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苏也是最近才知道,这些日子,傅云宪一直在接济着许霖。
许霖何许人也?本名洪翎,洪兆龙的亲生儿子,洪锐的异母兄弟,当年傅云宪做伪证令洪锐枉死狱中,也就算是跟这姓洪的一家结下血海深仇了。想他许霖在君汉潜伏多日,心心念念就想找出傅云宪的犯罪证据为兄报仇,甚至最后不惜断指相搏,其情可悯,其志可嘉,哪有如此轻易释嫌的道理?他倒不是还记恨着许霖差点给自己注射毒品的事儿,他心宽得很,只是不愿意这么一个人还留在傅云宪的左右,就跟在身边安置着一枚定时炸弹一般,随时有性命之忧。
于是趁一日两人刚刚完事儿,傅云宪倚在床头满足地抽烟,许苏翻身跨坐在傅云宪的身上,把脸贴向他的胸口,使劲擦蹭,黏黏糊糊的像只乖顺的猫,嘴里轻声叨念:“叔叔,我有话说……”
小东西比往常主动,傅云宪的兴致又起来了,掐了烟,粗声一笑:“怎么,还想要?”
“不,不是……一会儿再要……”许苏能感觉出傅云宪的欲望又有抬头之势,赶紧说,“我是想跟你说件正事。”
“你还有正事。”傅云宪显然不信,但也稍作了正经之色,抬手一扶许苏的腰,让他能够坐正一些,“你说。”
“那天你弟弟跟我说,你让他去机场接许霖,他还说,你常去日本看望许霖,他学成回国,你还托朋友给他介绍了工作。”他见傅玉致最近行事鬼祟,当他面接个电话还得背过身去,一副谨慎小心的样子,愈发生疑,于是以言挟之,以利诱之,总算得知原来对方是在招待许霖。
“这臭小子不靠谱,”傅云宪皱了皱眉,不反省自己的过错,倒怪傅玉致多嘴,“许霖这些年过得也不容易,他哥的事情我有责任,照顾他是应该的。”
“应该?你上回替他挡子弹救了他一命,该还的早还清了,哪里还有什么‘应该’?”脸上高潮的红晕尚未褪去,许苏作咬牙切齿状,一双眼睛倒仍水淋淋的,“反正他一直想要害你,我就是不喜欢他。”
“那次是子弹不长眼睛,”傅云宪看来不愿意就这话题作深入交流,脸上微露不耐烦之色,“大人的事情,你小孩儿别管。”
傅云宪这话倒也不是纯敷衍。许苏跟嗑了保鲜剂似的,明明三十而立的年纪,却与十七八岁的模样全无变化,可能还是被傅云宪宠爱管了,一样也被岁月优待了。
“你说谁小孩儿,我怎么能是小孩儿呢?”许苏不乐意了,“他还想给我注射毒品呢。”
“他以后绝对不敢了。”傅云宪抬手一提许苏的下巴,在他鼻梁上安抚地吻了吻,低声哄道,“好了,心眼怎么比芝麻粒儿还小。”
傅云宪的嘴唇离他极尽,嗓音好似烧灼的酒精,令人耳根滚烫,陶然欲醉。可惜偏偏这个时候,对方有意施展的雄性魅力,在许苏眼里,反倒成了心怀鬼胎、故意敷衍的作证,许苏不禁捻酸起来,说话就有点不着四六:“我看你是对他贼心不死。”
傅云宪也不高兴了,脸一沉:“不准胡搅蛮缠。”
反驳的话张嘴就来,许苏扬眉,一脸挑衅:“你在外头养小情儿,那我就去找别人睡觉。”
满嘴尽是荒唐之词,傅云宪的脸色终于变了。
许苏心里咯噔一下,后怕地往后缩了缩。他一贯色厉内荏,傅云宪真翻脸了,他也害怕。他怯怯望着对方,尽量说服自己不先告饶。
半晌过后,傅云宪居然没生气,反而笑了:“女人么,你还硬得起来?”
