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官叹口气:“这对他的打击太大了,”他说,“注意,各位!”
他进到图书室,看着众人。别人也都看着他。已经醒过来的惠里太太正坐在她女主人旁边的一把椅子上无声地吸泣。
“在我们进一步展开调查之前,”警官用冷静的声音说,“有几件事需要弄清楚。注意,我要听实话。福里斯特小姐,昨晚你和霍姆斯医生比我们离开得早。你是直接回你的房间了吗?”
“是的。”那姑娘低声回答。
“马上就睡了吗?”
“是的,警官。”
“你呢,霍姆斯医生?”
“是的。”
“泽维尔夫人,昨晚在楼梯口分手后你直接回你的房间并一直留在那里吗?”
寡妇抬起她那与众不同的眼睛,一片茫然:“我——是的。”
“立刻就上床了吗?”
“是的。”
“其间你曾发现丈夫夜里没有上来睡觉吗?”
“没有,”她慢慢地说,“我没发现。我一觉睡到天亮。”
“惠里太太?”
女管家还在哭:“我什么都不知道,先生,上帝可以作证。我去睡觉了。”
“你怎么样,泽维尔?”
泽维尔回答前舔了舔嘴唇。开口时,声音是哑的:“整夜我在卧室里没有动。”
“嗯,我已料到会是这样,”警官叹口气,“这就是说,奎因先生、泽维尔夫人和我,昨晚在游戏室与医生告别后,再没人见过他,嗯?”
大家都近乎急切地点着头。
“枪声呢?有没有人听见?”
没人吱声。
“准是山风的缘故了,”警官语含讥讽地说,“反正我耳朵里全是风声。枪声是一点儿没听到。”
“墙都是隔音的,”霍姆斯医生有气无力地说,“特别是书房和实验室的结构,我们做很多动物实验,警官。很吵,你知道的……”
“我明白。我猜这些门都是不锁的,对吗?”——惠里太太和泽维尔夫人同时点头——“那么关于枪的事呢?有没有人根本不知道书房的陈列柜里有枪和弹药?”
“我就不知道,警官,”福里斯特小姐很快地说。
老先生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埃勒里在书房里抽烟,好像根本没有听这边的对话。
警官用目光等了他们一会儿,然后简短地说:“那就先到这儿吧。不,”他严厉地补上一句,“不要动,事还多着呢,霍姆斯医生,你跟我们来,我们也许还需要你。”
“噢,看在上帝的份儿上,”泽维尔夫人说话时已欠起身来。她看上去憔悴得厉害,“我们能不能……?”
“请待在原地,夫人。我们必须要办的事还有许多。其中一件,”警官说到这里扮了个鬼脸,“就是请你们那位没露面的客人卡罗夫人下来聊聊。”趁他们目瞪口呆之际他动手关门。
“还有,”埃勒里板着脸补上一句,“螃蟹。请别忘了螃蟹,爸。”
他们呆若木鸡,已说不出话来。
“现在,医生,”埃勒里等门关好后直截了当地说,“这死后僵直该怎么解释。我看他已经硬得像一块木头了。我们对死尸的检验还是有点儿经验的,看上去死亡时间还要早些。”
“是的,”霍姆斯医生说,“完全僵直了。事实上,九个小时就会完全僵直。”
“行啦,行啦,”警官皱起眉头,“你确定无疑了吗,医生?尸体不像肉铺里……”
“我肯定是这样,警官。你们不知道,泽维尔医生是……”他舔了一下嘴唇说,“严重的糖尿病患者。”
“啊,”埃勒里柔声说,“我们曾碰到过一个糖尿病患者的尸体。还记得荷兰纪念医院的多恩太太吗?爸?【注】”接着说,“医生。”
“这是很普通的常识,”年轻的英国人不耐烦地耸耸肩膀说,“糖尿病患者死后三分钟就会进入僵直状态。当然了,特别是血液,凝固得更早。”
“现在我想起来了。”警官捏出一摄鼻烟,深吸进去,叹口气,把烟盒放一边,“嗯,这很有趣,但没有帮助。你在沙发上先歪一会儿,霍姆斯医生,暂时把这事抛开……现在,艾尔,让我们听听你念叨的那些怪事是什么。”
埃勒里把抽了一半的香烟扔出窗外,绕到桌子后面站在泽维尔医生坐的转椅旁边。
“看看这个。”他说着朝地板指了指。
警官把它翻转过来;背面是很华丽的红色,图案是莺尾花。他瞥了一眼桌面上的扑克牌,背面的图案是一样的。
他探询地看了看埃勒里,后者点点头。他们走上前抓住死者的身体,尽量把他往上抬起一些离开桌面,又把转椅向后挪了几英寸,再把尸体放下,这样就只有头部抵在桌沿上。所有的扑克牌全都露出来了。
