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那个人一样。
汉弥顿慢慢睁开眼睛。
“但,我们将让这座鬼城见识一下,人类的勇气。”
【13.】
终于来到这一天,莉卡走在昏暗的地道里,跟在众位重量级血族大员后面。为首的是代表禁卫军的牙丸无道跟阿不思,与他们并肩而行的,是代表白氏的三位大长老,白无,白丧与白常。其余跟随的人还有十一豺的优香、牙丸禁卫军的十位重要军事参谋、白氏贵族的新锐白刑、白响与白部。
为了向血天皇“乞讨”向人类诸国宣战的命令,原本应该指示专注在莉卡一人身上的崇高皇吻仪式,现在却变成了配角。
地道沿途没有任何灯光,全靠手电筒与众大员的记忆引领潜行,说不上特别深,却是相当错综复杂,这些都在意料之中。地道没有可以设计成能供一人恰恰走过,只是忽大忽小,忽窄忽宽,一下子是上坡,一下子是近乎螺旋向下的曲径,一下子竟来到中等会议室大小的洞穴。走在里面只要五分钟,就非常容易丧失时间与空间的真实感。
这些地道不只是百转千回而已,还有很多条岔出的多重障碍,一旦选择错误,必然迷失在永恒的黑暗中。或许这就是地道不需要隐藏机关或安排武士把守的原因。
是的,没有突然喷出来的毒气,飞箭,还是瞬间往中间夹挤的石墙,没有任何一只见人就吞的史前魔兽或者畸形怪物,更没有神秘的常驻强者。
所有在传说中言之凿凿的恐怖,都只停留在“从前从前”的程度。
有得,只是让人焦灼燥郁的密闭黑暗。
对莉卡来说,这些错综复杂只不过是最基本的程度。
为了这一天,莉卡做足了功课。
在Z组织的帮助下,莉卡曾在德国柏林与俄国莫斯科地底下废弃的血族穴宫探索过数十次,不只限时将里面的结构摸的一清二楚,还训练自己在不靠任何仪器的帮助之下记忆所走过的任何路线。
这点至为重要,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绝对不能忘记。
当然,跟日本血族挖了几千年的地道工程相比,德国与俄国的地下穴道就太小巫见大巫了。地下皇城复杂太多,但从地下皇城前往“剪龙穴”的路径,只占了整个地下皇城的一小部分。如果可以掌握一开始从哪个编号的地穴出发,就摸清剪龙穴的位置,应该不难。
众人各怀着不同的心情,平静地前进。
莉卡在行前没有听到任何人跟她说,前往觐见血天皇需要注意什么事项,例如不能携带武器,例如不能说话,例如不可以随意东张西望等等。但即使是平时口不择言的优香,在此时也不敢乱讲话,众人的脚步中自有一股肃穆恭敬的气息。
这样很好。
走在最后一个的莉卡,专心致志地记忆走过的每一步。
突然,众人中有一半人停下脚步,包括白氏的几位新秀与禁卫军的十位军事参谋,全都自动让开,垂手站立在道路两旁。
“他们只能走到这里,我们继续吧。”优香细语,用拐子碰了莉卡一下。
“嗯”莉卡点点头。
此时能够前进的人只剩下权力最高的牙丸无道与阿不思,以及白氏三位大长老。至于优香之所以还能继续跟在,然后其中道理。
约莫又走了五分钟毫无稀奇的地道后,众人终于来到了“剪龙穴”的入口。
原本在莉卡的想象中,最后抵达能够与血天皇“对话”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洞口,洞口便画满异教徒的奇行异符。而众人匍匐跪拜在外一边叩头,一边聆听从洞口传来的声音,甚至不敢抬头望向洞口里面的深邃黑暗。
但实际上,剪龙穴不是一个洞,而是一口井。
“到了。”阿不思停下脚步。
一口深不见底的超巨大黑井。
【14.】
巨大的黑井的直径至少有一百公尺,大得让人无所适从,不自觉想远离。
说是井,却有没有井的构造,根本就是一个垂直往地底去的超级巨洞。
巨井的矿质有异,跟刚刚一路走来的石材很不一样,感觉坚硬很多。井壁凹凸不平,在手电筒的照射下,发出异样的光芒,仔细一看,莉卡发觉有百万千万道爪痕布满在井壁上,哪些爪痕像是野兽挣扎所刻,又像是愤怒攻击所留下的痕迹。
莉卡往下看,这井垂直看不见底,还有股难以掩饰的燥热从黑井底传上来,就像从地心直冒出来的焚风,里头有股大火在烧似的。
有多深?莉卡眼神询问优香。
优香摇摇头,也没有兴趣知道。
如果Z组织特遣战斗队来到这里绑架徐福,这口夸张的深井将是大麻烦。
这洞如此大,如此深,原本畏惧徐福太强,计划在剪龙穴洞口释放强力麻醉烟雾毒倒徐福后,再绑他出来,现在已是不可能了。
只能硬碰硬。
不过优点是,几乎笃定能一次下去多名战士,从四面八方联击徐福,而不是自迫于窄小的洞穴战——然后一个一个被干掉。
如果是“十二星座”,加上自己,应该能战胜负伤数百年的徐福吧?
