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人这一击虽然没有倾尽全力,但也使出了七八分的力气,电光火石中,藏于幽冥深处的两道身影只见眼前场景忽的错乱,虚空出现断层,光束扎堆,浮光掠影,宛如无数染料混杂而起,透着暴戾的美艳。
两身影见此异象,四目为之一凝。
“准备,众位道友能否从沉鸣中惊醒,就看这次了!”一道身影沉声喝道,其道身勃然放大,化为千丈之巨,将一片片碎界尽数撑爆。
“在此一击!”另一道身影亦是峥峥而涨,腰间青锋化为断天山脉,剑芒直指无尽虚海。
“哎呀,被耍了!!!”石人所化的千丈巨灵突然震了一下,双臂猛地一缩,在千分之刹那将攻击收起,石人双臂一摆,漆黑之sè尽数褪去。
此时,只见石人眉心神眼完全裂开,露出一金灿灿顽石,顽石看去圆滑无比,飘忽之间shè出一道黑芒,直指谭天神魂而去。
这黑芒不似石人法力,其一遁出便涌出浓浓的寂灭气息,黑芒飘忽不定,时隐时现,但其速度却是快得恐怖,突兀之间便轰入幽冥,在触及灰雾的瞬间消散于无形。
黑芒虽不知去向,但在黑芒消散的瞬间,被灰雾包裹的谭天神魂竟颓然碎开,化为一枚枚菱角分明的碎片。
“原来是时光长河留下的影像,是曾经真实存在过的形体,怪不得能骗过我的目光!竟然到时光长河中捕捞身影……”石人眉头一挑,“能踏入时光长河的必需要灵魂不朽,若要灵魂不朽唯有金仙,来自地府的骗局,这般看来也唯有他们两位了,这两位还真是可以!”
石人轻语,当即散去千丈法身,其脚步一动飘然落下。
石人这一停,谭天肉身在三火的滋润下竟再次生出反应,其肉身生出淡淡吸力,似乎感知到遥远之外的呼唤。
“果然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次差点被两阎罗给坑了!”石人双目一亮,大手一挥,将桃仙枝取了,石人将桃仙枝一刷,将婉风暂时收入仙枝,继而捞起谭天肉身,顺着谭天肉身中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呼唤快速远去。
幽冥深处,淡淡的灰雾突然散开,露出其内真容,那是一片安详的乐土,被一枚有着百丈之巨的晶体包裹,乐土富丽而堂皇,淳淳的无源流水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流向何方。
乐土极为奢侈,当中长满了世间难寻的奇花,无价的时间在乐土中也变得一文不值,百丈乐土被时间长河一遍又一遍的冲刷,八枚棱晶在长河中沉浮。
时间是世间最强大的力量,它可以摧毁任何辉煌的希望,也可以将任何不可复苏的伤口治愈。
眨眼之间,一朵朵奇花含苞待放,但闭眼一过,却已是满地苍凉,花开花落,反反复复,一颗颗透着金黄的花籽变作漫天金沙,从百丈乐土中飘出,顺着幽冥骨道扎根而走,花开人间和炼狱。
乐土身后,两道身影渐渐凝实,化为封月和暗屠两位阎罗殿主。
两阎罗静静的看着悬浮于乐土中的八枚棱晶,看着棱晶上显化出的走马观花似的人间百态,两阎罗皆静默无语。
“到底还是小瞧了那家伙的狡诈程度,我等好不容易从时光长河中拘来那道人的一缕岁月痕迹,最终竟然还被识破,功亏一篑!”封月颇为不耐的说道,双目透着丝丝寒芒。
“看来还不是解封的时候,我等再议议吧!”暗屠轻叹一声,看了一眼乐土,随后转身离去。
乐土虽好,可治愈世间任何伤痛,但相对的,它却是一间变相的囚牢,可流放任何不朽的存在,其进去容易,但要出来却是千难万难了!
数rì之后,殇州北部风缘山脉上,突然降下诸多剑光,与此同时,距离风缘山脉不远处的蛮窟洞内,一只黑熊jīng显化原形抱着一坛百花蜜露呼呼大睡。
黑熊jīng睡到近半,突然将身一转,露出白白的腹部,只见黑熊jīng大腹上竟挂着一枚碧绿sè的护心镜,这护心镜花纹细腻,宝光内敛,显然炼制此镜的手法极为高明。
这熊此刻睡得昏天黑地,显然没意识到自家身上的宝贝正急急狂闪,似在呼唤旧友。
不过多时,一缕金芒从天际匆匆划过,但就要掠过蛮窟洞上空时,这道金芒却是微微一滞,随即金芒一转,一头扎入蛮窟洞内。
蛮窟洞看似不大,但洞内通道却极深,金芒七转八转,花了半刻钟时间才见到正主。
金芒一散露出石人的身影,看着呼呼大睡的黑熊jīng,石人嘴角一翘!