“黑桃六是这里面的,”埃勒里小声说,“这一目了然。”他指了指排成一行的纸牌。泽维尔医生在被害前显然是在玩单人纸牌戏,很普通的玩法,十三张牌为一叠,玩牌的人从这里面取牌,四张面朝上的牌排成一行,每第五张单排一行。这一局已打到最后。四组的最后一张是梅花十。盖住下面十张的是红桃九,再下面是黑桃八;然后是一张方块七燃后是一个空位;最后是一张方块五。
“这张六是在方块七和方块五之间的,”警官说。“好吧。这就是说他从这一行里把它拿起来,我不明白……这张黑桃六的那半截在哪儿?”他突然问道。
“在桌子后面的地板上,”埃勒里说。他走几步,弯下腰。再站起来时手里有个纸团。他把它展平,与死者右手上的那一半对上。完全吻合,连最细微的撕扯边沿也能丝毫不差地对上。像死者手上的那一半一样,揉皱的这半边也有椭圆形的手指印,而且都是姆指的。两半对在一起时,连指印都对得上,撕扯的斜茬儿也是上下贴合的。
“在他撕牌时指印就来自他的手上,这是当然的了,”警官若有所思地继续说。他又仔细看了看死者的拇指,“是的,手指很脏。我看像烟灰,也许是鼓捣火炉来着;现在什么东西上都有这玩艺。嗯,我开始明白你的意思了,艾尔。”
埃勒里耸耸肩膀,转身向窗外望去。霍姆斯医生双手托着自己的头,像一把没打开的水果刀那样卷缩在沙发里。
“他被击中两枪,凶手逃跑,他留在这里喘那最后一口气,”警官慢条斯理地说下去,“但他喘了不止一口气。在他的意识没有丧失之前从纸牌中捡出黑桃六,故意把它撕成两半,拿起来撕开一半扔掉,然后才上路。可问题是这家伙为什么这样做?”
“你问的是个高难问题,”埃勒里谈话时没有转身,“你我知道的一样多。当然你也注意到了,桌上没有纸笔一类的书写工具。”
“上面的抽屉呢?”
“我看过了。纸牌就是从那里拿出来的——里面还有其他一些玩的东西。有纸,但没有钢笔或铅笔。”
“他的上衣里也没有吗?”
“没有。那是件休闲装。”
“其他抽屉呢?”
“是锁着的。他身上没有钥匙。我猜是在另一件上衣里,或者在一个他也够不着找不到的地方。”
“嗯,这么说,”警官总结道,“事情就简单了。他没办法写下开枪人的姓名。所以他留下了这张牌——还把一半揉成团。”
“一点不错。”埃勒里低声说。
霍姆斯医生抬起头来;他的眼睑发红:“哦?他留下……”
“正是,医生。顺便问一句,我想泽维尔医生是习惯用右手的吧?”
霍姆斯医生茫然无语。
埃勒里叹口气:“噢,是的。这是我核对的第一件事。”
“你核对……?”老先生惊讶地说,“怎么核对……?”
“有很多方法,”埃勒里倦怠地说,“像俗话说的:条条道路通罗马。我检查了他放在扶手椅上的衣服。他的烟头和盛烟丝的袋子都在右手的口袋里。我也摸了他的裤兜,右边有些零七八碎的东西,而左边是空的。”
“噢,他是习惯用右手的,右手用得多些,”霍姆斯医生说。
“嗯,很好,很好。右手拿牌,牌角上的污渍,这都一致。
“真了不起!可绕了一大圈又回到刚才的起点上——丝毫没有进展。他用这张牌到底要指认谁呢?医生,你有什么想法,对这张黑桃六?”
仍在出神的霍姆斯医生一惊:“我?不,不。我说不上来,真的,说不上来。”
警官向图书室走去,打开了门。惠里太太,泽维尔夫人,死者的弟弟——他们都留在原处。唯独不见了福里斯特小姐。
“那位年轻女士在哪儿?”警官厉声问。
惠里太太吓得打颤,泽维尔夫人像是什么都没听见;她坐在一张摇椅上,前后不规则地摆动着。
马克·泽维尔说:“她出去了。”
“去提醒卡罗夫人吧,我想,”警官怒声说,“也好,让她去。你们可不能走开,真要命!泽维尔,到这里来,好吗?”
男人慢慢离座,挺直身体,舒展一下双肩,随着警官进了书房。进来后,他尽量不往他死去的哥哥那边看,用力咽口水,目光也是左移右动。
“我们在这里干的也算是格尽职守,”老先生把语气放轻,“你一定要合作。霍姆斯医生!”
英国人眨眨眼睛。
“你应该能够证明我说的话。你知道的,在沃斯奎瓦的警长赶到之前,我们必须在此坚守,至于警长何时能到这可说不定。这期间警长已授权于我对重大犯罪展开调查,但却无权埋葬死者尸体。那必须是在合法授权的验证之后。你能理解吧?”