牙丸无道注意到莉卡复杂的神情,以为莉卡在喟叹剪龙穴之伟大。
“这里,传说是我们的远祖,猛血魔怪在地底层挖构的圣殿。”
牙丸无道用一种无限缅怀的语气,慢慢说来:“我们先人远从中国秦朝来到此居,历经辛苦的战斗征服猛血魔怪的后人,夺取他们藏在血液里的力量,最终成为我们现在的样子。”
他的声音回荡在巨大的黑井里,哪些语句仿佛有了形体,不断往下撞击,反射,撞击,反射,最终传到黑井的最深处。
顿了顿,面无表情的牙丸无道,罕见地语带感性:“而哪些猛血魔怪在世界混沌之始,便用他们的血肉之躯在这坚硬的地底扩张他们的世界,在这个圣殿斯斗,因此某种意义上,这里可以说是东瀛我族的圣地。我们的先人一向知道这里,据说这里拥有神秘的超力量,血天皇在此修炼,再好不过了。”
牙丸无道,一向很喜欢说历史。
喜欢说历史的人,更喜欢掂量自己将在历史中占据的位置。
——而这个位置,有时候得用破坏世界的方式夺取。
“大老远来到这里,不是要听说故事的。”大长老白丧一脸大病大痛的模样,说:“敌人的军舰都快把东京围得水泄不通,如果你要战,便快点请示血天皇,让我们痛击那些自以为势的食物联盟。”
牙丸无道没有愠色,点点头:“有劳了。”
他知道要与人类发动毁灭性的大战,就绝对不能没有白氏一族的支援。
承平时期,都是牙丸军团负责捍卫国境,而白氏一族表面上养尊处优不屑战斗,骨子里却心痒难搔。牙丸无道深知,只要对这些老怪物尊敬一些,就可以借用他们蠢蠢欲动的杀意,与空前强大的人类诸国决死。那些老怪物在脑子里圈养了不计其数的恐怖怪物,在这半个世纪以来各种媒体推波助澜的情况下,幻杀的效力将远远大过之前任何一个时代。
“我先来吧。”阿不思淡淡道,用指甲切开自己的手腕,流出鲜血。
鲜血一滴滴落在井里,井底没有丝毫动静。
“牙丸无道,参见血天皇。”牙丸无道也切开手腕,将鲜血洒在井里。
鲜血平凡无奇地落下,没有兽吼,没有巨响,也没有突然的激烈震动。
见了这一幕,莉卡不禁有些不以为然。
白常往前一步,朗声。
“血天皇,万皇之皇,这是来自血之国子民的请求,请您醒来吧!”
只见白常咬破手指,一滴鲜血迸出的瞬间,莉卡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在扭曲旋转,好像站在一台失控脱出铁轨的云霄飞车上……不,不是云霄飞车——而是一个在云霄飞车轨道上不断翻滚的巨球里不停不停地摔着。
幸好这感觉大约只持续了十五秒不到便消失了,莉卡恢复正常的意识的时,这才发觉自己斜趴在地上,半张脸贴着地。而一旁身为十一豺的前辈优香,也是一脸惨白,单膝跪地,一手勉强撑着地面。
抬头看站在前方的牙丸无道与阿不思,牙丸无道神色镇定,但额头上已渗出一抹汗水,阿不思,则一副对觐见血天皇没有半分兴趣的表情。
“……”莉卡用手中长刀将自己撑起,脑子里却还在旋转。
白无咬破手指,往前一步,临井将血滴落。
“血天皇,万皇之皇,这是来自血国子民的请求,请您醒来吧!”
哔哔……
剥剥……
!!!!
莉卡突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膨胀出来,仿佛空气都快要爆裂开来的哔剥吧响,坚硬的岩壁也出现裂痕,陷出砂屑。莉卡看着手臂上的血管突然涨鼓的像肥土里的大蚯蚓,她本能地张开嘴巴平衡自己耳鼻腔里的压力,但还是抵挡不料突如其来的挤压感。
惨了,今天要死在这里!
