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目前赛可谬系统最大的问题。
然而相对的,如果能够让赛可谬系统的运作一切顺利,其受试者的确能表现出让旁人以为他(她)有预知能力一般的行动水准。
可惜的是,现在的凤确实已经陷入了心理混乱的状态了。
毕竟,藉着包括催眠疗法、服用含氧药物以及生理机制改造等手段,而使其能力人为式达到强化效果的肉体,本来就不可能完全不产生任何副作用的。
“……啊!......啊啊……!我的头在痛……都是你害的!都是你……!”
凤从她操纵舱内部的显示幕上,一直凝视着仿佛在一片云海当中的Z钢弹机体。突然她感受到一股仅仅包含着敌人怨念的黑色气息,从那机体的方向不断朝自己涌了过来!
“你到底在搞什么!卡密儿!”
在Z钢弹所收到的一连串杂讯当中,微弱的传来了阿姆罗的怒骂声。
“让我来解决她!”
阿姆罗的确是这么说的。
而在卡密儿还在大吃一惊之余,已经飞到Z钢弹附近的迪杰,早已开始对着感应式钢弹进行一波狙击行动了。
可是,感应式钢弹那看起来钝重笨拙的机体,却轻松的就这么躲开了。其敏捷度简直可以用“鹞子翻身”四个字来形容。
很明显的,如果不是事先预测出来的话,根本是无法做到如此的回避动作的。
“你给我放手!”
这一次阿姆罗的声音,清晰的透过接触线路传了过来。
“……!?”
不,这确定不是声音。正确来说,是阿姆罗的意志,以冲入卡密儿意识当中的态势,让卡密儿产生听见阿姆罗声音的知觉。
而正乘坐于百式中的夏亚,也同时听到了阿姆罗的这个‘声音’:
“阿姆罗!?”
此刻的夏亚,正一面采取让百式可以随时后退的姿势,一面开始进行牵制攻击。
的确以现在的状况,非得要让Z钢弹暂时后撤才行。因为在被Z钢弹的腕紧抓王放之后,迪杰的动作很明显的被绊住了。
“卡密儿这家伙……虽然不是不能了解他的心情……”
夏亚其实很清楚卡密儿心情动摇的原因。
然而,如果放过眼前这架感应式钢弹的话,其意义可能不单纯只是放过一个被称为感应式钢弹的危险敌人而已。
如果藉着它,让搭载赛可谬系统的MS获得实战成功的例证,那么迪坦斯至此就几乎是天下无敌了。而到时其危险性是绝对不难想像的。所以现在,如果不彻底将它破坏掉是绝对不行的。
同时,如果不进一步的连隐藏于背后的技术集团和组织系统一起根除,贾米托夫可就会真的成为不折不扣的独裁者了。
因为只要让心中对自身的“力量”产生过度自信的感觉,到头来只会让人产生任性傲慢的心态而已。
这一点,是夏亚自己从亲身的经验当中所领悟到的。
不过接下来,卡密儿仍继续一个劲的追逐迅速后退中的感应式钢弹。
“卡密儿!”
阿姆罗忍不住在迪杰操纵舱里头大声怒骂着。
只不过,这声喝阻,在现在一切以感情用事为先的卡密儿的意识之中,根本没有被听进去。
正确来说,是被有意识的排除掉了。
“凤!!”
逼近矗立着无数冰柱的山顶附近的Z钢弹,在原本以为回避之后感应式钢弹应该会在的位置附近,却意外的没发现到它那漆黑的机影。其实这时候如果他能够稍微冷静一点的话,现在卡密儿所在的位置,正是攻击眼前那座已开启的太空梭发射口的绝佳地点。
这一点,如果是阿姆罗和夏亚的话,一定都会这么说的。
只不过,阿姆罗和夏亚两人,对眼前这位资质很有可能成为下一位新人类飞行员的卡密儿,并没有随便将之舍弃的勇气。
“上尉!要撤退了!”
阿姆罗一面来到了百式身旁,一面用“亲密对话”继续对夏亚说着:
“现在吉力马札罗基地的机能,大部分都已经被破坏了!上尉!”
“可是,现在MS部队还尚未潜入成功……”
“不用了!步兵部队已经开始行动了!”
正当阿姆罗将这句话脱口而出的同时。
只见一道巨大的闪光不断由下往上膨胀着,穿透上空那片厚厚的云层。
“……!?”