“你是说,”马克·泽维尔粗嘎着嗓子说,“他——他就得这么放着?上帝呀,人……”
霍姆斯医生站起身来:“还好,”他声调平稳地说,“我们——实验室里有一个冰箱。用于实验的培养基有严格的温度限制。我认为,”他不知怎么说了,“我们——可以利用它。”
“好,”警官在年轻人的背上拍了一下,“你做得对,医生。看不到尸体我想你们会感觉好些……来吧,搭把手,泽维尔;还有你,埃勒里。这得卖把子力气。”
当大家从挤满各种电器和玻璃试管的面积很大但形状不规则的实验室回到书房时,个个都面色苍白气喘吁吁。
这会儿太阳已升起老高,房间里又热又闷。埃勒里把每扇窗户都打开。
警官再次打开通图书室的门:“现在,”他严肃地说,“我们该干些真正的侦探工作了。我想,这项工作会顺利进行的。我要求你们每个人都跟我上楼……”
他停住不说了。从房屋后面传来金属碰撞和人尖叫的声音。其中就有仆人博恩斯那异常愤怒的叫声,另外一个声音显得极度绝望,而且有些耳熟。
“见什么鬼,”警官说话时感到一阵晕眩,“我以为没人能……”
他手放在自己的左轮手枪枪柄上,箭步冲出书房,跑过走廊向发出怪声的方向奔去。埃勒里紧随其后,其余的人也是一阵手忙脚乱,脚底下磕磕绊绊地跟上。
到了主走廊的交叉点,警官向右拐,直奔最后面那扇门,昨晚他和埃勒里进来时只朝这边瞥了一眼。他推开门,手枪已经举起来。
他们是在四壁贴着白瓷砖的一尘不染的厨房里。在厨房的中央,在一片摔碎的盘子和变形的锅盆中间,两个男人扭做一团正打得不可开交。
一位是穿着工装的瘦高老头,双目圆睁,嘴里咒骂着,正用尽吃奶的力气与对手撕打。
从博恩斯肩头望过去,是那张长着一双蛙眼的宽脸盘,既粗野又丑陋,奎因父子昨夜在山路上已经见过。
——
【注】埃勒里·奎因:(荷兰鞋之谜)弗雷德里克·斯托克斯公司1931年版。
Z之悲剧
更新时间2013-8-2 18:34:28 字数:3000
昔日那个抽着雪茄,一脸镇静,对着约翰·休谟颐指气使的奇异亚马逊族女战士不见了,眼前出现的是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人。原来深红色的头发沾染了粉红和灰色的污渍;男性化的衣服又脏又皱,有几个地方还扯裂了;脂粉末施的脸颊和嘴唇松垮垮的,而她的眼睛——闪烁着赤裸裸的恐惧。
她是个被吓坏了的老女人。
我们一起跳上前去,把她半拖进房里。缪尔神父绕在我们身边,狂喜地手舞足蹈,有人搬了张椅子给她,她发出一声空洞而奇异的呻吟后坐下。雷恩先生收起忧愁的表情,再度戴上他镇定自若而有条不紊的面具,但这回却隐藏不住那份急切,他的手指微微发颤,太阳穴也隐隐搏动着。
“我——离开了一阵子,”她哑着嗓子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后来,我听说你们在找我。”
“啊,你听说了!”父亲大喊,脸涨得发紫,“你去哪儿了?”
“躲在厄得朗达克山区(厄得朗达克山区位于纽约州东北方)的一个小木屋里,”她疲倦地回答,“我想——想要逃走,懂吗?这些——里兹这一切肮脏、庸俗的混乱……真是让我疲于应付。到那儿……该死,我就远离文明了。没有电话,没有信件,什么都没有,甚至看不到报纸。不过我有个收音机……”
“那是佛西特医生的小木屋!”我脑中灵光一闪,出于直觉地叫了起来,“他弟弟被谋杀的那个周末,他一定就待在那儿。”
她沉重的眼皮抬起来又垂下去,脸颊更垮了,看起来像一只哀伤的老海豹:“没错,亲爱的,就是那儿。那儿——我的意思是,那个木屋是艾拉的。可以说,是他的爱巢。”她格格地干笑起来,“他老是带女朋友去。乔尔死的那个星期,他就和一个妓女在那儿——”
“那些现在都不重要了,”雷恩先生平静地说,“夫人,是什么让你回里兹的?”
她耸耸肩:“很可笑,不是吗?我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个东西,接下来只知道自己痛哭了一场,”她坐直了身子,一脸挑衅地对他说,“我的良心,让我回到里兹的就是这个!”
“真的,凯瑟小姐,我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他拖了张椅子过来,坐在她眼前,我们沉默地旁观着,“当时阿伦·得奥还在拘留所——就在审判之前是吧——他送了最后一截盒子,也就是上面有字母Z的第三截盒子给你?”
她的嘴巴突然张开,好像“甜甜圈”上的大洞,红红的眼睛凶恶地瞪着,喘着气说:“见鬼!你怎么知道?”
