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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飞快的钝刀 当前章节:15031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25

柯澜开心地笑了。肖璐不救,我这辈子都会难过的,他想。

到达“蜻蜓三”侦查后设定的射击位置,他关上车灯,然后掉头、靠边。为了不出差错,又把手刹拉紧,却让车的发动机继续运转。这样,到时候胡启蕴就不用手忙脚乱地启动车子了。

胡启蕴已经下车,利索地爬过隔离栏,在大桥外侧人行道上看地形,申屠继续在车中穿戴动力骨骼。

柯澜一看表,时间已经到了六点三十五分,必须走了。他爬过隔离栏,紧紧地拥抱了胡启蕴,“老爹,你的退休生活怎么样?”

“刺激!真他妈刺激。”胡启蕴罕见地爆了一句粗口,随后便嘿嘿地笑了起来。

柯澜又回到了车上,伸出大手,与半躺在车上、正在把动力骨骼的最后几个部件往身上套的申屠紧紧地握了握,说,“申屠,呆会儿别忘了枪的试射、校正。照顾好老爹。穿上动力骨骼,拿着电磁枪,你就是这个星球上最厉害的人形兵器!”

柯澜在车上拿了假LISA盒子,套上两个白色塑料袋,又在里面放了两根士力架,一瓶矿泉水,一把瑞士折叠刀,然后下了车。申屠这时也穿戴完毕,拿着七节电磁也跟着下来。看到申屠穿上动力骨骼后,果然整个人像是焕然一新,柯澜对申屠竖起大拇指,以示激励。

朝胡启蕴和申屠挥了挥手,柯澜便掉头往桥下跑去。现在是六点三十六分,要在二十五分钟时间里跑完大约三千多米到达67km路碑处,再要接着跑一千多米到河边的沙场。

问题不大,他想。

三三、堆沙场

更新时间2012-12-21 0:03:00 字数:6591

 张迪不急不缓地看了下手表:还有几分钟就到七点。柯澜那小子会不会被吓得不敢出来?这是完全有可能的。更何况,他从与何英俊的谈话中已经觉察出来,今天绑来的那位名叫肖璐的女警,与柯澜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妒火中烧的何英俊只看到他俩吃了一次饭而已。这倒蛮有可能是柯澜想通过这个打听警方的动静。所以对今天的行动,他并不十分看好,但是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没有。

他又看了一眼离自己不远处戴着头罩的何英俊。自己不也是一样想从警方那里入手吗?痛下杀手,将他的相好弄死,让他乖乖地同自己合作。在短期行动中,这已经被证明是最有效的方法,没有之一。但事情的发展逐渐同他预想的轨迹有点偏差。先是档案室那个临时工传过来的消息越来越少,然后又发现柯澜一伙还有某种厉害的武器。

档案室送来的情报几乎一直没有更新,这已经让他感觉非常不妥。不过按照他对中国警方办案传统、能力和效率的认识,只要何英俊没有被叫去过,那么事情就算还没暴露。他昨天在绑架肖璐的前前后后还专门留意了何英俊是否被监控,结论是没有,肯定没有。

他的判断告诉他这次的行动是安全的;而他的直觉也同时告诉他,一旦他不能从柯澜那里得到想要的,那就立刻承认失败,赶紧撤走。五万美金除了机票,其他没什么花销,算啦,就这样回去交差,自担一切费用,保持信誉等着下一笔生意。

他从来都没什么安全感,他倒没认为这是个缺点。现在感觉自己正好处于某种危险将要爆发的前面一刻,就像过山车刚刚慢慢地越过最高的那一点:是的,接下来就要往下猛冲,但还有几秒钟时间可以看一看下面游乐场的景色。

实际上,就在五分钟前,他看到因紧张而变得动作僵硬的何英俊,看到瑟瑟发抖的毕乘风的手下们,就已经知道,靠那些兔崽子们大概是没啥指望的。他最看得上眼的那位,已经坐到了捷达车的驾驶座上,车随时可以点火开动。

这次出来的所有东西都妥妥地放在车后的行李箱中,包括所有的身份证件和钱:二十万人民币和两万多美金。到时候,不管同柯澜的交易成败与否,他都会让何英俊坐到前座副驾驶,而自己坐到后座,开车到自己另一辆偷来的黑色桑塔纳2000停着的地方。

那辆车就停在三公里外的一条小路边。他打算一旦捷达车到达、停下,他就立刻给前座的两个倒霉蛋一人一枪,然后拿好东西换车走人。

这一切都是他工作的一部分,好像跟在工厂上班没啥不同。他工作过的任何工厂的墙上都找得到这样一张大幅标语:安全第一。

那位坐在堆料机输送臂顶端正在装模作样四下张望的,算是剩下人里面相对镇静的一个,不过张迪也同样不指望那位在黑暗中能从周围发现点什么:如果真的训练有素的敌对势力从田野四周潜入,那家伙根本就是个摆设——不,就是个活靶子。刚才将管仓库的那两个工人绑起来的时候,张迪发现他的手抖得厉害。真是个没用的废物,比那两个被绑起来的人都不如。

