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3-1 22:37:19 字数:4272
不能这样下去了。
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家走的峻护,又一次确定,这样的生活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又回想了一遍今天不同凡响的学园生活。
围绕着月村真由发生的各种骚乱。
校刊新闻部的采访,各种社团活动的邀请是一切序幕的开始。他要阻挡为了见一眼传说中的转校生蜂拥而至的学生,踢开想从他们身上捞一把的吉田和井上,自己捷足先登,建立粉丝俱乐部,充当真由的经纪人,一件接一件的倒霉事接踵而至,更糟糕的是姐姐和美树彦的介入——
他无法再想下去了,不想再毒害自己的神经了。
他们继续向通往二之宫家的坡上爬去。太阳是金黄色的,阳光现在还很强烈,好像在苛责峻护似的。知了的叫声听起来也很刺耳。
(真是的,太勉强了!)
本来想丢下她不管的,就算过后会有怎样的惩罚也都认了。而且,自己太有这么做的动机了。
(只是——)
峻护感到有人在偷看他,隔肩一看。
是月村真由。
她垂头丧气,低着头,步履蹒跚地跟在后面。看起来,她反而比峻护更冷静。
他想起了学校这样那样的事情。
每次峻护陷入困境中时,她几乎都是一副快要跪下来给他道歉的样子。光今天她就已经跟他道过好几次歉了。
而且她直到最后也还是什么都没说。不管怎么累,步履怎么蹒跚,她都没有倒下。看到她这个样子,峻护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吧。
然而也只能这样了。
“……”
大门开了。
峻护看都没往旁边看就直奔厨房,从冰箱里拿出营养饮料。作为姐姐的对手,他不时的会消耗能量,所以平常都会准备这个的。她在家的时候,他必须要喝这个作为胃药。
觉得一瓶不够喝,他又拿起了第二瓶、第三瓶。
虽然没有立刻见效,但起码让他恢复了一些元气。
突然,他发现一直杵在那里的真由。本来以为她已经回房间去了,怎么现在还在这里呢?
“什么事?”
听他这么一说,本来就小的身体缩得更小了。
(……?)
可能是因为疲劳的原因,峻护的大脑现在比平时反应更迟钝了,像是没有润滑油的齿轮一样艰难地转动着。
她在不熟悉的学校度过了一天,而且还倒下一回。
现在肯定很累。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空饮料瓶。
无语地将视线转向了真由。
再看了一眼空瓶,视线又转向真由。
(啊,原来如此啊!)
明白了。
他第四次把冰箱打开。
“给,这个给你。”
他将自己喜欢喝的饮料递给了她。
“嗯?”
真由愣得眨巴了几下眼睛,看起来好像误会了。
他仔细想了想,如果她只是想要饮料的话,是不会特地跟到这里来的。就算是爱撒娇的小学生都不会做这种事情。
想到这儿,峻护也理不出头绪了,拿着饮料的手,又往前伸了一下。
“这是我一直喝的,可以稍微缓解一下疲劳。”
一脸为难的真由怯怯地接了过来,表情慢慢浮现出理解的神色。
接着——发生了变化。
如同春天的阳光融化了积雪一般——
她的嘴角慢慢绽开,双眸慢慢弯曲。
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峻护的主观意识是这样,客观意识也是这样,态度也很冷淡,给她的不过是无色无味的营养饮料而已。
可是她——
“谢谢。”
却笑成了一朵花。
就像草原上在风中摇摆的霞草一样,谨慎,却又可怜。
不管男女老少、古今中西,只要是人,都会使他们心荡神驰的笑。
“啊……不……”
他被迷住了。
随后他想起这是自己第一次看到她笑。之前看到的都是道歉、慌张、紧张的脸,从没有看过现在这样的脸。
他没想到眼前所看到的这笑容竟然会是这样,怎么说呢?怎么说好呢?竟然比想象的更……
“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
他陶醉地听着真由那继续说着的声音。
“我以为二之宫同学肯定是生气了,以为你会讨厌我,因为我总是给你添麻烦,一直都在担心。”
她的样子快要哭出来了,可是心里看得出很高兴——
“……”
也难怪。
从在学校被绑住后,自己就没有好好跟她说过话。可能是因为疲劳,自己的脸色看起来不太高兴吧,而且回来的路上他一句话都没说。这些都让她感到不安了吧。
错的是他。
他虽然还是反对跟她同居,而且因为她,碰到了这么多倒霉事,但并没有打算因此而无视她。
不过——峻护想到,我为什么要反对跟她同居呢?
