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姓赵的玩弄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也的确得到了他想要的真相，“腿坏了都能逃出来，也真是命大！”
“命不大，也活不到现在。”田夕磊推了推鼻梁的眼睛，目光不再似从前那般清澈，“对不起，会议已经开始了，我真的要失陪了。”
“稍等一下！其他的事我们都先放到一边。最后一个问题，我希望田先生能够如实回答。”
“请讲！”
“……就是外面的谣言，传的绘声绘色的，说你姐姐已经嫁给了花青寒……就是在中东做军，军方生意的那位……”
“您想在我这里得到求证？”
姓赵的点了点头，脊背不知觉的挺直了，“不过令姐也是有本事啊，这边都做了花太太，那边还能为了个男科学家，瘸着腿跟其他女人大打出手，我们当然感兴趣……”
“我姐姐的确嫁给了一个叫花青寒的男人，不过我并不知道这个男人是做什么的！”
说完话，田夕磊下意识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因为问题已经回答完了，他该去开会了。至于会引发出什么不好的后果来，就由姐姐跟花青寒来应付吧。
反正，他是应付不来的！
“小尚，你去送送客人！”田夕磊一边往办公室外走，一边示意秘书过来善后，“送完客人，你就直接下班，不用来参加会议了！”
“田先生，那我们下次见！”
刚走到办公室门口的田夕磊停下来，回头看了已经准备离开的赵姓客户，礼貌的笑了笑，“希望下次见面时，我们可以聊些其他话题！”
“乐意之至！”
“慢走，不送！”
窗外，太阳西斜的厉害，一天就快结束了！像今天这种麻烦客户，以后会有更多吧。就算暂时稳住了这个姓赵的，还会有姓王的、姓马的、姓黄的补上……
光是想想就头疼啊！
内部会议刚刚结束，田夕磊就有气无力的瘫坐在主持席上，面向窗外，低头沉思。
“经理，这是会议记录！”
“经理……”
秘书叫了两声，田夕磊才回过神来，“先放着吧，我待会再看。”
“经理，您最近经常发呆，是遇上什么事了吗？”
“新公司嘛，遇上些事才正常。”话虽这么说，但田夕磊也知道，这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其实，我这边也没什么事，你赶紧下班吧。再这么加班下去，你男朋友该抱怨了！”
“我没有男朋友……”
“就算没男朋友也不能一直陪着老板加班啊，父母知道了会心疼的！”田夕磊摘下眼睛，望着窗外模糊不清的景色，“都说你可以直接下班，不用来参加会议的。结果呢，又加班到现在。”
“我是外地人，爸爸妈妈都不在身边……”
“朋友呢？可以跟朋友一起逛逛街，喝喝茶，别总是一头闷在工作里。”
“我哪有……倒是经理您，每天都加班的很晚呢……”
年轻的秘书偷偷的看着自己的上司，脸颊微微泛红。平日里，她是不敢直视这位近乎完美的男人的，只有当他摘下眼睛，视野里只剩下一片荒芜时，她才敢看他！
“我是没办法啊！这是我的公司，我的产品，理所当然的应该费尽心力啊。”
更何况，这还只是开始。在未来的一段期间内，他还得努力攀到与姐姐一样的高度。正如苗希辰所说的那样，只有地位对等了，他才能拥有与姐姐平等对话的资格……
与保护他人的能力！
“这是我的工作，我也应该尽心尽力的做好。”
田夕磊欣慰了笑了笑，“谢谢你……”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秘书的脸更红了，双手不自然交握在腹前，一会儿用力握紧，一会儿又不自然的来回晃动。而面对如此娇滴可爱的女孩儿，田夕磊竟如傻瓜一般什么想法都没有。
“要不要一起下班？”
“可，可以吗？”
“工作是永远做不完的，干脆今天谁都别加班了。偶尔也早点回家，好享受一下悠闲的睡前时光。”
秘书没有说话，只是羞涩的点了点头。
“为了补偿你最近的连轴转，今晚就由我送你回家。”
秘书紧张的直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坐地铁回去就行。”
“现在是下班高峰期，地铁应该很挤。”对于秘书异常激烈的反应，田夕磊并没往心里去，“不过，我尊重你的意思。”
“嗯，那我先去收拾一下。”
“好。”
秘书欢快的走出了会议室，再回来时手里拎着与身上的裙装十分搭配的皮包，脸部的妆容也更加精致了。
“经理，我好了。”
“好快，那我们下班吧。”