在公安局和交警支队门口监视的那两个人,一直在通过手机短信报告情况:一切正常,一切正常,一切正常……。张迪对此情况还算满意。肖璐明天不去上班,这才会被警察发现,而他早已展翅高飞了。当然是一个人飞。多一个人,就多个累赘。在张迪的眼里,何英俊已经是个死人了。

或者……,万一警察动作迟缓,那也许再过几天再跑路,因为他在东海还有一点挂念。或许可以让他的最终收益远远超过五万美金。

让他挂念的,是那天凌晨在墙头差点被射到的那一枪。在寂静的黑夜中,除了墙头碎裂的声音,同时还有一声轻轻的“噗”,轻得就像一只拖鞋从三厘米的高处平平地落在地板上,而威力却赛过步枪。他觉得柯澜手里的那把枪是一把比装了消音器的步枪或甚至更高级的东西,他知道现实中的“无声”步枪在四五米远的地方听起来如何,那声音依然像小爆竹炸响一般——除非你使用威力小得多的亚音速子弹,那结果就跟手枪差不多:只能在水泥墙头打出一个浅浅的小洞,溅出几粒火星。

如果他能得到那件东西,说不定自己今后的人生就可以走另外一条路线。

在他成长的家乡佤邦,虽然说老大“鲍总”有无与伦比的威信,但越是他一个人高高在上,越是有人想暗地里取而代之。要是有了这样的武器,他就可以很快获得他那个身居佤邦高位的朋友的青睐。他可以帮助其政变,随后在那里得到一席之地。以后再也不用过着像现在这刀头舔血的生活了,毕竟人是会变老的。

具体怎么办还要拿到柯澜交过来的东西再说。雇主要他拿回的那个“情报盒子”,是否就是制造那个厉害武器的资料?如果是的话,那么背叛远在阿根廷的雇主,完全是一个摆在桌面上的正经选项。最好是,那就可以立马跑路。

袋子里的手机传来一阵震动,他拿出手机一看,是外面那个又瘦又高的结巴发的,“东西到手,正按预定路线回。”时间是七点零二分。张迪一看,心中一乐。他倒不是因为柯澜出现了而兴奋,而是因为那条消息就是他自己在那结巴的手机上编辑的,这是第一条。他一共按照不同情况编辑了五条短信,他记得最后一条是,“风紧,扯呼!”

他举起手,朝四周大喊一声,“准备!”他看到何英俊身体猛地一颤。

……

“准备!”何英俊看到一旁的张迪举起手,朝四周大喊一声。听到这声喊叫,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在这一瞬间,他彷佛是站在一排行刑队的面前,一枝枝步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的胸膛,微微摇晃,只等着指挥官一声“射击”指令,随后自己马上就会变成碎片。他的心脏不听使唤地猛然搏动起来,握在手心里的匕首握把上满是手汗。

马上就要到决定性的时刻了。再过几分钟,一旦张迪检验完拿到手的东西,那么,按张迪的原话,“不管东西是真是假,咱哥俩就马上开溜跑路,从此过上自由自在的生活”,但他却在这凝结般气氛中越来越不安。

前天中午,张迪答应带他去缅甸发财后,他当天晚上兴奋得睡不着觉。不过今天一整天行动下来,疲惫的他,在夜色带着凉意慢慢降落在空旷的田野、笼罩住一切的时候,却渐渐地冷静了下来。以前跟毕乘风一起喝酒打屁的情景又一次浮现在眼前。称兄道弟只不过是他们忽悠他、利用他的手段而已。

“是不是跟以前那些混账王八蛋一样,张迪他只是在利用我?忽悠我?”

一旦这种想法出现,他的疑虑和不安就像洪水绝提,湮没了他的全身。他回忆着这两天张迪对他的特别友好的态度,对比着他以前的“正常”态度。张迪对他的和颜悦色,更像是麻痹自己的一种手段。

张迪的笑容,现在回想起来是多么的阴险。他接着又想起了老相好被张迪勒死的那天夜里的场景,她的尸体就躺在浴缸里,瞪着眼睛、吐着舌头,好像还在嘲笑着自己的无知。那时的张迪才是真的张迪。而现在那个亲切地告诉他要带他走、带他去赚钱的,是戴着一张笑脸面具的魔鬼。

张迪让他一起乘车撤走,让他坐在副驾驶,这一定是他打算杀人灭口的安排,我操他姥姥的。何英俊越想越不对。幸好脑袋上套着滑雪头罩,没人能看出他脸上肌肉的一阵阵抽动。他心脏那里的感觉,也同样一阵阵地抽紧,像是乘飞机遇到气流颠簸的时候一次次瞬间的失重感觉。

如果不跟张迪走,自己还有出路吗?同样没有,根本没有。张迪跑了,他就会成为杀人犯、绑架犯,审判、枪毙……横竖都是死!死!!

审判……何英俊的心中一阵阵地揪紧。还不如就让张迪杀掉干脆。横竖都是死!死!!

