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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回合的胜负,显然让两人之间的实力拉出了距离。.12

作者:九把刀 当前章节:14671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3:12

对于政治,赖朝可是个精打细算的聪明人。

“广元。”

“臣在。”

“我要重新起用义经。”

“主公!”

“那小子只会打战,那就让他打战吧。”

赖朝一下子老了很多。

“镰仓是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可以与朝廷分庭抗礼的体制啊!而体制的敌人,就是永远反其道而行的英雄啊!”熟读中国历史的广元激动不已:“主公,难道您要亲手创造出瓦解体制的英雄吗?”

赖朝不再说话,挥了挥手。广元跪着退下,心中暗暗讶异。

这一切挑拨离间的剧本,竟都在“那个人”苦心经营的剧本里。

“哥哥!”

就在所有亲信都鄙视赖朝的命令时,义经却痛哭流涕地跪在地上。

亲信们个个都傻眼了,每天都在咒骂镰仓的义经,现在却像一个终于得到糖果的流鼻涕小孩。情感异常丰富,就跟他在战场上一样变幻莫测。

只要能够消灭平家就对了!而且,只有自己才能消灭平家!

那纸任命带兵速战的军令,简单地写着:“九郎,为我打一场胜仗。”

注:义经的全名是源九郎义经,乳名牛若丸,童年人称遮那王。

一句话,便让义经感动得不能自己。

哥哥终于还是相信我了,一切都是误会,是哥哥在磨练我的意志与忠诚。

“弁庆!”义经霍然站起。所有亲信握住刀柄,热血沸腾。

“是!”弁庆双拳互砸,发出恐怖的爆裂声。

义经缓缓带上红色的锹形头盔,整个人犹如着魔。

“我一定会带给哥哥,一场空前绝后的大胜利!”

〖小心抑抑

命格:情绪格

存活:一百年

征兆:非常容易恐惧莫名其妙的芝麻小事。拆竹筷时若被细刺勾住皮肤,就会痛到脸色苍白。洗脸时不敢闭上眼睛,怕看见镜子里突然出现鬼怪。前脚刚踏出门,就会担心瓦斯是否没关好而回家再三确认。绝对不靠近没有栏杆的阳台。“小心驶得万年船”是众多宿者一贯的座右铭。

特质:心脏太小颗,几乎撑不起对世界的正面看法。宿者很容易成为创作者,传言恐怖漫画家伊藤润二即是其中之一。

进化:恐惧炸弹〗

【9.】

战事胶着,平家带着另立的幼帝与三神器,有条不紊退守赞歧的屋岛。

注:(摘改自维基百科)日本天皇的三神器指日本创世神话中,源自天照大神的三件传世之宝,是日本天皇正统的象征,类似中国古代的传国玺。其中包括:八咫镜:一面镜子,应该是铜镜。天业云剑(草薙之剑):一把铜剑,相传是素盏鸣尊降伏八崎大蛇后,斩断蛇尾而得到的剑。八尺琼勾玉:一颗尖辣椒形状的玉珠。三神器通常是由上任天皇传给下任天皇,有非常重要的合法性意义,没有三神器,天皇就不算拥有完整的法统。

屋岛自古以来即是海上堡垒,控制着濑户内海,有如一支瞄准大阪湾的长弓,平家大军在屋岛休养生息,积蓄将箭射回东京的气势。

比起熟稔海战的平家,擅长陆战的源氏还在一手跟诸侯们张罗船只,一手自行打造船只,半知半解地准备暴雨降至的海战。粮食,也在这段期间内如同被鲸鱼劫掠似消失。

而义经与其一百多骑敢死队,就在接到军令的第二天就启程前往渡边埔渔村,与远在山阳道的源氏大军来个不理不应,义经自己筹措着进攻屋岛需要的“海军”。

兵贵神速——义经的想法很简单,这句兵法的意思不就是越快越好吗!

“所谓的战术,就是出其不意。”义经精神饱满地看着勉强凑齐的军船,对部下发表演说:“闪电开始作战,然后在敌人还没睁开眼睛就结束。”

理论正确,但一百多名属下目瞪口呆看着他们的主帅。

所谓的军船不过五艘,每艘可以载运三十匹马、三十名战士、以最好的状况来说,这不过是一支一百五十名骑兵的军队。

“不觉得我们人太少了吗?”

“为什么不跟范赖的军队会合后,再进行海战呢?”

