掌。

掌风中撩起不可思议的九节棍“兵形”,远远地与吕布的方天画戟相击。

金光灿烂。

“今天,我代表身上的五十一把兵器,击败你。”

(《猎命师传奇》卷八完)

卷九

序:续·恐怖的三个相信!

「文/不可诗意的刀老大」

继上次硬是相信我有个儿子、然后被骗转帐两千元赎款后,我决定待在家里静观其变,毕竟要相信家人的屁话比较甘愿,也不伤财。

此时我很真庆幸我的职业是小说家,大劫临头之际,在家里拖稿比当上班族安全多了。我龟速写稿,一边看大家在网路上的催稿留言时,冷冷清清的MSN频道突然被敲了一下。

“大哥哥,你好。”

对方,是个匿称“无家可归的美眉”。

我虎躯一震。靠,这样也中招!

“好个屁,拜拜。”

我赶紧掐住滑鼠,想来个紧急断线时,那位无家可归的美眉很快又敲我。

“大哥哥,我离家出走惹,一个人在网吧好几年。”无家可归的美眉。

我叹了口气,这种低级的假援交诈骗伎俩,休想教我上钩。正当我心想绝对不可继续往下交谈时,屁股深处突然一紧,一股“圆形的力量”正在里头挣扎。

我脚底发冷,心想不妙,只好克制自己离线的冲动。

“好可怜?为什么不回家?”我痛苦地敲着键盘。

“迷又办法,我爸整天性侵害我,我妈也带着我弟弟逃家惹。我不逃出来,难道在家里一直被性侵害吗>///<,大哥哥好坏。”无家可归的美眉。

“靠,报警啊,把你爸关到屁股开花为止啊。”我擦着额头上的汗。

“可是他毕竟是我的爸爸啊,也有养育之恩,所以我只好自立救济惹。”

“好孝顺喔。”我好想关电脑,但屁股里的异常能量越来越灼热。

“大哥哥,你需要吗?”

“我需要安静。”我头好痛。

我不是鸡!不是鸡!不是鸡!

“不是啦!你好笨喔嘻嘻,我是说,你想不想要?”

“想要一台麦金塔macbook,黑色限量版,你给我?”

“不是啦,你真的好笨喔,我是说,大哥哥想不想要援我?”

援!关键字终于出现,这么快就露馅了!

哼,是无知的援交妹或是诈骗集团也就罢了,我的第六感告诉我,网路的另一端根本就是一边吃便当一边钓嫖客赚业绩的警察,那个警察说不定还一边用手抠着肚脐傻笑……孩子的学习不能等,PTT乡民都有告送我!

“不用了,我吃素。”我按摩着太阳穴,头好痛,屁股也好痛。

“帮助无家可归的少女也是一种慈善事业啊,难道大哥哥想见屎不救吗?难道大哥哥想要我回家继续被大野狼爸爸性侵害吗?呜呜呜呜,大哥哥好残忍——坏死惹——”

“……够了,你想干嘛!”我咬着牙,运劲跟屁股里的大爆发对抗。

“嘻嘻,大哥哥住哪?”

“住彰化。”难道是你心里?

“好巧喔,我也正好在彰化的网咖耶!”

最好是那么巧。

“大哥哥,既然我们很有缘分,那怎么约?”

“不用约了,我直接赞助你三千元住宿费,应该够你三个晚上不用被爸爸性侵害,这样够不够意思?”我的屁眼好痛,痛的混身盗汗。

无家可归的美眉立刻给了我一组银行账号,我二话不说就透过网路转帐把三千块钱汇进那银行账号户头里,当金额短少的那一瞬间,我的屁股突然不疼了……这就是硬要相信人的好处吗?地下道里那怪异老人说的一切,难道都是真的吗?

网路那端许久都没有反应,大概是收到钱心满意足了。正当我以为花钱消灾,松了口气的同时,无家可归的美眉突然又敲了我讯息。

“大哥哥,可是这样我会不好意思捏,还是让我帮你一下好惹。”

“不必了,我很久没洗澡了,连我家的狗都被我臭死了。”

“嘻嘻,我最喜欢有男人味的大哥哥了。”

Damn it!还真是锲而不舍,十之八九是把我当没脑袋的肥羊吧,想从我的身上剥走更多的小朋友。我在google上紧急寻找彰化警察局中正分局的地址,传给了她,敲道:“好啊,如果你真的很痒的话,就赶快到我家找我止痒吧,大哥哥一定当仁不让。”

“一言为定喔,打勾勾。”

“好啊,打勾勾。”我打你妈。

真怕她又提出什么要求,我逃离似结束网路。

步履阑珊走到客厅,心脏都快停了。我下意识想打开电视时,猛然想起了什么,赶紧将遥控器丢在地上。好险,这年头电视可不能乱看,万一看到政客在唬烂,我岂不只有照单全收的份?