“我完了!这次一定是干脆彻底的完了!”何英俊感觉到额头的冷汗往下直冒,他心里绝望地哀叹着,双腿发软。早知道,干嘛自作聪明地给张迪出这个绑架的烂主意啊。他原本以为,一个人坠落深渊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可是最近一段时间的经验告诉他,这是一个长达数年的过程。一开始的时候,甚至你都不觉得自己正在往下滑,当你觉察到的时候,却再也无法抗拒这种坠落。但是身处其中,又觉得现场的一分一秒流逝得又是那么的慢,那么的难熬。从张迪喊“准备”开始,到口吃哥到达门口,下午演习过,要六分钟,但现在的感觉竟然比六个钟头还要漫长。

何英俊看了看旁边在地上坐着的肖璐。中午在用麻醉枪射她的时候,虽然他戴着摩托车头盔,但他依然很担心他那双比较有特点的三角形眼睛是不是已经被她认了出来。

照理说是不会的,几秒钟之内,肖璐先是拔出了手臂上那根飞镖一样的麻醉针,疑惑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就缓缓坐在地上,最后昏迷过去。她闭着眼睛温顺地侧躺在地上的样子,何英俊觉得这是过年以来他眼前出现过的最好看的画面了,即便那作为背景的工地实在不怎么样。

所以他本打算一言不发。心想一旦肖璐或者警方知道他何英俊是绑架她的人,那可怎么办?但是那个狗娘样的张迪似乎一心想绝了他的心思,下午在沙场一直大声支使着他:何英俊!去看下河边。何英俊!去看下仓库……现在,他不仅知道自己的肖璐心中的形象必定已经彻底完蛋大吉,自己的退路也被彻底堵死。

他盯了一眼张迪,他总是跟自己保持着四五米距离,而且他的右手从没离开过那把漂亮的格洛克手枪。杀不了他,没机会。

如果放在以前,他说不定直接就拔出刀子扑上去了。何英俊对自己的改变有点讶异,居然到现在这个时候还能有这么清醒的判断。在面临无可避免的死亡结局下,他的内心极度渴望能马上做些什么,让自己的一生哪怕有一点点的意义,否则,白活了这一场。

“爸,妈!弟弟!原谅我吧!”何英俊在心里悲伤而又绝望地喊着。

肖璐,我要杀了你。妈的,老子发誓一定杀了你。当手中的尖刀刺进你身体的时候,我要你看着,看着我的眼睛。

何英俊打算等张迪催他上车的时候,用手中的匕首杀了肖璐,然后自杀。这次一定不要像以前那样,连切个小指头都下不了决心。

这样,就能永远和她在一起了吧?天大地大竟容不下我何英俊!

他伸出手扶住肖璐,让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揭掉了头罩,又在张迪充满戒备的眼光下,一把将肖璐头上的黑罩子拉掉,扔在地下。何英俊这时候已经没有了往常那种唯唯诺诺的样子,让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练武之人突破了某种境界。

肖璐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头上的汗水使她的头发散乱,她的嘴上贴了一张胶带纸,她睁大眼睛看着何英俊。他能感觉到她的怒火,也许还有鄙视。这都没关系,我他妈不在乎,何英俊想,只要能让我的模样刻在你临死前的眼珠子里,只要让你那漂亮的脸蛋成为我最后定格的画面。

既然活着不能和你在一起,那么,就让你我死在一块儿吧!

“口令!”一个尖尖的嗓音从大门外传来,口吃哥到了。

……

石坚强躲在那个最大的沙堆里面已经快四十分钟了。四十分钟前,他最后确认了沙场里所有人的位置,不包括那名人质共有八人。在沙堆的南边,一人沿河巡逻,一人在堆料机的输送臂顶上四周观察,其余六人基本上都是在沙堆的北面,朝着大门方向。口吃的那个提前离开了,可能是去接洽。

他潜伏在河边的芦苇丛中,朝沙堆的靠河一侧观察。这里是敌方最没有防范的区域,那个沿河巡逻的在岸边来在走动,有一半时间背部是朝着他的;而在输送臂最顶端四周观察的人,与下面码头上来回走的那个配合不太好。二位都算不好节奏。每次码头上的那位往东边走,上面的那人也刚好往东边转。

石坚强把绑匪人员分布情况发手机短信给陆洋,然后将手机套上塑料袋、放入怀中。他下到河中,抓住了一段十几秒钟的机会,从河里小心翼翼地爬上码头,不发出一点声响。

上了岸,快步冲到大沙堆的下面,柔软的沙土让他的奔跑没发出任何响声。等他冲到沙堆脚下,这时上面的那位再也看不到他了,而码头上的那个往回走的时候,又被高大的行走台车挡住视线。石坚强就这样潜伏了下来。他随后又往上爬了四五米,在沙堆的中间把自己埋起来,只露出一个脑袋。

刚才在河边水中游了一小段距离,让石坚强浑身湿透;落日后散发着余热的沙堆让他感觉闷在里面不太好受。不过这点困难对他来说实在是小意思。这里很“干净”,蚊子水蛭什么的一概没有。想起十八岁的时候在越南作战的经历,石坚强想,就算是自己到了八十岁,现在这样的困难依然算不上是什么困难。