闪光的源头,正是来自太空梭发射口的位置。
然而,由于进行“亲密对话”的关系而不得不攀附在山腰上的百式与迪杰两机,却因此无法立刻去进行狙击。
而这道贯通云层的闪光,其姿态就宛如破天的一直线。
夏亚不禁产生了迷惑,他无法很明确的判断,这闪光是太空梭正式升起时所发出来的呢?还是由于攻击行动产生的爆炸所发出来的?这时,他突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压力,一瞬间连他所谓的第六感都为之麻痹。
‘……是贾米托夫?’
这是他的预感。
不过也很有可能不是,事实上的确很难判断。因为太空梭所发出来的闪光和发射口四周所产生的爆炸,几乎在同一个时间一起发生。而整个吉力马札罗山顶就这么笼罩在这股强烈闪光之中。
夏亚连忙操纵着百式,朝着陷入狂暴当中的山顶方向过去:
“卡密儿……!”
从夏亚眼前的正面显示幕上,他看到在承受着爆炸压力之袭卷的前方,出现以下这幅不可思议的光景:
感应式钢弹的机体,竟然像手缝布娃娃从缝线处绽裂开般的、同时不由自主的往上空浮升了起来。而Z钢弹正好就在它前面极近的位置,紧紧的俯伏于地面上。
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对兄弟在玩跳箱游戏时,做哥哥的,正要跨过弟弟所扮的跳箱上面的那一瞬间。
突然,感应式钢弹机体的双脚部分,开始从其箱状的躯干部位,被整个扯裂出去!
“……!”
即使如此,感应式钢弹前胸部位的扩散光束粒子炮仍旧冒出了炮火。
而这道光束,则正好落在Z钢弹与百式中间的地面上。
“……!”
然后,感应式钢弹仅存的上半身,就这样直接坠落在吉力马札罗山上了。
“……?”
不过夏亚看到这里一时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感应式钢弹会突然就这么坠落了下来呢?
“……这场爆炸……”
随着阿姆罗的声音传来耳中,夏亚回过神来,转而注视左边的显示幕。
迪杰的手腕,正搭在百式的左肩上:
“是我们的破坏部队在吉力马札罗基地内埋设的炸药所造成的。如果不马上撤退的话,连我们都会受到波及的……”
当阿姆罗还在解释的同时,只见Z钢弹的机体一下子就跳了起来,并且冲到了感应式钢弹残骸的身边去。
看来卡密儿,似乎是打算从操纵舱内部把凤给救出来的样子。
卡密儿那穿着标准服的身影,就这么从Z钢弹的操纵舱门口一跃而下。
“他这么做,会尝到苦头的!”
夏亚一面如此说着,一面让百式缓缓的朝Z钢弹身旁步行过去。而阿姆罗则直接后撤,准备与其他的MS会合进行回收了。
“卡密儿!”
夏亚将百式的操纵舱门打开之后,也跟着下来到地面上。只见卡密儿已经将感应式钢弹的舱门打开,正准备进到操纵舱里。看来是不论怎么喊都听不进去了。
于是夏亚在一旁静静的等待着。
突然,他想起了拉拉的往事。
当年的他,其实没有亲眼目睹到拉拉的遗体。其实这是一件好事,因为这样的话,这段回忆可以比较不那么沉重。
“不过……”
夏亚知道,现在凤的状况会有多凄惨,其实是可以想见的。
突然,从附近地面的下方又一次的传来一波沉重但强烈的爆炸声,随之而起的爆炸威力不但持续凶猛的往上窜出,也让夏亚的身体差一点就从地面上摔飞了出去。
而这时拼命保持站稳的夏亚,则先是看到卡密儿的下半身再度从操纵舱内出现,然后就是他紧紧环抱着凤站立在舱门口上的模样。
夏亚注意到,卡密儿的双眼,正专注的凝视着凤的脸庞。
“……”
在回到百式的操纵舱并坐定位之后,夏亚伸出了百式的手掌,包住了卡密儿与凤两人的身体:
“卡密儿!要撤退了!”
夏亚一面感觉到一股莫名怒气从心里升起,一面继续的将卡密儿与凤两人送到了Z钢弹操纵舱门的旁边。
大概是因为他刚才见到穿着战斗用飞行员装的凤,她的脸庞竟然还是那么的白皙。而她的身体,在外观上几乎完全没有受到任何的损伤。
在百式的手掌朝上空升起的这一段时间,卡密儿从未朝百式这边回过头来望任何一眼。
“不过……”
夏亚在又一次的吐出这两字后,打开了接触线路,对卡密儿如此说道:
“就算你装作没听见我还是要说!卡密儿!卡拉巴的破坏工作人员已攻进迪坦斯基地内部并完成任务了!这座山很快就会发生大爆炸!立刻撤离这里!赶快升空!”