-------------------【第一百零三章 身不由己的落幕】-------------------
石人心念一动,伸手隔着虚空对黑熊jīng微微一招,那挂在黑熊jīng白花花腹部的护心镜就咻地一声飞入石人手中。
护心镜离体,那黑熊jīng却依旧睡得死死,浑然不知自家身上的宝贝已经落入他人之手。
石人单手掂着护心镜,脸上浮出一抹淡淡愁绪,这枚护心镜又唤作碧心镜,正是谭天的护身之宝。
看着手中的碧心镜,石人心中暗暗叹息,离得近了,谭天的肉身反应得越发急促,狂震连连,其头顶与双肩的三火皆被震出,婉家三女神魂一颤,相继跌出。
石人眉头微皱,手指一松,手上的碧心镜就挣脱而出,化为绿芒融入谭天肉身。
碧心镜回体,谭天肉身顿时无魂自动,碧心镜上似乎带有一股奇异法力,能颠倒yīn阳,让人起死回生。
谭天双目一睁,眼中透着丝丝迷茫,看着自己略显苍白的手掌,谭天脑海一片混沌。
婉云此时已经神魂回体,婉家一人三魂相聚一处,远远的观望谭天,此时婉家三女尽皆惊愕,虽然三女都听过起死回生这一词,但真正看到死人复活,婉家一行人还是心脏一缩。
谭天瞳孔渐渐聚焦,其目光一转正好看到站在身旁的石人。
石人静静的看着谭天,到了这一刻,石人反倒不知该以何种方式面对谭天,在魄幽宗,谭天是夜思之师,但两人所处时间太过短暂,夜思学了基础的修行之法后就离宗而去,而如今,石人已是金仙之躯,两者相差实在悬殊。
“夜思!”谭天愣了一下,不由得惊叫一声,下一刻断断续续的记忆从识海流过,谭天渐渐恢复意识。
石人点了点头,目光复杂的看向谭天,这一刻石人感觉到了谭天肉身的诡异。
“看出来了么?”谭天突然轻叹,脸上没有一丝复活的喜悦,“能将为师肉身带出,又能寻回碧心镜,徒儿你果真长大了!”
“你真要这样么?”良久之后石人开口道。
谭天默默无言,眼中尽是萧瑟。
婉家一行人看得迷糊,不知石人之间的对话是何意。
“为师离开多久了?”沉默了一会儿,谭天打破尴尬道。
“不多不少,刚好三载!”石人平静的回道。
“三年!!!”谭天惊诧的叫了一声,“才过去三年,三年!哈哈哈!徒儿你倒是得了大机缘,为师终究没看走眼!”
谭天大笑三声,其肉身猛地一涨,竟在瞬间炸开,化为无数齑粉。
婉家四人神sè一变,看得一头雾水,怎么明明活过来了,到头来却反要寻死。
婉家四人一阵茫然,场中只怕只有石人一人才是明白人,婉云目光转看向石人,只见石人僵在那儿,脸上目无表情,也不知是哭是笑,石人目光变得越发漆黑,幽深到极致,似乎要将整座幽冥都照入其中。
谭天突然爆开,倒是将沉睡中的黑熊jīng惊醒,只见黑熊jīng硕大的肉身猛地一个鲤鱼打挺,竟极为灵敏的站了起来,睁开一双铜铃大的熊眼瞪向石人等人。
“走吧!”石人伸手一拂,将散于漫天的飞沙安抚下来,那是谭天身死所留下。
婉风等人闻言自然不会反对,立马僵硬的将头一点,石人依旧目无表情,将手一招,一股霞光卷起,将众人全部包裹在内,接着就向外飞去。
“你们是何人,为何偷偷闯入老熊的洞府?”黑熊jīng闷声喝道,“哇丫丫,我的护心镜,你们这些贼子,还我护心镜来!”