这是每个人的疑问,就连一向坚信义经的弁庆,眼神里也闪烁着这个疑惑。大家都没开口,然义经不是笨蛋。面对这个问题,他可是有备而来。

“根据渔夫打听的情报,平家的军队为了警戒范赖的大军登陆,派了很多军队分散在海岸线防御,但海岸线太长了,留守在屋岛本营的平军,估计绝对不到三千人。”义经精神奕奕地宣布这个“好消息”:“海岸线这么长,我们随意找块地方登陆,然后冲马到屋岛本营。平家总以为我们源军会从海上大剌剌过去,所以军力配置都放在海上,一定没有料到我们从背后陆地翻山过来,杀他个措手不及。”

义经本以为会看到大家振臂狂呼的画面,却只见到大家面面相觑。

什么啊!这样不就是以一敌二十的局面吗?

对方还是以逸待劳的姿势呢!

“想想一之谷,我率领三十骑兵就杀得三万平军哭天抢地,区区三千人,怎能抵挡!怎能抵挡!”义经瞪着大眼,用力拍拍船身。

大家都笑了。

于是,义经也笑了。

日本的战史上,几乎没有大将亲自担任冲锋的位置。大将之所以为大将,性命的重要自然不同凡响,理应位在中军、指挥全局,哪有像义经这般,老是自己披挂上阵,还骑马冲到箭头,抢着砍掉敌将脑袋的狂人?

然而这点,也是义经让敢死队心悦诚服的个人特质。

主帅是全日本最勇猛的人,就算是死,他也从不畏惧。那么,一无所有的自己,跟源家嫡系有大好富贵可享的义经比起来,又有什么好畏惧的呢?

义经抬头,看着五彩斑斓的天空。

据临近的渔夫所言,这种奇异的天色,意味着今明两天会有暴风雨来袭。在平和的日子渡海攻击屋岛,只怕等不到上岸,就会被平家的水军发现,直接歼灭在海上了吧。自己再怎么厉害,也无法在摇摇晃晃的大海上以寡敌众。

所以,唯一的答案,就是暴风雨了——义经如此单纯地信仰着。

一名从小生长在海边的属下观察义经的脸色,知道义经接下来的企图。

“将军,但我们还不能够出击。”那属下大着胆发言。

“为什么?”义经皱眉。

“这些船只都还没有装上后舵。”属下看着仓促改造的船只:“如果赶工,大概还需要至少三天的时间。”

“后舵?后舵是用来做什么的?”义经不解。

“简单说,就是让船只可以自由进退的装置。”属下答道。

义经沉默了。

他有个压抑不了的破坏欲望。

这种欲望一旦被挑起,就无法和平地终结。

“所谓的战斗,就是不断地进攻!攻击!攻击!直到敌人全军溃败为止!”义经头开始痛了,他就像个头发喷出血来的厉鬼,大叫着:“还没开始战斗就想什么后退?如果战败了,就只有死去一途不是!就算追平家追到鬼界,我也在所不惜!”

弁庆头也痛了,只要义经开始固执起来,别人就完全没有办法了。但放任义经胡闹大叫下去,只怕所以武士都会觉得很恐怖。

天空越来越暗,云的形状也越来越奇怪。

风势,也怪异起来。

“我相信九郎殿下。”弁庆满不在乎地说。

一百多人不约而同地看着弁庆。

“而且,我也不相信自己会死。”弁庆温暖地微笑:“怕死的人,就骑马跟在我后面吧。我长枪一扫,起码可以让十个敌人飞起来。”

就这样,所有人都豪迈地大笑起来。

【10.】

是夜,五艘军船在暴风雨的“掩护”之下,顺着湍急的海流出发。

危险的狂风呼啸着,如果张满帆,帆柱立刻就会被吹断。在大自然穷凶恶极的巨大威力下,所有船只都一齐翻覆也是很平常的事。

风大,潮猛,义经的双手手掌又开始象火焚一样灼热着,他感觉到有一股无法言喻的力量,正冥冥中吹动着这场暴风雨。

就在这样的超高速航驶下,原本需要三天的航程,义经的敢死队只花了四个小时就登陆了。没有在风雨中覆灭,所有人都活了下来。

“真是太幸运了。”登上岸,每个将士都吐了。

义经虚弱的穿起盔甲,在弁庆的帮助下把锹形头盔戴上。

“我们的幸运,是赌命赢来的。”义经咬着牙,呕出一股酸水:“痛快接受它吧,这是我们应得的。”

岸上,几个渔夫呆呆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喂!这里是哪?”弁庆朗声问道。他是唯一神智清明的人。

“各位在阿波的胜浦。”渔夫战战兢兢。

“离屋岛还有多远?”

“很远。”

“骑马需要多久的时间?”