这两年身体与心理同起的变化只有许苏自己知道,他以前看《花花公子》看苍老师,还能心痒难耐,这两年却是完全不行了。他从最开始的为取悦傅云宪不得已而为之,已完完全全发展成乐在其中,身体一碰即起反应,想控制都控制不了。男人最了解男人下身那点欲望,所以傅云宪关于他“硬不起来”的这个判断,完全没错。
话虽不错,但听得人来气,许苏决定挑衅到底:“谁说要睡女人了?”
“行,你想试就试试。”傅云宪显然已经认定了这小子是胡搅蛮缠,直接将许苏掀下自己的身体,下了床,去向浴室。
“哎哎?不做了?”许苏光溜着身子,冲人嚷。
傅云宪头也不回,浴室里水声渐起。
没能把人留下,许苏悻悻躺回床上,试图细想一下这事情的前因后果,好让自己心平气和。哪知却是越想越生气,简直九万里风鹏正举,气性大到能把人直接刮跑。他承认自己过去确实挺能给傅云宪惹事儿,所以这两年收心养性,再没多添一个乱子。可恨对方还是只把自己当小孩儿,无论多大的事情从不跟他打个商量,说好听了是不上心,直白点就是存心隐瞒。
许苏心说,呸,我对许霖的人品不放心,还不是为了你这个老王八蛋。
所以,跟谁吵架不是吵,他痛下决心,就要找个人来激一激傅云宪,既能扬眉吐气又兼得傅云宪日后的重视,真是一箭双雕。
打定主意之后,他就去找白默打商量,诉求非常明确,要白默从他手下的男模里给他找一个高大、英俊又威猛的,当着傅云宪的面,陪自己做一场戏。
没想到白默这小子是个怂包,一听他的来意,立马连连摆手,表示自己不敢。白默听信外头的讹传,认定傅云宪跟黑社会过从甚密,动不动就能把人套麻袋扔河里,所以就算许苏声明自己只是演戏,他也不敢招惹。
嘿!许苏一下来了脾气,立马指责白默不仗义,以前他对自己是闻前嗅后,比狗还亲,现在却是畏首畏尾,管东管西。许苏在白默面前脾气动辄来如山倒,实在是说一不二的爷。
白默被他缠得没法子,总算点头答应。
没几天,白默就发来了好几打模特的照片,土的洋的混血的,应有尽有。许苏躺在床上刷微信,嫌这个不比傅云宪高大,嫌那个远逊傅云宪英俊,挑肥拣瘦好一阵,这才定下一个四分之一英国血统的混血男模,名叫秦岷,身材高大五官深刻,勉强不输傅云宪。
其实许苏对这个秦岷也不够满意,充其量只是矮子里拔将军。傅云宪这两天出差,说是后天晚上十点左右能够到家,可能真出差,也可能只是跟他怄气。许苏再三叮嘱白默,一定让那秦岷在后天晚上八点之前就到温榆金庭。
今年热得早,六月天气,已是暑热当头。许苏打发走了阿姨,在温榆金庭的大宅子里等了半天,才见那个秦岷姗姗来迟。真人比照片更英俊,足可以去那些不正经的场所应招挂牌,就是身板略薄,没照片看着挺拔魁梧,人倒挺客气,一见许苏就道歉,说自己多换了几身行头,这才来晚了。
许苏乜着眼睛打量对方,秦岷确实穿得山明水秀,好像还是某秀场的高定,但其实根本没必要。
对方被他盯得挺忐忑,许苏收回这种不信任的目光,笑眯眯地说,衣服挺好,但你现在脱了吧,咱们这戏得光着演。
这阵子昼长夜短,晚上九十点钟暑气仍燥。傅云宪回家之前顺道去常去的那家日料店,带回了新鲜的海胆与龙虾,一进门就招呼阿姨去准备。奇怪的是阿姨人不在,听着许苏好像在楼上,傅云宪喊了声“苏苏”,直接大步上楼。
“来了!”