在夏亚的命令之下,Z钢弹立刻以惊人的反应迅速站起,并快速的朝上空升去。
而从其飞行方向看过去,似乎连目前正进行着MS回收作业的奥特姆拉号之所在位置,也都很清楚的样子。
“脑袋还清醒着就好!”
夏亚在注视着Z钢弹飞行姿态的同时,刻意提高了声调说出这句话。
现在的夏亚,正在努力的想通“刻意不去了解他人的悲伤心情是为上策”的道理。
在奥特姆拉号将所有幸存的MS部队回收完毕之后,小林.隼人,这位前甘迺迪战争博物馆的馆长,就下令让奥特姆拉号提升高度。
而现在,它已经来到了弹道飞弹的轨道高度位置。
在目前仍在迪坦斯势力范围之下的非洲大陆上空,不论何时被击落都绝不会令人意外。所以最有效率的下一步行动,就得要将其移动路径,朝向地球联邦政府中央政权所在地-达卡市,进行奇袭了。
“匣吉力马札罗要怎么办?”
夏亚在持续上升高度中的奥特姆拉号舰桥内,向隼人如此问道。
“我们没有能够完全占领那座基地的地面部队,现在大概已经在撤退的路上了吧……”
“可是太空梭好像已经发射出去了……”
“我们也目击到了。只是也没办法进一步去狙击它。”
“到底是谁跟着上去了?”
“在那种状况下,非需要发射太空梭逃离不可的大人物,也只有一个人而已了。”
“…….难道贾米托夫真的弃地球不顾了吗?”
“他当然不可能真的如此打算吧!不过,从结果论来看也是没错就是了。”
“……还是得做吗?”
夏亚像是逃离隼人那认真过度的眼神一般,刻意的将视线朝舰外望去。
“如果没能在吉力马札罗逮捕贾米托夫的话,就只好在达卡进行煽动性演说的任务了。当初这也是上尉的主意不是?”
“……是没错……”
“阿姆罗那时也说过,他还不够资格去担当这项任务。”
“……也是没错,不过……”
“请您准备一下吧……上尉……”
“我知道了。”
接下来,夏亚在向隼人提出借用舰长室准备的要求之后,就先一步离开了舰桥。
在同一个时刻的阿波里,正一言不发的俯视着不断哭泣的卡密儿。
“阿波里中尉?”
仍尚未将飞行员装换下的阿姆罗.雷上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的身边。
“阿姆罗上尉!”
“可以不要把阶级叫出来吗?卡拉巴毕竟不是军队……”
“是,是的……”
阿波里其实并不是完全不知道阿姆罗的心情。至少他知道世人对阿姆罗的形容当中,就有这么一个“郁卒的新人类”的称号。
而且很快的阿波里就回想起来,先前卡密儿曾经跟他说过这么一句话:‘阿姆罗其实是拿军人这个职位,当成自己逃避的场所而已。’
“辛苦你了。劳烦你特地从宇宙把百式送过来,夏亚上尉非常的高兴。”
“因为这是任务……”
说到一半,阿波里察觉到自己军队式的口吻,接下来想说的话也全部往肚里吞回去。
“……”
阿姆罗也不再回应,转过身去看着紧紧抱住凤的身体哭泣的卡密儿背影:
“确定已经死了吗……?马尔托巴?”
正从卡密儿身旁站起来的这名叫做马尔托巴的军医,回答了他的问题:
“虽然完全没有任何外伤,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已经死亡了。”
“死因呢?”
“……这个嘛……”
马尔托巴往下瞄了卡密儿一眼,耸了耸肩。
“请做一次精密检查吧……她是强化人类。”
“强化人类?”
马尔托巴来回看着阿波里和阿姆罗的脸。
“那架黑色的钢弹……记得是叫作感应式钢弹吧。它的动作是与赛可谬系统连结的。所以请再看一下,死因可能跟脑部有关系。”
“原来是这样啊……!”
马尔托巴很快的就露出了理解的表情,继续说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明白了。很有可能是因为头部遭受外部直接物理性力量的撞击,因而产生脑死的现象所造成的。”
“是直接脑死吗?”
“这样讲就明白了吧!......”