“至少也要两天吧。”

弁庆一问明了去屋岛的路线,义经提着刀,猝不及防地砍掉那些渔夫的脑袋。忙着呕吐的大家都傻眼了。两军未开战,先丢掉性命的,却是无辜的百姓。

“如果不想伤及无辜,就快点上马吧!”义经甩掉武士刀上的鲜血,正色道:“跑得越快,越少人看到我们,奇袭才能奏效。”

众人称是,一一上马。

此后整整一天,一百多名死士星夜奔驰,唯一的停顿是有人在马上睡着摔下,众人只好停下来将他踢回马鞍上的空档。

一天就跑完了两天的路程,完全就是一之谷偷袭的战法!

等到义经的百人敢死队冲抵屋岛时,做梦都想不到源家军队会从山路出现的平家本营,如常进行着每天的作息。

义经疲困的军队躲在树林后面,做最后、也是唯一的战前休息。

虽然这绝对是场成功的奇袭,但这一百五十名身心俱疲的敢死队看到偌大的平军营帐,心中不禁生起“今日所求的,不过是痛痛快快战死在惊讶的敌人面前”这样悲观的想法。

大伙吃着饭团,喝着水,忍不住把眼睛看向他们家的老大。

义经像条虫子,全身缩在阴凉的树洞里熟睡着。他把握每分每秒调节体力,因为要砍下三千个脑袋所需要的臂力可不是说着玩的。他说砍就砍。

话说如此,身为主帅,义经还是缺乏了什么。

那点,便由弁庆挺身而出。

“其实,要打败三千人一点也不难,因为我们不是要杀死三千人,而是要打败三千人,这中间有很大不同。”弁庆用他巨大的手,安抚着四腿颤抖的战马。

大家洗耳恭听。

弁庆以武人的算术法,为疲困的众人解说着:“以一百五敌三千,最重要的便是营造出当者披靡的气势,首先,每个人负责砍下五个来不及拿起武器的笨脑袋,这样就有七百五十个脑袋掉在地上了。这个阶段,我军折损二十人。”

“这样就剩两千二百五了。”一个武士稍微打起精神。

“看到地上血淋淋的七百五十颗脑袋,还想继续战斗的,大概只剩下一半,也就是……一千一百多人。”弁庆数着手指头,继续说道:“一千一百多人里,斗志与武力皆可与我们一较高下的,算他个八百。”

“一百三十斗八百,我们的机会不小啊。”一个蹲在树上警戒的武士笑道。

这已经,是个可以较量的数字。

“错。”弁庆咬着饭团。

大家的精神都来了。

“我一个人就可以杀死五百个人,我说到做到。”

弁庆吞下饭团,双掌拍拍自己的巨脸:“剩下的,你们就一人两刀帮我解决了罢。”

众人瞪大眼睛,几乎就要冲下山坡。

热血沸腾这四个字,就在此刻达到了顶点。

“说的好。”

树洞里,义经睁开眼睛。

其实,弁庆哪里懂这些。这番恐怖的武人算数,还是义经事先教他背诵的。

义经此人一向勇敢大过冷静,若这番算数从他口中说出,众人恐怕会存疑义经只是在策略性进行鼓舞士气的举动,要大家陪他送死。但,若是由笨拙的弁庆说出这种怪异的算术,众人便会死命地相信。

此时,大家依照原先的计画,开始在群树抹上松油,林子里发出刺鼻的气味。

众人绑上白色的敢死队头巾,上马,手持火把与长刀。

“火一烧开,巨大的火势会带给平家巨大的想像,我们就冲下去决一胜负。”义经跃上马,调整一身火红的华丽盔甲。

那锹型的魔神巨角头盔,腰间的黄金太刀,就是他鲜烈的战神标记。

哥哥,你看着。

我的名字将成为你最强壮的后盾。

接着,义经下达了有史以来最有自信,也是最嚣张的风格战术。

“每个人,都大叫我的名字。”义经拔出刀,策马朝平军营腹冲下。

松油点燃,平家的命运已决定了。

“源义经!”“义经!”

“源义经!”“战神源义经!”

“源义经来也!”“一之谷!”

“镰仓战神!”“源九郎!义经!”

“一之谷的源义经!”

“吾乃!源义经!”“战神!”

义经的咆哮潮满了平家阵营,凶恶地吞没平家的作战意志。

数百颗人头瞪大眼睛,滚落在马蹄下。

几乎没有像样的抵抗,平家的军队仓皇地退到海边。

贪生怕死的主将平宗盛第一个跳上大船。乱七八糟地指挥大家移往海上军船。

“幼帝上船了吗?上船了的话就解开揽绳吧!”平宗盛催促着船手。即使是不畏“数万源军”奇袭的平家将领,第一勇将能登守平教经,也不得不听从将令往海岸线移动。

等到本营陷入一片火海,焦烟冲天,坐在船上的平宗盛才冷静下来,发现海岸上只有区区一百多个源家军。平宗盛震惊着,悔恨着,自己竟然因为这一点点源家兵力,就放弃本营逃到海上。

“源义经!我要杀了你!”能登守平教经爆吼着:“我一定要杀了你!”