脚步声笃笃作响,人就快到门口了,许苏锁了门,招呼秦岷闭嘴。他装模作样地开始叫床,发出那种相当浮夸的喊声,同是男人,傅云宪不可能不知道这是干什么事情才有的声音,一想到对方一张七窍生烟的脸,他简直高兴坏了。
一扭头,秦岷正在死宽的大床上平躺好了,他把自己脱得只剩一条内裤,挑着眉毛邪笑,问许苏要不要赶紧上来。
“上你妈啊上!”许苏直接开骂,估摸着是白默没解释清楚,这小子还真当自己是应召上门,来提供全套服务的。
“你快给我穿起来,你以为你光着多好看啊,瘦得麻杆儿似的……”许苏嫌弃地扫那人一眼,心说这身板跟我叔比差远了,他把衣服拾起来,往秦岷身上扔过去,“衣服穿上,但是得喊。”
“怎么喊?”秦岷犹在发蒙。
“苏苏?”门把被转动一下,没拧开,傅云宪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许苏一下急了,自己跳上大床,边喊边抓着床板乱动,震得床咔咔直响。一旁的秦岷目瞪口呆,不知道这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许苏见这小子是个呆瓜,不耐烦地冲他挥手,用手势示意他配合自己。
秦岷总算琢磨过来,这是场戏。他便也喊起来:“宝贝你皮肤好滑,你里头好紧!”
许苏差点乐出声来,强忍着才没穿帮,他冲秦岷竖了个大拇指,继续卖力表演。
门内传来的呻吟声格外扎耳,门外的傅云宪瞬间被怒火点燃了,砰砰拍门,怒吼道:“许苏,滚出来!”
“我不……我爽着呢……你说我可以出去找人,你说我想试就试试!”
傅云宪微微一怔,才想起来,那天确实这么随口一说。怔过之后再仔细听门里的声音,倒觉得蹊跷了。许苏在床上什么德行他再清楚不过,呻吟声别具一格,浪归浪,但不会喊得那么浮夸。还有那床震地板的声音,就自己在上头折腾时也弄不出这么堪比地震的动静,还有谁能有这能耐?
这么一想,傅云宪怒气顿消,反倒有点想笑。看来是真的宠他宠惯得无法无天了,居然真敢随随便便带个男人回来跟自己较劲?他收了擂门的手,转过身,下楼了。
傅云宪来到厨房里,洗了双手,直接裹围裙开始做饭。他刀工娴熟,轻轻松松就为龙虾清了壳,除了秽,虾身片成刺身,虾头用来煮粥——许苏最爱吃的龙虾粥。
门外头一下没了动静,在床上可劲闹腾的许苏也停了下来,他的好奇心突然挠了痒。傅云宪不可能不知道门里发生的事情,怎么就无动于衷地走了?见秦岷还是束手束脚立着,他直接把窗打开,让他冲着楼下喊些荤话。
秦岷拿人钱财予人方便,该喊的都喊了,喊出来的话又骚又腥,连许苏自己都被招惹得耳热心跳,然而楼下的傅云宪仍然不为所动。两个灶头,一个煮龙虾粥,一个做海胆蒸鸡蛋,傅云宪把龙虾刺身铺在冰块上,自己用筷子夹了一片,蘸了蘸芥末酱油,送进嘴里。
味道不错,确实新鲜。
秦岷彻底喊不动了,闻着楼下阵阵诱人的香气,摸着肚子委屈地说:“我不行了,我饿了……”
但许苏入戏太深了,压根没听见,仍在卖力地抖床,表演。秦岷觉得这小子疯得有点过了,正巧一泡尿憋到现在,便开了门想去厕所方便。
温榆金庭是上亿的豪宅,秦岷忍不住想参观参观,正偷偷摸摸地摸下楼,没想到傅云宪的声音传了过来,“你过来。”
这个时候许苏尚不知屋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了,还在床上折腾,傻乎乎地喊什么“干呀”“快呀”。这出戏是彻底穿帮了,傅云宪朝楼上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被戳穿之后尴尬不已的秦岷,挺漂亮一小伙子,裹着睡袍就下来了,这睡袍还是他傅云宪的。秦岷脸上有些不自然的潮红——不是办事累了,纯是乱喊乱叫,憋出来的。
傅云宪一合手中资料,眉毛一挑,笑着问他:“怎么,办完了?”