马尔托巴回答了阿波里的问题。
而阿姆罗则是在卡密儿身旁站立一段时间之后,弯下了腰说着:
“卡密儿……”
把标准服上的头盔拿起来丢在一旁的卡密儿,仍继续抱紧着凤: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
卡密儿一面重复这几个字,一面继续哭泣着。
听到这几句话后,阿姆罗也无法更进一步的说下去了。于是阿姆罗又挺起身来,走近了马尔托巴的身旁:
“还有下一次的作战。如果到时卡密儿还没恢复的话,阿波里,就由你来操纵Z钢弹了。
没问题吧?”
“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可是……”
“这一次在达卡的作战,主要目标在压制地球联邦政府议会。就算会有MS战,规模应该也不会太大。没问题的……”
“是,是的……上尉,喔不,阿姆罗先生……”
“等他冷静下来以后,就把卡密儿从强化人类那里带走吧。”
阿姆罗对马尔托巴冷冷的指示着。
虽然他十分明白现在的自己十分之冷酷,不过阿姆罗更有清楚的了解到,如果人类不这么做的话,往后可是会不断沉陷于悲伤的深渊之中的。
Part. 3 降下
更新时间2013-4-16 12:26:43 字数:9237
位于非洲西海岸的都市达卡,是地球联邦政府中央机构的所在地。
早在宇宙世纪开始之前地球上那些繁华一时的主要大都市,都在后来一年战争的殖民地坠落作战下,几乎完全被破坏殆尽。
而在一年战争结束之后的地球联邦政府,为了呈现一种迎向新世纪的新气象,特地不让地球联邦政府机构再度重回包含美国在内的所谓“旧文化国”中,而另行选择于非洲大陆建立新都。
这是由于一年战争以后,当时地球联邦政府的高级官员们,都怀疑抱着高尚远大的政治理念。也因此,达卡市就这样成为地球联邦政府的中心据点。
其实当年人类为了挽救这颗被自己亲手污染的地球,是应该全速进行自地球移出,而殖民宇宙的工作才对的。
然而尽管如此,在殖民政策尚未克尽全功的时候,原属于宇宙殖民地聚落之一的SIDE3,在发展出自己独立的政治形态之后,就与地球联邦政府展开一场乂啭!了。
当时的SIDE3,是由宣告成立吉翁公国的查比家独裁政权所控制的。
可是,其实之所以最后掀起战火的原因之一,也正是剩下来还居住在地球上的人们,仍然企图对移民宇宙的人们主张地球的主权所致的。
所以战后将地球联邦政府机构设置在达卡的这一项措施,正是还居住在地球上并掌握政治权柄的人们,希望藉此随时告戒世人:“不马上从地球上撤离是绝对不当的”这一项理念。
因为达卡,正是环绕着象征出“一颗受污染的地球”的自然景观的都市。
由于温室效应所产生的气候变化,让撒哈拉沙漠的面积范围不断的扩大,而且还不知道这股恶化的趋势,何时才能缓和下来。
光是从地球联邦政府的中央议会大楼里向外一外,就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沙漠上一条条的棱线了。
而这幅光景,很明显的带有强制要求在官僚机构中枢任职的每个人,都要藉此自我警惕的意味。另外一方面,撒哈拉沙漠的扩大现象,其原因可以说是过去的人类恣意的过度污染地球所造成的结果。
而达卡这里,正是一个能够静观如此状况,并且最容易对地球上的生命,产生如白驹过隙般感慨的地方。
过去曾有人对世人提倡过,为了要突破这窘境般的状况,以使人类在百亿年后巨大化的太阳吞噬掉地球之前,能够将种族代代持续下去,有一些事是非做不可的。
而人类很快的,就实现了这些提倡者所提出的解决之道。
那就是现在整个人口的一半以上,已经移民并长久定居在宇宙殖民地上了。
尽管如此,仍旧还是有尚未离开这颗地球的人。
其中也包括了即使理解上述理念,仍旧无法脱离感情因素羁绊的人们在内。
即使明知这个叫做地球的故乡,会在可预见的将来彻底崩坏。但只要自己还住在地球一天,就没有舍弃故乡的勇气。
这就是所谓的感情因素。
所以,许多把自己视为在地球上土生土长的动物的人类,若不是基于“如果离开这块大地就很无法活下去”的理由而拒绝前往宇宙,因而被迫展开逃亡生活的话;就是因为拥有可以无视“宇宙殖民地移民法”的特权,而得以继续残留在地球上,过着安乐的日子。
而且很快的就有一种论调出现。那就是“既然目前的殖民地移民政策,已经达成了人类一半以上的人口都定居在宇宙的成果,那么就阻止地球继续被污染的目标来说,已经是十分足够了。因此现在正是让全人类静待自然生态复苏的先兆出现的时候了。”