一百五十名敢死队,超过百名都生存下来,踏着满地的敌尸大笑着。

源义经坐在浑身被血湿透的马上,冷冷看着海上平家的军船。

日本历史上,从来没有这样的情形:一个人的名字,就可以毁灭一支军队。

以后,也没有再出现过。

〖无双

命格:修炼格

存活:三百五十年征兆:隐隐约约,在自己的招式中看见淡淡的光芒。

特质:每一个招式都能发挥比平常强上三倍到五倍的威力,夸张的大绝招命中敌人的机率大大提升。宿主的决心越坚强,专注力越集中,“无双”的力量就能持续不断,甚至产生出震慑敌人的精神力量。

进化:绝对无双。〗

【11.】

表面上,平家的首领是贪生怕死的平宗盛。然而平家上下都很清楚,他们的依靠只剩下两个人——足智多谋的长胜将军平知盛,以及全国第一勇士,能登守平教经。

平家本营被破时,平知盛正率领水军封锁下关海峡,配合着“已经被击溃的屋岛大军”,东西彼此联系,铁钳般紧紧掐着范赖的远征大军咽喉,让范赖的大军渐渐与镰仓失去联络。

正当平知盛盘算着还需要多久时间,可以将范赖的大军活活饿死时,屋岛失守的噩耗传到了他的帅船上。平知盛呆呆地站在船头,看着屋岛的军船群垂头丧气地接近,喃喃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紧急军事会议在平知盛的帅船上召开。

“没办法,义经来屋岛了。”平宗盛无可奈何地说,手里还风雅地摇着扇子。

“这是什么理由!我无法接受!”平知盛悲愤交集。

“义经啊!我说的,可是跟鬼一样的义经啊!”平宗盛瞪着平知盛,好像弟弟才是笨蛋一样。

平知盛看着自己的哥哥平宗盛,他是唯一在艰苦的逃亡旅途里,还能不断让自己发胖的人。真是不知廉耻!平知盛把这句话吞在肚子里。

“义经又怎样!能登守!”平知盛怒极,转头看着能登守平教经:“当时你人在哪里!我把屋岛交给了信赖的你,当时你人在哪里!”泄恨似咆哮。

能登守平教经痛苦地闭上眼睛,额头上都是污秽的血痕。

就在平宗盛强硬要撤离屋岛守军的同时,能登守平教经跪在船板上不断用力磕头,狂求平宗盛“赏赐”自己区区一百个人,好让他能回船上岸,将义经的头砍下来。

平宗盛理所当然地拒绝了。

“你有没有大脑啊,保护我跟幼帝才是当务之急,你走了,我们怎么办?”平宗盛无法置信地看着跪在船板上磕头的能登守平教经,如此回答。

“拜托!就让我战死在屋岛也好!”能登守平教经的头,几乎磕破了船板。

“身为平家人,怎么可以如此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呢?对方可是源义经啊,少耍脾气了,快点起来。”平宗盛用脚踢了踢他的肩膀,用教训小孩子的口吻说道:“我叫你起来,平家人怎么可以这样出丑,你知道大家都在看着你出丑吗?”

当时就是这么回事。

面对平知盛的责难,气到发抖的能登守平教经从头到尾没有睁开眼睛。

他知道,他一睁开双眼,很可能会因为看到平宗盛傲慢的嘴脸,愤怒得当场掐死那头肥猪。

平知盛也猜到了当时的情况。

军事会议草草结束。因为逃跑的航程里吃太饱的平宗盛显得昏昏欲睡,频频说:“战争的事交给知盛跟教经就行了,我呢,就负责保护幼帝吧。”

平宗盛摸着肚子离去,众将士也回到各自的船上休息。

混浊的月色下,只剩下平知盛与能登守平教经两条栋梁。

两人久久不语。

源氏初期举兵的几场乱事,都是由平知盛籹平的——以多胜少时速战速决,以少竞多时大胆明快,获得平家武士们的高度推崇。当初京都都被围时,只有平知盛一人独排众议,竭力主张:“把军队交给我!我决不会让源家的马踏进京都半步”但还是只有陪着全族抛弃京都、往西撤逃的份。后来平家在一之谷遭到义经的突击,也只有平知盛识破义经仅有稀少的人马,拼死断后,才让平家的残军得以逃离一之谷。

