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2-16 8:00:31 字数:5595
夕阳染红了山坡上的洋房。
完成今天的打扫任务后,峻护终于歇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他向窗外看去。
景致还不错。虽然不能将东京的景色一览无余,但除去周围的公寓,附近就再没有比这洋房更高的建筑了。残留的积雨云好像要落到地平线的尽头似的,排成弓字形的鸟群掠过橘包的天空。
“……”
想到月村真由,峻护有点后悔了。
他的期望落空了。本来他以为她有事情会来跟他说的,而且再等一下的话说不定凉子或者美树彦会来个电话什么的。所以在这之前心想做点家务也不错,可是现在部这到晚了……
不过话说回来,把身为客人的真由放在那儿不闻不问,到现在连口水部没给她送过,也有点太过分了。于是他赶紧准箭了茶水,向客房走去。
敲门。
“谁、谁呀!”
在听到一阵跳起来的乒乓声之后,门开了。
屋里好暗,灯也没开,地好像一直蜷缩在角落里没动过。
峻护的视线碰上了站在那里的少女的视线。她面色紧张,好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不好意思来晚了,请用茶。”
峻护觉得还是不要靠近她的好,于是就将茶具搁在了桌子上。
“呀,不用,不用客气。”
她使劲地摇动双手。用的并不是社交辞令,看得出非常紧张。不过该紧张的恐怕是把人家搁在这不管的峻护吧。
“没事的。”说着峻护就要关上门,离开房间。
“那个。”
听到说话声,于是他又转回身来。
“刚才,对不起。说了失礼的话……”
她有气无力地向峻护道歉。
“没关系……我没在意。”
峻护逃也似的关上了门,大步跑进厨房,大口的喘气。
——昏暗的房间,一个单身女生。
(——啊啊!)
对了,现任家里只有她和他两个人。
峻护终于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不过很快他又冷笑了一声,笑自己“想象力太丰富”。
真无聊。这算什么啊。她不过是今天刚刚认识的一个外人而已。再过会儿姐姐就回来了。自己真是无聊。
“那我就来准备晚饭吧。”
峻护大声地自言自语,站到案板前,开始考虑做什么。
家里有鸡肉,也有猪肉,卷心菜要趁着新鲜吃掉,土豆也要在生芽之前——没多久他就想好了菜单,于是把材料都摆到了厨房开始准备。
“?”
突然他感觉有人进来,转过头去。
“那个,谢谢你的茶。这个……”
门口站着月村真由,手里拿着放着茶具的盘子。
“啊啊,不好意思,我差点忘了。本来想一会去收拾的呢。”
“没事的,反正我也是举手之劳。”
“哦。那你就放在那边吧。”
她按照峻护的指示将茶具放在了水池的一角。
“哎呀,你放在那儿就好了。我来洗。”
“谢、谢谢。”
真是个善良的女孩,峻护这样想着。他代真由把茶具洗了,接着又把准备好的卷心菜和土豆一并洗了,拿起菜刀准备切菜。
“……”
她还站在那儿。
“怎么了?”
“没什么,那个……”
她好像正在考虑什么事情似的,非常紧张的说:
“那个……”
她的眼神飘向厨房里摆放的材料,看起来有点犹豫,不过突然又变得非常干脆,就像抱着必死之心奔赴战场的士兵一样。
“如果可以的话,我来帮忙做饭吧。”
峻护看着她那悲壮的样子有些为难。
“拜托了!我在这里给你添了很多麻烦,至少,请让我帮帮你。”
对方是客人。如果让客人帮忙的话岂不是很没礼貌?可是,一看她那表情又怎么忍心拒绝呢?之前就没好好招待她,如果让她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也会很无聊吧?