黑熊jīng突然大叫着探出一只熊掌,轰隆隆的向石人所化霞光拍去。
石人此刻没心情理会这傻傻的黑熊jīng,石人把遁光一涨,霞光突兀一亮,速度激增的飞遁而出。
“偷了俺家宝贝还想溜走!”黑熊jīng大怒起身,往地一滚变作一团黑雾,麻利的追去。
石人遁速自然不是区区一只黑熊jīng可以比拟,但奈何这蛮窟洞地形奇异,洞内通道弯弯曲曲,杂乱无章,以至于石人飞出洞府时,那黑熊jīng竟也急急追了出来。
“你这呆子,罢了罢了,本座今天不想节外生枝,你的护心镜已经没了,你若要宝物,本座现在便帮你炼制一个!”霞光中传出石人略显寂落的话语。
石人此话一出,那黑熊jīng竟真将黑雾一止,不再追击石人,蛮窟洞外,黑雾一阵翻滚化为一只胖胖黑熊。
石人方才只是随口一说,却不见这黑熊竟真的傻傻停下,眼见于此,石人不由得噗哧一笑,这一笑,无形中却将石人心中的惆怅卸去不少。
“算了,你这黑熊虽然愚钝,但总算傻人有傻福,这个你拿去吧。”
空中霞光一滞,石人从中大步走出,继而伸手对着虚空就是一抓,大地上一块宽达数十丈的巨石猛地一颤,继而长飞而起,巨石在半空便是石屑不止,簌簌的往下落,待飞到石人手中时,那数十丈的巨石已然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块手掌大的玉质石块,像极了先前的碧心镜。
“拿去吧!”石人伸手一弹,手中的护心镜就飞向黑熊jīng。
黑熊jīng哪里见过这等jīng妙的炼器手法,眼见护心镜飞来,黑熊jīng只是呆呆的接下,似乎还没回过神来。
石人神念一扫,将方圆数千里场景尽数印入识海,只见风缘山脉剑光四起,虚空元气为之翻腾不已,分明是有宗门开始历练,将风缘山脉当作了试练场。
“相逢便是有缘,希望你能逃过这一劫!”石人低语,不理会陷入呆滞的黑熊jīng,驾起遁光就扶摇远去。
一刻钟后,千里之外。
“我等就此分别!”石人道出清冷之语,脚下遁光一分为二,当中一道遁光不待婉家诸人犹豫,其霞光暴涨,载着婉家一人三魂就此远去。
石人孤立虚空,目光宇宙,默默无言。
石人为寻谭天,走遍了数个州郡,更是险遭阎罗算计,但到头来却是这般结果,这让石人心头生出丝丝不甘。
“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与杜某结下师徒缘分,竟要动如此手段!”石人目光深邃,语气说不出的清幽冰冷,像要冻结十方之水。
谭天与夜思到底曾为师徒,但谭天以这种方式落幕,却是真真切切的刺伤了石人心境。
-------------------【第一百零四章 天空下的回忆 破茧成蝶】-------------------
石人孤立虚空,脸上流出淡淡忧愁,石人下方,风缘山脉剑光四起,萧瑟而肃然。
一道道剑光从群山密林中溢出,或撞击山石,或横斜溢出直冲天际,平静的老林被一**滚烫的元气惊醒,无数生灵争相鼓动,不久便有怒吼声传出,那于密林中静修的jīng灵或老妖纷纷被打扰,接着便是怒而出手。
宗门修士人多势众,多之如同泛滥成灾的蝗虫,一片片剑光降下,编织成密密光网,所向睥睨。
石人没有阻止,因为在这个世界里,无情的杀戮是一件极为平常的事,特别是在不同种族中更是如此。
人类因生来便比兽类聪慧,因此天生便觉得自身比一身腥臊味的走兽飞禽要高贵许多,对于人杀畜生,修士灭妖自是觉得天经地义!
石人虽然不屑于此,但此刻石人也没心情理会这些,这一刻,石人很希望回到桃花园,或者回到原来的世界,因为此时的石人发现自己竟适应不了这个暴力成为常态的世界,虽然石人自身便是处于金字塔顶端的战略威慑。
桃仙修行时,始终都贯彻着随心,随缘,随xìng的思想,桃仙知道修行要有耐xìng,要能甘于淡泊,乐于寂寞,桃仙所到一处,绝不会主动招惹麻烦,桃仙时常如乡野老道一般,颇有些随遇而安,入乡随俗的意思,因为桃仙深深清楚,世间只有圆滑,难有圆满。
桃仙认为修行是点滴的功夫,当成是身边的琐事,桃仙知道积小成多,但桃仙不会特意为了修行而修行,桃仙不会主动收徒,就算遇到良材美玉,那也是天公作美,桃仙知晓凡事做得太尽,缘分势必早尽,看得顺眼了,那时再做计较。
桃仙修行之前,事事小心,不会无故招惹麻烦,就算桃仙背到家,被麻烦找上门,桃仙也会学会认命,因为桃仙知道自己是人,人力所有不及,除了努力舔伤口复原外,桃仙别无他法。
成为一方土地后,桃仙法力大增,那时的桃仙更是学会感谢那些依旧在逆境中苦苦挣扎的众生,因为他们的付出,支撑起了桃仙身上那一**地神灵的光辉。
成为土地神后,桃仙力求守护好一村一地,哪怕有厉鬼,有邪道,有妖魔,哪怕桃仙痛苦过,桃仙也不曾放弃,守护一方水土虽然艰辛,但那是必须的,那是修行的底线,是桃仙的道德标尺,桃仙会感到痛苦,那是因为桃仙的修行还不够。
再之后,桃仙成了真真实实的土地爷,掌管一县之地,那时桃仙依旧是心存大众,哪怕神威渐重,但桃仙的内心依旧充实无比,因为桃仙会为他人设想,那时的桃仙还不知寂寞为何物,天晚了,桃仙会回家与老母一起用餐,困乏了,不管多远,桃仙也会千里迢迢回家,躺在那张睡了多年的破旧老床上!