他喜欢现在这一切感觉:潜入、战斗、歼灭敌人。他为自己曾经是个侦察兵而自豪。那段岁月,是他人生最闪亮的时光。他觉得那个时候的自己被倚重、被需要、被尊敬。而现在,站在大街上烤肉——他不是看不起这个职业,养家糊口而已——却不是一个侦察兵、即便是一名退役侦察兵应该干的事情。

所以他一口答应了陆洋。

但那天的陆洋给他的感觉是优越感太强,即使看上去此人已经很收敛了。他根本就没想知道自己愿不愿意、身体是不是合适。这让石坚强很不高兴。这次只是他自己想来“玩儿”的而已,就算到时候要给他点奖励什么的,他绝不会接受,也绝不会去捧场。

什么时候能看到陆洋这小子一脸无奈的样子就更好玩了。他想。

眼下这伙绑匪是一群菜鸟,内中大概只有一个老手,他手里拿着的应该就是那天晚上的那把格洛克17。基本上,他们手上的武器只有匕首,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会为了自己的安全同你搏命。石坚强觉得自己最有资格说这句话。当年,一个看上去十岁不到的瘦小孩子,在草堆里拿起枪向他和他的战友们射击;一个老太婆,从一篮子鸡蛋里拿出一颗手雷朝他们扔过来,这些教会了他很多。更何况,尽管周围的环境不同,但整个沙场的形势同他经历过最危险的那一次是如此的相像,这让他心里隐约地有一种危机感,使他不敢因为对方是一群菜鸟而放松警惕。

那一次,如果运气稍微差点,他和他那十四个老乡,就会长眠在异国他乡。那时的每一秒钟细节,像刀子一样深深地印刻在他的脑海里,只要他想,就能随时在眼前重现。

那是境外作战的最后一天,他们十五个人一起撤回。也是像眼前那么高的一座土丘,小老乡被对方五个人抓住,在土丘的那边;自己则和另外十三个兵,在土丘的这边。背后已经可以看到国境线和一百多米外自己人搭起的高射机枪,已经可以隐约听见他们焦急万分的喊叫声,但对方足足有一个排的兵力顺着河提的掩护从两翼摸了上来。

如果这时候翻过堤岸回去,敌人还来不及将他们围上,在高机掩护下他们能够从容撤回。但是小老乡必定立刻惨遭屠戮,他才十六岁啊!他是班里的开心果,是大家最呵护的小兵。

如果回去救的话,他们最多只有一分钟,一旦回撤的通路被封死,十五个人就再没机会回去了。

“打吧!老大!”“打!”十三个老乡凶狠地嚎叫着,他犹豫了几秒,扫视了大伙儿一圈,“大眼,跟我上,其他人就地准备战斗!”

他说完,转身就往土丘上面跑,一颗手雷从土丘上滚了下来,被他一脚踢开,在远处爆炸。他感觉土丘很松软,解放鞋蹬踩出一个又一个的浅坑,一步、两步,他记得一共走了十七步,对面扔上来四枚手雷,他奇迹般地毫发未损。不过他知道,只要翻过山丘一露头,等待他的就是暴风骤雨般的射击,他想赌一赌运气。这是他唯一一次完全没有把握的行动。

第十七步,他右手握住冲锋枪,左手撑住地面,一摆腿,让身体像剪式跳高一样侧身翻越土丘,身子摆正后,沿着土丘迅速往下滑去。

“卧倒!”他用东海方言大喊着。敌方的子弹呼啸着全从他头顶上飞走,他左手稳住武器,开始射击。四个敌人在他的枪弹下倒下,血雾横飞。他往下滑得越来越快,枪的握把蹭到泥地,挣脱了他的双手,翻滚着往一旁掉下去。剩下的那名敌人停止了无谓的射击,将AK47枪口重新往下压,扣住扳机,小老乡卧倒在地上,眼中露出绝望。

“啊——!”石坚强用一个像是足球运动员飞铲的动作朝那最后一名敌人飞去,“嘭”地一声,敌人嚎叫着扔掉武器,双手抱住大腿在泥地上翻滚。他从地上跃起,顾不上脚跟传来的钻心疼痛,拔出匕首,一把扎在了敌人的咽喉上。

石坚强停止了回忆,他从怀中拿出手机,去掉塑料袋,看到陆洋的短信,他们已经各就各位;他又看了下时间,七点零八分,现在他得随时准备着。

“口令!”黑暗中,一个尖细的声音从大门外传了过来。

“十……十,十万个蓝宝,宝,宝石。”

听回答的声音,是那个口吃的绑匪。这么说,交易的另一方已经到了。陆洋介绍过案情,他可能是一个名叫“柯澜”的年轻人,另外还有一个年纪大的姓胡,一个年纪更轻的高个子不知道身份,这三个人有可能出现在交易的现场。

管他什么人出现在现场,石坚强想,现在外面早已围住,我方人员都各就各位,只要他一发信号,沙场里面的人一个都跑不掉。这次同样要救出一名人质,他需要掌握好时机。

他看了看头顶上一米多宽的输送臂,顶上坐的那人到时候是个活靶子,河边的那位也是。所以现在他应该爬上沙堆,只要人员到达,他就发信号:把一条短信发出去。

从上面往大门方向看,人质就在沙堆右边。信号发出以后,一旦部队开始攻入,他就可以瞅准空子,在混乱开始的那一刻滑到下面,救起人质,绕过沙堆往南面——就是往河边边跑,这样就安全了。北面往南面的通路,也即沙堆的两侧都将被攻入的部队拦腰斩断。

石坚强梳理完思路,开始往沙堆上面爬去,沙堆比记忆中那土丘更松、更软,恐怕这次不比那十七步轻松吧?他想。慢慢来,别惊动了绑匪。

他举起手机,发出了陆洋一直在等待的短信:“开始!”