老绅士不耐烦地挥挥手:“简单得很。你去拜访州长,要求赦免你根本不认得的阿伦·得奥。为什么不是别人,偏偏是芬妮·凯瑟去做这件事?唯一的可能,就是得奥手上有你的把柄,我推测和佛西特参议员及佛西特医生的把柄一样,因此很明显,他把最后一截盒子寄给你了,上头是z……”
“你猜到了。”她喃喃自语。
他轻拍她肉嘟嘟的膝盖:“告诉我。”
她沉默着。
他低声说:“凯瑟小姐,你要明白,我已经知道一部分了,那条船……”
她吃惊地跳起来,粗大的手指深深戳进椅子的扶手,然后又往后一沉:“好吧!”她说,脸上掠过一丝短促、丑陋,还带着点感伤意味的笑容,“不管怎样,先生,你到底是何方神圣?既然他妈的你已经知道,看来就再也不是秘密了……得奥没说吗?”
“没有。”
“保守秘密到剩最后一口气。那个可怜的狗杂种,”她模糊地低语着,“好吧,先生,只要犯了罪,总有一天会遭到报应的,赞美诗到最后还是应验了。抱歉,神父……是的,得奥手上是有我的把柄,我也试着想救他,好堵上他的嘴。等到我没办法救他的时候,我就逃了,只求脱身……”
老绅士眼中燃起一抹奇异的光芒:“害怕他说出来的后果,呃?”他温和地说,听起来似乎是没有恶意的。
她肥肥的臂膀挥舞着:“不,不是那个,没担心到那种程度。不过首先,我最好还是先告诉你那个该死的小孩玩具是什么意思,以及多年来得奥手里一直握有我、乔尔和艾拉·佛西特什么把柄。”
那是个惊人的、不可思议的故事。多年以前——二十年、二十五年吧,她也说不清有多久了——乔尔和艾拉·佛西特是两个周游世界的美国小混混,不择手段地到处设法弄钱,特别是诈骗,因为这样显不花力气。他们当时是用别的名字,用什么反正也不重要。芬妮·凯瑟是一位从英国被放逐的美国码头瘪三兼小偷的女儿,当时在局势黑暗的西贡经营一家小餐馆——在那个开放而龙蛇杂处时代的交趾支那(越南南部一地区的旧称)的首府。佛西特两兄弟来到这儿,如她前面说过,到处找机会“弄钱”,于是她认识了他们,她“喜欢他们的调调儿,他们是两个聪明的小骗子,胆子奇大,没有太多基督徒的臭规矩”。
那家小餐馆的主要客人大半是船员,她每天夹在人渣和品德颇佳的水手群中,听多了许多船上的秘密。男人嘛,几个星期出海不准沾酒,一旦上岸可以自由畅饮,往往就会在斛筹交错间泄漏了不该说的事情。她从一艘靠岸货船的二副口中,得知一个价值非凡的秘密,那个二副喝得烂醉又色眯眯的,她就花言巧语骗他说出消息。他的船上载了一个体积很小却昂贵无比的货物,是一批要运到香港的未加工钻石。
“这件事很容易办成,”她沙哑地说,整个人跃入回忆中。我看着她不禁颤抖起来:这个憔悴发胖的老女人,也曾经是个漂亮的姑娘!她说,“我把这个秘密告诉佛西特兄弟,然后达成协议。当然,他们别想耍我芬妮·凯瑟,我信不过他们,宁可丢着店不管。于是我跟着他们一道,三个人假扮乘客混上船去。”
一切实在简单得出奇,船员都是中国人和东印度水手,可怜。愚蠢不堪,三言两语就吓住他们了。佛西特兄弟突袭武器室,杀死正在睡觉的船长,其他的高级船员非伤即死,又射杀了半数的水手,劫走了货物,再把船凿沉,然后和芬妮·凯瑟搭上救生大艇逃走。佛西特兄弟非常确定,没有一个船员生还,趁着夜色,他们在一片不毛海岸登陆,分配了战利品之后分手,几个月后才在数千里之外再度碰头。
“那阿伦·得奥是谁?”雷恩先生迅速问道。
她瑟缩了一下:“他是二副,一开始喝醉酒告诉我秘密的那个。天晓得他怎么捡回那条狗命的,反正他活下来了,他妈的没淹死,我猜他后来游上岸,看他那一身的伤!而且他这些年来一定都怀恨在心,想找佛西特兄弟和我报仇。”
“他妈的,他为什么不找个附近的港口报警?”父亲嘟哝着。
她耸耸肩:“或许他从一开始就想勒索我们吧。反正,我们听说,那艘船后来被登记为‘失踪’,虽然海上保险公司曾经调查,但是都没有结果。我们在阿姆斯特丹把钻石卖给一个很大的收藏商,然后佛西特兄弟和我来到美国,我们一直在一起。”她粗哑的嗓音转为冷酷,“我的意思是,我们是一体的,不能让他们脱离我的视线。
石,当然,是放在船长的行李箱,得奥曾经重新做了一个你们偷走的箱子送给你们,他知道这个象征动作一定会立刻吓住你们!“
她点点头,叹了口气。我现在回想起老绅士这几个星期来的行动,原来都是在推演这个“船——海洋——木箱”的理论……这时,老绅士站起身,缓缓逼近芬妮·凯瑟。她疲倦地瘫在椅子里,好像担心即将发生的事情。我们沉默不安地站在一分,什么事情即将发生?我看不出任何一丝丝可能的迹象。
他的鼻翼轻轻翕动:“凯瑟小姐,你刚刚说,你上星期逃离里兹,并不是顾虑自身安危,而是因为你的良心。这是什么意思?”