其中有违背社会公德的原因。另外好像还有什么。因为他对她,在心里的某处已经敲响了警钟。
那么自己讨厌她吗?确实,现在降临到自己头上的灾难的元凶正是她,但这并不能说明他讨厌她。相反,她那种真诚、认真、保守的性格反而让他有点——不对,没有!
他一个劲地摇头,停止了思考。
真由没有顾及到现在的峻护,突然说了一句话。
“那个,二之宫君,以后还是请让我帮忙吧。”
“嗯?”
“这个家里的家务。我总是给你添麻烦,二之宫君的身体会承受不了的。我自己如果还是什么都不做的话……”
“啊!”
原来想说的话是这个啊。
“哎呀,那个不行啊,有点困难。”
如果答应的话,这次同居的事情就……
“麻烦——吗?”
“不是。”
他口气生硬,极力避开她的视线。
“总之——”
结果,他只是模糊地把问题一带而过。
“总之,我们先休息吧。我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想睡会儿。月村也累了吧?”
没等她回答,他就朝二楼走去。
“嗯,这是月村的房间峨。”经过真由房间时他故意说了一声,“你好好休息吧。再见,我的房间在走廊的里面。”
“那个——”
“那么,一会见。”
“……是”
他直接打断她的话,径直回房去了。
虽然感觉到真由一直在看着他,但暂时也可安心了。
不管怎么说,现在终于可以歇口气了。
现在只有峻护自己的房间才是他的安身之所。
离天黑还有段时间,那两个人应该还要等会才能回来,之后再慢慢准备晚饭吧。现在必须要好好地休息一下。
感觉背后注视自己的视线消失了,真由已经进入自己的房间了吧。
那我现在真的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放松的峻护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
他顿时呆住了。
没有。
房间没有了。
不对,是只剩下房间了。
钢桌,米黄色的旧衣柜,接近天花板的书柜——这些构成峻护房间的家具,全都不见了。
只剩下了有点褪色的墙壁,还有证明那些东西存在过的痕迹。一件都没落,就像是为了偿债被人洗劫一空一样。现在看起来屋子里空荡荡的。
“到底是怎么……”
他嘟囔道,还没说完,就停住了。知道了,嫌疑犯只有两个。
但是,应该不会被拿去当掉吧。扔掉——也是没有依据的事情。那么家具到底去哪里了呢?
“啊~”
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猛地跑下楼,冲进那个门敞开着的房间。
“月村!”
他一步跨进去,惊呆了的真由朝这边看过来。
“那个,你……”
他困惑地扫视了一下室内。
屋里摆满陌生的东西,看起来多是些简洁实用的东西。这是真由刚刚运到的行李吧。她已经把包裹打开,收拾完毕了。
屋子里还摆满了许多很熟悉的东西。钢桌,米黄色的旧衣柜,接近天花板的书柜——那些实用性高却朴实无华的东西,今天早上都还在峻护的房间里。
奇怪的是被褥不止一套。屋子的中央赫然横着一张一个人用显得过大的双人床。而且更滑稽的是,枕头旁边竟然放着手纸盒。
“可……”
看到这些,他不由得哼了一声。
不管是因为不同系列的家具摆在一起的不协调感也好,还是因为这种摆设的微妙之处也好,感觉就像是“马上就要开始同居的双人房间”。
峻护的眼睛像快要着火一样地瞪着这个滑稽的房间。
(他妈的!想做什么啊?那个混蛋!)
“峻护,你现在心里在想‘混蛋,想做什么啊?那个混蛋姐姐。’对吧?”