“我……我其实不是……”秦岷是个绣花枕头,脑内空空,从没听过“刑辩第一人”的威名,却仍被傅云宪的气场慑得腿软。他没来由地一阵哆嗦,说话都磕巴了。
“不用解释,”傅云宪手指微蜷,在茶几上这么扣了一下,脸色瞧着相当轻松,“乘兴而来,尽兴再去么。”
“他是雇我来演戏的,我马上就走,马上就走……”秦岷没了辙,立在原地穷尴尬,不知当不当走。
“要没事儿了就一起吃个饭吧。”傅云宪又看他一眼,挺体贴地说,“这都喊了大半天了,不饿么。”
“不不……不用。”秦岷摇头又挥手,但对面这个男人目光犀利如刀,不容拒绝。
“他给你多少,我给你三倍,”傅云宪说,“我说留下,就留下。”
直到精疲力尽,许苏才反应过来,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了。秦岷没见再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恼羞成怒的老东西直接宰了。许苏以被子蒙住脸,在床上辗转反侧,一会儿又从床上坐了起来。筹划了好几天,又折腾了一个多小时,他是真饿了。翻箱倒柜找出一包巧克力威化饼干,拆了包装拿出一条,咔嚓咬下一大口——
忽然间,他听见楼下传来一阵笑声。那笑声是两个人的,交织在一块儿,一个爽朗带力,一个清脆悦耳,明显是傅云宪与秦岷。
怎么?这俩还聊上了?听声音不仅谈兴堪浓,简直还相见恨晚,许苏又惊又气,连手上饼干都来不及放下,就趿着拖鞋下楼,准备兴师问罪。
人到楼下,还没来得作色,先被一桌好菜勾走了魂儿,光摆盘就好看,都是傅云宪的拿手绝活,法式日料中餐杂烩一桌,芝士浓,椒麻香,芥末辣,分明知道他这会儿正饿得慌,一个劲勾引。
不战而屈人之兵,老东西一直对他了如指掌。
许苏随手扔掉饼干盒,又吧嗒吧嗒地嘬了几下手指,他嘬手指的样子馋得很,跟几天没吃一顿饱饭似的。嘴角边沾着两粒巧克力屑,跟小痣似的,偏偏位置也巧,左右对得齐齐整整,显得特别可爱。
傅云宪抬头看了许苏一眼,眼神暗了一分。看着像是刚刚睡醒,许苏一双桃花眼显得十分惺忪,光膀子套着一件衬衫,这件衬衫瞧着劣质,不是傅云宪与许苏的,想来就是秦岷的。衬衣宽大,兜不住屁股,许苏往前走,衣摆就跟着晃,两条雪白长腿映出满室春光。
不管刚才装得如何淡定,终究见不得自家小情儿被人一窥到底,傅云宪极力控制自己不勃然发作,佯装没看见许苏,反倒伸手摸了摸秦岷的脸,情意绵绵地问他:“喜欢么。”
“挺……挺好的……咳咳……”对方的皮肤略微粗糙,但手指骨节修长,掌心热度惊人,秦岷遭受不住傅云宪这般刻意散发他的荷尔蒙,原本挺利索的声音都打起抖来,一个哆嗦,就被自己给呛着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傅云宪手一绕,就搭上了秦岷的后背,特别温柔地拍打着他。
演戏的反成了看戏的,许苏被一口老醋堵了喉咙,终于再憋不住。一张脸拉下来,他怒视秦岷,语气透着浓浓酸味儿:“你怎么还不走?”
秦岷求救似的看着傅云宪,显然不欲再蹚这浑水。
万岁爷总算开恩,一眼也没看他:“那就走吧。”
秦岷如蒙大赦,匆匆忙忙就往外跑。
屋里复又只剩两个人,许苏知道自己这馊主意压根没成功,反倒气定神闲起来,大大方方落了座,一提筷子就夹菜,秋后算账那也得秋后再说,眼下先把自己喂饱了再说。
“这菜不错,叔叔你厨艺见长啊……”许苏喝了口热腾腾的龙虾浓汤,先暖一暖受了惊吓、凉了半截的脾胃,又吃一个海胆,口感腻滑,何其快意。
傅云宪简直好气又好笑,这小兔崽子今天分明玩了火,居然一点不担心,还挺自得其乐。
二话不再多说,他站起来,一把就把许苏扛上肩头。
“哎哎哎,干什么呢?我还没吃饱呢!”