这就是还抱持着继续残留于地球希望的人们,替自己的行为正当化所发明的理由。
只是,战争又再度出现了。
而且,再度证明人类会不断污染地球的动物。
而这个证明也让人们认识到,如果要真的让地球成为人类的故乡,在那之前让会污染地球的所有人类离开这颗星球,是绝对必要的措施。
这个认识,造就了如今的达卡。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这个择定新都的决定,也代表着战后人类的整体意识,除了已经对地球目前的急迫情况,产生切身体验之外,同时也对政治权力的实践,有了正当行为的共识。
进一步来说,这使得在一年战争终结后不久,还背负着战争之苦痛的人类,能名为了不再犯第二次同样的错误,因而在这里设立了联邦政府在地球上进行联合协议的议场。
不幸的是现在的达卡市,已经正开始步上旧世纪时代“国际联盟”与“联合国”诞生又瓦解的历史后尘了。
而且更糟糕的是,就算人类拥有了利用并驱动科学技术的能力,也不过是让相同的错误,在不同层次,以不同形式再度重现罢了。
那就是,“将武器的能力,以限定的手段使用”这种概念的发明。
基本上,本来战争的真实面貌是,在还未战到将敌人完全歼灭以前,是不算所谓的胜利的,而且即使让丧失战意的敌方,也尝到了败北的苦果,但如果胜者不乘胜追击将敌人彻底歼灭,也会对敌方之后可能的报复,产生了疑惧的危机感。
所以到头来就出现了一条所谓的“战争真理”:“在战争中所使用的武器,威力越强大越好。”
而这条单纯的概念,也把整个人类自然而然的推到“自然淘汰”的路上。
因为随着科技的不断进步,人类也慢慢的与自然有所隔离,而且利用这些技术的结果,使人类甚至连一次可以将国家级规模数量的同类尽数杀害的武器,也轻易的掌握在手中。
所以人类到了这个地步,只好提出前述所谓的“限定战争”,这种听起来很不可思议的战争方式了。只是,在这种可称得上是一种“进步”的概念提出以后,人类和自然之间的隔离程度,似乎更加严重了。
最后的结果,人类就必须被迫“不自然”的住在宇宙上了。
当然以人类所具有的潜在能力,应该是足够其在宇宙当中生活所需才对。
只是必须得拿自己这份潜在能力和地球的命运做交换,这样的人类,也实在是太不幸了点。不过,也许在人类终于完成其变化革新的目标之后,从这股先前不断持续着的不幸之中,会诞生出真正的幸福吧?
有人曾经把这种不幸,归因于是神给人类的一项试炼。这种想法虽然很容易安定人心,但是在人心安定的同时,地球仍旧随时面临着崩坏危机的这个事实,却是人类不得不去严肃面对的。
因此有人就认为,人类之所以被赋予智慧,正是为了要超越如此严重的危机状态。
但是,战争仍旧持续不断……。
而且这一回,人类不但连“污染宇宙”的想像能力都有了;同时甚至又更进一步在宇宙这个场域,再度犯下打限定战争的这种愚行出来了……。
而不想卷入战争中的人们,也可能会在“不如此就不是人”的恐怖震慑下,不由自主的被那些战争发动者们所宰割了……。
这就是U.C.(宇宙世纪)时代的众生相。
卡拉巴阵营中,早先一步潜入达卡的贝托蒂嘉.伊露玛等人,为了实行其所分配到的作战行动,已经不晓得跟多少位地球联邦政府议会的议员们接触过了。
而这些议员们的共同特色是,他们都不是那种视继续安稳的居住在地球上为必要的人。
相反的,他们都能正确的意识到达卡所象征的现实,并且也都认为只有全体人类都上宇宙以保存这个地球,才能让它再生为“水之星”,并成为一个人类永远故乡的存在。
可惜的是,在以贾米托夫.海曼为首的多数派运作之下,这些议员的意见,也就在绝对民主主义制度下遭到了否决。
其实即使所谓的多数决可以代表全体的总意,也不保证这个意见就涵括了对未来的高瞻远嘱。这其实正是多数决的一个可能危险。
特别是在本来就以多数派运作为基础的议会活动这个场合上,所谓的正义能够被通过的机会更是微乎其微。
不过,即使真的出现一位高瞻远嘱的天才,真的要说他的理念就因此成为通行天下的不二正义,其实也是不可能的事。毕竟单靠一位天才,是不可能一下子就有支配整个世界的力量的。这一点,我们可以从耶稣基督、释迦牟尼或是穆罕默德等伟人的身上获得证明。
只有在议会与天才这两者发生瓜葛的场合上,才能够利用人类的智慧,以一种近似狡猾取巧的方式,选择出不那么正义、但也不那么冒险的“最佳化”方法。
这一点,正是绝对民主主义之所以能盛行不衰的原因。
换句话说,虽然绝对民主主义这一套实在很麻烦,但是它的确也有值得称道的贵重之处。
“没想到罗武明他竟然能介绍对人,这还真是令人感动呢!”