平家里盛传,义经突击屋岛本营时平知盛并不在,这是义经大获成功的原因。

这个传言成为平家仅剩的倚靠。

而能登守平教经,也死命相信着这一点。

“将军,请告诉我平家的末路还未到。”能登守平教经看着海平面。

擅长偷袭的义经,仿佛随时会出现在海上似的。

“教经。”平知盛也看着海平面。

“是。”

“如果我有一百个教经,只要三天我就可以荡平所有姓源的老鼠。”

真是太安慰了。能登守平教经感动得哭了。

平知盛眼前的大海,暗潮汹涌的波浪,翻搅着诡谲多变的月光。

这就是他的答案。

“眼下,源家的水军远远不及我们,训练水军又并非一朝一夕可以蹴及之事。而义经不管如何被穿凿附会,他还是只能就着陆地打仗,只要把战场限定在海上,义经就只是一个平凡的人。”平知盛冷静地思考。

“就算义经真是鬼,我也能杀死他。”

“既然屋岛失守,我们索性也放弃可以提供义经陆战空间的彦岛,把所有的军队集中到田浦……算一算,我们约略有五百艘战船,这可不是临时拼凑的数字,我们是海上的雄狮。”平知盛用高亢却不失冷静的心思,继续分析着:“我军非常熟悉田浦的潮流,我们在海峡的入口迎战义经,顺着潮流由西向东压制,在坛埔海域作战,我军拥有熟悉地利的优势。”

“就算义经真是鬼,我也能杀死他。”

平知盛微笑,拍拍能登守平教经的肩膀。

带兵打仗的,最怕两件事。

第一件事,底下的将士不听自己的军令。

第二件事,自己的军队恐惧敌人的威名。

这两件事一旦成为魔咒,什么战术都是空谈。

只要克服以上两件事,至于最重要的胜负就交给上天吧,再无悔恨。

幸运的事,平家落魄至此,平知盛身边还有能登守平教经这样的勇者。这两件事,就绝不会发生。

“教经,你挑选几艘最快的船,找齐最不怕死的勇士,在与源家的海战中只要集中注意力在一件事上。”平知盛郑重地说。

能登守平教经点点头。

“找出义经的船,围住他,将他的头砍掉高高举起,让所有的源军看见。”

“再好不过!就算义经真是鬼!我也能杀死他!”能登守平教经,兴奋得头发都竖了起来。第三次了,能登守平教经还是如此强调。

没错,这就是源家的弱点。

当一支军队倚赖着一个名字不断打胜仗时,这支军队的弱点就再明显不过。

只要杀了义经,源氏就崩溃了。

月光下。

平知盛伸出手,与能登守平教经轻轻击掌。

月光破碎。

“想打败鬼,为什么不去鬼界请托救兵呢?”

一个穿着白衣,像是从天而降的人物。

【12.】

“你是谁!”

“我是鬼。”

能登守平教经毫不畏惧,手握着刀把,横挡在平知盛前。白衣人举止优雅,似乎没有恶意。

他是怎么上船的呢?难道守卫全都睡着了吗?能登守平教经凝视着自称是鬼的白衣人,只要他胆敢往前再走一步,手中武士刀便毫不犹豫将他斩成两半。

“拔刀吧。”白衣人微笑:“如果你办得到的话。”

白衣人轻轻踏出一步。

能登守平教经目露凶光,想拔刀,却发现握住刀把的右手腕,竟被绿色的怪手牢牢抓住。这一大骇,能登守平教经发觉自己的身边,站满了七、八个绿色的怪物,怪物身上披着绿藻,好像是从海底爬上来的海妖。

白衣人不再逼近,只是看着平知盛的双眼。

能登守平教经脸色涨红,手腕青筋暴露。

这些海妖这么可能凭空出现?又,这个世上真有海妖……他们是义经派来的鬼吗?能登守平教经一念及此,怒气非常,原本气力就非常大的他立刻挣脱海妖的抓腕,拔刀往海妖身上砍落。

“即使是鬼!我也照杀不误!”

能登守平教经何等神武,一刀同时朝距离平知盛最近的三个海妖砍下,却在刀身劈开三名海妖的同时,赫然发觉自己斩裂的只是三团虚无的空气。

所有的海妖同时消失了。

“别慌。”平知盛毫无惧色,从头到尾都冷静观察着白衣人。

“他如果想动手,我们早就身首异处了。”平知盛往前一步。

“……”能登守平教经还刀入鞘。

白衣人脸色灰白,身子瘦小,在月光下就像一只得了白化症的蝙蝠。

“是传说中,来自鬼界的使者吗?”