正当莉卡快要将眼球给冲爆出眶外,那股巨大的压力骤然消失,身体里的五脏六腑大解脱,让莉卡的身子被反作用力往后一摔,狠狠坐在地上。
剧烈头痛的恍惚间,莉卡看见优香兀自站着,闭眼慢慢调气,好像也经历了一场恐怖的身裂之旅。而那些承受不了压力破裂开来的井壁,此时竟丝毫无损,宣示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实际都不存在。
绝顶利害,这就是凯因斯提到的幻杀吧?
莉卡感觉到鼻子里有些湿润,伸手擦了擦,才发现自己在流鼻血。
而牙丸无道面无表情,但搅在背后的拳头已经死握出血来。
再看阿不思,这位继承了东瀛最强称号的女人,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淡然。
一定要祈祷,这个女人届时不要拦在路上,否则事情会很棘手。
白丧踏前一步,朗声。
“血天皇,万皇之皇,这是来自血国子民的请求,请您醒来吧。”
莉卡毛骨悚然,忐忑等一下自己将被什么幻觉给吞噬,全神戒备。
突然有一只按在莉卡的肩上,是同样深受幻觉所苦的优香,她微微点头,似乎要为莉卡打气。
只见白丧咬破手指,往上甩出一滴闪闪发亮的鲜血。
鲜血在半空中突然变大,竟融出一只身躯庞大的独眼妖怪,独眼妖怪至少有三十多公尺高,手里拿着无人能敌的狼牙棒与巨大的锁链球,赤身裸体,活像从日本怪谈里走出来的海岛精怪。
“怎么可能……这种巨人怎么……”莉卡目瞪口呆,殊不知这样的幻觉之所以出现,她丰富的想象力也贡献颇巨。
凭空出现的巨眼妖怪再怎么说,在半空中没有支撑点,立刻怪吼怪叫地落下巨井。巨怪凄厉的叫声随着下堕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只听见一声巨大的呯摔,震得连莉卡的脚都感觉到了。
当然了,脚底下的感觉也一定不存在吧?
三个白氏尊者,刚刚都展示了他们的特异能力,看得莉卡目瞪口呆。
如果幻觉能力的战斗真的可以杀死实际存在的对方,那么刚刚那种程度的幻觉应该找不到任何敌手吧?为什么阿不思可以完全不受影响呢?
此时,巨大的黑井突然有股冥冥不可想象的能量,在最深处叹息着。
每一叹息,黑井就冒出灼热的×气节奏拖沓,缺乏精神。
每一叹息,莉卡的精神就受到极大的挤压,连影子都快逃离身体。
“什么事?”
声音之巨大,震的莉卡全身毛细孔都给拨开。
不晓得是特异能力产生的幻听,还是实际上灌进耳朵里的声音。
牙丸无道举起被割破的手臂。
“禀报万皇之皇,我族面临生死存亡之际,特来祈求一战。”牙丸无道朗声。
“与谁一战?”
牙丸无道看着阿不思,示意她来说。
“现在是2020年,人类的领袖遭到暗杀,强大的军队已经开到大海上了,不管真相如何,或真相究竟会不会水落石出,现在不打一下已经是不可能的。”阿不思淡淡说到。
即使是面对血天皇,此刻心情不佳的她,说话也不抱有特别的敬意。
如同以往,血天皇并没有任何不耐烦,之始静静听着。
阿不思继续将这场战争令人起疑的地方快速讲述一遍,以及今日人类联盟的强大,并告诉血天皇,为什么牙丸千军不能在现场参与乞战的原因。
白氏贵族就没有阿不思这种好胆量,平时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白氏长老们,到了此时只是戒惧恐惧地站在剪龙穴旁,深怕多做了什么或者少做了什么,身体不由得僵硬了起来。他们惊恐阿不思的侃侃而谈,又嫉妒阿不思的毫不畏惧……还记得,阿不思只不过是这一百年内鼠串起来的新秀,来到剪龙穴的次数了了可数,竟有这种胆量,应该说是愚蠢吗?
所有血族成员对血天皇都怀抱恐惧敬畏的心,平时鲜少可以找出重大事由来剪龙穴请示血天皇的命令,打扰血天皇的修行。此时特来向血天皇乞讨与人类一战的许可,是莫大的光荣,而优香之所以能一同前来,是要等莉卡的皇吻仪式结束再将莉卡带回,所以才能再度踏及剪龙穴。
关于血天皇的传言很多。
曾经来到剪龙穴的血族权要,每一个都对血天皇的力量感到喘不过气,他们深知,学黄还在,不只还在,而且力量逐渐恢复中。
“前阵子出现的猎命师,跟人类同一阵线?”
“不知道,也无所谓。”阿不思毫无犹豫。
“能赢?”