“——那好吧,麻烦你了。”
“是!”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站在了峻护的旁边——当然,稍微——隔了一段距离。
“那你就把那边的卷心菜切成细丝吧。”
“知道了。”
她从峻护的手中接过菜刀,那一刻的表情就像接着的是尚方宝剑一样,一接过来就立刻忙开了。
她把洗净的卷心菜叶子去掉水分,麻利地叠放在案板上。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切菜的节奏就像电视节目中的电动切片机一样,一会就切出来一堆小山似的卷心菜丝。迅速、准确,而且漂亮的一连串动作,其手法就像是在进行杂技表演。
“好了,切完了。”
峻护还在欣赏她那高超的技艺呢,而她已经完成任务了。
“……太厉害了。”,他打心底的赞叹。
“没有啦……”,她的脸颊一下子变得绯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但脸上却是一片喜悦。
“接下来呢?”
这次就安心的交待吧,“把土豆皮去掉,切成块。”
“知道了。”
她立刻开始动手。
沙沙沙沙……削土豆皮在她的手下变得如此轻松。
他不由得又开始盯着她看了。目光移到真由的侧脸上,现在的她有点害羞,又有点欢喜,但先前的紧张感好像已经平息了。
他暂且放下心来,正想做自己要做的事情——突然,眼睛做“某样东西”所吸引,定住不动了。
她穿着无袖连衣裙。面朝案板的方向,正好前而义有一面镜于。而且,领口大开着。所以,不用说也知道从峻护的方向能看到什幺了吧。
那是跟连农裙不同的白色,隐隐约约,若隐若现。
峻护赶忙收回目光,将视线转移到她切菜的手上,自己为什么会那么慌张呢?现在是夏天啊。看看她的手应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吧,但是如果做她发现了,万一又介意的话,岂不是糟了?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峻护这样警告着自己,一边听着真由切土豆块的声音,一边想要开始做自己的事情。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等、等一下月村小姐。”
“嗯?”
峻护对着有点害羞又有点喜悦的真由说:
“你在干什么呢?那个。”
“什么——啊!”
经过提醒,她好像终于意识到了。她手边切好的土豆已经堆成了小山,但那并不是块,而是丝。
“对、对不起对不起,我脑子有点糊涂了——”
“……”
峻护拿起土豆丝,放在手上看了一下。
——切的确实是很漂亮。
“对不起……”
“不不,没关系啦,这个还可以做其它的菜用。”
他安慰着垂头丧气的真由。
“那,你把这个切成块吧。”
这次,递给她的是鸡腿肉。
“我去趟地下室,再拿点儿土豆来。”
“嗯,好的,下次我一定好好切。”
真由又恢复到了悲伤的神情。
“……那就拜托你了。”
虽然心里有一一丝不安,但为了她的面子着想,只有这样做了。峻护又看了一眼重新开始工作的真由,蹲了下来。那里有个盖子的把手,一打开就可以看到地下室的入口。
(这个月村真由小姐啊~~)
峻护来到地下室,一边挑着土豆,一边开始认真思考起来。自己是因为“不要碰我”那件事才被她讨厌的但好像又不是。可是,为什么感觉她好像一直在躲着自己呢。真是奇怪。
她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才住到这里来的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会搬来跟自己同住,但她好像也不反对这样的做法。更加不可思议的是,现在她就这样留在二之宫家,还要求帮忙做饭。如果换成是自己的话,站在她的立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采取那种态度的。肯定是有什么原因……
(……对,一定有原因。)
不过,不管怎样,我坚决反对同居,绝不改变。年轻男女同住一个屋檐下,这太不检点了,而且对她影响也不好。
峻护拿着选好的土豆,顺便又带了些其它的食材,两手满满地爬上来。
“……”
在出口附近,他突然停下不动了。
峻护的视线现在跟地板处于同一位置,视线正好对着面朝案板站着的真由那边。
她穿的是,距膝上10厘米的白色连衣裙。所以,不用说也能想到现在是什么东西正在考验着他的视网膜了。
他清楚地看到一个白色的东西,但不是连农裙的白色。
(……所以——)
峻护好讨厌自已。
所以,这算什么嘛!就算看到了一块白色的布,又算得了什么啊?现在可是夏天,看看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不,那是针对上半身而言的,可对下半身就不行了。哎呀,所以这算什么嘛。
奇怪。有点不正常了。真的不正常了。自己以前也是这样的吗?不对啊,自己还是很注意控制自己的行为的啊——
“啊!”