“没错。”

平知盛想起了,关于这个国家的阴暗传说。

在千奇百怪的传言里,据说日本国的地底下,有一个错综复杂的幽暗国度,名为鬼界。鬼界里住了几千只畏惧阳光的鬼,一旦入夜,鬼就会爬出地底吃人肉,饮人血。鬼具有强大的力量,快如闪电,力大无穷。

最恐怖的传言莫过于,这些鬼,根本就是日本国的实际统治者。

“鬼界的鬼,跑到人界与人说话,有何意图?”平知盛遇到这种怪异的情景,依旧保有平家贵族的风范。

一旁的能登守平教经,不禁暗暗心折。

“平家以前也跟鬼界有过交易,于是我们给了平家消灭源家的战力。”白衣人的微笑里,藏不住的邪恶意念:“现在,你们似乎到了山穷水尽的时节,我特地来问问,你们还要跟鬼界缔约吗?”

平知盛一凛。

这个传言,好像从已故的父亲听闻过。

“缔约?”平知盛皱眉。

“只要缔约,鬼界就站在平家这边,源氏就是我们鬼界的敌人。”

“你们的军队呢。”

“如你所见。”

如我所见?

“就只有你一个人?”

“我,就是千千万万个海妖亡魂。”

白衣人瞪大眼睛,白色的瞳孔骤然缩小。

破碎的月光开始旋转,不宁静的大海冒出好多巨大的泡泡。跑跑越来越多,越来越急。平知盛与能登守平教经大骇,往后退了好几步。

几百艘爬满海草的老旧鬼船,竟同时浮出水面,一时海水如沸腾般鼓噪起来。鬼船上站满了数万名绿色皮肤的海妖,就跟刚刚站在他们旁边的一模一样。

海妖手持怪异的兵器,静悄悄地站在月光下,发出碧油油的鱼鳞光泽。没有咆哮,没有敲打兵器。光是“出现”,就是巨大的恐怖。

“这是幻术吧!”能登守平教经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并无海草的土味。

平知盛也注意到其余平家的船只,并没有特别的反应,显然只有自己与能登守平教经“看得到”这些海妖……即使如此,心脏还是跳得很快。

“幻术?中国人有个更好的修辞,叫海市蜃楼。”白衣人咧开嘴笑:“跟海市蜃楼不同的是,我的幻术杀得死人!看看你的手腕吧,平教经!”

能登守平教经低头一看,刚刚被实际上并不存在的海妖猛力抓住的手腕,竟出现浮肿的瘀青。

“只要你相信加诸在你身上的力量是真的,那么,你的血肉之躯就会用痛苦回应。”白衣人轻蔑地看着能登守平教经。

这个号称全日本最强的武士,在他的幻术底下,不过是一根随压即折的稻梗。

平知盛与能登守平教经寒毛直竖。这个世界上,竟然有如此可怖的力量。

可怖到非常不切实际,好像在恶梦里走不出去的胶着感。

“想想,如果在海战的最高峰,我让源家的军队同时看到这样的海市蜃楼,平家岂有不胜之理?”白衣人此言一出,平知盛虎躯一震。

这是多么诱人的提议啊!两人几乎这么脱口而出。

然而,白衣人保留了一些话没说。

他的幻术尽管强大,但毕竟还是能力有限。

要单单使一个人看见幻术的景象,他所要控制的人脑就只有一个,自是举重若轻。如果要同时使一千个人看到幻术,所花费的脑力就是一千倍的份量。白衣人没有真正评量过自己的极限,但同时使三万个脑袋都陷入他的海妖幻觉里,他自忖还能胜任。

最困难的是,如果要使特定的某些人看见幻术,又使其他人都看不见幻术的内容,那就要极为庞大的脑力运算,才能精密地将自己的能力分配出去。毫无根据来说,若要使所有的源家军看到、而平家军却视若无睹的话,白衣人的幻术大概只能支撑一盏茶的时间。

——但够了。

任谁看到这样的海妖大军从海底浮出,都会心胆俱裂无心恋栈。即使不逃走,一盏茶的时间也够那些海妖将所有的源家军“杀掉”的。

“先生如何称呼。”平知盛勉强镇定下来。

“我姓白,你可以称呼我为白魔海。”

“事成之后,鬼界要什么?”

“不要什么。”

“双方缔约,岂有什么都不要之理?”

白魔海冷笑,挥手指着海面。

那些披挂海草的上百艘鬼船一瞬间蒸发。

“不要什么,就是什么都要。”

白魔海笑得摇头晃脑,说道:“你瞧见我们的力量了吧?什么合作?什么缔约?我们鬼界驯服人界,难道还需要你们同意吗?人界对鬼界来说不过是藏放可口食物的仓库。我们只是偶尔挑选顺从的对象,为我们提供新鲜的食物罢了,哈哈哈哈哈!”