“若不迎战,最差的状况便是血族灭亡。”阿不思直接回答。
“犹记得七十多年前我族战败,前来向血天皇乞降一事,今日一战,绝不会再发生,冰存十库的十二万大军,只要三日,便能成为与人类决死的斗力。”牙丸无道朗声道:“若我族最后能继续生存,便是最大的胜利。”
“我白氏一族,亦共体时艰,舍命加入这次的战斗。”白常跪下,叩首。
“若有我白氏尽力参与,情势定与七十年前大不相同。”白无五体投地。
“绝不辱万皇之皇的威名。”白丧颤巍巍跪下。
优香不知道该做什么,有点手足无措地跟着跪下。莉卡无所适从,也只好跪下,心想,这真是太可笑了……一群人对着一口大井下跪,对着虚无的声音效忠,千年百年来,难道都是如此?那声音虽然一开始让人毛骨悚然,但稍微习惯之后,也不过就是呼吸声而已。
血天皇一时没有答复,众人当然也没有敢催促,只是跪伏在地上等候。
巨大的沉默中,莉卡注意到,其实通往剪龙穴的道路不只那一条。
天井的正中央上方岩壁,其实还有一个小洞。
那个仅能供一人之身勉强通过的小隧洞,远远就发出连吸血鬼都感到刺鼻的血腥味。想来,那个隧洞就是链接自某个直接用来供养徐福的顶级血库吧?至于过于浓重的浮烂血腥味,很可能,是因为饲喂徐福的“食物”并非活生生的人,而是生血——直接在血库里现榨活人迸出的鲜血,过滤掉碎骨与残渣后,将鲜血好不废话从这个洞里撒将下去,让困在井里的徐福大快朵颐。
成为吸血鬼后,为了赢取最基本的信任,长期卧底的莉卡吃了不少活人,咬开上百个活人的喉咙,很快莉卡就感觉到,自己的基因已经突变完全,产生亟欲生吃活人鲜血的强烈本能。她渐渐对吃食冷冻血浆感到毫无兴趣,那不过是继续生存下去的卑微延续……而不是大快朵颐的痛快。
那个隧洞传达了很重要的讯息——
没有办法享受将活人生吞活剥乐趣的徐福,身体一定很孱弱。
即使还有很强的幻杀能力,但幻杀不过是幻杀,猛将十二星座一定能搞定。
莉卡正感庆幸是,巨井惊天震响。
“那便战吧!”
【15.】
强者,常常没有群体概念。
或者说,自我中心旺盛的人,有着比一半人更大的实践力,鞭策自己走上成为强者的修罗之路。
因为不得不的自负,因为这种人的自尊最昂贵,因为根深蒂固的自以为是。
只要看到别人走在前面,这种人就会焦躁难捱地加速向前。
久了。
强,就成为一种偏执。
即使失去了根,还是想灿烂地开着花。
一事又一事,一祸又一祸,东京陷入空前的危机。
曾几何时,杀胎人带来的威胁在此时看来已经微不足道。
但,好敌难求。
虚无存在的打铁场外,一间毫不起眼的小神灶,已布置下天罗地网。
这种阵仗,乍看仿佛是一种很强硬的赌气,宣示着无论如何都别想轻易了解的仇恨。实际上根本只是一场强烈第六感驱使下都对决。
——一场无关这城市命运的厮杀。
谁死,谁活了下来,如此而已。
牙丸伤心盘坐在地,膝上放着一柄长刀,半合着眼,仿佛入了定。
一百名禁卫军牙丸武士,在牙丸伤心身后跟着打坐,认真修炼心智。
这几十年来,这一百名牙丸武士都看着牙丸伤心的背影练习武道,对于这位平时几乎不说话的沧桑刀客,每个人心里都有无法言喻的崇仰。偶尔,这位来自乐眠七棺的刀客随意指点一手,这些牙丸武士无不欣喜若狂,拼命的学习,希望能用勤劳的汗水换取牙丸伤心随手指点下一招。
但他们尽管崇仰地五体投地,却没有人胆敢上一句马屁话。
不是因为他深锁的眉头总是据人千里之外,而是因为他的伤心。
对一个很伤心的人,任何恭维都是难堪的多余。
终于。
一阵没来由的地震,让镇守在打铁场入口的小地藏菩萨让出了“一扇门”。
空气好像正在溶解,光线与色彩在震动中弯曲崩落,倾泻在众武士的脚下。
火焰从异空间中踉跄摔滚出来,烧了满地。
出来了。
两个人。
两个强到让一百柄武士刀愕然颤抖的男人。
牙丸伤心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等候多时的一百名牙丸武士缓缓释放出战意,慢慢拾刀而起。
结界已经打开,困局正式终结。
看着踏着火焰而出的两个人,一百名牙丸武士散发出蒸腾的斗气,团团包围。
井然有序的阵式,严密扎实地盯住两人。
“乌兄。”陈木生有些哽咽。
“年纪明明比我大,不要叫我乌兄。”乌霆歼若无其事看着周遭。
“是的,乌兄。”陈木生看着肮脏漆黑的双手:“我感觉到……自己实在太强了!内力源源不断从体内激发出来,好多不可思议的招式在我眼前飞来飞去,看得我眼睛都花了!”