疲倦的老亚马逊族女战士,用她涂成深红色的粗大手指,比了个绝望的手势:“他们要把得奥送上电椅,不是吗?”
她哑着嗓子低语。
“他已经被判死刑了。”
“那么,”她喊着,“他们冤枉了一个无辜的人!阿伦·得奥没有杀佛西特兄弟!”
我们好像被一股无形的线拉住似的,不由自主地一起倾身向前。
老绅士弯腰凑近她,颈子上青筋浮凸:“你怎么知道的?”他声如洪钟般喝道。
她突然往椅子里一沉,脸埋进双手里:“因为,”她开始啜泣,“艾拉·佛西特临死前——亲口告诉我的。”
最后的行动
更新时间2013-8-2 18:36:54 字数:8163
雷恩先生朝着我勾勾指头,“佩辛斯,你可以帮我一个大忙。”我赶快跑到他身边,呼吸变得沉重起来,“请帮我打电话给布鲁诺州长,我的残疾——”他笑着碰碰自己的耳朵,当然,他完全聋了,只能仰赖读唇术与外界沟通。
我拨了个长途电话到奥尔巴尼的州长官邸,心跳加速地等着。
老绅士看起来若有所思:“凯瑟小姐,你在医生办公室看到尸体时,没碰他的手腕吧?”
“没有。”
“你注意到他手腕上的血斑吗?”
“是的。”
“无论是佛西特医生死前或死后,你始终都没碰过他吗?”
“看在老天分上,没有!”
他点点头微笑着,此时接线生接通了电话:“布鲁诺州长吗?”我问,放心地喘了一口长气,接下来我被迫等待半打秘书重复转述我的姓名,终于——“我是佩辛斯·萨姆,替哲瑞·雷恩先生说话!请稍等一下……雷恩先生,你想告诉州长什么事?”
“告诉他这个案子找到答案了,他必须马上赶来里兹。告诉他,我们找到一个全新的、毫无瑕疵的证据,可以证明阿伦·得奥完全是无辜的。”
我转达了他的意思——佩蒂·萨姆,这个大人物的代言人——然后听到电话线彼端传来喘气的声音。我猜,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在话筒里听到州长喘气的:“我马上赶来!你们在哪里?”
“在缪尔神父家,布鲁诺州长,就在阿冈昆监狱围墙外头。”
挂上电话时,我看到雷恩先生跌坐在一张椅子里:“佩辛斯,好女孩,帮忙照顾凯瑟小姐休息一下。神父,你不介意吧?”然后他闭上眼睛,安详地微笑,“现在我们该做的事情就是——等待。”
于是我们等待,等了八小时。
到了九点钟,离死刑执行时间还有两个小时,一辆黑色的大轿车驶来,两侧有四个骑摩托车的州警护送,停在缪尔神父家门外,布鲁诺州长一脸疲惫,神情冷漠、焦虑地下了车,匆匆爬上台阶。我们都在门廊等他,那儿只有两盏昏黄的灯泡。
缪尔神父被雷恩先生一遍又一遍地耳提面命,要他小心不要在言行间泄漏行动计划之后,几个小时前就离开了。
当然,他必须去死刑囚室,从神父离家前两个老人间的谈话看来,我猜想,他会告诉阿伦·得奥要保持希望。
芬妮·凯瑟梳洗、休息、用餐过后,安静地坐在门廊上,完全是一个双眼发红焦虑不堪的孤单老女人。我们百味杂陈地见证了这场历史性聚会。州长紧张、直率、跳动不安的姿态有如一只小马;而芬妮·凯瑟则显得害怕而温驯,雷恩先生在一旁安静观看。
我们听着他们谈话的内容,凯瑟又重新说了一次她的故事,州长一再仔细询问关于佛西特医生临终前说的话,不过她的说法还是跟之前说过的一样。
谈话结束后,布鲁诺擦擦额上的汗水坐下:“好啦,雷恩先生,你又来了,现代默林(默林,中世纪传说中的魔术师和预言家,亚瑟王的助手)再度创造奇迹……我们马上赶去监狱,阻止这件可怕的事情吧。”
“噢,不,”老绅士温和地说,“不,布鲁诺!这件案子必须运用非预期心理,突破凶手的心防,因为你知道,我还没有实际的证据。”
“那么你知道谁是杀掉他们两兄弟的凶手了?”布鲁诺州长慢吞吞地问。
“是的,”老绅士向我们道歉,和布鲁诺侧长退到门廊的角落,谈了好一会儿。布鲁带先生一直点头,他们谈完重新加入我们时,两人脸色都很凝重。
“凯瑟小姐,”州长明快地说,“请你待在这儿,由我的州警负责保护。巡官,萨姆小姐,我猜你们希望加入我们的行动。雷恩先生和我刚刚同意进行一个行动.这个计划相当冒险,但非常必要。现在——我们等吧。”
于是我们再度等待。
离十一点还有半个小时之际,我们静静地离开缪尔神父家,留在房子里的是四位穿着制服的高大年轻人,包围着憔悴疲倦的芬妮·凯瑟。
我们这支安静的队伍迈开大步,走向阿冈昆监狱的大门,四周一片黑暗,只有监狱里的灯如怪物的眼睛射向夜空。
接下来恐怖的半小时我将永生难忘,我不知道州长和雷恩先生有什么打算,只是满心害怕会有什么差错。然而当我们走过拱门,进入庭院,一切都变魔法似地顺利极了。