突然耳边响起了一阵低语。
“——!”
让人意外的是俊护并没有出声,只是意外地跳起了奇怪的舞蹈来。
看到弟弟这样,凉子耸了耸肩。
“好有趣的舞蹈耶,那是你自创的还是什么?”
“——我说姐姐,你不要做贼似地站在我后面,而且你更不要来揣摩我的心思!学校的事情怎么办?现在不是还是工作的时间吗?算了,我不管那些了,我问你,这个房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没注意到我在你后面,是因为你的注意力不集中而已。说我揣摩你心思,你心里想的全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了,不就跟从你口中说出来的一样嘛!放学后没有什么事情,所以我就先溜回来了。”
她逐个地回答峻护的问题,最后——
“这个房间,就像你亲眼所见,从今天开始,你将跟真由同住一个房间。懂了吗?”
“为什么!”
“你笨啊。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嘛。”
说着耳边又传来一阵耳语。
“哎呀峻护君,你那充满创意的舞蹈是你自创的还是什么啊?”
“美、美树彦!——你、什么时候来的?姐姐在走廊里,刚才屋子里明明没有别人……”
“正如凉子所说,你的注意力太不集中了。我就站在你背后你都不知道。我把我妹妹托付给你还真是有点担心呢。你要更认真点才行呦。”
像空气一样突然出现的美树彦继续说着不着边际的话。
“我跟你说,峻护,跟我妹妹同住一屋也是克服男性恐惧症的一个步骤。你要尽可能的跟真由一起行动。拜托你了。”
“什么?那,至少也要用窗帘什么的隔开吧?”
“拒绝。有可能阻碍治疗过程的要求一概不允许。”
“岂有此理!”
正当峻护觉得自己应该抗议这种独断专行的行为,想要发作的时候……
“真由啊。”
“哎。”
凉子慢慢靠近正在担心事情能不能成功而惶惶不安的真由,晃了晃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拿出来的数码相机。
“我本来想今天早上给你看的,是非常有趣的照片哦。现在要不要在这看看?实际上现在又有了新的内容,我想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等一下,姐姐,STOP!”
峻护都快哭出来了。
(看来抗议好象没有用了。)
这样的话——
最后,只有祈求真由的帮助了。
就看她的了。
希望她能用她的道德底线,来阻止这个荒唐的计划。
“真由,你已经知道怎么回事吧?从今天开始你就跟他一起在这个房间生活了。”
“不会吧,哥哥——”
“真由,一定要加油。如果这点小事都做不到的话,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不行的。”
“可是……”
“凉子说的对,真由你不是下定决心要改变的吗?”
“是的。”
“真由,一旦下定决心要做某事,就一定要认真的去做。要朝着既定的目标,全力以赴,尽最大力量去实现。我们也会力所能及的帮助你的。”
“可是,这样会给二之宫君添麻烦的。”
“不用担心。他会尽量帮助你的。为了真由,他不会反对的。
真由只要想着改变自己就可以了。”
美树彦和凉子你一言我一语的挑唆,根本不给真由思考的空间。他们完全可以跟经验丰富的营销员相媲美。
每次当峻护想有所行动或者想插嘴时,凉子都会暗示似地晃晃手中的数码相机,所以他不敢轻举妄动。而且真由不会怀疑别人,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我明白了。”
峻护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她果然轻易就投降了。在两个人的轮番轰炸下,她好像重新下定了决心。
“我,同意。我会努力改变自己。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你好棒啊,真由,作为对你的奖赏,今晚我来做饭。”
“啊,凉子要做吗?要露一手了吗?我很期待啊。真由你运气真好,这么快就可以尝到她做的菜了。”
“真由,来帮我好吗?”
“嗯,肯定的。啊啊,可是二之宫君——”
“峻护?让他呆着好了。反正我看他短时间内是不能动了。好了,我们走吧。”
凉子和美树彦二人开心地离去了,完全置他们的俘虏于不顾,真由也随着他们,离开了房间。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了。
随之而来的是疲惫不堪——
就那么失神着移向床边,峻护慢慢失去了意识,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