田夕磊收起会议记录，与秘书一同走出了办公室，然后乘坐电梯抵达地下停车场。
一路上，两人无话题，零交谈，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经理，您是直接回家吗？”地下停车场内，女秘书主动挑起话题，想以此舒缓下流淌在两人间过于僵硬的气氛。
“嗯，直接回家。”
“我也是！”
“除了工作就宅在家里，看来我们都与这繁华似锦的大都市格格不入呢。”
“上海是个热闹喧嚣，承载着无数梦想与怨怒的国际大都市，是天堂，也是地狱。我喜欢大城市的包容性与多元化，却又讨厌由此产生的距离感与无助感。一道家门两个世界，开门是梦想，关门是现实，而你必须在这两者间切换自如。”
“没错，是天堂也是地狱，但对大部分人来说，这就是生活！”
“是生活，也是生活所迫！”
虽然有了话题，但气氛似乎变得更奇怪了，女秘书抱歉的直拍自己的额头，“哎呀，本来就想随便找个话题说说话的，这一开口又尽是扫兴话，不好意思啊……”
“不用道歉，你又没说错什么。”田夕磊不解的摇摇头，低头看了眼身材较小的秘书，“譬如我，之所以会接手这家公司，某个层面上就像你说的那样，生活所迫。”
女秘书停下脚步，抬头迎向田夕磊的视线，“经理这么优秀，都不能随心所欲的支配生活吗？”
“没有谁能随心所欲的支配生活！”田夕磊指了指停在左前方的保时捷跑车，示意秘书继续往前走，“活在世上，我们唯一能支配的就是自己，支配自己去赚钱，支配自己去寻找开心，支配自己去填充内心的欲望……”
“经理，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女秘书收回目光，不安的向前走去，“私人问题……”
“原则上，你可以问我，但我不一定能够回答你。”
“嗯，我表示理解。”
田夕磊摁下跑车钥匙，“请讲。”
女秘书咬了咬嘴唇，下了很大的决心道，“您也知道，国内的大龄女青年已经成了社会问题。所以我就是想问问，像经理这样优秀的男人，在找女朋友时，还会考虑三十加的单身女性吗？”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田夕磊觉得这个问题并不是私人问题那么简单，更不能简单敷衍过去，于是停下来，认真的看着自己的秘书，“是在歧视三十加的单身女性吗？”
“怎么会？我自己都三十好几了，哪有资格歧视其他人。”
“任何人都没资格歧视他人！我回国也没多长时间，但发现国内的歧视问题或者说是不公平对待真的很严重，各种各样的歧视，性别歧视、地域歧视、教育歧视、就业歧视、还有年龄歧视，特别是针对女性的……”
女秘书深吸了口气，感同身受的低着头，“我是女性，三十加，来自苏北，经历了经理所说的一切。”
“我以前跟你一样，就是个普通的上班族，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优秀。挑选对象也没有限制，例如地域限制，年龄限制，或者性……性生活是否丰富什么的……”
田夕磊心虚的咳嗽了几声，幸好刚才没说出性别不限……不过，在女孩子面前说什么性生活好像也很奇怪吧……
果然，女秘书红着脸笑了，“也是，经理是从国外过来的，没有国内传统式的条条框框，否则公司也不会招聘那么多大龄单身女青年了！”
“很多吗？我都没注意到。”田夕磊也笑了，“只能说，你们太优秀了。你是总经理秘书，应该知道公司的招人标准，业务能力考核，发展潜力评估，性格测试……说是百里挑一也不过分。”
“我知道，所以我们才更应该感谢您。”女秘书偷偷的眨了眨眼，努力不让心酸的泪水流出来，“您可能不知道，本地公司的招人时，只要看到你简历上的性别是女，然后大龄未婚或者已婚未育，直接Pass，连面试的机会都不会给。现在二胎放开了，剩下的那一部分女性的工作机会也堪忧喽。”
“还真是肮脏的招聘依据……可以搜集证据告这些无良公司……”
“没用的，告得了告不了先不说，但就一个告字就会被其他公司记入黑名单，然后进一步摧毁自己或者其他大龄女性本就少到可怜的就业机会。”
“我不是很明白！”
“中国特色，经理您当然不懂啦！”
“好吧，以后得跟你好好学习这些可怕的中国特色了。现在请上车，让我送你回家。”
可能因为说出了心中的委屈，女秘书突然开朗灵动了许多，不再有所顾忌的拒绝田夕磊，也不再像工作时那般警言慎行，而是大大方方的坐进了副驾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