忍耐!非得相信的三件事只剩一件,只要撑过去,我的蛋白质就不会随着屁股里含着的蛋逐渐流失了,我也会重新变成一个完整的人,而不是鸡人。

我惴惴不安地坐在客厅沙发,对尚未发生的恐怖第三件事胡思乱想起来,到底还有什么可笑的烂东西我非得相信不可呢?是外星人入侵地球的新闻?不,这我早就相信啊!为了避免遇上惊天大祸,我摸着还有点刺痛的屁股,下定决心打电话给小郭襄,希望她突然向我撒娇,要我相信她会爱我一辈子,那么只要我顺理成章用力相信她,事情也就平安落幕。

但,人算不如天算,天算不如乱算。

我拿着手机正要按下最后一个号码时,手机突然响了,一看号码,是最可怕的未知来电,我很怕屁眼又开始抽痛,只好按下接听。

“不好意思,请问您是柯景腾先生吗?”电话那头,文质彬彬的男人声。

“正是在下。”我的手在发抖。

“请问您最近是否有在光华商场填写一份针对日本AV女优的常识问卷?并获赠非常难看的A光一盒?”声音非常有礼貌。

“有印象啦。”我感到晕眩。

何止有印象,那盒非常难看的A光根本就是史前怪兽的Discovery介绍,而且程式还禁止快转。要不是冲着在街上发问卷的女孩非常可爱,正直的我根本不会为了这种烂奖品填写问卷咧!

“恭喜!”文质彬彬的男人喜道。

“恭喜?恭喜我已经踏入了八奇的思考领域?”我的头又开始痛了。

“不!是恭喜您中了填写问卷的大奖!”

“是喔。”我很害怕出言不逊,屁股又会开始生蛋。

“奖品是非洲甘比亚七日豪华之旅!柯先生,您超幸运的啦!”

豪华?我看是豪洨之旅吧。

注:“豪洨”有好笑的谐音,也是闽南语吹牛骗人的意思。嚎洨本意用于赞颂洨公,后引申至凡见一不可思议之事,皆称嚎洨。

速战速决,我还是自己趴在地上任人宰割吧。

“是不是我必须先汇百分之十五的中奖税过去,贵公司才能把奖品颁给我?”

“上道,正是如此。”

“废话少说,账号给我。”

于是超级诈骗击集团给了我帐号,我抄在纸上。

“对了,中奖税是多少钱。”

“十五万。”

“虾小!十五万!”

“是的,由于这是一趟价值一百万的超级豪洨……不,豪华旅程,内容包含了各式各样的部落仪式,甚至是集体河边洗澡、吃人、钓水鬼、差遣罗莉等等难得一见的风俗观赏,是尊容级的黄金旅程喔!一百万的百分之十五,正是十五万元整。”

“……”

我好想哭,不过还是汇了十五万元的中奖税过去,这才结束了我悲惨的三个相信之旅。钱可以再赚,屁股只有一个,这道理我懂……我宁愿白白损失十五万元当作中元普渡,也不愿意花五万块去装人工肛门。

经过这件事,我深深觉得唬烂别人是一件很要不得的事,当我照单全收那些诈骗集团的连篇谎话时,内心是多么的纠结痛苦。每日三省吾身,我痛定思痛,要改掉我喜欢乱七八糟讲话的恶癖。

“我,要成为一个绝不豪洨的正直小说家!”我看着夕阳,擦掉眼泪。

等等,幸灾乐祸的你以为故事结束了吗?

错!大错特错!错之极也!

几天后,痛失大把钞票的我接到了一大包牛皮纸袋,里面有非洲甘比亚国家的签证,以及两张来回头等舱机票,还有中文的图解旅行导览,以及当地导游的约聘名册等等。

“什么!这一切难道都是真的吗?”我惊喜若狂。

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机票日期,我知道,非洲遥远的鼓声已经在呼唤我了。

踏上飞机的那一刻,我暗暗对自己发誓……

“回台湾后,我一定要好好写一本游记,纪念神奇的旅程!”