傅云宪笃笃笃大步上楼,随肩上的小子怎么挣扎叫唤,都不停下。
*
床上一片狼藉,看起来像是大战过三百回合,其实全是他自己一个人折腾的。
“想象力倒挺丰富!”气不打一处来,傅云宪一抬手,就把许苏扔在床上。猎物已然束手就擒,猎手反倒不动了。傅云宪伏下身,微眯着眼睛,打量着自己的小情人。
脑袋重重落在枕头上,就算是棉花,都震得他够呛。知道今天玩过界了,一时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只能装死,许苏死死闭着眼晴,也这么闭着嘴唇。奇怪的是三十岁的男人说大不大,说小也绝对不小了,但一张脸就是显得稚气,挺翘的鼻梁稚气,褐色的睫毛稚气,连那殷红的唇珠与带笑的唇角也稚气。
对方那儿却是半天没动静,一颗心久悬不下,许苏悄悄睁开一双眼睛,偷窥似的瞄了瞄——
没想到傅云宪也正看着自己,一双眼睛深如渊壑,许苏架不住这样的目光,又赶忙继续装死。
“怎么不说话?”傅云宪试图扳过许苏的下巴,对方还是死犟着不动,眼睛紧闭头略歪,五官都快皱作一团了,一副慷慨赴死的样子。
傅云宪终于忍不住笑了:“好了,我们好好谈谈,你睁眼睛。”
“好好谈谈就管用吗?”许苏总算睁了眼,瞧见傅云宪脸上的笑意,便凑上去扮乖巧,“那我说啦,下次我绝不这样了,您就饶过我呗。”
“还有下次?”傅云宪捏住许苏的胳膊,两眼透出一点血色,像是真的动了怒,“到底为什么这么胡闹?”
许苏原本笑嘻嘻的,想跟傅云宪打哈哈就把今天这事儿完全揭过,可一听这话反倒委屈极了,耷拉下眉眼说:“我知道你在照顾许霖,因为你放不下他。”
“你就是小心眼。”料想就是为了这件事,傅云宪懒得解释。
“上梁不正下梁歪,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洪兆龙不是好东西,他洪翎肯定也不是。”许苏振振有词,既是一早就想好了说辞,也是真的担心傅云宪,“谁知道这小子是不是真把他爸和他哥的事情放下了,你把他搁身边,万一他再耍心机、使阴招害你怎么办?难道牢里的滋味你还想再尝尝?”
“不会。我打包票,他已经放下了。”傅云宪看出小崽子是真关心自己,淡淡一笑,“再说你叔叔就这么没能耐?别说一个洪翎,他老子出来又能奈我何?”
“放下就更不行了!”许苏一下炸了毛,桃花眼瞪得溜圆,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那可是杀父弑兄的大仇哎,换古人都不共戴天,他要是能这么放下,那肯定是对你有想法!”
“原来还是吃醋了。”傅云宪这下是真乐了,旋即又正了脸色认认真真地保证,“喜欢你,只喜欢你一个。”
少见这老东西这么一本正经的样子,许苏心一暖,也笑了。
“那姓秦的小子都快吓傻了,估计这会儿正跟人吐槽,说遇见俩神经病吧。”
“你还有脸说。”那点脾气方才偃旗息鼓,经这小子一提醒,又快升起来了。
看傅云宪面色不善,许苏赶紧讨好巴结,软软糯糯地问他:“叔叔,今晚……还做吗?”