州长亲自出马让值勤的警卫紧张起来,他的权威自然是无可置疑的,我们马上就获准进入,到了死刑室外的方院,已经可以看到死刑囚室的灯光,感受到灰色水泥墙内匆忙准备的不样气氛。四室里没有声音,警卫们一个个都神情紧张,动作十分不安。
州长严格下令警卫们留在我们身边,不准把我们出现的事情告诉其他监狱职员。众人毫无疑问他遵从了,虽然我瞥见几个好奇的眼神……于是我们静静站在灯火通明的庭院里的黑暗角落等待着。
我手表上的分针缓缓爬动着,父亲不断闷声地喃喃自语。
从雷恩先生脸上紧绷的表情我明白了,这个计划中最关键的部分,就是要等到死刑执行前的最后一分钟,再展开行动。当然,由于州长的出现,得奥的危险已经减到最小,但我还是无法释然。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逐渐接近最后一刻,我愈来愈无法忍受,想尖叫抗议,疯狂地穿过庭院,冲进眼前那栋庞大的建筑……
离十一点剩一分钟,州长全身一紧,高声对警卫说了些话,然后就我们死命往前跑,闪电般穿过庭院,来到死亡之屋。我们冲进死刑犯的囚室区时刚好十一点整。如命运一般冷酷,布鲁诺州长扫开两名警卫,打开死刑室的门,时间是十一点零一分。
我永远忘不了我们冲进死刑室时,里面那一张张极度惊恐的脸。我们好像一群野蛮人亵渎某个现代维斯太贞女庙的圣殿一般,或者是一群非利士俗人践踏圣人祭坛。那种景象——我的记忆是一张张片段的实体幻灯画面,每个瞬间都仿佛是一生的缩影,在那永恒的时刻,每个脸部表情、每个手的移动或仅仅是点点头,都在时空中凝结不动。
我激动得陷入半窒息状态,以至于忘了这个景象在以往的死刑执行历史中,可能是史无前例的,我们创造了刑事史上最戏剧化的一刻。
我看着每个人和每样东西。电椅上坐着阿伦·得奥那个可怜虫,他的双眼紧闭,一个警卫在绑他的脚,另一个绑他的上身,第三个绑手臂,第四个震惊得暂停下给阿伦·得奥眼上蒙布条的动作。四个人都停下手边的工作,张着嘴目瞪口呆。马格纳斯典狱长站在离电椅数英尺的地方,手上拿着表,定定地纹丝不动。另外三个警卫旁边站着缪尔神父,他激动得快昏倒了,靠在其中一个的身上。至于其他人,有三个显然是法庭派来的官员,还有十二个证人。其中我赫然发现伊莱修·克莱吓呆的脸,才一下想起杰里米跟我提过。还有两个监狱医生,死刑执行官站在小房间里,左手忙着操作一些机器设备……
州长厉声道:“典狱长,停止执行!”
阿伦·得奥睁开眼睛,几乎是微微有些吃惊。他脸上消失的表情就好像一个讯号、一股生气重新点燃舞台上静止的演员。四个围绕电椅的警卫一脸困惑,扭过头探询他看着典狱长。典狱长眨眨眼,呆若木鸡地瞪着手上的表。缪尔神父无言地轻喊一声,苍白的脸颊涌上一股血色。其他人张大嘴巴面面相觑,响起一阵议论的嗡嗡声,随即嘎然而止。马格纳斯典狱长上前一步:“可是——”
哲瑞·雷恩迅速地说:“典狱长,阿伦·得奥是无辜的。我们得到新的证词,可以完全赦免他因谋杀而被判决的罪名。州长……”
然后发生了一些事,我敢说在以往的法律悲剧中绝对是史无前例。通常,死刑室一旦接到行政当局暂缓执行的命令,死刑犯会被立刻送回囚室,证人和其他出席者也会立即解散,一切到此结束。但这次非常特殊,一切都计划得丝毫不差,现在我已非常清楚,揭发行动必须在死刑执行室进行了。但州长和雷恩先生究竟想借着这段通俗剧的情节达成什么目的……
我想,每个人都吓得不敢抗议,而如果任何在场官员质疑这个过程的适当性,布鲁诺州长昂然的大下巴会让他们保持沉默的……当老绅士静静地走到电椅一侧,站在那个刚从死神手上抢救下来、畏缩着动也不动的小老头旁边开始说话时,大家都忘了一切。他一开口,全场就陷入一片教堂般的死寂。
简洁、迅速,而且其解说理论之清晰透彻,远远不是我能力所及,哲瑞·雷恩从佛西特参议员谋杀案的原始推理开始说起,说明惯用左手的阿伦·得奥不可能是行凶的人,而且真正的凶手是惯用右手的人。
“因此,”老绅士以他充满感情且个人战栗的声音说,“我们可以合理的假设,原本应该使用右手的凶手是故意用左手,好让侦查的人认为阿伦·得奥是凶手。换句话说,凶手是想用一个阿伦·得奥没有犯的罪,去‘陷害’阿伦·得奥。”
“现在请各位注意,为了陷害阿伦·得奥,凶手必须知道阿伦·得奥的什么特点?从事实来看,有以下三件事情:第一,他必须知道得奥在进入阿冈昆监狱服刑‘之后’,右手瘫痪失能,现在只能使用左手。第二,他知道,在谋杀那天晚上,得奥确实打算拜访佛西特参议员;因而他也知道,得奥那天会正式出狱。第三,他知道得奥有谋杀佛西特参议员的假设性动机。”