小狐狸的出现,只是桃仙闲暇之余的随意一点罢了,不过是桃仙兴之所至,但正是这般,却让小狐狸一家免于危难,避过了蛤蟆道人的yín威!
那时的桃仙还是好人一枚,知道自爱,也会去爱别人,而且还爱得很广泛,不管是人是鬼,是妖是jīng,桃仙皆一视同仁,那时的桃仙依旧很纯洁,见了美人、美鬼、美妖jīng,桃仙心中只会暗赞一声,不会生出龌蹉心思,更不会有用强的念头,哪怕那时的桃仙已是一县土地。
哪怕成为数县神灵,桃仙依旧以众生为本,心中善念生生不息,甚至有时还会以德报怨,不会锱铢必较,不会在意凡人对自己的轻视,因为桃仙知晓对方之所以那般,只是因为对方不知晓自己罢了,若是换了自己,只怕也会采取同样的态度,因为对待一个jīng神有问题或者只知夸夸其谈的骗子,大家都不介意将其狠狠鄙视一顿。
那时陆员外祖孙数代,人鬼殊途,家务错乱,清官尚且难断家务事,但那时的桃仙偏偏以断人鬼为乐,那时的桃仙不会轻视一个已经死去半个世纪的老婆婆,也不会看轻一个老妇人的亡魂,哪怕这老妇人被自家子孙尿了一窝!
那时的桃仙虽然不是珍贵的瑰玉,但却是一枚浑然天成的山石,经得起任何考验。
那时的桃仙从不将自己看得如何高贵,如何庄严,如何神圣,那时的桃仙就是一个活脱脱的芸芸众生,桃仙将自己的身份压得低低的,桃仙不会去炫耀,该做得,桃仙毫无怨言的去做,对得起良心的,桃仙尽其所能,法理之外的,桃仙尽力而为,那时桃仙的恭谦,甚至让人觉得桃仙低人一等,但那对于桃仙来说才是真正的尊贵!
桃仙不曾忘记过去,也不曾忘过上一世的种种,因为那是桃仙一切xìng格的根本,没了过去,桃仙甚至怀疑自己会迷失本xìng!
但是现在,桃仙不知不觉中竟已陷入沉沦,回想过来,桃仙现在的身旁已不见任何凡人,不管是飞来峰上的桃花园,还是在元霞五州封地,或是夜思修行略过的诸多宗门,桃仙身边唯有修者和妖魔充斥其间。
桃仙上不能通天,下不能接引众生意愿,地君一职早已名存实亡,回想自己最初的理想不过是守护一方生灵,但如今,自己虽然能力越发大了,但自己的所作所为却是本末倒置!
没了守护的对象,桃仙的心也变得越发空洞,而实力增强所产生的快感则成了桃仙渐渐麻木感知的唯一调味品。
“这真是自己吗?这还是自己吗?”桃仙颤抖的念叨,心中一寒,连思维都被冻僵。
“我什么时候变成了这般,现在的我——到底成了谁!”石人默默念叨,云端之上,水雾升腾而起,在石人身前结成一面jīng灵冰晶,透着艳阳jīng光的冰晶上映着石人的面庞,看着一个模子刻出的影像,看着那一脸陌生的冷峻,石人心中难以自持的生出一丝厌恶。
“或许该换一种生活方式了,亡羊补牢,迷途知返,应该也就是这个意思吧!”石人双手突兀往眉心一抹,这一抹之下,石人只觉一股钻心之痛爆开,接着种种不对称法力随之没入战体深处,被一股一往无前的大毅力强行封印。
随着石人金仙战力的消逝,石人脸上的冷意竟渐渐消散,成了三月chūn风下的薄薄白雪,久违的桃仙破茧成蝶,再一次展露真容。
摸了摸自己突然显得有些刚毅的脸庞,石人不由笑道:“难道这就是创伤过后的成熟?”