三四、碰撞

更新时间2012-12-22 0:42:27 字数:5354

 柯澜跑到209省道67km里程碑那里,气喘吁吁。他瞄了下眼角上的时间,心想终于改掉老要看手表的坏习惯了:六点五十八分。“老啦,不中用啦,”柯澜在“蟋蟀”中调侃自己,同时报告胡启蕴自己已经到达路碑。

“试射完毕,情况理想!”申屠向他通报。

还有点时间,急需补充体力。柯澜在路边坐了下来,拿出那两根士力架和矿泉水。一边吃,一边询问胡启蕴附近的情况,耳塞中传来胡启蕴的声音,“瘦高个就坐在公路边一户人家的晒场石凳子上。”

七点零一分,柯澜花了三分钟时间休息,然后把包着假LISA的塑料袋往石碑下一扔,就顺着来路跑开。跑了一段之后,拐入通向沙场方向的农田里。农田之间网格状田埂小路清晰地展现在眼前,胡启蕴帮他设定的最佳路径呈现暗黄色往前方延伸,直达沙场大门侧墙。

一边跑,一边听着胡启蕴在耳塞中报告着瘦高个的行走路线:对方等柯澜一走,就迅速上来拿走了塑料袋,打开看了一下,又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居然反方向穿过省道公路,跑出将近一百多米,这才下到另一边的农田回转,然后从公路下面的一个涵洞穿越公路,接着再往沙场跑。

目的显然是防止有人跟踪,这一来就比柯澜落后了许多。

虽然今晚没有月光,但多用途隐形眼镜的微光功能利用远处公路上漏过来的微弱光线把四周的墨黑夜景增益得如同白昼。柯澜甚至不需要胡启蕴的指令,目测着避开在沙场制高点上那个绑匪的观察方向,停停走走,就像足球场上反复启动冲刺训练一般,轻松地赶在瘦高个之前抵达大门边的围墙。

大门进去靠东那一侧停着捷达车,附近有迪亚兹、肖璐等三人;与捷达车隔着墙在外面墙根下埋伏着的,有两名警官。大门外面有个放哨的,正盯着前面的道路,估计是在等那口吃的瘦高个回来。柯澜这一边,翻墙进去就是仓库,库房里面有两名被绑的工人,门口有一名匪徒,他打算从这里突破。

柯澜双手扒上围墙,露出脑袋往里面张望一番,然后又松手落下。他紧靠墙根,通过“蟋蟀”压低声音向胡启蕴和申屠报告,“老爹,仓库门口那个人看起来身体非常单薄,我先进去把他搞定。等我从那个侧面上了沙堆后,申屠,你开枪打那台捷达车。往车的后部多打几枪,油箱在车底稍靠左,让它起火最好。”

“知道了,你自己小心。我们就只打车。瘦高个已经到了,准备爬墙!”

“口令!”柯澜听到大门那边一声尖叫,他双手搭上围墙。

“十……十,十万个蓝宝,宝,宝石。”瘦高个回答,柯澜屏气一跃,手臂扣上墙头,一使劲,身体迅速翻越。

两个绑匪匆匆走入大门,往迪亚兹走去。柯澜观察到所有绑匪的眼光都集中到了迪亚兹方向上。他趁机跃下墙头,三个大步就到了仓库门口,顺势用右手手臂扼住了那名身材瘦弱的绑匪的脖子。

“我是公安局的!你们被包围了!”柯澜压低嗓门。可是对方却一点反应也没有,柯澜一看,原来是晕过去了。他把那人拖进仓库门,立刻从侧面往沙堆上跑去。

他刚一开始跑,就传来了捷达车启动声,随后大灯也打开了,照得仓库门窗雪亮。“好险!”柯澜堪堪避过车灯的照射。

“快点!别磨蹭!快把东西拿来!快!跑步!”这准是迪亚兹的声音。

沙堆的两侧比较平缓,柯澜轻松地跑上了沙堆的“山脊”,“申屠,准备射击,等我命令。”柯澜说完趴了下来,最后再观察一次捷达车那边的情况。

迪亚兹把自己的头罩拿了下来,右手握着枪,左手在接听电话,他示意那个瘦高个把假LISA塑料袋放在地上。几步之外那个长头发的女性是肖璐,她站在沙堆下边,旁边还有一名绑匪,看不清楚脸。那名绑匪用左臂夹住她右臂,他的右手被衣服下摆盖住,看不清是否握着什么武器。

柯澜决定从“山脊”跑过去,冲下坡,推开那名匪徒,拉着肖璐往河边跑。申屠正好就可以往捷达车这条线射击、拦截。

柯澜简短地将计划通过“蟋蟀”通知同伴,随后下达了行动命令,“开始射击!我行动了!”