——在甘比亚钓水鬼的男人。

镰仓战神的华丽陨落

【1.】

朝代灭亡,朝代兴起。

新的史册盖过旧的史册,一卷又一卷。

灰,一层又一层。

最后,百万个名字变得斑驳不可辨识,只是虚无的存在。

有些人的名字,则永远会被记住。

他们的名字构成了真正的历史。

西元一一八四年,日本。

烈日高照,赖朝远在关东镰仓,看着士气低迷的大军。

满山满谷的军事帐篷,高悬的白色镰仓旗帜底下,除了大大的“源”字,还绣着各地军阀的家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但,空有满山的旌旗,却嗅不出让人遍体生寒的战气。

“这样,就够了吗?”源赖朝看着天空。

身为源家的首领,此刻却不在最大的战场。

兄弟是很奇妙的,连生的命运。

保元之乱,源氏战败,身为源氏大家长的父亲被枭首示众,两个哥哥被杀,赖朝自己侥幸被流放到伊豆国,过着备受监视的悲惨人生。几个弟弟也不好过,分别被监禁在寺庙强迫剃度为僧。

十八年了,已经十八年了。

没有源家的制衡,平家掌控了整个朝廷,重新分配诸侯的土地与权利,借此打压当初帮助源家的势力。平家要风起风,要雨大雨,甚至有“不是平家人,便不是人”的傲语在各地流传。

也幸得如此,平家的嚣张气焰烧起部分军阀的不满,给了被流放在外的源赖朝可趁之机,镰仓政权崛起。

好不容易借着讨伐平家的战争,与自己流着相同血脉的兄弟终于在战场重逢,共同挂着镰仓军的旗帜,齐心与平家的恶势力对抗——这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

这话该从何说起呢?

从实际的层面来看,对于奇迹似重新崛起的源氏来说,能不能一报当年源氏被平氏抄家灭族的大恨,似乎已不是那么重要了。这些年架空天皇,窃取国家的平氏一族,即使从京都暂时撤退,还是保有非常强大的军事实力,只要得到些微的喘息,平家就能统合关西的地方势力卷土重来,与镰仓政权的杂牌军一决胜负。

这一点,战场里上自军阀领主,下至小兵役卒,每个人都很清楚。

这些冒险与平家翻脸的各地军阀,其实也不敢再越雷池一步,每天都有军阀掀开赖朝的帅帐,请求赖朝与平家展开议和,大家瓜分战胜得到的领地也就足够了。“这才是打仗的原因不是?”大家都这么嗫嚅着。

如果原地不动,粮草无限制消耗下去就足以拖垮镰仓军的士气。

但若贸然开战?侥幸成功也就罢了,只要一次小小的失败,就足以溃散以仁义为名、实则只是想从战争里窃取利益的镰仓军。到时候,源家的命运就会打回十八层地狱。

然而,怀抱着复仇火焰的弟弟义经,却急切地想对平家开刀,这样单纯的战斗思维对擅长政治之舞的赖朝来说,根本是一个无法驾驭的不安因素,偏偏源家拥有太多对平家复仇的理由了,义经的胆大妄为,更由于无法切割的“血缘”二字,让赖朝头痛不已。

终日看着死气沉沉的镰仓大军,赖朝一颗心愈往下沉。

“广元,这场战争,你怎么看?”赖朝看着身边的军师。

“全都是趋炎附势的小人,不成大局之师。”军师广元深刻了解主子的心思。

“有京都那边的消息吗?”

赖朝安插在京都的眼目,多的像苍蝇一样。

“天皇似乎很喜欢义经呢。”

“是吗?”

赖朝心不在焉的回应着。

不晓得范赖跟义经的大军,现在在一之谷的情况怎么样了。

注:范赖,源赖朝的弟弟,率领真正的大军,可惜毫无战术天分,自始至终未建寸功。

士兵这么多,只是虚张声势应该不成问题吧?