-------------------【第一百零五章 生活如此多娇】-------------------
石人甩了甩臂膀,感觉有些僵硬,随着金仙战力深埋战体之内,石人亦是感觉焕然一新,毕竟以天仙修为支配金仙战力,其本身便让桃仙感到晦涩不已,现在忽然之间将枷锁解脱,桃仙反倒有些不适应起来。
石人脚踏虚空,如履平地,其腰身一扭便如炮弹一般高飞而上,冲破云层,翱翔于飘渺之间,石人伸手便能捞起一缕缕带着凉意的雾气。
风缘山脉顶端,一座临时架起的高坛上,数位身着金丝长袍的修者挺身直立,双手放于后背,时而清风拂过,一时间倒是气势凛然。
突然间,其中为首的修者神sè一动,只见此人五十上下,一双眼眸炯炯有神,乌黑深邃,其双目猛地睁开,头颅上抬,看向了千丈之上的虚空。
“聂师兄,发现了什么吗?”身后一个修者发出疑惑。
“天上竟然还有一个大的,鬼鬼祟祟,这倒是有些意思!”为首道人赫赫称奇,眉头一挑的说道。
“我等布下天罗地网后竟然还有漏网之鱼,这条大鱼倒是非比寻常!”另一位修者喝道,似乎脾气有些火爆。
“走,我们去会会这条大鱼,若有可能,可以让其归附我宗,做宗门的守山仙将!”为首道人脚下霞光暴起,身子一个跳跃便跃上高空,直追石人而去,另外两位修者见此,亦是面带微笑的紧追而上,似乎对此很有兴趣。
聂道人与其两位师弟一前一后相继跨入九天,真入了这千丈高空,聂道人三人不由得神sè微微一变,聂道人修为达到炼虚后期,加上两个炼虚初期的师弟,三人战力可以说是极为强大,不然宗门也不会放心让聂道人带领诸多弟子进行试炼。
但此时身处千丈高空,寒风如刃,雾气若晶,处之久了难免有些不适应,聂道人有着炼虚后期的修为尚且如此,将心比心下,那么先前发现的大鱼却专挑这种虚空大道而走,那这大鱼是不是有些过甚了。
“聂师兄,我们追还是不追?”看着神念中快要化为芥子小点的石人,一道人急急问道。
“追!!!”犹豫了下,聂道人狠狠吐出一字,周身都吐出片片霞光,将身形一裹后就向石人冲去。
两位师弟见此不约而同的呆了呆,接着亦是全力出击。
数百里开外,石人突然身形一滞,接着脸上就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石人将身一转,看向正向自己全速追来的三人。
聂道人三人神情一凝,三人神念中同样看到了石人的反应,下一刻聂道人三人同时一止,只见其神念中,百里之外的那人竟突然伸出大手,继而猛地一压,随着那人的虚空一按,聂道人三人齐齐心中一寒,感到莫大的危机降临,三人赶紧严阵以待,哪还有心思上前寻麻烦。
就在这时,聂道人上方的虚空突然塌下一块,聂道人虽没有修成地仙,但也隐隐约约感觉到虚空的异动,只是任聂道人想破了脑袋也绝想不到眼前之人竟是天仙高手,其随手一拍都能撼动虚空。
聂道人不知石人深浅,但不影响聂道人此时快要炸开的头皮。
“快向下遁去!”聂道人疯狂怒吼道,其神sè涨红到极致,两位师弟不由分说,身形一矮已然坠了下来。
“轰隆隆…………”聂道人三人头顶传出阵阵沉闷轰隆,下一秒聂道人三人脑袋齐齐一痛,两眼一翻竟直接晕了过去。
数息过去,待聂道人等人醒来时,只见自己竟被压入地底,只留头颅在外,勉强能透气,凭三人炼虚道体,此时也觉得脑袋胀痛不已,像是被金刚钻给狠狠来了一下,脑袋都要裂开似地。
聂道人三人虽然痛得龇牙咧嘴,但心中却忍不住发寒,三人将神念急急甩出,横扫上空及方圆百里,猛唰几遍过去,见真的空无一人后,聂道人三人才暗暗一松。
想起先前那人隔着百里之距,但只是轻轻把手一压,自己三人就已经成了这副模样,若是面对面,那自己三人岂不是连渣都不剩,自己三人先前还想让对方归附宗门,想到这,饶是聂道人脸皮不薄,但此时在两位师弟面前,聂道人也不禁老脸一红,活像烙红的生铁。
石人没有对聂道人三人痛下杀手,其身形一转直接没入虚空,省的路上又遇到一些自信心爆棚却又不自量力的蚂蚱,石人此时只想安安稳稳做个人,在石人看来,修行也就是学做人而已。
每个人心中难免都怀有一点小小的执着,或为祖宗荣耀,或为长辈安康,或为后代蒙荫,或为自身富贵……这些执着看似渺小,但却是人之一生的动力源泉,为了简简单单的一个希翼,人能为此辛劳一生,炼出无限的忍耐力,在淡薄的土壤中洒下一生的最爱。
石人此时便是如此,修行不需修得天崩地裂海枯石烂,也不用指望修成众人皆醉我独醒,更不用想将自己修成完人,让万物为之疯狂,那太不现实,修行不是给别人看得。
修行最终还是修自身,自身觉得好了,那便是对了,至于他人如何评价,这却是没多大的干系,不论什么样的存在,都不可能让所有人同时满意,孔圣人不能如此,诸人仙佛也做不得这些,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一定是人!
