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宝挂了电话, 将床头柜的黑色小手机放入床下的皮箱。
这个皮箱是他从国外带回来的,除非去旅游, 否则魏真不会碰。皮箱往里推了推,赵大宝点开手机屏幕上的手电筒图标,急忙往出走。他担心魏真不等他, 自己爬上楼。
客厅里很亮堂, 十几根白烛徐徐而燃。
蒋勤伊就爱玩个格调,她一人在家, 停电了也这样,摆着蜡烛,放着音乐, 品着红酒,兴致浓了还会舞一段。
可惜魏真家没有好看的蜡烛, 也没有流声机, 红酒也不是上等品。
蒋勤伊用手机放着优缓的音乐, 举杯坐在落地窗前。她喝了会儿想起什么似得进厨房倒了一大缸水端了出来。赵大宝一看蒋勤伊手里的大茶缸, 越发加快了出门的步伐。
“伊姐我病好, 不烧了, 也不流汗了。”
“哦。”蒋勤伊心说看把孩子吓得, 以后不会见了水就吐吧, “这水不是给你喝的,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赵大宝回头道,“我下楼接老魏。”
如赵大宝所料,魏真没等他。
他一口气跑下三楼, 碰上了摸黑慢慢悠悠往上晃的魏真。赵大宝一句话没说,手机塞到魏真手里,把人弄到了背上。
魏真曲起指头敲他家小混蛋脑袋,“老子还没七老八十呢!”
赵大宝笑了声抬腿上楼,“老魏等你老了,我每天背你。”
魏真胸膛紧贴向赵大宝温热的后背,手机发出的亮光随着他的身体晃动了一下。
“要是我死了呢....”
魏真的声音透着淡淡伤感,赵大宝僵了僵。
以前他们没谈论过生与死,好像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是快乐的,无论做什么事儿,聊哪些话题。
此刻,赵大宝也不认为这是个伤感的命题,他想,只要他们在一起,死也是快乐的。
赵大宝转头亲了亲魏真的脸,笑道,“放心吧老魏,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走,也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世界上。”
魏真,“....”
什么意思
难不成小混蛋死还要拉着他一起?
果然赵大宝说,“我如果得了绝症,死之前会先把你弄死,所以老魏不要怕。”
“我草!”魏真笑出了声,“你不要拉着老子一起死,老子要长命百岁。”
魏真时常会看到小区里独坐的老人,风吹着他们的白发,他们望着远方,那感觉很凄凉,但大部分的人看了,尤其是年轻人,并不能体会其中。
魏真也一样,他还年轻,生老病死离他遥不可及,可经过吴建的突发事件,再一回想,心里是惆怅悲凉的。
生命如此脆弱!
身边的人,包括他自己,一个运气不好便会离开这个世界。
小区里的老人没了另一半,最起码可以望着远方,期盼子女来看看自己,而他和他家小混蛋,独活的那个,除了孤单和越来越老化的残躯,还剩什么?
魏真正伤感着,听到手机叮的一声响。
魏真对他家小混蛋一百个信任,但俩人和别个情侣不一样,没有窥探彼此隐私不对这一说,他们没有隐私,更无所谓对方窥探。
有时赵大宝在做饭,有个电话,短信,魏真都会接起,点开看,然后告诉他家小混蛋什么事儿。赵大宝就不用说了,时常拿起魏真的手机翻翻看看。这已是俩人多年的习惯,魏真本能的点开了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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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广告而已,魏真大体看了眼,点了返回键。
到了家门口,魏真双脚落地问赵大宝,“我妈在家么?”
赵大宝敲了敲门道,“伊姐在喝酒。”
赵大宝和蒋勤伊说,魏真这两天在照顾生病的吴建,魏真在卧室打包衣物,蒋勤伊问了问吴建的病情,看儿子不太愿意透露,她没再多言退出了房间。
儿子马上又要走,她不做电灯泡!
赵大宝不能放魏真走。
他不带着赵大宝一起过去住,也不准赵大宝到吴建家探望他,说怕吴建见了,坏心情加重。
俩人你推我拽纠缠了会儿,魏真火爆脾气又上来了,他抬腿想把人蹬开,可黑灯瞎火,唯一一根照亮的蜡烛又被窗口吹入的微风撩得忽明忽暗,他一不留神,膝盖顶到了赵大宝两腿间。
魏真看到他家小混蛋捂着裆踉跄几步,跌坐在了地上,随之发出砰的一声,赵大宝的头撞到了床头柜。
向来是魏真生气了,可打可骂,而赵大宝只有自己生闷气的份儿。他不会,也舍不得说魏真一句,动手他连想都没想过,但他有他表达不满的方式。魏真蹲下身摸他的头,他头一歪躲开了。
哎...
魏真暗自叹了声。
头不让看,他伸手解赵大宝的裤子,毕竟那地方也是很重要的。
“大宝老魏不是故意的,你脱了裤子,老魏看看撞坏了没。”
赵大宝不说话,眼睛直直盯着他。床头烛光下,那双黑亮的眼闪着烁烁水光,魏真顿时顾不得那个很重要的部位了,把人扶上床,搂在怀里哄。
伤哪儿都没有伤他家小混蛋的心重要!