真由朝这边看过来了,眼睛睁得大大的,二人视线相对。
急了。
“不、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想……”
“嗯?”
真由奇怪地看着正在焦急地自我辩解的峻护。
她突然惊讶地“啊”了一声。
“对不起,我没打算看的。”
“对不起,我没看到。土豆,我来拿吧。”
“……嗯?啊啊。”
得救了,好像她弄错意思了,峻护松了口气。
“好的,谢谢。”
就在这时,眼前的真由蹲了下来,两手朝这边——突然——伸了过来。
于是,峻护看到的岂止只是那个。
他的视线,现在仍然与地板同高。
在视野范围里。
膝盖。
大腿。
里面的。
白色。
全部。
“……月村小姐。”
“哎?”
“那个……”
真由歪着小脑袋看着他。看到她的动作,峻护不由得涨红了脸。
“……不,没事,没事,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他慌慌张张地爬上余下的楼梯,好像是为了躲避她那惊讶的眼神似的。
“对了,刚才切的鸡肉,把它——”
真由立刻换了一副很抱歉的表情,缩了一下。
“对不起,我还没切好。”
“嗯?还没好?”
这次轮到峻护惊讶了。
“对不起……”
“啊不不,没事,那就继续切吧。我去准备土豆。”
刚才给她的鸡腿肉顶多只有一盒,应该不难对付吧……。
真由又继续切肉了。峻护一边削土豆皮,一边欣赏着她的手艺。
“……”
奇怪?
峻护脑中浮现出这样的词语来。
她现在与之前大不一样,手法非常笨拙。好像手不太利落似的,就如幼儿园的小朋友在妈妈的指导下,第一次进厨房一样。难道她是在恶作剧?——不过看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确实是非常认真地在做。刚才切丝时的高超技艺哪儿去了?莫非是不擅长切肉?要是这样的话,怎么也……。
峻护盯着她看,不过与先前的用意完全不同了。
“那个,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一边跟鸡肉进行激烈的搏斗一边问着。
“没什么”,脑子里浮现出这个单词的同时,“没有啦,只是觉得月村小姐有点怪,好像跟普通人不太一样。”
剧烈的反应。
吡咔,峻护似乎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真由所有的动作都停止了。
就这样,一秒。
两秒。
第三秒,好像为了打破沉寂,她又开始切了。
“哈哈哈,我说啊,没有那回事啦,哈哈哈,真的。”
耳边传来一阵机械的切菜声。本来应该切鸡肉的真由,现在却在用力地剁着案板的边缘。
“…………………………唔。”
峻护赶紧转换话题。
“哦,对了,我差点忘记了。你把刚才切好的卷心菜用水冲洗一下可以吗?”
还是试着拜托她一下吧,但是她的表情却十分凝重,嘴里嘟囔着“我是普通人……”,根本没听见峻护说什么。
再大点声试试。
“月村小姐,听见了吗?
“哎?啊,是,对不起!我马上去做!”
然而,峻护错了。他不应该拜托心不在焉的人去做事情。
真由就像一支绷紧的箭被射出一样,开始行动,啪地打开水龙头——
心里好像还在想着什么事情,她把卷心菜放入洗菜盆,像洗米一样开始哗哗地放水。
“等、等一下,月村小姐?”
“哎?啊啊!对、对不起!”
她的手像被烫着了似的一下子缩了回来。不幸继续延续着。从水龙头里喷出的水毫不留情的注入盆中,卷心菜丝不断地溢出来,眼看着就要被吸进水槽口。
“月村小姐!水龙头!水龙头!”
峻护也有一定责任。他不该对陷入极度恐慌的女孩说出这样急的话。
已经完全乱了分寸的真由,慌乱又狼狈的将手伸出去,不过她碰到的不是水龙头的开关,而是水流进出的水道口。
“!呀——?呀——!”