赖朝忧心忡忡地看着满山的旌旗,心中暗暗思忖:“希望僵持不下的战事,可以让平家产生议和的想法,回复到二十多年前平家与源家共同侍奉天皇的时代。父亲,您在天之灵也会原谅我这样的想法吧。”

是啊,议和。

这就是赖朝将大军委托给没有军事天分的弟弟范赖,而非急功进取的义经,背后真正的原因——义经只有号称千人力的武藏坊弁庆,以及不到一百人的敢死队,就算他再怎么好战,也该有所自觉吧。

“义经,不要成为源家崛起的绊脚石啊。”赖朝暗暗祈祷着。

【2.】

“终于到了。”

连续好几天的赶路,义经与三十名疲惫的骑兵来到一之谷的大后方。

没有山,没有地,只有突兀横卧的天空。

山峰垂直削落,让众骑兵不知所措的断崖。

近乎垂直的断崖下,插满了平家的红旗。

依稀可以听见,远处,兄长范赖的一万大军正与平家有气无力作战着。

平家仗着天险与数倍于源家军的优势,轻易地防御住“唯一”进入一之谷要塞的关卡。稀稀落落的呐喊声,仿佛战事只是一场虚张声势的表演。

这,不是义经要的战争。

十八年前源家被灭,天下第一美女的母亲常盘被平家俘虏。为了保全义经的小命,常盘终日下跪求情,并舍身嫁给平家的首领平清盛为妾,这才将义经保住。还是婴儿的义经被平家送进鞍马山,出家为僧。

从小在鞍马山长大的义经,受尽山里僧侣的虐待,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某天阴错阳差,义经发现自己真正的身世原来是源家的后裔,从此便对灭亡源家的平氏怀着巨大的恨意。尤其,义经发现生母竟被无耻的平家抢夺为妾,心中的愤怒更是无法遏抑——母亲是忍着多大的屈辱,被迫与杀了自己丈夫的男人睡觉!

那股恨,越来越恐怖。

恨侵蚀了义经的灵魂,也壮大了义经的力量。

恨,将义经带到这里。

一之谷。

【3.】

一身华丽的火红胄甲,锹形长角的魔神头盔,义经冷冷看着断崖下。

一个扛着长枪的巨人,顽石般矗立在义经身旁。

“弁庆,你相信命运吗?”义经。

“不。”武藏坊弁庆顿了顿,说:“殿下,我只相信你。”

义经的眼睛里,火耀着神的光彩。

“那便够了。”

义经拉起马绳,气势沸腾,大喝:“想保护我,得跟紧了!”

众骑兵目瞪口呆看着义经果敢地策马落谷,一时无法反应。

而弁庆第一个勒住马绳,逼迫惊恐不已的坐骑跟着冲下山谷。

“不要命了吗?”

“我们作战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得到封赏吗?”

“骗人的吧,这就是义经说的捷径吗!”

“够了吧……这种断崖我们也是无能为力啊!”

“这是疯子的行径!还没冲到敌阵就先摔死了!”

“必死无疑的作战!”

义经没有发号施令,众武士心里也是千百不愿,但无法解释的是,当他们看着主帅义经与第一勇士弁庆冲马落谷的背影,自己的身体却像火焚一样,激烈地想呼应主帅疯狂的举动。

如果是着魔,把便着魔吧。

三十名骑兵自陡峭的山谷连摔带冲,以惊人的气势“降落”在平家军营的大后方。

对以逸待劳的平家军来说,这区区三十名骑兵跟鬼魅毫无二致,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军营的核心,一时军心大乱。

源家敢死三十骑,在冲进敌阵的同时射出无数火箭,没有防御的军营浓烟四起。按照计划,这三十名赌上性命的骑兵还没抽刀杀人,就先在火势的掩护下,将预备好的,象征源家的白旗快速插在树上,制造出大军来袭的假象。

首先冲进敌阵的义经穿戴着巨大的火红盔甲,散发出极其恐怖的杀意,只要被他瞪上一眼,灵魂就会立刻出窍似的战栗。

守护在主帅身边的巨人弁庆,力贯千钧,狂舞的长枪只要轻轻一扫,就是十个人头飞上天际,他的如雷吼声,就是连敌人的马匹也抵受不了。

不要接近!

绝对不要接近!