话音刚落,柯澜看到捷达车似乎被它上方空气中某种无形的力量摁了一下,避震陷了下去,随后又立刻弹了回来。伴随着子弹划破空气“嘘”的渗人的声音,还在汽车马达声中听到了“笃”的一声闷响,声音不大,在场的人都明显愣了一下。柯澜看到对面墙头的警察正在翻墙而入。

柯澜沿着沙丘的“山脊”往肖璐所在的方向跑,每跑一步,脚都会深深地陷入沙中,比刚才跑三千米吃力得多了。

“东西是假的!”迪亚兹朝四周大喊,“撤!撤!!!”

“笃!”“笃!笃!”又是连续三声低沉的闷响,捷达车玻璃破溃的声音哗啦啦地传了开来。柯澜由跑变跳,发现双脚并着跳轻松得多。从他发出命令开始计时,眼角上的时间已经过去三秒,这时他已经接近了大沙堆靠肖璐的那端。

他的下方开始出现混乱,匪徒像无头苍蝇一样作势欲朝门外跑,警察们的身体越过墙头正在落下。又是一连串的“笃、笃”声和空气被子弹撕裂的一两声啸叫声又传了过来,捷达车像个醉汉一样不停地摇晃,后部突然起火燃烧,轰隆一声,大门与沙堆之间被火光映得通红。

柯澜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肖璐那一边,隐形眼镜自动调节着光线的梯度,他看到的情景就像在正午的阳光下。那名匪徒左手扼住肖璐的脖子,右手从口袋里掏出……柯澜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刚刚起跳的双脚被人从空中一绊,就在“山脊”上摔了个嘴啃地。

此刻绝对不能与后面任何人纠缠!扑倒、收腿、往后踢出去一大片沙子,他一边爬起来一边继续前冲。

刚刚翻墙而入的警察打开手电筒,光柱乱晃,“跪下!跪下!”,“别开枪,”,“饶命啊!”,四周人声噪杂。

大门外的东侧突然传来一连串的枪声,想必是刚跑出门的迪亚兹在跟外面两位警察交火。

柯澜看清楚了何英俊右侧的脸,看清楚了他右手拔出的匕首,看清楚了他举起匕首时脸上的狰狞模样。“住手——!”他大吼一声,从沙堆顶上高高跃起、重重落下,顺着滑落的气势,双腿向前朝何英俊飞铲过去。

飞铲,或者滑铲,老教练说过,它的阻截范围很大,既潇洒、又实用。要领是:先把速度提起来,然后侧倒身体开始滑行;滑行时用肘部和臂部在草地上控制全身平衡,双膝往内回收,到了目标附近再用腰腹力量把小腿踢出去,做出技术动作。老教练还比划着说,一定要用足背去侧着踢球,如果你将腿伸直蹬过去的话,对方的腿弄不好会让你给废了。

在接近的瞬间,柯澜猛然将小腿伸直蹬出,一脚踹在了何英俊的大腿上。何英俊大叫一声侧身弹了出去,布满沙子的地面使他朝捷达车一路滑了过去,脑袋冲前一头扎入车底,哀嚎声传了出来,惨不忍听。何英俊上身被卡在车底,绝望地踢着双腿,在地上发出啪啦啪啦的声响。

柯澜感到左臂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传来,一定是磨破了表皮、出血了。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朝处于懵懂状态的肖璐大吼一声,“往后跑!”而他则往相反方向的大门狂奔。

两边的警察已经收拢,有人正用衣服兜住沙子灭火,两名警察靠向肖璐将她护住,另一名持枪朝他逼近。

“任务完成,开始撤退!”柯澜一边狂奔,一边通过“蟋蟀”通知胡启蕴和申屠。

“出门往左,靠墙,”胡启蕴的声音传来,“我们正在下坡。”

“明白,桥底汇合。”

沙场外长长一串枪响后,外面暂时处于真空状态,但这一带很快就会被封锁个水泄不通。柯澜顺着对角线从农田往大桥北岸桥脚跑去,距离大约2500米。耳边不时传来胡启蕴关于“不要着急,不要屏气冲刺,保持速度均匀、呼吸均匀就是最快,这是科学理论”的最高指示。

二十分钟后,柯澜终于与胡启蕴和申屠汇合,这时他已完全脱力,四脚朝天躺在桥面的马路牙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休息一分半钟再走。”柯澜示意胡启蕴帮他掌握时间。

申屠脱下了上半身动力骨骼,一边擦汗一边朝柯澜递过来一瓶可乐和一根士力架,士力架已经剥开,可乐也旋开了瓶盖。柯澜接过可乐,从地上坐起,做了个敬酒的动作,“干杯!”他得意洋洋地说道。

申屠让“蜻蜓一”从67km路碑脱离沿着209省道巡逻,让“蜻蜓二”跟踪迪亚兹,“蜻蜓三”继续监视大桥两端。他们从眼前返回的图像发现,各个路口都被封锁或者正在被封锁。