“……”
“问我!”陈木生大吼!
“什么?”乌霆歼吓了一跳。
“问我!为什么变得这么强!”陈木生抬起头,激动不已。
“……喂,你为什么变得这么强?”乌霆歼的眼睛掠过眼前,直盯着那人。
那人的身子很轻,像是被空气不疾不徐托了起来。
他毫无杂念的眼神,正垂首打量着乌霆歼撩动暴躁的影子。
“努力!持之以恒的努力!”陈木生留下热泪,跟鼻涕。
乌霆歼瞪着牙丸伤心。
牙丸伤心脚步轻盈,似幻似真地走了过来。
乌霆歼撩动狂乱的影子突然咆哮向前,朝围住两人的百名牙丸武士的影子一扫,竟扫的众武士心惊肉跳。险些摔倒。却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惊人的气势,好像光靠影子就可以压死人。
等待的直觉果然没有错。
终于见到对手了。
牙丸伤心走向前,腰上的刀长到几乎要拖在地上。
一双脚,无视正当在前方的一百名无关紧要的牙丸武士,大步行在众人之间。
每一步,都平和地像他在潺潺流水上,不碍游鱼在脚趾间嬉戏。
两只手,自然在身躯两侧大幅摆动,肩上随时可栖飞累的小雀。
全身都是空隙,像是在山谷里漫步。
……散步散步,然后随手摘下两朵小雏菊那样平淡。
牙丸伤心的手,不快不慢地接近长刀握柄。
不快,不慢……
乌霆歼的影子急缩成地上的一个小点,人已高高跃在半空中。
同一时间,愣愣的陈木生飞也似的往后一跳,倏忽在十丈之外。
“你是!佐佐木小次郎!”陈木生在后跃中中大叫。
牙丸伤心那浑然天成的拔刀手,硬生生停滞在握刀的瞬间。
这个名字。
已经很久很久……
“这个名字,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牙丸伤心闭上眼睛,僵硬地握住刀柄。
就在拔刀的那一眨眼,一道熊熊怒火在众人的头顶上悍然画开。
乌霆歼抬头。
陈木生抬头。
牙丸伤心抬头。
一百名牙丸武士抬头。
日本航空自卫队,最高指挥部。
战略官呆呆看着雷达上的小绿点。
“敌人……不是只剩一架F22吗?”
“怎么可能!派出去的二十四架F22全数都被歼灭!”指挥官大惊。
东京大街上,百万人抬头。
区区一架F22。
孤独铁鹰,悲伤星火。
“东京!睁大眼睛!”
一架低空冲下云端的战斗机,带来人类世界的第一次反击。
雷力泪吼。按下。
“这是人类的勇气!”
(《猎命师传奇》卷十二完)
卷十三
序:投名状D
「文/不可诗意的刀老大」
大家好,又到了写序的时间,这就表示我终于又推进了一集了,真的是很让人感动啊,这次可以看到这份屌序的人,表示你们不是很介意猎命师的封面换了人画,谢啦!真的够意思!
所以就先从封面换手开始说起吧。
大约在三年前,我跟大陆出版社的编辑群一起约到香港玩,其中一个景点是一代小说宗师黄易他家,(从黄易他家的藏书之丰之广,就可以知道大师之路绝非侥幸,真的让人叹服),除了一直默默烤牛排的黄易之外,大家都玩得很开心。
见了大师,自然都是挤上去要签名,而当时同行的一位插画家,更兴致勃勃地拿了几张画稿给黄易看,希望能有进一步的合作。但我看黄易一脸兴致缺缺,便凑过去看了那几张画稿一下。
这一看,真喜欢,很有灵气。当天晚上回饭店,就去敲了那位插画家的门。
“我说九把刀啊,我对男人没有兴趣。”
“……最好是我想肛肛你,我是要看你白天给黄易看的图啦!”我推门。
就这样,我们合作了。
那插画家便是翁子扬,我亲自找的,当然很优秀。翁子杨用色大胆,笔触快意奔放,为《猎命师传奇》的出版奠定大好基础。须知道,每一个做出版的人都在寻求好的封面与好的设计,有了翁的力量,我很幸运。
于是持续了两年、共十二集《猎命师传奇》的并肩作战。
这两年多来我成长了不少,而翁在大陆也大有崭获,已是顶级的插画家。
到了第十三集的此刻,非常遗憾我们没法负荷翁子扬的新价码,好聚好散。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一晚我亲自去敲翁子扬房门的情景。
敬你一杯,谢谢!他日英雄再见!