石人心怀平常心,将心比心下也就看得开了,虚空闪过一道浮光掠影,最后消失于无形。
数rì之后,元霞州郡西部,永霞镇城南的杜府突然焕然一新,三年不变的家居装饰竟相继换了个遍,火红的颜sè将府中的闲散气息冲淡不少,而府中后院的桃树更是招摇而起,满园的桃花将诸人脸sè映成粉红,多了许多喜庆意味。
杜府满园桃花的盛开,不仅让府中的家丁丫鬟赫赫称奇,甚至整个永霞镇都对此议论纷纷,要知道此时可是寒冬时节,桃花不同于梨花,且此时杜府不是孤零零的一颗如此,而是满园一颗不落皆是这般,如此异象,好似迎接未知的圣者,这让周边的百姓不得不心怀敬意。
这几rì,杜府老太君却格外高兴,脸上笑容突然多了,整个人也变得鲜活起来……
-------------------【第一百零六章 虎性与人性】-------------------
杜府内,一翩翩公子静心坐于绿耀台上,绿耀台是一座建在人工湖上的亭榭,但与寻常亭榭不同,这绿耀台却是极尽奢华大气,盖因为杜府的原主人不爱救济百姓,多把闲余钱财洒在修葺府邸上。
绿耀台四周镶嵌珍珠玛瑙,罕见的祖母绿更是星星点点的落下,这让原本空旷的楼阁看去更显得雍荣华贵,此时,远处的家丁丫鬟们皆是好奇的向楼阁处频频眺望。
因为住在杜府,所以这些家丁丫鬟才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杜府的变化,先前老员外当家时,府中的家丁丫鬟不仅干得多,而且工钱还少,家丁工钱被克扣更是常有的事,而那些略有姿sè的丫鬟更是要小心翼翼,生怕被恶少看上继而动不轨之心。
但自从杜家入住府邸后,杜府上空滞留的冷酷气氛渐渐消散,叶母老太君有着乡野之人特有的慈悲,不会平白无故的打骂下人,更不会有克扣工钱一说。
至于杜家小少爷,那在众丫鬟眼中就是个人畜无害的主,小少爷温文有礼,每rì除了饮食起居外便是陪着老太君,或是在桃花林中看书,标准的孝子一枚,像今rì这般喝退随行小厮,一个人独自坐在绿耀台上还是第一回。
众家丁心中或有不解,但还是各忙各的,杜公子静坐高台,不时举头远望,似在等待什么。
半rì时间过去,杜公子始终如老僧入定,也不饮茶,也不走动,就在这时,天际突然浮现一抹白烟,继而遥遥坠下,正中绿耀台之上。
白烟渺茫,常人难以视之,唯有高台上的公子眼前一亮,挣而起身,待白烟散开,只见石人双目含笑的一步踏出,石人与公子面对面,两者相貌如一,相视数秒后,杜公子半rì不曾变幻的面庞突然咧嘴一笑,两人之间一切种种尽在不言中。
石人伸手一招,杜公子周身便散开,化为一股青烟,青烟之上托着一片粉红桃花,桃花飘零,最后飞向石人肩头的桃仙枝,没入其中。
将化身散去,石人自然取而代之,看着身旁早已凉透的茶杯,石人也不嫌弃,伸手一抓,捏起一枚玉杯便是一饮而尽,冰冷的茶水进口入喉,石人却有种说不出的痛快。
这时一众丫鬟簇拥着叶母向绿耀台走来,三五年过去,叶母身上却不见老态,其脸上的蜡黄之sè更是渐渐消去,取而代之的是丝丝红润血气。
“母亲安好,孩儿给母亲请安。”石人赶紧走上前,遥遥一拜道。
叶母点点头,看着石人,叶母脸上似开出一朵花来似地,接着石人就闻叶母说道:“陆员外三rì前曾送来拜帖,道是今rì会来拜访,我儿可要准备好了,到时莫要仓促!”
“陆员外?”石人喃喃一声,随即想到数年前发生在陆府的轶事,石人不禁飒然一笑,点点头,自是满口应下。
见自家孩儿如此爽快的答应,叶母倒是微微一鄂,随即不漏痕迹的带过,但脸上的笑意却是越发浓郁。
石人看得心头一凉,感觉颇为怪异,似乎以往自己给人挖坑让人跳时便是这种表情。
石人心中默默思量,叶母那边却是起了兴头,笑眯眯的带着众多丫鬟摆驾而回。
三五年过去,如今夜思也已长大chéng rén,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叶母见自家孩儿一天天长大,如今自家的家财又不薄,杜家是一脉单传,叶母自然是急着给夜思找对象,早rì结婚就能早rì抱孙子,延续家族的香火,这对叶母来说也算对得起老伴,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以往陆员外携家带口前来拜会,夜思都是面无表情,既不欢迎也不反感,但自从叶母见了陆雨摇后,却是喜欢得不得了,心里早就起了心思,是以极力想撮合这一对,但奈何夜思愚钝,就是不开窍。
今rì这事,叶母不过是顺口一提罢了,却不想自家孩儿倒是机灵了起来,叶母见此自然是人逢喜事jīng神爽。
恭送母亲离去后,石人静静立于绿耀台上,单手顺了顺身后及腰的黑发,石人双目突然闪动缕缕神辉,接着分身这几年来的经历就化作一幕幕影像,从石人识海急急掠过,数息之后,石人嘴角一撇,脸上露出丝丝苦笑。
“怪不得母亲如此开心,原来是俺自家的分身不开窍,这倒是麻烦了!”石人不由得低语。