贝托蒂嘉对身边正在驾驶吉普车的马托马克,先是感叹上面这句话之后,又继续说了下去:
“我还真是没想到,在看起来保持中立的议员当中,居然还真的有愿意支援卡拉巴作战的人……”
“其实只要他们保持中立就很够了。毕竟连莫阿萨.姆巴这位鹰派的长老都站在我们这边了……”
“没错没错,那时看到他那张黑炭的脸,还以为罗先生给的是假情报呢!”
“可能是时来运到了吧!他当时的确说了,如果夏亚愿意出面的话,那么他就会跟进……。不过这是为什么呢?”
“记得他是这么说的:‘贾米托夫其实是非常认真且严肃的好家伙,可是因为他跑到宇宙去的关系,所以也不能再信任他了……,就把他设定为新的假想敌吧!’。”
“这么说,莫阿萨的确希望幽谷能强大起来吗?”
“没错……因为喜欢战争的关系吧!他还说这还可以促进经济繁荣呢!......”
“因为他是非洲共同体主席的缘故吗?”
“是啊……而且他说接下来,我们还能得和阿克西斯打一场长期战才行呢!”
“难道说这也是真的要促进地球经济的繁荣吗?”
“才不是呢!如果到时阿克西斯真的从宇宙攻打过来的话,地球上就必须有人来担任守护地球的工作。而这刚好可以当成一个堂堂正正的理由不是?”
“啊!原来……!”
“‘所以卡拉巴的诸位!到时就靠你们这些地球防卫军的菁英了!你们也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加入地球联邦军了!’,他还真会说呢!”
“真是的……那老头子还以为我们会死抱着卡拉巴,长住在地球上吗?”
“没错!最后他不是说吗?‘原本非洲人就是全人类的最初原型,要原型离开这片土地,是最违背自然的事……’”
“原来如此啊……这么说也是有道理……”
他们两人所乘坐的吉普车,现在正行驶在从市内出郊外的一条道路上。
驻扎在达卡一带,并在四周布下防卫线的地球联邦军部队,其实并不能称得上是众多的。但是在达卡市的周边,几乎处处都设置了内有驻扎部队的检查哨,并且有相当严密的警备程度。
而其中一处检查哨现正出现在他们眼前,在这座岗哨的前方,则是一望无际的沙漠边缘。检查哨里的士兵开始向他们挥舞手势了。
马托马克也很快的将吉普车停下来,掏出了自己的身份证明给士兵查阅。
“这边这位小姐的呢?”
“我以为你看到我胸口上挂的牌子就知道了?”
“……?我觉得你的胸部还不够挺到让我看得见喔?”
正好站在贝托蒂嘉旁边的这位士兵,一面如此说着,一面伸出了他那毛茸茸的大手,当真朝贝托蒂嘉的胸部摸了过去。
“真是对不起哦!”
贝托蒂嘉马上以最快的速度拿出了身份证明,并立刻挡在自己的胸前。
但是她发觉士兵的毛手,似乎想顺势把身份证明甩到一边去。
“啧!你早给我看不就没事了吗?”
“所以我刚刚不就说了对不起了吗?因为我想说这么热的鬼天气,您一定很无聊,所以才开您一个小玩笑……”
“那就让我摸一下嘛!”
“其实您也看得出来,我的胸部,没有摸的价值嘛……”
贝托蒂嘉,就是这种话一说出来就讲个不停的个性。
“贝托蒂嘉,别闹了!”
马托马克忍不住从旁边敲了她的肩膀一下。
而这士兵也不再和这位开始耍孩子气的贝托蒂嘉继续闹下去:
“你们要去哪里?”
“我们要去检查讯号缆线。马沙那边的缆线中继站可能出了问题,要我们去修理。”
“那还不都是因为老转播劳什子议会太无聊的关系嘛!就跟他们说故障了转播不了,然后换播别的节目就好了嘛!对了,播那种养眼火辣的脱衣秀最好了!”