于是我们迅速展开了封面补强计划,方案一个换过一个,其中包括我自己拍摄一张我亲自cosplay乌拉拉倒立的照片当封面。我想大家那么爱我,猎拾三一定会卖到爆炸。
“要这张当封面也可以,首刷就从二十本起跳。”
编辑寒着脸,当着我的面,撕掉了我苦心cosplay乌拉拉的照片。
干……没有啦。后来我又在网络上征求了一百个除了看猎命师,生命没有其它意义的读者,一起在寒流来的那天脱光光站在沙滩上大喊“斩铁!”拍下一张魄力十足的照片当封面。我想说大家一定会觉得很感动,觉得这才是正港男子汉的封面!
“……这是性骚扰。”编辑撕掉照片。
于是我有三天时间是在拘留所里写猎命师十三的。那段时间我心情很差,所以用很多架飞机把东京炸得乱七八糟,你看了就知道。
唉,我不管了。写序的时刻我尚未看到新图,但对最后的出线者,知名漫画家练任,抱持着充分的信任,希望大家满意啊,“猎命师”系列一定要充满大家的强气才能打开新的气象!
嗯嗯,算一算字数,应该够了。
“报告编辑!我序写到这里就可以了吗?”我很紧张。
“你都还没开始乱写,继续!”编辑冷冷关掉视讯。
唉,其实我都马很认真。
那就说一下,为什么这次《猎命师》十三会拖那么久才写完好了。
简单说,我的毛病跟蜘蛛人如出一辙,就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这事话说从头,得说很久。
大家看过李连杰、刘德华跟金城武合演的电影《投名状》了吧?非常热血,气势磅礴,票房一片大好,为了狗尾续貂,不,为了再接再厉,电影公司长了个脑袋要拍续集,且一定要比第一集更热血——要如何办到呢?这当然得找地球表面上最热血的小说家九把刀啦!
那天,电影公司拿出重金请我主笔写第二集的剧本,且是急速件。
“要我写是没问题啦,可是我不喜欢被打枪,我写了就一定要用。”我装大牌。
“没问题!你九把刀嘛哈哈哈哈哈哈!”电影公司立刻端上茶来。
会有这层顾虑是有原因的。
话说以前另一间电影公司也找过我写现在快上映的《功夫灌篮》的电影剧本,我很爱周杰伦所以立刻就答应了,写了整整一个礼拜后交本,却被打枪。
我很度烂,明明就写的很好怎么可能不用?!
后来我才发现是误会大了,当时我在电话里听不清楚,听成了《功夫灌肠》,所以写了一百分钟,关于一个天真浪漫的周同学,如何从什么是灌肠都不懂的笨蛋,到有一天意外捡到一本由宫本喜四郎主笔的武林秘藉《十分钟,你也能灌条肠》后,终于引爆了生命的奇迹。
资质愚鲁的周同学,在苦练灌肠非常多个十分钟后,不仅靠着灌肠的技术掳获了正妹学姐的淫心,不,是芳心,还参加了大专杯校际灌肠大赛,遇上了宿敌金手指。大赛中,周同学在金手指的“冲天炮”秘技下险些被肛裂,后来快死掉了的周同学使出了防守绝招“夹死你铁屁股”,加上火力超猛地绝招“千夫所指”后,勉强打败了金手指,化敌为友。
周同学与金手指,最后热血大连手,一路在地区赛过关斩将,一拐一拐地晋级了二零零八奥运指定项目“超级灌肠赛”,他们所要面对的,可是来自日本的灌肠历史强队“稻中桌球社”,到底谁会灌破谁的肠!谁!谁!谁!
“哈哈哈哈九先生实在太幽默了,不过还是请你把真正的剧本交出来吧!”导演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这就是了啊!你要灌肠我给你灌肠啊!”我有点恼火。
反正就这么吹了,误会一场,害我浪费很多时间没写《猎命师》。
回到投名状。
投名状太棒了,绝对可以为了投名状续集的剧本缓一缓《猎命师》,但问题是……
“可是电影里,李连杰、刘德华、金城武不是都死光了吗?续集要冲虾小?要演剩下来的山寨弟兄到处收集七龙珠,让他们三个结拜兄弟复活吗?”我不解。
“唉,这就要靠你啦!不过日本人很会告人,你不要搬七龙珠出来害我啊!”电影公司嘿嘿嘿擦着冷汗。
“好吧,那我仔细想一想,一定可以找出办法的。”我很有自信。
“还有,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公司不仅买下了投名状续集的电影版权,还买下了头文字D续集的电影版权,所以这两部戏要合拍成一部戏,更有噱头,就叫——投名状D!”电影公司得意洋洋。
“靠!那么强!”