“看情况。”估摸真是气得不经,往常这招百试百灵,今天却不管用。 傅云宪面无表情地瞥了许苏一服,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胯间:“看你。”
“看我什么?”许苏一时蒙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要自己替他撸。
傅云先自己解了裤链,有点不耐烦地催促道:“磨蹭什么。”
这老东西的资本当然是很不错的,不然像郑世嘉这样的大明星,也不会放着整片娱乐圈的森林不顾,非要对一个律师死心塌地。这会儿看着傅云宪已经来了情绪,茎身笔直,龟头胀得通红,一种骇人的疯劲正蓄势待发。许苏傅云宪的性器拢在掌心里,越瞧越觉满心欢喜。忍不住就低下头去,含着肿胀前端轻轻吮吻一下。
傅云宪抽了口气,身体一下比先前绷得更紧了。他半仰着头,喘息着。
许苏耐心伺候着傅云宪,捏揉搓弄,上上下下,那玩意儿被他掌心焐得温度渐升,愈发粗长,很快就一手难握了。
傅云宪跪立着,许苏则跪趴着,他一边捋动手指,一边仰头看这个男人,他眼睛半合半睁,微皱着眉,神情难得温柔,往日的威严荡然无存。许苏突然就想使使坏,趁傅云宪没反应过来,狠狠咬了他一口。
男人的命根子最为金贵,傅云宪怒吼一声,一把将许苏掀翻在床。
许苏不觉自己下嘴太狠,还冲人笑,笑起来眉眼弯弯,叫人酥软。
“臭小子。”傅云宪一双大手摁着许苏,防他再乱咬人,另一手来回抚摩着自己的性器。
上头口水湿湿黏黏的,留下的齿印非常明显,对方刚才那一口完全不知轻重。
“我本来就很小心眼,你才知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你说你要养我的,现在悔也迟了。”
“我悔什么。”傅云宪笑了笑,伸手扒下许苏的内裤,“你别后悔才好。”
男孩子一般胯窄,许苏比一般男孩子胯还窄,屁股娇小浑圆,活像两只刚出屉的白馒头。傅云宪从不避讳自己好色,喜欢许苏,一半是由于两人牵连十余年的那点缘分,一半就是着迷于他的皮相。他盯着那股间的穴口看,大概是许苏故意而为,那小穴竟如小嘴一般一翕一张,覆着一层淫靡的薄红,大有“请君人瓮〞之态。傅云宪几乎看入迷了,嘴唇轻张,喉结在动,身上的肌肉都沁出了一些汗。这副强壮的身躯被汗液勾勒得极美,他眼珠微微发红,眼神凶悍又潮湿,像一头发情的狼。
这老东西欲望一来便是山洪暴发,摧枯拉朽,许苏怕第二天下不来床,这会儿就想开溜,但还没挣脱身子,又被傅云宪捉着摁回床上。
扒了裤子还想抵抗,许苏晃荡着两条光腿,踢在傅云宪的身上,肉击打着肉,噼里啪啦作响,对于许苏这些毫无章法的攻击,傅云宪照单全收,既不动怒也不反击,只是以一双手牢牢将他的两只手腕捏住,收箍在头顶上。
“别瞎动。”
胸口被踹的滋味不好受,傅云宪动作一滞,也不生气,“免得弄疼你。”
许苏怕疼得很,一听这话,立马不动了。
“你是陀螺吗,不抽不动?”傅云宪下达指示,“腿张开,挂我肩上。”
许苏乖乖照做。
傅云宪把头探入许苏叉开的两腿之间,用鼻梁蹭了蹭他柔滑的大腿内侧,少年人的气味十分清新,他满意地“嗯”了一声。
许苏知道今晚在劫难逃,只能装模作样地讨饶:“叔叔,你慢点、轻点行不行,我怕疼。”
“一会儿舒服起来,可别哭着求叔把你干坏。”傅云宪滑身下去,一口一口轻咬许苏,咬他的鼻子、脸颊、脖子、锁骨……咬的力度拿捏得很妙,既疼又痒,挠得许苏这边也来了性致,立即勃起了。
傅云宪大手攥住许苏的性器,用带茧的掌心皮肤摩挲他的冠状沟——一种异样的快感几乎冲破头顶,许苏猛地一哆嗦。感到自己的魂魄正被一根风筝线牵着,线的那端就系在傅云宪这根绝妙的手指上。
“叔叔,给我……”
许苏呻吟出声,傅云宪不急于满足对方的需求、释放自己的欲望,先用手指弄他。
他沾了点润滑剂,顶开肛口那点软肉,一点一点探进去。