他们决定:柯澜跟着申屠徒步在田野中往西走回厂,胡启蕴等在原地让警察来抓他。柯澜跳上驾驶室,申屠准备把动力骨骼穿回上半身。

这时,一个中年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爬上桥面,出现在车前。

“路……路口,所有的……的路口全都被封锁……了。”他一边喘气一边说着话,衣服湿漉漉的,在隐形眼镜的增强模式下依旧可以看出沾满了沙子。

“你是谁?”申屠放下动力骨骼,全身紧张,拿起短电磁枪指着他。

“我想告诉你们如何出去。”中年人终于止住了喘气。

“嗯?”申屠大为不解,把手中的枪握得更紧了。

“我知道如何出去。”那人又解释了一句。

“你自告奋勇地帮助我们,总该有你的目的吧?”胡启蕴问。

那人没有直接回答胡启蕴的问话,而是看着柯澜,朝他笑了笑,说,“你刚才那下真是潇洒,”说完,还做了个侧铲的动作。

柯澜笑了笑,说道,“我们就是去救人的,否则根本不会过来。”

“是吗?说实在的,我是被你那一下触动了,你把我的任务给完成了!”那人说着,深深地叹了口气,好像很感概的样子,“唉——老啦!”

“可我还是不能理解你为什么帮我们。”胡启蕴说。

“说句老实话,我也不能理解自己。趁现在我还没后悔,赶紧行动吧!快来不及了,先上车,朝南往桥的那头开,别打灯。刚过桥,右手边有条机耕路比较宽。南岸只有三岔路口一个封锁点,估计很快就会出动人员沿路向桥上搜索过来,时间不多了。”中年人指着桥的另一头。

胡启蕴和申屠的脸上都露出了焦虑不安的表情,但柯澜说,“不管那么多了!走!上车。”他示意那位中年人上车。

柯澜像白天一样在漆黑的夜里开车,这完全是多用途隐形眼镜的功劳,中年人则称赞不已,“车开得不错!过会儿稍微慢点就成。”

到了南边的桥脚,中年人说,“这里,就是这里!”

“哪里?”柯澜茫然地问。

“右边。”

“右边?”胡启蕴从副驾驶伸出头去,右边确实有一条机耕路,但是比路基低了一米左右,只有一些石头拼成的不成形的阶梯,车根本下不去。当然,现在他们都已经各自意识到了,可以在公路旁找两块大石头让车开下去,或者用动力骨骼把车扛下去,不过问题是不能让这个外人看到。

现在申屠跟那个中年人正面对面坐在后面车厢的地板上,黑夜里那人看不清楚申屠裤子上包裹的那是什么,但只要申屠下了车,显示了动力骨骼的力量,那就全被他知道了。

“你们可能要稍微花点时间,搬一些石头来垫好,再让车冲下去,要小心些,别冲到河里面去。记得别开大灯。好了,我得走了。”那位中年人一边说,一边又把身子转向柯澜,“你叫柯澜对不对?我帮你不光因为你进去救人,也为了向你刚才的行为表达一下我的敬意。年轻的时候,我也有过类似的时刻。也许这就是缘分吧。”

柯澜点了点头,“多谢出手,请问怎么称呼?”

“石坚强,石头的石,坚强的坚强。”他握了握拳。

石坚强?这名字好像什么时候听到过。

“石大哥,你就是埋伏在沙堆里面,把我绊了一跤的那个人吗?”柯澜已经明白,那会儿埋伏在沙堆里的第七个“匪徒”,那就是他了。很明显,他跟迪亚兹不是一伙儿的,柯澜放心了不少。而现在看这样子,他好像也跟警察不是一伙儿的,这又让他有点犯晕。

“啊哈哈哈,正是在下。我走了!”中年人说完便走,走了几步,又回过身来对柯澜说,“如果小兄弟真的犯了什么事,请你赶紧去自首,别觉得自己可以做得比其他人好。懂不?”

“如果我们是好人呢?”申屠移开车窗问。

“哈哈!”中年人潇洒地抱了抱拳,“后会有期!”旋即消失在黑暗中。

“申屠,放‘蜻蜓’,跟住他,老爹,扩展天线到六级。”柯澜说。

三分钟后,汽车在申屠动力骨骼的帮助下,顺利地上了机耕路,柯澜的体力已经恢复过来,这时他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方向盘,往西开去。申屠收回了“蜻蜓一”,让“蜻蜓二”跟踪迪亚兹,“蜻蜓三”跟踪石坚强。

二十分钟后,他们顺利地上了江南公路,又过了十五分钟,跨越香水河上游的另一座桥,折回厂里。时间是晚上八点二十三分。

根据“蜻蜓三”传回的信息,石坚强从桥上折回,在桥脚下上了一辆警车,然后回到了车站广场边的一个旧小区。“蜻蜓三”通过窗户观察一阵后,他们发现石坚强至少与另外两名年龄差不多的中年男子住在一套房子里,没有发现女人和孩子。“蜻蜓三”随即返回。