这是平家军看见这主仆两人,唯一坚定的想法。

“我等的,就是这一天!”义经的眼睛发红,手中刀拖起一条长长的红光。

义经飞驰雷电的行动看似飘忽不定,但仔细观察,他总是朝着敌人最密集,盔甲最鲜艳的头头儿冲去。义经知道那些才是真正他要杀死的对象。

“谁!”义经策马咆哮。

“平……通盛!”平家的将领鼓起剩下的勇气回答。

但刀还没举起,头就先落下。

火焰盔甲冲出。

“还有谁!还有谁!”义经拽起平通盛的头颅,疯子般又冲进另一敌阵。

平家的武士团团围在重要的主将前,羽箭齐发,试图挡下疯狂的义经。

“谁敢挡我主人!”弁庆的坐骑刺猬般倒下,他干脆用双腿奔跑。

弁庆神力惊人,长枪插地,左右两手各自拧住敌马两匹,擎力一甩。两马炮弹似摔进固若金汤的敌阵,箭手死伤惨重。

敌阵再度溃散,义经复又冲出时,手里又多了两颗人头。

三万平军,竟不能挡。

“我!源义经!平家还有胆子的就冲过来杀我!”义经眼神入魔,大笑。

手里三颗人头,顷刻又成了五颗。

可怕的气势,在短短的时间内爆发出骇人的谣言。

“源家的万人大军突袭啦!”

“怎么回事!到处都是源家的旗帜!”

“快逃啊!好几万人杀进来啦!杀进来啦!”

“突袭!突袭!前面的人已经开始逃了!”

“大将都死了!现在应该听谁的!谁在发号施令!”

哭嚎着,尖叫着,溅血着,火焚着。

谣言重创了平家军,就在义经发疯杀人的同时,弁庆一枪劈垮了关卡大门,放范赖浑浑噩噩的大军涌了进来。聚集三万多人的平家军事要塞就这么崩溃。

那天,塞满一之谷的死尸,堆出了日本历史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传说。

战神,源义经。

〖破坏神

命格:天命格

存活:无

征兆:传说中,超越天道与魔道之上,有种无坚不破的规律叫“因果”。“因果”牵制大地的气运,如果大地发生连续不稳定的紊乱,因果律将降下吞食任何朝代的霸者,将所有的不稳定因子重新归零,其名曰,破坏神。历史上著名的诸多悲剧英雄都遭此命格栖宿。

特质:破坏神的能量极为强大,非凡人可以器之,所以破坏神寻找的宿主本身必是性格极端的超人,此人一但驾驭了破坏神的恐怖力量,将会以非凡的魅力统御该时代的群雄,狂妄的巨大力量,将暴力地平衡大地的气运。

进化:几乎已是成妖的巅峰状态。大地若恢复平衡,破坏神将毁灭宿主本身,命格能量回归为零。〗

【4.】

话京都来的信使,一落马便直奔镰仓政权的核心,赖朝的跟前。

“大胜!前所未有的大胜!”信使大叫。

甫听闻到一之谷大捷的赖朝,错愕地看着天空。

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源军重建声势的快乐。

今天的太阳,怎么耀眼到让人头疼欲裂!

这已是弟弟义经第二次创造大战功。距离上一次击溃盘踞在京都的木曾义仲军团的“宇治川大战”,甚至还不到一个月!

信使滔滔不绝的叙述奇迹似的胜仗。

“真乃神迹!一之谷大捷,义经殿下亲手斩下平通盛,平忠度,平经俊,平清房,平清贞,平敦盛,平知章,平业盛,平盛俊,平经正,平师盛十一位平家将领,平重衡也被我军俘虏,平家的军队吃了有史以来最大的败仗。可惜残军逃到了港口,搭船到了屋岛,我军没有水师。故没有追击。”信使继续说着。

说着说着,热烈说着。仿佛信使就在一之谷的现场,亲眼看着义经冲锋陷阵。

赖朝根本无心细听这些。

到了此刻,赖朝才真正看见栖息在自己内心的那头兽。

贪恋权力的怪兽。

原来,自己的敌人从来就不是遥远的平家,而是同样流着源家血液的义经。

自己才是源家的代表啊,如果义经的声望超过自己就糟了!

这是赖朝心底不断浮起的一句话。

赖朝内心战栗,表面上却毫不落痕迹,只有军师广元洞悉了主子的想法。

比起军情,主子更关心的是政治。

“把京都的情况说得详细一点”广元询问信使。

“现在京都一片歌舞升华,所有人都在颂扬义经的战功!”信使还看不出主子的情绪变化,用略带兴奋的颤抖语气说:“京都从来就没有过这样的热闹气氛!大家都说义经是前所未有的天才,竟然只用了三十名武士就打败三万名平家军,这不是奇迹两个字所能解释——大家都说,义经是战神!”

“法皇呢?法皇怎么看义经?”