禁地完全失守,傅云宪的手指每在肠壁上刮擦一下,许苏便禁不住地要喊一声。他太了解他,每一处敏感点都摸索得如此到位,某一瞬间,许苏身体内的那个开关被傅云宪触碰到了,他像被他调弄的弦一般绷紧了,好像随时可能会断。
舒服断的。
前头淫液滴滴答答,自尿口沥出,许苏一边手淫,一边扬起脖子将迷瞪的脸孔朝傅云宪凑过去。两人接了一个吻,傅云宪的舌头深入他的口腔,手指却退出了他的身体。
“叔……唔——”那点隔靴搔痒的触碰让他意犹未尽,许苏想把对方的一部分留在自己的体内,来不及喊出声,又被傅云宪更深地堵住了嘴唇。
吻到尽头,傅云宪把自己的一部分送入许苏的身体。许苏也觉得奇怪,按说他们也不止做过一回,但每一回的滋味都不一样,新奇得像一场冒险。揳入他身体的那东西起初是粗且长,凉而硬,因那彪悍的尺寸,能吞下去就不容易了,哪儿会觉得舒服。
但一动起来,那滋味便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傅云宪大力地抽插,每一下都尽根而入,许苏爽得云里雾里,喊到嗓子嘶哑,彻底失声,只能抱着傅云宪的肩膀絮絮呻吟,声音细软得跟猫儿一样。
傅云宪也爽,这种感觉不纯是来自这紧致的肉体、滚烫的甬道,他一直都是他的少年。
酣畅淋漓泄了几回,一夜好眠,醒来以后傅云宪做了个决定,去美国结婚。
“怎么这么突然?两个大老爷们,结什么婚啊。”
对于傅云宪这个提议,许苏心跳如擂鼓,说不上来是慌张还是期待。他知道自己有多依恋对方,但却从没往结婚上想过。他以前倒是也想过牵着挚爱的手,步入婚姻殿堂,只不过彼时还是直男,想的是妻贤子孝,白头偕老,到如今已在这一条歧路上走到了黑,国家也不承认的关系,有没有这一纸证明好像就不那么重要了。
傅云宪的理由倒简单:“怕你成天瞎想。”
傅云宪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直接安排两人的亲友一同出国,包了个小岛准备举行婚礼。
苏安娜是自然要请的,许苏那边朋友不多,顾天凤与何祖平都过世了,能出席这种场合的,也就只剩一个白默了。
许苏原担心有白婧这一鲠在喉,白默兴许不乐得凑这个热闹,也就没跟他说。没想到白默自己从靖仁所别的律师那儿打听到了信息,颠颠儿地自己来了。
结果婚礼还没开始,白默就喝高了。
白默其实酒量很好,干模特经纪这行的,出入的都是要拼酒量的场合。用他自己的话说,两斤二锅头灌下去,脸不红心不跳,一顿大酒喝完,一桌人没躺倒在桌子底下的,就独他一个。
这话是不是托大许苏这会儿也恍惚了,因为白默才灌下两杯红酒就一点不能喝了一样,口吐谵言妄语无数,到后来哇哇乱喊,还抱着许苏一通号哭。
“这日子让我想起我妈了……我妈要是看见你结婚,该多高兴啊……”白默眼睛直泛泪花,一个劲儿拍打许苏的后背,把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脸往他脖子里埋,“你这身穿得,好傻啊……”
舌头捋不直,飒说成了傻,许苏仰天翻个白眼,趁人把自己当人形面纸擤鼻涕之前,赶紧把他推开。
看样子是触景伤情了。
许苏一身昂贵的白西装,长腿窄腰,油头白面,确实飒得可以。小岛全年温暖少雨,气候宜人,远处是金色沙滩,碧蓝海水,近处是鲜花烛台与白色长桌,还有数不胜数的给宾客们的礼物,傅老板的脾性一向就是什么都要最好的。面对如此浪漫情景,许苏不禁也想起了顾天凤。
妈,我结婚了,你看见了吗?
“哎哟,我儿子呢?我儿子呢?”苏安娜的声音突然自门外响了起来,跟旱天炸雷一般,偌大一个岛屿几乎都能听见。
许苏怕亲妈多心,赶紧擦了一把含着泪花的眼睛,扶着白默先去休息室里躺一会儿。
迎面走来一个人,手里端着两杯酒,来人估摸是傅云宪那边的朋友,眼生,看衣着打扮也是款爷。眼里没有许苏这个新郎官,他二话不说就要敬白默:“默哥,以后有机会咱们合作,这会儿再走一个?”