“你跟我们这些下面的人讲也没办法嘛!”
“如果没在两小时之内回来这里的话,搜索队可是会出动的啊!如果被我们逮到,铁定会毫不客气的关你们一年的啊!”
“我知道了!”
马托马克一面回答,一面重新发动了吉普车,离开了检查哨。
“你也适可而止一点吧!老是这样子,你可是会被阿姆罗先生讨厌的喔!”
“哪一件事啊?”
“你连士兵都敢耍啊?当心真的会被强奸的喔!”
“可是我还只是个小孩子啊……”
“贝托蒂嘉!这种事可不是开玩笑的啊!”
“……”
其实贝托蒂嘉也承认马托马克所说的是对的。不过,这种个性她就是改不了。
“…….唉,为什么,一定会这样呢?......”
贝托蒂嘉只好一面看着逼近在她眼前的这一片像山丘似的沙漠,一面叹口长气随口感概着。
所谓的“马沙那边的缆线中继站”,其实是一处孤立于沙漠中,随便在地上挖个洞所建成的小建筑物。外观上看起来像是一间小屋,其实跟一座空心水泥块也差不到那里去。
当然,他们根本不可能在那里真的干什么正经事的。
马托马克先是把吉普车煞住,然后找了建筑物旁边的荫凉位置,钻进去熄火停了下来。
而贝托蒂嘉,则是在下车进入了设置中继器的建筑物内部后,从怀里掏出了预藏好的闪光信号弹。
“……”
这时候的马托马克,似乎并没有想要下车去帮忙的意思。不过并不是因为这不是他所负责之任务的关系。事实上,马托马克从昨天彻夜准备议会转播的工作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没阖过眼。
现在的他就算只有十分钟,如果不睡一下,怕是真的熬不住了。
而贝托蒂嘉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她也就一个人默默的在里面,打算把所有该做的事情给做好。
沿着位于局促的建筑物内部的某个铁制扶梯往上攀去,贝托蒂嘉来到了这座水泥块的顶上。从这里向四方看去,三百六十度都是一片沙漠茫茫。
虽然这里在地理位置上已经算是撒哈拉沙漠的最外缘处,但是眼睛所见全是确确实实的沙漠。而理论上应该可以远眺见海的方向,现在一层薄云正好把整片海面给遮蔽住了。
贝托蒂嘉感觉到,无数干燥的沙尘,正不断朝着自己的身体狂袭了过来:
‘……’
贝托蒂嘉心想,现在距离正式作战还有一点时间,不禁吁了一口气,然后将目光朝着吉普车的方向瞧了过去。
只见马托马克用毛巾蒙着脸,已经躺在座位上熟睡了。
正以四十五度的俯角缓缓降低高度中的奥特姆拉号,已经来到了弹道飞行轨道的最后一段。从这里往下俯瞰,可以见到整个非洲大陆被一层薄薄的云给笼罩住,而其前方则可以远眺一望无际的海面。
云量是相当多的。
现在的奥特姆拉号的目标,就在非洲的陆地与海洋交界的那个地方。
而此时在奥特姆拉号四周所装备的机枪以及近距离多弹道飞弹发射器,也全都随时保持着对空警戒的状态。这是因为采取这种弹道飞行的轨道,只要一被发现,就很容易被当成狙击目标。
在奥特姆拉号那已经被改装成MS甲板的收纳机库后方,可以看到一架太空梭和它的推进器,正静静的隐藏在许多MS机体的后面。
而给MS装备用的武器以及盾牌,则是如山一般的堆积在那架太空梭的周围。
此刻的隼人,由于正在MS并陈的甲板上忙着做最终检查,他和操纵室之间的通讯就一直没有停止过。而在他的身旁四周,一群人数上看起来并不十分充裕的机械技师,则正忙碌的在进行着MS整备的工作。
“上尉!”
在发现身着白色衬衫的夏亚在百式下方的身影后,隼人不禁在地板上咚咚的奔跑起来:
“请将百式移到后面去!难道你没有听到命令吗?”
“人手不足啊!而且那些机械技师们说,等到进入战斗状态时,再搬到太空梭里面去也可以……”
说到这里,夏亚笑了起来。
可能是觉得这些机械技师们,在下一次的战斗当中不必参加这一点,感到很有趣吧。
不过隼人仍旧是面色凝重:
“在这种对地战中,怎么可能会有这种空闲呢?......”