“现在我们照顺序一一讨论,”老绅士流畅地继续讲下去,“谁可能会知道得奥在阿冈昆监狱里右手瘫痪的事?马格纳斯典狱长告诉过我们,得奥在过去服刑的十二年间,从来没有信件,也没有访客。更有甚者,他也从来没有透过正规管道寄信出去。至于监狱图书馆助理员塔柏的非法走私信件管道,得奥也只使用过一次:寄给佛西特参议员的勒索信,那封信的内容我们已经知道,里面并没有提到他的手臂。再者,得奥在十年前右臂瘫痪,直到正式出狱前,其间从来没有走出过监狱围墙。他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的确,曾有一个外面的人,在这段或间进监狱看过得奥,就是佛西特参议员本人,他曾参观监狱的木器部——那次机会让得奥认出参议员。但依据证词,我们也同时有理由相信,参议员并没有认出得奥,而且他既然在面对一大群犯人时没注意到得奥,也不太可能还记得他的右臂有问题。所以我们可以略去这个可能性。”雷恩先生匆匆一笑,“换句话说,我们有充分的理由可以假设,唯一可能知道得奥右臂瘫痪的人,是‘某个和监狱有关的人’——同狱犯人、模范囚犯、职员或者在阿冈昆监狱工作的普通百姓。”
在强烈的灯光照耀下,死刑室里一片死寂。到目前为止,他所说的我都已经知道,或许没那么清楚,不过我已经推出大致的方向。而且我也明白,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结论。其他人都一动也不动,两脚好像嵌在脚下的地板里生了根。
“还有另一个可能的解释,”雷恩先生继续说,“这个知道得奥在阿冈昆监狱里变成左撇子,因而陷害得奥的人,是从监狱里的共犯那儿得知这件事及其他有关得奥的消息。”
“以上两个解释有一个是正确的,哪一个呢?我将会说明,陷害得奥的人本身就和阿冈昆监狱有关,这个理论较为有力,也才是正确的答案。”
“紧接着,佛西特参议员遇害时,他的桌上有五个封好的信封,其中一个提供了显著的线索,这一点如果不是透过佩辛斯·萨姆小姐,我就无法得知,她以照相般惊人复制的能力,向我报告了第一桩谋杀案。那个信封上头有回纹针的印痕——不,让我说得更精确一点,不是一个印痕,而是‘两个’。在信封正面上,两端各有一个清楚的印痕,一个在左边,另一个在右边。然而,信封被检察官打开之后,里面却只发现‘一个’回纹钉!可是一个回纹针怎么可能会在同一个信封正面上,留下对称的两个印痕呢?”
有人深吸了一口气,老绅士倾身向前,遮住了阿伦·得奥依然静静坐在电椅上的身影:“我来告诉各位这是怎么回事。参议员的秘书卡迈克尔,曾经看到他的雇主匆忙把附件插入信封,然后同样匆忙地封上。然后,依照常理判断,参议员在压住信封盖封缄时,在一边留下了一个回纹钉的印子,可是,我们却在不同的地方发现两个印痕。这只可能有一个解释。”他暂停片刻,“有人打开过信封,拿出里面的附件,然后在放回去的时候,一时不慎把附件翻了过来,使得附件的位置和原来的正好相反。然后,重新封上信封,再次压住袋子时,里面的回纹针又印出一个痕迹,但这次是出现在信封正面的另一边,因为这次回纹钉的位置,和原来的完全不同。”
“那么,打开那个信封的会是谁?”老绅士口齿清晰地说下去,“就我们所知,只有两个可能的人选:一个是参议员本人;另一个就是卡迈克尔在谋杀发生期间,所看到那个独自进出房子的访客——前面已经证明过,这位访客一定是凶手,同时他还烧了一封信,留下我们事后在壁炉里发现的那些灰烬。”
“会不会是参议员在卡迈克尔离去之后、访客送来之前,自己把信封又拆开呢?我承认,理论上有可能,但我们也必须遵循一般的可能性分析。我问你:为什么他要把自己的信重新打开?改正错误吗?但信上并没有做任何修正;所有信件内容都和副本完全相同。是为了想再看一次自己口述后打字的内容吗?胡扯!他桌上就有副本可以看了。”
“这些不提,参议员要是真想打开信封,他也会干脆撕开,再换一个新的信封就是了,尤其是因为他告诉过卡迈克尔,这些信次日早上要寄出去。但是信封显然没换过,上头有两个回纹针印痕。如果是新的信封,上头只会有一个印痕,因此信封不但是被打开过,而且还是原来已经封线的那个信封,怎么会这样?书桌旁边有个电咖啡壶,谋杀发生过后还是温的,于是很明显(在没有其他证据可以说明信封如何打开的情况之下),那封信是用蒸汽熏软了之后打开的。啊,现在我们就碰到了问题的核心了!佛西特参议员有必要用蒸汽把自己要寄的信熏软打开吗?”