“真的很强吧!”
“不过这要算两部电影剧本的钱啊!”
“那当然!那当然!总之剧本越快越好啊!那些大牌的档期很难桥的!”
如此如此,我就开始写了。
投名状D最大的症结就是死者不能复生,乱复活的话,观众会发出嘘声骂这是什么烂片,所以我换了一个更棒的方法。
……那就是黄飞鸿与十三姨阴错阳差登上了赌神号,解救了正好遇上炸赌麻烦的陈小刀,两人惺惺相惜之际,突然出现了一堆恐怖的邪兽上船抢女人,眼见十三姨要被抓走,鬼武者划破时空适时出现解救,杀退了邪兽。
“真是太棒了,我们三人非得结拜一下不可!”黄飞鸿豪兴大起。
“那么,兄弟结义,各杀一外人,从此兄弟的命就是命,其它的,皆可杀!从此后祸福与共,死生相依!”陈小刀立刻拿出香来,激动得很。
“好耶!”鬼武者笑得很灿烂:“大哥是对的!大哥是对的!”
于是黄飞鸿,陈小刀跟鬼武者三人欢天喜地的分别杀了船长、副船长跟十三姨,立了投名状。三人以头发最少的人当大哥,那当然就是黄飞鸿黄师傅了。
但没了船长跟副船长,大家很快就在大海迷航,不知所措。
此时奇迹出现,一辆改装过的AE86出现在大海上来回奔驰,还不停的做多余的甩尾动作,行止嚣张,激起无数浪花。
当然啦,驾驶者就是我们的周同学。
“臭小子,你那是什么车啊??”被喷到水的黄飞鸿看不过去了。
“AE86啊!”周同学嘴里含者卤蛋。
“AE86?哈哈哈哈哈哈哈,要不要挑一下?”陈小刀拍拍赌神号。
“随便啊。”周同学在驾驶座旁放了一杯水。
于是三个兄弟就轮流和周同学在大海上尬起船来,从白天尬到晚上,终于……
这剧本真的不好写,足足费了我两个月的时间。
不过这都是值得的,能够一口气跟这么多大牌合作,虽然是他们的荣幸,但我也颇有光彩。而且我下个月就会收到写电影剧本的酬劳,靠,真的很期待上面的那一串零!
这就是《猎命师》一直拖稿的原因。这段期间让大家苦苦守候了,真的很不好意思,那么我们就开始吧!这集的《猎命师》依旧是火力全开,热血加速!
战斗啦!
名动天下的失败
【1.】
“我有点搞不清楚了,我为什么要变强。”
“因为,我喜欢跟天下无双的男人在一起。”
“你喜欢吗?”
“阿通喜欢。”
笛声回荡在空谷里,悠悠转转,时而细如流水,时而令落叶感动打转。
一只麻雀听得醉了,几乎要从树上摔了下来。
就连神祇亲自吹奏也不过如此吧。
细指抚笛的,是一个年方十七的少女。
虽不是美若天仙,但少女的模样清丽,笑起来白白的牙齿真好看。
穿着寻常人家的衣服,赤着脚,坐在河边的青石上。
少女受雇为村子里的大户人家洗衣,累了,便在河边吹起笛子。身旁的竹篓子堆了好几件衣服,看样子,还得洗上好一阵。
笛声稍歇,正想继续工作时,林子里突然飞出几十只慌乱的燕子。
少女看着那头,一个充满野性的男人大步奔出林子,气喘吁吁地。
纵身一跃,竟奋力越过了半条河,再重重地落在最大的那一块石头上。
这男人风尘仆仆,身材高大,骨架雄奇,不管站在哪里都是众人的焦点。
“怎么那么喘?”少女笑笑。
“信不信,为了快些见到你,我可是跑了三天三夜呢!”那男人大笑。
少女好开心,从头到脚打量了这个站在大石头上的男人。
三年前在这条河边洗衣服时,认识了这个漂在河里、奄奄一息的男人。
说是浮尸也不为过吧。
有整整两年的时间,少女一边洗衣服,一边看着这个迅速康复的男人踩着河水,用削扁的木头练刀。精力充沛,像猛虎出柙一样。
常常这男人可以毫不间断连砍一千刀,每一刀都震裂了空气。
有时候,这男人呆呆地拿着沉重的木刀,有点疑惑地看着眼前不存在的敌人,一恍神,就恍过了大半天。
不管是狂砍还是发呆,少女都自顾自洗她的衣服,不加理睬。
偶尔少女吹着笛子,男人就会盘坐在河石上,入定般静静听着。
少女总是有洗不完的衣服,有一双与她年轻的脸毫不相称的、粗糙的手。
后来也顺便帮这个男人洗。
大概看了这男人挥了两百万次的刀吧,这男人突然说他要走。
少女连问都没有问,带着笑容说:“那真是太好了呢。”
这句话让男人感动得无法言语,跪在地上,请求少女爱他。
此后,这男人不管到了哪里,打了多么惊天动地的架,男人都会喜孜孜地回到这条河,寻着笛声,找到正在河边洗衣的少女。
“这次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是不是外面的世界不好玩了?”少女放下衣服。
“不,好玩!真的是很好玩啊!”那男人抽出挂在腰上的刀,大吼:“不管到了哪里,只要打败那里最强的男人,就会获得很了不起的东西呢!一点也不含糊,只要继续变强就不会有疑问了!”