“这没什么不好吧?毕竟这是他们想显示自己游刃有余吧?我是觉得还不错。”
夏亚一面说着,一面正将自己衬衫的袖子拉下来,然后准备调整领带的位置。
看着夏亚的动作,隼人开始觉得,夏亚果然和百式是分不开了:
‘这个男人,真的注定一辈子都是战士的命……。’
在凝视夏亚一面仰头看着百式一面调整领带的姿态一会儿之后,隼人开口了:
“达卡方面的人要过来迎接了。”
“是吗?......那么,达卡那边的工作进行的还顺利了?”
“根据三十分钟前所传过来的雷射通讯信号,的确是一切顺利没错。不过,这一次的作战,全部都要靠你了。毕竟这次可不像飞行员一样,失败了还有替补人员换手啊!”
“我明白。”
“那么……!”
隼人只丢下了这两个字,就朝着向上通往舰桥的电梯方向走去。
只留下夏亚在原地,苦笑着目送着隼人离去。突然,他觉得领带又似乎太紧了些。
“卡密儿。”
“阿姆罗先生?”
卡密儿感觉到阿姆罗伸出的手,已搁在自己的肩上。
而在奥特姆拉号内部的这处已是一片漆黑的标准服更衣室,也只剩下卡密儿还待在里面了。
“……可以战斗吗?”
阿姆罗的这句话,其实只是单纯的对失去凤的卡密儿表达关心之意而说出来的。
不过,对现在已把自我封闭在自己所造出来的蛋壳内的卡密儿来说,这句话已经刺伤到他的心灵了。
“看来,好像还能够再打起精神来活蹦乱跳的人比较轻松呢!......”
阿姆罗并不是不了解卡密儿说这句话的心情,然而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觉得就这么把卡密儿放着不管是很危险的。于是他吐出了接下来的话:
“的确,因为你再怎么哭,凤终究是不会复活的……”
阿姆罗刻意的将这句一针见血的话给说了出来。
只见卡密儿的头像是被电击过一般,迅速的抬了起来:
“……”
而卡密儿他那么被阴暗遮去半边的脸,很明显可以看得出来正在颤抖着。
“如果你觉得对我大吼大叫可以消气的话,就叫吧!”
“……!”
到此,卡密儿内心的情绪已经濒临爆发边缘。从他的全身,可以感受到一股怒火已经开始燃烧了起来。
阿姆罗的反应则是咬紧牙关,同时让上半身整个轻松。看来是已经做好会被卡密儿揍一顿的准备了。
“唔、呜、呜……呜喔-!”
只见卡密儿用尽了喉头的力气,低吟陡然转为狂喊,朝阿姆罗的身边扑了过去。
“喔啊啊-!”
而随着这悲鸣声的发出,卡密儿也同时一头撞到阿姆罗身上。
至于阿姆罗则是承受着卡密儿的冲撞,顺势任由两人的身体倒在地上,就这样让两人翻滚到了对面的墙边。
“啊,呜,啊啊啊……!”
卡密儿那分不出到底是悲鸣还是哭泣的声调,不断的刺进阿姆罗的耳中。
“啊!呜!......呜啊啊……!”
过了一阵子后,仍旧倒在地上的卡密儿的声调开始变成哭腔。仍旧压在阿姆罗上面的他,开始放声大哭了起来。
“……”
此时阿姆罗才缓缓的起身,也扶起卡密儿的身体,将他靠在墙边。而卡密儿只是不停的啜泣。
“没关系的。……卡密儿。卡密儿你说的是对的,虽说能够再打起精神来活蹦乱跳的确比较轻松,但是就连我自己和上尉他,也还是要花上七年……”
已站起来的阿姆罗望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卡密儿的模样,心中认为,卡密儿毕竟还只是一个正直纯真的少年而已。
但是,他对卡密儿所表现出来的脆弱感到疑惑。
固然感情这种东西与其强制压抑,痛快发泄是有必要。不过在面对紧要关头的时候,要能够在那之前就先舍弃这种阻隔自我的感情用事心态才对。可是卡密儿就是在这一点上过度的正直天真,这让阿姆罗觉得,以一个男人的角色来看,卡密儿实在是过度的脆弱了。
‘……如果只是我多心了倒还好……’
阿姆罗一面如此想着,一面出声了:
“马上就要出击了。你没问题吧?”
“……是,是的……”
泪珠已经四溢脸上的卡密儿,点了点头。
阿姆罗继续低着头看着卡密儿的样子,又开始想着有关卡密儿的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