“范赖与义经凯旋归来那天,整个京都的男女老少都挤着看义经,连法皇都兴奋地装扮成寻常人家,躲在轿子里观赏义经骑马的模样。”信使巨细糜遗描绘着:“义经回朝后,法皇立刻召见义经,显得对义经更喜爱了,还询问义经想要什么封赏。”

这下真的不妙。

关东的武士虽然势利,但最崇仰的终究还是勇敢的武士,自己辛辛苦苦打着源家后裔的名号,一点一滴将对平家不满的军阀势力集结起来,而现在,所有的功劳竟被弟弟义经一场莫名其妙的胜利给抢走……

又说,法皇代表“万世一系”的正统,不管实际把持朝政的哪方人马,如果不能得到法皇的认可,统治的政权就没有合法性,如此,其他的势力永远都有借口反抗。

如果连法皇都拥戴义经……

“那么,义经怎么回答?”广元淡淡问道。

“义经说,任何拔擢都得赖朝大人应允才行”信使匍匐在地。

很识相喔!

但这么一来,义经在镰仓就没什么把柄了。

赖朝微微皱起眉头。

“下去吧。”

“是。”

信使退下。

久久,赖朝不发一语。

说起义经这个弟弟,他满腔热血,情感异常丰沛,这点只要跟义经相处片刻,不管是谁都可以看得出来,对于“政治”,义经似乎完全不感兴趣,只对“战斗”充满野兽般的冲动。每次义经见到赖朝尽是谈论对平家复仇大计,眼中便绽放着对兄长的倾慕,与依赖。

就像个小孩。

有威胁吗?

那样的弟弟真会给自己带来威胁吗?

赖朝看着足智多谋的广元。

“法皇是个工于心计的家伙。”广元谨慎开口。

赖朝瞥眼看了双目低垂的广元,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最糟糕的情况,法皇要是使计搬弄,鼓吹义经脱离镰仓,在京都另起亲近法皇的源氏政权……”广元看着赖朝的影子,有条不紊分析道:“义经立此大,追随者一定越来越多,人多口杂,就算义经没有这样的想法……”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赖朝双手揽后。

低着头,广元依照“那个人”的指示,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这么巨大的战功,会制造出大妖怪。”广元深深叹口气。

“……妖怪?”

赖朝扶着军旗坐下,脚步不稳。

妖怪吗?

弟弟是妖怪吗?

“此话怎说!你竟敢说出这种话!”赖朝怒道。

然生气只不过是赖朝的表面情绪,真正笼罩他的阴影,名字叫恐惧。

广元诚惶诚恐跪在地上,说道:“恕臣无礼,但事到如今,有些事不能不防。主公可曾听过中国唐朝的玄武门之变?”额头的汗水侵湿了土。

赖朝当然听过,却不接腔。

广元于是用恳切的语气,描述了他口中手足相残的历史。

中国唐朝,唐高祖的儿子李世民在灭隋的战争里军功卓著,万民归心。仗着这点,李世民率领亲兵在长安城的玄武门发动军事政变,杀死太子李建民与哥哥李元吉,史称玄武门之变。最后,李世民的气势甚至逼使父亲让位,提早当上了皇帝——也就是唐太宗。

这比喻的用意,再清楚不过。

赖朝外冷内热,忍不住看着匍匐在地的广元,咬牙问道:“军师有何高见?”

“依臣之见,主公须封赏所有参与一之谷会战的武士,独独漏掉对义经的拔擢,将一之谷的胜利归功与镰仓这边的武威,而非义经的天才。”广元没有抬头观察赖朝的神情,继续献策道:“当然,我们也得把义经的军权扣住,不让他掌握实际的兵马。”

“嗯?”

“义经虽然在作战上很有天分,但义经心浮气躁,一定会对镰仓的这项决定不满,并开始怀疑镰仓这边是不是有什么抹黑他的流言,此人一乱,行为便易不端。”广元推敲未来的发展:“至于法皇,法皇一定会借此大力封赏义经,让他不得不接受官位。只要义经未经镰仓的同意接受官位,我们就可以用义经傲慢的理由,渐渐疏远义经,把义经孤立在源家之外。”

“这么做,难道义经不会叛变吗?”赖朝有些不能认同。

“如果义经一心向着主公,想必不会有所行动,甚至还会痛斥己非。但若义经有二心,趁着义经羽翼未丰,逼得他提早造反岂不更好?”广元装出忧心忡忡的神色:“若等到民心归附义经,军队只相信义经的战神神话时,镰仓就会有分裂的危险。要除掉妖怪,就要让他早点变成妖怪。”