晚上九点整,“蜻蜓二”也开始返回。迪亚兹从大门出去后立刻右拐,随后发生了短促的枪战,脱离后他沿着河边往东逃窜了一公里。他在那里下水,游过了五百多米宽的河面。在河的南岸上岸后,在公路边偷了一辆一吨半卡车继续往东行走。在综合天线六级扩展的情况下(这是当时电池所能提供的最大功率),控制“蜻蜓”的最大保险距离约为三十公里。“蜻蜓二”就从那里返回。

这次出击勉强获得了成功,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能当场击毙迪亚兹,不过警方接下来一定会开始抓他,事情总算获得进展。当然,但警方一样也在抓他们。所以柯澜说,他打算连夜去公安局自首,只有这样,警方才会全力以赴地去抓迪亚兹。

柯澜“进去”后,胡启蕴和申屠自然也会被陆续叫去问话,而胡启蕴觉得让警察上门比较被动,决定等柯澜进去的次日就主动去公安局“说清楚”。所以,后两者还需要连夜准备好所有的善后,例如,把HID灯的有关技术打印出来应付警方的调查、将“大盒子”整理打包等等。

至于为了将“大盒子”重新打开而再去买一个手提电脑的想法,现在从时间上看有点紧,胡启蕴说,明天一早问王长江借一个,让申屠编一个加密的开关锁程序,然后将程序隐藏在那个笔记本电脑中就可以了。

柯澜自首的大部分细节,他们早已推演了多次,现在只要把今天的突发事件再细细地过一遍就行了。胡启蕴再三告诉两位年轻人,不用怕,成竹在胸。

三小时后,柯澜叫了一辆出租车前往市公安局。

三五、人体试验

更新时间2012-12-23 0:08:13 字数:3686

 纪海龙过完年一直很忙,生意看起来是相当的不错,这自然让他很高兴。精细化工厂规模虽然都偏小,但是因为涉及到药物行业,利润都很好。这不,本来想过完年去换辆车,淘汰掉那台老旧的帕萨特,不过因为忙,现在连这点功夫都没有。当然了,最近的忙碌有一半原因还要拜柯澜所赐。

周六,纪海龙一大早就来到了厂里。通常他周一到周六基本上会按时上班,除非前一天晚上有应酬,喝了太多的酒。不过今天来得特别早,离开门还有一个小时呢。来得这么早的原因,是因为要让手下一个工人来向他汇报药物的疗效。昨天,按捺不住的他让那个工人服用了一点配方7。所谓“一点”,也就100毫克而已。这跟某款标准包装的万艾可片剂量是一样的。

不过这会儿他却担心得要死。说实在的,昨天那种事情现在回想起来真是有点疯狂,他一个晚上都没睡好觉,心想万一出点什么意外那就麻烦大了。赔钱或许还是小事儿,搞得不好被弄个过失杀人或者杀人未遂这样的罪名放在头上,自己就不说了,老婆孩子也得陪着一块玩儿完。

当然,他自己就更没胆量亲身试验这个药物了。万一那些资料是假的、或者有差错怎么办?弄个半身不遂,那就更惨了不是。想想自己都过了四十了,四十而不惑,照理说不该再做那种“顽皮”的事情了,以后自己该怎么教育儿子啊?纪海龙这会儿不停地责怪着自己。

“笃、笃,笃,”一阵敲门声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安定了一下自己的心神,告诉自己不必紧张。像这种从遥远西部来这里打工的农民,为的就是赚钱。对,就是钱。他记得隔壁那家厂,给了一个中毒的工人十二万,就把事情“摆平”了。对于这些为了一个月一千多元的工资而宁愿离乡背井的人们来说,钱,就是他们人生奋斗的终极目标。

谁让他这么不巧,刚好在几克药物提纯完成的时候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呢?谁让他抱怨他媳妇对他不满意呢?这分明是在诱导自己嘛。要知道,体外细胞试验、动物实验合起来的费用起码得要好几十万呢。如果这次发现了什么问题,那就不用再折腾了,省下那些多钱,多好。

“请进!”纪海龙朝着门喊了一声。

“纪……总,”进来的工人用低得跟蚊虫似的声音打招呼。他头发蓬乱,双手不知道放哪合适,先是笔直地垂放在肮脏的蓝色工作服的裤缝两边,最后又交叉着放在裤裆前面,低着脑袋,眼珠子在布满血丝的眼眶里随机地左右移动。

“怎么样?”纪海龙关切地问道,心里忐忑不安。

那个工人嘴巴动了几下,却没说话,纪海龙急了,“你倒是开口说话啊。”

“我……我那个……”

“来来来,坐下说,慢慢说,”纪海龙指着靠墙的沙发,这会儿他心里急的跟猴挠似的。看到那工人把半边屁股在沙发上基本放稳当了,纪海龙端了一把椅子走过去坐在他对面,耐心地开导他,“有什么事尽管说出来,怎么了?是不是没有效果?还是哪里不舒服了?”

“没,没有。”那人又低下头,按了按裤裆,生怕那里面有什么东西会一下子蹦出来似的。

“那就是有效果喽?”纪海龙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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