“是老魏不对!”
“你想老魏了,就来看!”
“随时可以来!”
这句话落,魏真手摸上了赵大宝的头,同时,赵大宝也伸胳膊紧紧抱住了魏真的腰,然后魏真感觉到了脖间湿呼呼的热意。
哎...
魏真又叹了声,心说,还是把他家小混蛋弄哭了。
因为魏真哭鼻子这毛病,估计赵大宝是改不过来了。
他小时候就壮志凌云的下过决心,以后再也不哭了,男子汉太丢人,老魏一定觉得他弱爆了。然而,十几年过去了,无论他多努力克制,却任没办法迫使自己的泪液不涌出眼眶。
他都哭了,魏真肯定不忍心即刻走人,看他好像睡着了,蹑手蹑脚提包出了卧室。
客厅的蜡烛已燃尽,唯有洒入室内的月光令眼前没那么黑暗,魏真只见一个面窗而坐的剪影,以及剪影脚边空空如也的高脚杯。
落入他眼中的还有对面零星亮着的几户窗灯,来电了。
“妈..”魏真轻轻喊了声道,“快两点了,还不睡?”
“马上睡,你路上注意安全,不要开快车。”蒋勤伊回头说完目光又转向了窗外。
魏真凝视着他妈的背影来到门口,抓住门把手用力握了握,门开的一刻,魏真说,“妈你结婚吧。”
“快快乐乐的活着。”
“等我忙完这一阵,约王叔来家里吃个饭。”
语毕,魏真也不容目瞪口呆的蒋勤伊发表下感言,踏门而出。
人的一生究竟有多少道坎儿需踏过,而你又能踏过多少,真的有那么难吗?或许当你毅然决然踏出第一步,便会觉得,哦,原来仅此而已!
魏真想着他妈因为幸福落出的微笑,想着每个漆黑的夜晚他妈都有一个人守护着,一瞬间,好像王医生也没那么讨人厌了。
走出单元门的魏真回头望了眼自家窗口,上了车。
目送魏真开车离去的赵大宝,捏着额头坐到了床边。他拿起手机盯着那条已看过的短信又看了片刻,按了删除键,然后起身拉出床下的皮箱,取出那部黑色手机,拨了小白的号。
赵大宝知道他大意了,他用自己的手机号打电话订了包,有关这件事的一切他都应该撇的一干二净。如果老魏认真看了那条短信,吴建又恰巧提起小白,难免会心生猜疑。
小白大概正忙着没接电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打过来。手机是静音,只有屏幕一闪一闪发着蓝色的光。赵大宝接起,小白兴奋的声音传来,“哥哥怎么着,要提前结算了么?”
赵大宝来到阳台,稍稍压低嗓音说,“占时不要去KS吧跳舞了,和那里的工作人员通个气,有陌生人来找你,就说没你这个人,手机号也换一下。”
小白不高兴道,“哥哥气是白通的么,换手机号不要钱么?还有我跳一场...”
赵大宝打断了他,“不想坐牢你最好听我的,欺诈要判多久你可以咨询律师。”
小白冲着空气挥了一拳,“你听到了没?”
赵大宝,“....什么?”
小白咬牙切齿道,“我在打你,你他么太不讲江湖道义了!”
花钱解决问题赵大宝觉得理所当然,但他必须先敲个警钟镇住小白,别这头答应他,那头又跑去偷偷上班儿,一个小闪失,说不定就会满盘皆输。
当头一棒过后,赵大宝抛了颗甜枣出去,“放心,钱一分不会少你,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去做,我们都会平安无事,得到各自想要的。”
都会平安无事,得到各自想要的,小白听出来了,赵大宝是在告诉他,他们是一条绳索上的蚂蚱,出了事儿谁都别想好过。
“这还差不多,好啦,我会听话的。”
“谢谢。”赵大宝挂断。
次日,赵大宝来了吴建家,米面菜肉买了个齐全。
老魏腿不好,他可不愿意心爱的人一颠一颠跑超市。虽然他已打算每晚来为老魏做饭,但难免忙时顾暇不及。
魏真还担心吴建见了他家小混蛋不高兴,俩人根本没碰面的几会,赵大宝倒想和吴建唠几句,然而三天了,他连吴建的影子都没瞧见。
吴建确实无需出卧室便可解决吃喝拉撒,他屋里有洗手间,吃饭魏真端到他房间。
第四天吴建终于不在固地为牢,他带了副无框眼镜坐在客厅看起了电视。
赵大宝还没离开,他想留下过夜,被魏真赶了出来。赵大宝走下楼才发现吴建在看明星帮帮唱,这个节目今晚首播,因为刘伟楠是帮唱嘉宾,赵大宝也曾关注过。
节目刚刚开始,主持人正在笑逐颜开介绍赛制。
赵大宝看看主持人,坐到了沙发。
吴建转头阴测测的笑了笑,他这几天没捯饬自己,胡子拉碴,身上套了件皱巴巴的灰色大长袍,那头发也不知被他怎么弄的,乱的特有范儿,加上他的胡子.眼镜.着装,还挺有落拓诗人的文艺气息。
他今天自己照镜子都吓到了,心想人帅真是没办法,他都这样糟蹋自己了,不但没变丑,还帅出了新高度。
他问赵大宝,“我很奇怪,你为什么允许魏真住在一个艾滋病人家里?”