“小修哥,过来,陪少爷出去走走!”石人张口传出一声轻喝。
喝声传开,远处一个正靠着假山打盹的少年顿时惊得跳起,随即一路低头哈腰的小跑过来。
“公子,今个儿去何哪儿?”少年献媚道。
这少年唤作杜秀,其家境贫穷,而家中兄弟又多,杜秀的父母无奈,只好将其送出,至于是怎么来到杜府,这却是叶秋安排的。
据说这杜秀还是夜思的本家,不过石人对此却是不信,人富裕了,亲戚自然而然就有了,这却是做不得真。
“随处走走吧,明rì陆老爷会过来拜会,到时想出去透透气就难了!”石人随意道,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杜秀见此,眼珠登时微微一转,瞬间便有了去处。
“少爷,不如我们去东坊吧,那边热闹,有趣的事特多!”杜秀眼放jīng光道,其实杜秀还有一句没讲出,东坊有趣的东西是多,但街上的小娘子更是水灵,杜秀如今可还是光杆一个呢。
“好,就去东坊!”石人爽快道。
“好嘞,公子且先歇会,小子这就去准备。”杜秀说着便一溜烟跑了。
常人眼中装有一个异xìng,那算是思想健康,若装三五个,那也可算是情趣高昂,但若一下塞满整条街的女子,那就成了杜秀如今这副模样,看似龙jīng虎猛,不如说是猴急。
看着杜秀一路奔尘而去,石人不禁笑了笑,桃仙分身之所以会让杜秀留在身边,正是看中杜秀这种不做作的真xìng情,人xìng的味道在杜秀面前展现得十分彻底。
老虎若没有虎xìng就不吃人,而人若没有了人xìng就开始吃人!
放个会吃人的人在身边,哪怕是神灵也会胆寒!!!
-------------------【第一百零七章 遇不平事 当需理会!!!】-------------------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杜秀这小子就屁颠屁颠的奔回,其身后还跟着几个五大三粗的壮实奴仆,毕竟夜思不比他人,在杜秀眼中,夜思可是杜府的少爷,是叶老太君的命根子!
虽然永霞镇太平已久,但夜思若要出去,杜秀自是免不了做些必要的防护,杜秀虽然xìng急,但脑袋可jīng得很,自家少爷若是在外出了什么三长两短,自己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杜秀一溜烟的跑到石人身前,一张小黑脸笑得合不拢嘴,两手还不时的按了按略微鼓起的腰口,石人微微一瞧,就知道杜秀这小子刚才还跑到帐房领物资去了。
短短一盏茶时间能做完这些,这杜秀也算是个人才。
“走吧!”石人弹了下杜秀的脑门,随即大步向外跨去。
杜秀嘿嘿一笑,脑门被石人弹了下也不以为意,杜秀拿眼看了下身后五位强壮的家丁,眼角微微一翘,抬步就追去。
但就在这时,杜秀身旁平静的湖面突然起了涟漪,下一刻噗通一声传出,杜秀就见一只超迷你的小猪崽呼溜溜的从水底一跃而出。
看着憨态可掬的小猪崽,杜秀不禁呆了一呆,连其身后的五个恶汉类型的家丁也是双目睁得浑圆,俗话说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吗?对于小猪崽,众人自然是见得多了,但对这头闷着气憋在水底的小猪崽,众人还真是头一次见。
杜秀擦了擦眼,率先回过神来,杜秀作为夜思的跟班,倒也听老太君说过杜家以前曾养过一头小猪崽,但那都是几年前的事了,杜秀来杜府这些年来却没见过这猪崽的庐山真面目。
“想来这就是老夫人口中所说的小福星了,三五年过去,这小猪崽竟然一点都不长,这倒是奇异得很!”杜秀这边暗自喃喃,那边小猪崽却是四条腿急急摆动,猪鼻子呼噜噜直喘的向石人急奔而去。
东坊大街上,人来人往,大街两旁的小商贩不时吆喝兜售着,石人双手搭在背后,在茫茫人流中漫步轻行,杜秀则紧紧傍在石人身旁,活生生一副狗腿子的样子。
离世俗久了,此时面对迎面扑来的人气,石人不由得微微皱眉,石人此时的感觉就像一朵冰清玉洁的莲花被人强行插入泥潭之中,虽然莲花出淤泥而不染,但石人心中难免有些疙瘩。
东坊人声鼎沸,但渐渐的,石人心田却变得静如止水,如闹市中观看无声电影,一动一静,自有一番说不出的奇妙。
大街上不时飘过朵朵芳芳,莺莺燕燕,那胆子大的,见了石人立马就是双目一亮,毫不害羞的拿一双大眼将石人上上下下剐了个遍,那脸皮略薄些的,则是以扇掩面,不时的俏目以对。
石人虽然算不上多么俊俏,但也是人高马大,一身长袍穿起来倒也衣冠楚楚,加之且其身后跟着一排威慑力十足的家丁,如此排场无异于黑夜中顶着一颗百瓦灯泡,就差没说自己是富家大少爷了。
但此刻那些小娘子显然是做无用功了,此时石人已经隐隐踏入莫名的感悟,人毕竟是群居生物,脱离了大众,生活不免就有了空缺,而人的心xìng说到底还是扎根于生活,不然为什么说艺术脱胎于生活呢!