平知盛倒抽一口凉气。

白海魔就像看着路边可怜的夹尾小狗,站在船头朗声道:“欣赏食物彼此残杀的过程。再用食物管理食物,这可是血天皇对人界的一贯政策,你们理当庆幸自己是食物管理者,才不致沦为真正的牲畜啊!”

血天皇?白魔海所说的,就是鬼界的王吗?

“记住,只有入了夜,鬼界的力量才能施展!如果想得到鬼的帮助,就死命把海战拖到日落吧!到时候胜负眨眼就会翻转!”

说完,白魔海就消失在海风里。

留下不知道说什么的平知盛与能登守平教经。

平家得到了鬼的帮助。

代价仅仅是,成为鬼的第一仆人。

——欢迎来到,鬼怪横行的平安时代。

〖百手人屠

命格:天命格

存活:无

征兆:无动机的连续杀人犯,存在目的就是为了终结他人的生命。

特质:为了不断杀人,宿主的生命力将获得命格无限制的支援,百砍不死,千枪不倒。为了不断杀人,宿主的行为能力将不可思议地提升,行走无声,转瞬赶场。为了不断杀人,宿主的正常人格将完全被抹杀,成为命格的绝对代言人——如此的变态合作,宿主不过是行尸走肉,与命格成功妖化无异。

进化:无〗

续我乃,兵器人

【1.】

空旷的地平线上。

两个气喘吁吁的黑色人影分立两头。

其中一个人影,手拿着一条细长的木枪,枪头遥指二十步外的陈木生。

陈木生两手空空,脑中拚命组织着刚刚疯狂又尽情的对战。

面对清末民初,有“神枪”之称的八极拳李书文,陈木生连续变幻了五种兵器,其中还包括了李书文自己的“长枪形”,才勉强压制住李书文单调的突刺。

这个传说中可以用枪击死飞行中苍蝇的神枪,果然名不虚传,若非李书文搞不清楚陈木生诡谲莫测的“无形兵器”是怎么回事,陈木生的助骨早已挨断。

——挨断了三次。

“怎么样?还能打吗?”李书文拖着地上的枪影,冷冷说道。

“呼呼呼呼……”陈木生喘着气,逞强笑道。“我已经看出了你的枪法啦,你来来来去去就是怎么一招突刺,只要我敢硬挨,你就完蛋了!”

“看出来却挡不了!”李书文傲然:“你想死就挨!”

“试试看才知道。”陈木生运气硬气功,全身坚胜铁甲。

两道人影迅速绝伦冲向对方,李书文长枪贯破无法计算的距离,一线击出。

地上枪影倏然拉长。

本能地,陈木生左掌一抓,一道无形的熟铜盾硬是挡下了李书文的突刺,发出可怕的闷声。“这家伙的突刺千篇一律,夹带的内劲却一次比一次吓人”陈木生暗暗叫苦。

不宜硬拼。

一寸长,一寸强,就来看看谁可以掌握距离的优势吧!陈木生顺着长枪强大的内劲,双脚离地轻轻后飞,同时右手曲臂一甩,九节棍的兵形击向地面,借着反弹,九节棍迂回扫向李书文。

李书文肉眼看不见无形的九节棍,却能够感觉到一股杀气崩毁地面,然后朝他的下腹弹击过来。

“又是这种怪攻击!”李书文心一惊,闪身避开。

却见陈木生趁隙高高跃起,双手从腰间凭空撒射下无数凌厉的飞镖兵形。

镖形如雨,情势危急。李书文性格刚烈,竟悍然不避,举枪往空中迅速盘扫,但李书文内劲却无法卷开所有的镖形,身上顿时被钉穿五处,步法一滞。

而陈木生早已落下,像一头豹子低身冲向李书文。

距离,七步。

五步。

重伤的李书文挺起长枪,短身又是干净利落的一刺。

三步。

“正合适你出来!”陈木生身子一滚,枪尖堪堪刺破他的肩膀。

惊险中,黑钛剑瞬间凝聚在陈木生的握掌中,斜斜朝上挥出。

李书文还来不及缩枪回防,一道剑气撕开李书文的身体,血光喷溅。

但李书文还有八极拳!