白默善交际,没一会儿就把场子里的宾客都混熟了。许苏心说这还能喝,这会儿都哭成这样了,再喝一杯没准儿用出多大乱子来。于是他抢先一步,把对方端来的酒杯接到自己手里,扬起脖子,一口见底。
没别的感受,就一个字,辣!
辣得喉头几欲喷火,眼前金星乱冒。
那人拍手哈哈大笑,说这是九十六度的蒸馏伏特加,咱们小新郎挺能喝啊!
许苏想发作,但甭提破口骂人了,根本连嘴都张不开,一张嘴就觉得往喉咙里灌的空气刀刃一般,割得嗓子眼生疼。
“我儿子呢?儿子呢?”苏安娜的声音又响起来。
许苏的酒量是真不好,虽说不易露出上头的反应,但容易多愁善感胡思乱想。许苏听着亲妈的喊叫,直觉得脑仁被搅得稀烂,耳朵被炸得生疼,只想赶紧找个地方避避。四下一番打量,宾客越来越多,拥着他嚷,围着他笑,许苏头愈发疼得厉害,索性冲出重围,破门而出了。
这个海岛之于他,便是从未涉足的陌生地方,许苏一个人在街上乱晃,远离喧嚣之后,头疼也缓解不少。
正午时分,欧式风格的广场没有人声,古老的钟楼高高耸立,有一张被时光洗旧了的脸,阳光在蓝成天鹅绒的天空下穿梭游荡。许苏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想醒一醒酒。他迎着阳光仰起头,望见一束明亮的光线穿过红砖,穿过青青的树枝,然后缠绕在他的指间。
待从九十六度的烈酒里缓过劲儿来,许苏突然意识到,自己迷路了,更糟糕的是此刻婚礼应当已经开始了,他居然成了最不负责任的那类“落跑新娘”!
摸了摸衣兜,得,身无分文。许苏打算借古老的公用电话亭打个电话给傅云宪,首先就得死乞白赖地向路过的两个小孩借硬币。
“叔叔,我、我不是逃婚……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许苏想解释,又觉话到嘴边依然多余,男人一般不干这么矫情的事儿。犹犹豫豫不知怎么说清楚的时候,他听见了傅云宪的声音。
“我知道,你想说的我都知道。”这个男人的声音如此低沉又温柔,像极了轻颤的琴弦,“你在哪里?”
许苏抬头四顾,旋即仔细地向傅云宪描述了周围的景物,一座大教堂,像用五颜六色的糖果纸拼贴起了它的玻璃窗,一大群肥得飞不动的白鸽,一个背着翅膀的爱神雕塑在喷水池的中央撒尿……然后他听见傅云宪说:“等我。”
两个字就令他无比安心,许苏坐在长椅上,耐心等着傅云宪出现。
不知过去多久,他抬眼,正巧迎上微斜的太阳,那个男人便自一片光明中向他走来。
一身黑色礼服,挺拔轩昂,傅云宪与许苏并肩而坐,不急着抓他回去举行婚礼,也没有责怪的意思,他问广场上的摊贩要来一些面包,弓下身,专注地喂起了鸽子。
两个人把一众宾客都撂下了,面向夕阳与海滩,真正独享了这座小岛。
“大哥,我有一个问题。”居然把称呼都改了,许苏扭过头,认真地注视傅云宪,“为什么是我呢?从别人的眼睛来看,我不够好。”
“没想过。”
“那现在想想?”
面对许苏的咄咄逼问,傅云宪笑起来,爽朗又漂亮。
“你哪里是不够好,简直是太不好。滥好人,瞎折腾,还净闹人,论模样也就一般吧,太瘦,第一眼见你就想把你搁身边好好养胖,没想到这念想就这么存了半辈子。”傅云宪一撒手中的面包屑,鸽子扑棱棱都飞了过来。他也转头看着许苏,敛了笑容道:“真没想过。比你好的、没你好的兴许都有,随别人眼里见魔还是见佛,我只看得见你。”
许苏笑了,一点点疑虑此刻烟消云散,他把头枕上傅云宪的肩膀,说:“你知道吗?刚才,就是刚才,我决定由你把我养胖,跟你过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