“就照你说的去做吧。”

赖朝面无表情。说道:“讲参与一之谷战役的五十名单给我,我要亲自封赏他们官位,让他们清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是”广元退下。

赖朝独自一人,坐在偌大的主帅棚里,空洞地沉思着。

历史,最终会站在自己这边的。

因为,历史一向是由最后还笑得出来的人所编撰的。

那个人不会是义经。

不会是义经。

【5.】

不让义经打仗,只会打仗的义经,自然就无法延续战神的神话。

来自镰仓的军令让义经非常的苦闷,偏偏镰仓与京都隔了十万八千里,要当面恳求赖朝,只有透过信使之间久久一次的往来。

待在浮华的京都,对年轻人的义经来说,一开始的确是新奇好玩,但日子拖久了,只有遇到战争才会整个人活过来的义经,精神越来越委靡,唯一的乐趣就是每个晚上都换不同的女人睡觉,更不用说誓死跟随义经的那群武士,根本完全堕落在五光十色的京都里。

义经在一之谷立下震摄天下的军功,赖朝却从来没有夸奖过他,这些义经都没有怨言。但哥哥迟迟没有命令他率领军队追击平家,让他感到非常悲哀。

人世间的种种天才,都有一个相同的特质。

但所谓的天才专注在他们的强项、甚至是唯一的强项时,他们就会投注所有的灵魂,燃烧自己直到最后一刻。可是,一旦抽离了他们专注的领域,这些天才就会变成白痴,莫不关心,无法集中注意力,彻底忽略。

义经也是。

义经的生命如果有个主题,肯定是“消灭平家”,除此之外义经都感到意兴阑珊。这是他的弱点。

极大的弱点。

“为什么哥哥还不派我追击平家呢?”义经苦恼。

却没有人能够回答他的问题。

在漫长武器等待赖朝的军令时,备受法皇喜爱的源义经,果然如广元的预期,得到法皇赏赐的官位。事实上,法皇几乎每天都召见义经,希望两人之间的关系更加紧密。

该不该接受官位呢?

义经的身边都是只会挥刀的粗人,唯一能够商量几句的,就是僧兵出身的武藏坊弁庆。但武藏坊弁庆杀人如龙,对于镰仓与法皇之间玩弄的“政治”,同样不谙个中奥秘。

“说不定你哥哥是想将你的官位,交由朝廷决定,毕竟一之谷大捷是前所未有的胜利啊,没道理你哥哥会独独忽略掉你的功劳啊。”弁庆搔搔头说:“对于源家来说,法皇的赏赐应当是莫大的殊荣吧!”

“是啊,如果一直拒绝法皇的赏赐,恐怕会伤害到镰仓与朝廷之间的关系吧。”另一个部属的思路也很简单。

“原来如此,我差一点就错怪了哥哥的好意。”义经口中如此,却还是有一片阴影困扰着他。

但他没有精神仔细思考。

算了,不打仗的话,官位再大都无关紧要。

于是义经在全身乏力的状态下,接受了法皇赐与的“判官”一职。

“果然接受了吗?”赖朝看着跪在地上的密使。

“是,”密使不敢抬起头来。

那便有了日后毁灭义经的借口。

“范赖的大军筹备好了吗?”赖朝看着另一个密使。

“是。”密使跪答。

“传令下去,即日有范赖率领大军出击屋岛,而义经,就让他留在京都好好反省他擅自接受官位的叛逆。”赖朝淡淡交代军师广元,广元领命退下。看义经是要堕落,还是要发狂吧。

【6.】

一一八四年九月,源赖朝刻意冷落源义经,只派源范赖征讨平氏。

“去死吧!你们一定会败北的!”

义经发狂似地在院子里咆哮,武士刀将院子里的大树砍得伤痕累累。

“败得一塌糊涂!连一个人都别想活着回来报丧!”义经吼着气话,又是一刀。可叹,就只能砍在树上。

这些画面,看的武藏坊弁庆心里十分难受。

他了解他的主人,这些年的同甘共苦让他明白义经的自负,来自强迫他人相信自己的难解痛苦。而这样的自负经过一连串把命赌上的胜仗后,滚雪球般,演化成无坚不摧的、对命运的信仰。

“能够击败平家的人!就只有我而已!”义经悲愤地用头撞树,哭喊着:“只有我才能够吞噬平家!哥哥难道没有意识到这点吗!只有我!战神源义经啊!”