“小子!”李书文咬牙,八极拳地掌劲往下一扫。

“铁砂掌!”陈木生侧躺在地上,右掌聚气轰出。

硬碰硬,强弩之末的李书文臂骨喀然断折。

但还是站着。

陈木生像坏掉的轮胎,在地上姿势怪异的疾滚着,好不容易才撑停了下来。

“……抱歉了前辈,要不是靠着奇怪的武功,我绝对赢不了你。”

陈木生狼狈站起,吃痛地摸着几乎爆开的左臂,开着李书文身受致命一击,仍旧刚毅不到的身躯。除了敬意,没有多余的了。

“哼。”

李书文瞪着陈木生,一道可怖的血红从劈开身躯的剑痕中滚滚而出,发出濒临死亡的气息。那死亡的气息提前召唤出结界咒的隐语。

四周不知何时出现一阵朦胧地平线的怪雾,就像电影特效般,李书文挺立的身躯一点一滴消融在白色的水气里,最后深深埋葬。

就跟其他高强武者一样的下场。

雾退,什么都没有留下,一并带走了陈木生肩上的重伤。

陈木生大字形躺在地上,困顿地看着没有天空的天空。

不管输赢,迎接陈木胜的,依旧是一片走不到边际,摸不着头绪的苍茫大地。

【2.】

“这次不知道可以休息多久?”

陈木生疲倦地闭上眼睛,简直快疯掉了。

唯一庆幸的是,只要在特定的时间内,撑过从雾中出现的历代武学名家的迎头痛击,陈木生所受到的伤势,就可以被随后而来的怪雾给治愈。而这特定时限,经过陈木生反复用身体去推敲,估算约为十五分钟。

不知道迎战了多少武学家,耗尽了多少时间,陈木生发现自己竟不懂得饿,也不会真正想睡。所谓的累与疲倦,只剩下精神上累积的困乏,陈木生在笨也猜想得到,自己是被锁在J老头布下的特殊结界阵里,至于要怎么脱困,陈木生就完全没有对策了。

只有不停的打、打、打!

“我还以为我很喜欢修炼武术,原来,看不到边境的打斗真是非常非常的无聊。”

陈木生看着虚构的天空暗暗哀号着:“J老头!如果你听到了就快快放我出去吧!你就算是整我,也得告诉我什么时候可以打通关出去啊!”

是啊,非常无聊。

没有目的,没有善恶的战斗,单纯只为了分出高下便杀死对方的打斗,的确不适合热血笨蛋陈木生。杀死无知无觉的咒兽,跟杀死一个曾经存在的武者,这可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迎战这些历史上知名的,不知名的顶级武者,起先是输多赢少,但随着陈木生逐渐掌握、并灵活运用身体里各式各样的兵器亡魂后,战局便悄悄发生了改变,十场里总可以扳回五到六场,其余的四场要平安撑到大雾起兮,也越来越容易。

这可是相当不得了的“技巧”。

如果是一个心思灵敏的武者,要在战斗中依照对方的兵器、招式、无法辨明的绝招,快速运用自己身上不同的兵器招架甚至取胜,将是一个极为艰巨的任务,因为在实际的战斗里无法容许太多的思虑参杂其中,应听凭武者身体做出最快的反应,闪电出手——在武者尚未回过神来,他的身体已经将对方打倒。

翻开字典,寻找最适切的字眼形容,那便是“本能”。武学的技艺琢磨到了顶点,就是将本能提升到人类自以为是的聪明才智,都成了累赘多余的境界。

然而不需要多余的聪明,仅仅是J老头寻觅兵器人的第二条件。

不专精于任何兵器,甚至最好是碰都没碰过兵器的武者,才是J老头的首选。

灌注在陈木生体内五十一柄败亡的兵器,要真正灵活使用,便是不能执着于某样兵器。如果是擅长用刀的宫本武藏对敌应战的首选便是武士刀;如果是一把方天画戟扫遍群雄的吕布,光是戟法就足以称霸天下,何需召唤其余的兵器亡魂?专精就是执着,久而久之便会失去兵器人真正的“强处”——博极群兵。

要开创新局,大破才能大立,但如果先前没有立,那便根本不需要破。武经有云:“重剑无锋,大巧不工。”于是憎厌兵器、碰都不碰的陈木生,在J老头的眼中反而是绝佳的,未经琢磨的“顽石”。

但运化出这些兵器亡魂并不是没有条件的,这些“以虚实打”的能量薪柴,就是陈木生体内积存的内力,每一次陈木生透过不同的掌形、握法、掷法所瞬间连击出肉眼看不到见的“兵器形”,都会消耗掉等值的内力。

幸好陈木生的内力在他从不间断的锻炼下打下雄厚的底子,然后,在打铁场对抗咒兽没日没夜的拼搏中,陈木生的内力更是越垫越厚,变成了让人惊惧的内力怪物。

躺在地上,雾渐渐浓起来。

陈木胜感觉到刚刚消耗的内力也随着雾气的聚拢回复过来,按照几十场架打下来的经验,这代表新一场战斗已迫在眉睫。

“这次会是谁呢?”陈木生打起精神,翻身爬起。

原本遮蔽十步之外的浓雾,突然被好几道狰狞的怪风给扒卷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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