若是生活都不完整,又何来修行一说!
石人思绪渐渐深沉,到最后其双目之璀璨直追星辰,一双眼眸几乎囊括众生百态,有时候一个人的眼神便能道出此人的涵养。
石人没有理会那或惊愕或失神的路人,也没有理会那轻张红唇的小娘子,而是大步流星的向前踏去,走向人群密集处。
石人无意中的行为却是害苦了杜秀一伙,眼前少爷越走越快,大有一去不复返的意思,杜秀哪里还有心思与俏娘子眉目传情,一颗心都悬到嗓子眼了,杜秀紧张兮兮,向身后护卫招呼一声,赶紧向人群挤去。
半个时辰过去,杜秀眼前的人流总算少了些,杜秀这时才有空闲擦了下额头密密的汗珠。
这哪里是逛街,分明就是受罪嘛!杜秀心中暗暗不平道。
但还不待杜秀走两步,身前的道路再次拥堵起来,杜秀脸sè顿时一黑,其拿眼一看,却是一伙强人正围殴哪个倒霉蛋呢!
正是因这伙人,东坊大街被堵了一半。
“少爷,这条街也到尽头了,没什么好东西,不然我们换一条街逛逛如何?”杜秀向石人提议道。
杜秀看了眼身旁的路人,见路上行人对这伙人的恶行正眼都不瞧,显然都怀着明哲保身的想法,杜秀说这话也是希望夜思少爷能不理这事,以杜秀平头老百姓的人生态度来说:多一事总是不如少一事来得好。
石人闻言,眼中璀璨眸光渐渐消散,石人看了眼这伙强人,这伙人人数不少,十几人围成一团倒是极有气势,这些人着装参差不齐,浑身透着痞气,显然是一伙地痞无赖。
杜秀一见自家少爷皱眉,登时暗道要糟,果然,下一刻杜秀就见夜思少爷大步走上前去。
要求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或许有些虚幻,但遇上不平事尽些微薄之力,却是常人都能办到的,这说起来像是多管闲事,但说句实在的,每个人都有晦气的时候,难保不定那个正被地痞拳打脚踢的倒霉蛋不会是你认识的亲朋好友,若是因此而留下遗憾或是间隙岂不是得不偿失!
此时,杜秀哪里敢让细皮嫩肉的少爷陷险,当即一个眼神抛出,身旁五个牛犊似的壮汉登时会意,大步跨去。
这些护卫被杜府好好的招待了三五年,养了一身力气却没处崭露头角,此时能在少爷面前露脸,哪里还会不积极,各个都变得如狼似虎。
那群地痞不过是乌合之众,对付小老百姓或许还行,但对上员外家的恶汉,倒真应上了那句话,恶人自有恶人磨。
等到石人走上前去的时候,先前牛气冲天的无赖们在护卫的铁拳下早就没了脾气,那胆小的、眼尖的、机灵的早就一溜烟的跑了。
这些地痞别的不行,但哪些人能惹,哪些人不能惹还是知道的,眼前这五位人高马大着装统一的汉子,明显就是富贵人家的打手,再加上远处神sè淡然的夜思和一脸yīn沉的杜秀,这整一副公子巡游的架势嘛!
石人大步走上前,此时,那几个脑袋不灵活的无赖,自有家丁将其拉到一旁,免得这些呆脑子突然暴起伤了少爷。
杜秀紧紧跟在石人身后,此时地上躺着的那人依旧双手抱头,全身蜷缩成一团,这人披头散发,身上破烂不堪的长袍不时显出点点鲜红,地上还流有一滩,脏兮兮的脸上也是血迹直溢,鼻青脸肿,连原先的轮廓都看不明了。
见了这人的惨样,哪怕是有些冷血的杜秀都不禁脸sè一变,双手猛地紧握了下,神sè越发yīn沉。
“道长?”石人静默一瞥,下一刻却是神sè大变,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道。
-------------------【第一百零八章 父爱无声 母爱有形】-------------------
杜秀微微一鄂,随即神sè一变,赶紧上前将那人扶起,但石人似乎更急,大步上前一把便将那倒霉的邋遢道人扶起。
杜秀见此,心头暗暗一震,转身伸手一招,自有两个家丁急急奔来。
“少爷,这道长看来伤得不轻,当务之急还是先将其送到医馆,先行治疗!”杜秀建议道。
“不用了!”石人随意应了句,其脸上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震惊和困惑,石人本身就是修道之士,体内容纳法力,若论治病疗伤,自有神效,哪里需要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