弁庆偷偷擦去眼泪,头垂得比谁都要低。

如果无法在战场上守护义经,他也失去了生存的价值。

——是的,对弁庆来说,他的人生主题就是如此。

“主人,要不,我们启程去见赖朝公吧!”弁庆微弱的声音,出自他黑岩般的巨硕身体:“不带一兵一卒,就我们两个跪着三天三夜,祈求赖朝公赦免我们擅自接受朝廷的官位,赖朝公一定会被我们的诚意感动,答允让我们带兵出征的!”

“不!我要哥哥求我!我要哥哥用他的失败来求我!”义经哭红了眼睛。软弱无力的抱着染血的大树。

像个脾气暴躁的孩子。

哪里是什么战神了?

秋天染红了山谷,义经的命运寄托在另一个哥哥范赖的失败上。

而义经的掌心,燃烈起他怎么挥、怎么甩、也无法缓解的灼烧感。

【7.】

义经的愤慨成真了。

范赖的大军为绕到平氏背后,取径山阳道,但为平氏识破,范赖大军遭平行盛截断,关门海峡亦为平知盛封锁,陷入兵粮不继的困境。

在义经出现之前,日本历史里没有“战术”的概念。

天底下的战争很简单,就是统计双方兵马的数量,谁的兵马多,谁就占优势。所谓的决战,就是武士互拼勇猛,是以双方作战的前夕必须射箭招呼,然后才是一板一眼的冲锋互砍。没有突击,没有计策,政治与战争切割不开,礼仪与战争切割不开……

范赖率领的镰仓军队,就拥有“大军”构成的所以条件,浩浩荡荡,白旗蔽天,此刻“人数”却成为反噬军队的致命伤。

讽刺,范赖大军离开京都时意气高昂,但粮道被截,范赖五万大军每搜寻到一处藏有食粮的村落,短短一个小时内,就吃光所有能够吃的东西。日复一日,范赖的大军以经被饥饿拖垮。

军事会议也不召开了,每天都有逃兵,每天都有家臣冒着砍头的危险提议撤退。即使召开了军事会议,议题永远都是“据说哪个地方还藏有食物”。

什么镰仓?什么源家?毫无军事才能的范赖率领的“军队”,已经变成了一支“寻找食粮比作战还要重要”的打食集团。

“哥哥为什么不遣义经来帮我!好歹义经的敢死队可以保护军粮啊!”范赖看着正被属下宰杀的战马,无奈的咒骂着。

对老是抢走所有站功的义经,范赖始终颇有微辞,到了此时也不得不怨叹赖朝的见解不明。

如果有义经,最大的好处还包括可以将战责推卸到他的头上不是?

范赖感觉肩膀沉重。

【8.】

秋意浓。

源家军化为异域里的一堆白骨,只是时间的问题。

远在镰仓的赖朝,尽力给予范赖的粮食补给上的照应。为了避开平家神出鬼没的截粮部队,赖朝好不容易凑齐了八十艘船载运军粮,勉强撑住了范赖的打食军。

“主公!长久下去,远征军会失败的!”风尘仆仆的信使跪在地上,嘴唇发白,大胆建议:“范赖将军恳请主公,务必增加比现在多十倍的粮食!”

何止失败,源家会自取灭亡的!

粮食的问题不只困扰著作战的前线,即便是维持镰仓的本军,也显得日益艰难。就算捉襟见肘弄出八百艘船的军粮给范赖,范赖那庸才也无法突破平家的封锁,他所能做的,就只是把更多的军粮慢慢吃掉罢了。

需要一场胜仗!

需要一场奇迹般的大胜仗!

“必须速战速决!这场战争越拖下去,对我军,对镰仓,就越不利。”广元沉吟道:“若否,我们就只能再派密使与平氏谈判,抛却战争,回到源氏与平氏共侍法皇的时代了。”

“和谈?”赖朝喃喃自语。

一之谷大胜之后,源家气势大涨,各地原本选边站的诸侯、军阀都对自己大抛媚眼,如果就这么放弃独霸天下的机会,不仅平氏死灰复燃,就连各路诸侯也会看不起自己,暗中与平氏重修旧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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