在大吼大叫的时候,男人在河上的石头上跳来跳去,猛力砍着空气。
每一刀都因为太兴奋了,用力过度,显得大而无当。
每一刀都因为男人的心思全放在少女身上,充满了可笑的破绽。
少女笑着。不是像千金小姐一样捂着嘴笑,而是咧开嘴欢畅地笑。
她越笑,男人砍的刀就越笨拙,越像小丑跳舞。
那种为了取悦女人乱七八糟挥刀的模样,绝对不会是你想像中的那个人。
宫本武藏。
还不是宫本武藏的,宫本武藏。
【2.】
缱绻过后的夜里。
院子里吊着一壶刚刚温过的劣质清酒,那香味却美得很。
少女躺在武藏的胸口,听着武藏浑厚的心跳。
“阿通?”
“我还没睡。”
“这次我遇到一个和尚,他的棍子很厉害的。”武藏悠悠回忆:“我从来没想过,原来棍子也可以打穿树木,还能将石头击碎……差一点,我的心脏就停了。”
“幸好没有呢。”阿通笑笑。
只要武藏还在身边,就算他讲了再多惊险刺激的经历都无所谓。
因为他平平安安地躺在自己的耳朵下,比猫还乖。
然后,武藏竭尽所能,用最夸张的语气说了他与宝藏院胤舜的决斗。
宝藏院胤舜是一代枪神宝藏院胤荣的真传弟子,胤荣的枪法全都毫无保留传授给了胤舜。胤舜年纪不过二十五,是公认的武术天才,再平凡的招式到了他的棍上,威力就能强大好几倍。
像宝藏院这种习武的僧院,每天都有好几个大言不惭的武人登门挑战,武藏也是其中之一。想之当然,几乎都被拒绝。
求见未果,武藏干脆以粗鄙的方式一刀砍开了僧院厚实的大门,强要了一次与宝藏院胤舜生死对决的机会。
武藏用的是真刀,而宝藏院胤舜也在棍子上加了枪头。
虽然拼的是生死,却以两人都没有伤到对方性命的程度作结束。
“要不是我在对决到一半的时候就用肩膀的伤口,换来一刀砍掉他枪头的机会,等到他这一棍顶在我这里的时候,肯定不只是肋骨断掉而已。”武藏指着右边肋骨,圆形的红色焦印。
阿通睁大眼:“真的耶!”手指在上面刮着。
武藏有点得意,说:“那和尚不只棍子上的力量厉害,速度也是一流,在紧要关头被我连攻了快一百刀,竟然全部都挡了下来。”
“可是你不是用刀吗?”
“忘了说,他那根棍子不是平时练习用的木棍,而是精铁烧炼成的,很沉,没想到那和尚看起来瘦瘦小小的,竟然有那种神力。我们对了很多次,那股力量差点震掉了我的刀。”
“那你是怎赢的呢?”
“后来啊……”
武藏神秘兮兮地爬了起来,露出孩子气的表情。
阿通坐了起来,看着武藏大步走到勉强可称作院子的门前空地。
拔出大剌剌插在院子里、已出现好几处缺口的武士刀,随意吹掉上面的泥屑,武藏高高举起武士刀,对着一棵已有百年岁数的樱树。吐气,呼吸。
“很意外,在对付那光头和尚时,意外让我发现一个秘密,我想,以前也一定有人理解过……不,光用理解绝对无法到达这样的武技。”
距离樱树还有七步,武藏的身上散发出浓烈的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