赵大宝静静的看着吴建,毫无疑问,如果这件事属实,他又怎会同意老魏和吴建朝夕相处,世事无绝对,阻止不了老魏就此和这人隔绝,最起码每次见面,他必须在场。
吴建的目光依然滞留在赵大宝脸间,他在等着赵大宝回答,赵大宝没有继续和他对视,看向电视里出场的第一组帮唱嘉宾。
“我相信以你对老魏的感情,你不会让他有任何危险。”
同样的毫无疑问!
虽然艾滋病正常生活不会传染,但在魏真选择和他同住一个房间时,他毅然决然把人撵到了客房。
吴建没再说话,注意力回到了正在演唱的嘉宾。
赵大宝缓缓道,“其实刘伟楠不喜欢参加综艺节目和真人秀,也不喜欢演戏,他只想安安静静唱歌。”
这是吴建没想到的,刘伟楠从没抱怨过,他也没问过刘伟楠开不开心,是否喜欢现在所做的事,在他的认知里,黑牛一个名不经传的路人,不是学院派,长得也不咋地,能有今天的成就,每天还不敲着锣打着板的乐。
时光不能倒流,如今说这些毫无意义!
他一个将死之人,只希望别死的那么快,有生之年在电视上多看看黑牛。
赵大宝见他不接话,继续道,“但现在唱片行业不景气,他想请好的制作团队,只能自己出资。”
吴建开口说,“小黑这么旺,很快会实现自己的梦想。”
“嗯。”赵大宝道,“他是攒了一笔钱,可你看上了百花园的别墅,他也只能把梦想搁置,给你买房了。”
吴建一下站了起来,“赵大宝你胡说八道什么??”
赵大宝抬头看他,“你不知道吧,那个傻瓜前段时间还和公司申请了借贷,想等钱凑够了给你个惊喜,只不过你们分手了,这件事也不了了之了。”
吴建傻愣愣的杵着,他脑海闪现出一个画面,那天风和日丽,他开车拉着黑牛路过一片青山绿水之地,他和黑牛说,这里要建别墅区了,马上会预售,如果他资金充裕,一定买一套住住。
后来他打电话咨询房价,由于高出他的预想,他又正处于投资创业阶段也就作罢了。
“那一天..我们相识于雨夜..我们是平行线无法跨越..你的笑容在我眼前..我心痛到滴血..”
刘伟楠双眼微闭,深情地嚎着首情歌出现在了屏幕。
吴建像电打了似得一哆嗦,随之他薅住赵大宝的衣领,将人摁倒在了沙发。他眼镜歪歪斜斜挂在鼻梁,歇斯底里的吼赵大宝,“你故意的,你他妈故意让我痛,让我死也闭不上眼!”
赵大宝抹了把被他喷了一脸的唾沫道,“你不该痛么?刘伟楠未成年就跟了你,他一心一意对你好,你除了不停的搞外遇,伤他的心,为他做过什么?”
吴建嘴唇哆嗦了几下,渐渐松开了赵大宝的衣领,但他身体没挪地方,烂泥一滩,整个人趴在赵大宝身上开始呜咽呜咽。
听到吵闹声,跑下楼的魏真一看俩人这体位,急忙把吴建扶到一边,质问他家小混蛋,“你怎么刺激他了?”
赵大宝坐起来道,“老魏我什么都没做。”
一旁的吴建吧嗒吧嗒眼泪直掉,魏真信他家小混蛋才见鬼了,沉着脸逼问,“小混蛋你说不说实话?”
赵大宝无辜道,“老魏我不是有意告诉他的,话题引到那儿了,我也只是说出实情,他看上了百花园的别墅,刘伟楠为了给他买房和公司申请了借贷。”
魏真沉默不语,买房他早了然,至于是因吴建看中,刘伟楠和公司借钱,小混蛋只字未提。俩人在一起,买房事先不和对方商讨,一是想给对方个惊喜,二是有了外心,显然吴建理解成了二,和他念叨,当初他对黑牛好一点儿,黑牛也会背着他偷偷买房,计划着搬走。
然而事情的真相只会令人更难受。
接下来两天,赵大宝被魏真拒绝在了门外,赵大宝打电话,魏真就一句,好好反省,不要以为老子是吃素的。
小混蛋明显是故意在吴建的伤口上撒盐,他得让小混蛋明白,他不是白痴,别想往他眼睛里揉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