“哗——”
一股巨大的水流喷泻而出。
“停下停下!”峻护一边躲着水花一边大叫。她光呀呀的大叫,可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峻护看不下去了,想过去把她的手拿开,“不行,不要碰我!”。既然讨厌我的话,那我离你远点就是了。“手!手!”她终于集中精神,关上水道口。可是已经无法挽救了,伴随着呀呀呀的喊声,慌乱中,水势越来越大了——
……所有事情的发生也只不过10秒钟的样子。
真由强迫自己伸出手,终于将水龙头关上了。而这时,厨房里像刚下过一场大暴雨似的,惨不忍睹。
“…………对不起。”
真由那口气,就像生下来就一直在说对不起似的。她看起来沮丧极了,如同等待惩罚的孩子一样蜷缩成一团,往上翻着眼珠,向这边偷看。
“没关系……”峻护一边挠头,一边看着周围的状况,接下来该说什么好呢?不过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只能安慰她了吧?
“那个,没事吧?”
“弄成这个样子不能说没事吧?”峻护抖抖从头上落下来的水珠。
“不,我不是说那个。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怎么了?”
“——没、没什么。”
真由一副安心与困惑交织的表情。不过,峻护并没有有注意到她的样子。
现在白色闯祸了。连衣裙从上到下全部湿透了,内衣和肌肤暴露无余,头发被水浸湿贴在脸颊上。她向上翻着眼睛,偷偷地看向这边,那样子无依无靠,虚幻缥缈。
心跳开始加速。
脉搏突突突地跳着,突然问有种想把她抱入怀里的冲动。他的感情开始动摇,动摇,然后突然间,这种情愫急速充满了全身。
“我……”
紧接着开始理性总动员。
“我去拿毛巾,等我一下。”
说完他就逃出厨房,穿过大厅,飞过走廊,冲进放着毛巾的浴室,这才喘了口气,大大地、深深地喘了一口气。
太危险了,。刚才实在是太危险了。
不得不注意了,真的。虽然自己明白了为什么会这样,但是月村真由这个女孩恐怕是毫无戒备的。如果再这样不经意地挑拨下去的话,或许事情就不容乐观了。这是他从这件事里得出的结论。
跟她同居果然不行。如果这样的事情每天都继续的话,自己的身体也会受不了的。
(而且——)
峻护一边忍受着身体内疲劳感的煎熬,一边想着。果然,自己有点奇怪。对异性太过敏感,一直都是这样——
不对,不是那样的。
她不是普通人。
峻护摊开手掌,看了一下。之前这只手接触过她的皮肤。有种钻心的疼痛,又有种发痒的感觉,似乎还有香味余留在那里。
然而,更糟糕的是。
不知道怎么回事。真的,他感到特别特别累。不像是那种精神上的疲劳,而是生理上的。难道在她身边就会消耗体力吗?他本来对自己的体力还是很有自信的呢。
(——再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停止猜测,取了毛巾走出浴室。不早点给她毛巾的话,即使是夏天,那样浑身湿淋淋的,过不了多久也会着凉的。让客人感冒可不得了。
峻护回到发过水灾似的厨房。
“对不起,我来晚了。请用这个……”
峻护一时语失。
倒下了。
真由仰面倒在被水浸湿的地板上,看起来是那样的疲软无力。
“喂……”
一瞬的混乱。
“月村小姐!”
峻护马上清醒过来,朝着少女奔过去。
这是一个十几岁少年应有的应付危机的办法。考虑一下,如果强烈苛责他不小心的话,就稍微有点过分了吧?
如果是平时,他肯定会注意到的,但现在他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地板,全被水浸泡了,慌慌张张地跑过去的后果可想而知。
跨出第二步。
一刹那,他的重心突然严重偏离,身体悬在半空中,然后又一瞬间,双手着地,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他强忍住没有叫出声音,等他回过神来,就发现他的面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