在场的所有人频频点头,显然大家都被这位老绅士的推理紧紧吸引住了,他微微一笑,继续往下说。
“如果佛西特参议员没有打开信封,那么就一定是他的访客打开的,这个访客是在谋杀期间,唯一进入并离开那幢房子的人。”
“那么,信封上到底有什么吸引住访客的目光——前面已经说过,那个访客就是凶手——并驱使他违反一切谨慎的原则,在谋杀现场打开信封?信封上写着要寄给阿冈昆监狱的典狱长,而且注明里面附上一份‘阿冈昆升迁案’的档案。请注意:这一点极其重要。”
我瞥了伊莱修·克莱一眼,他的面色如土,正用颤抖的手指抚着下巴。
“根据我们已经推测出来的两个可能性,各位应当还记得:第一个比较有力的假设是,凶手与监狱有直接的关联;第二个比较无力的假设是,凶手和监狱无关。可是他有一个在监狱里的共犯,可以提供他所有需要的资讯。现在,假设用第二个可能性,即凶手和监狱无关,而是在监狱里有个通风报信的人,是什么样的兴趣,会促使他打开一封关于阿冈昆监狱‘升迁建议’的信?如果他不是监狱里的人,他本人无论如何不会有兴趣。或许你会问,那替他在监狱里通风报信的人看呢?但凶手为什么要操心呢?如果他的共犯升迁对凶手本人并没有影响;如果他的共犯不升迁,凶手也毫无损失。于是我们可以说,这个姑且假设为监狱外的人,完全不可能会去打开信封。”
“啊,可是凶手的确打开了信封!因此,我们比较有力的那个可能性一定会成立——一般来说,一个会对阿冈昆升迁案感兴趣,并探究其内容的那个人,我敢说,一定和监狱有直接相关。”他停下来,脸上罩了一层黑影,“事实上,等我告诉你谁是凶手,你就会发现一些原因,比我刚刚所指出的更有趣。无论如何,现在,我应该说,以一般原则而言,凶手是监狱里的人。”
“从第一桩命案的事实还可导出一个推论,据我从马格纳斯典狱长那儿所得知,监狱的例行时间表非常严格,比方说,警卫的排班都很固定,从不变更。我们已经证明凶手是阿冈昆监狱里的人,他在什么时候谋杀佛西特参议员?在晚上。因此,无论他在监狱里担任什么职位,显然都不是晚班人员,否则他不可能在晚上离开监狱跑到佛西特参议员家里来行凶。因此他要不是白天班的人员,就是上班时间没有特定限制。这些都是最基本的要素,当我推导到其他的发展时,请各位要记住这些要素。”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声音愈显尖锐,脸上也镂刻着冷酷的线条,他的眼光逡巡室内,我看到几个证人坐在硬长椅上微微瑟缩了一下。洪亮而带着回音的声调,明亮眩目的灯光,电椅和坐在上头动也不动的囚犯,穿着制服的警卫……我无法苛责他们产生不安的感觉,因为我自己也汗毛直竖……
“而现在,”老绅士清晰而急促地又开了口,“谈到第二桩凶案,可以确定这两件案子是相连的:同一个小箱子的第二截盒子,得奥与两件案子都有牵涉,两个被害人之间有血缘关系……现在,得奥在第一极谋杀案是无辜的,那么姑且假设,他在第二桩案子里也是无辜的;既然他在第一件案子中是被陷害的,那么第二桩也同样是被陷害的。我们能证实吗?是的,得奥从没收到过艾拉·佛西特医生叫他星期三从阿冈昆监狱脱逃的信,不过得奥确实收到过一张纸条,伪造成佛西特给他的,指示他在星
室内仿佛太空般一片静寂,我不敢喘气、不敢转头、不敢移动我的眼睛。没有人敢稍微动一动。在老绅士灼灼的目光下,我们看起来一定都像是蜡像博物馆的作品,他站在电椅旁,滔滔不绝,一个字又一个字,说明罪案的情节,和一个在劫难逃的悲剧。
“让我一一列举,”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毫不激动,冰冷得有如钟乳石,“这位凶手的必要资格——从两桩谋杀案的事实中,凶手所描绘出来的种种限制,清晰得就像是凶手本人镂刻在时光的磐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