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实在没有办法追回LISA,那么一定要让它掌握在一个小心谨慎的私人组织(最好当然是某个人)手里,这样一个组织将把LISA的秘密放在头等重要的位置,这会让他们以非常缓慢的速度释放LISA中的技术,这个结果会最大程度地符合她的利益。而这一切,现在可能需要施祖光的配合而不是对抗。
帕乌拉沿着山间小路走向施祖光居住的小屋,半路上,在山坡不远处,一座小木屋的前面,穿着黑色牧师长袍的赫尔曼·黑塞尔朝着帕乌拉,虔诚地单膝跪下,“元首!我最亲爱的元首。”
帕乌拉厌恶地看了他一眼,一挥手杖,一道蓝光刷地向赫尔曼飞去,将他从腰部劈成两半。赫尔曼的上半身忙乱而又滑稽地爬着,在地上找到自己的下半身,把腰部被分割的地方用双手费力地合拢,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身体,又跪了下去。
“元首!啊!我的阿道夫元首,我是多么的爱您。”赫尔曼泣不成声。
滚吧,滚吧!你这个老色鬼,你这个把事情搞砸了的笨蛋!滚得远远的,帕乌拉心想。我可不是那个讨厌的小胡子元首,你心中的所谓元首,他早已在1945年4月30日杀死了自己。
要不是这个愚蠢的家伙,狼穴就不会时不时喊进来风尘女子,就算自己在一年的休眠时间里,施祖光也不可能找到机会控制那个脱衣舞娘的思维,并让她把LISA带走。有时候,“人性”真是一种失败的代名词啊!赫尔曼因为他的人性,使狼穴的安全出现了漏洞;施祖光因为他的人性,贸贸然踏上了去北美的肉身死亡之路;而她自己,因为一些同情心,或者爱心,造成现在这样的结果。如果早知道会走到今天这一步,那么在1982年的时候,她完全可以把一切——甚至包括她自己——全都毁掉,一了百了。
来到山脚下,沿着金色的沙滩往前走,不多久,帕乌拉看到了一艘只剩下龙骨的大木船的残骸,活像一只死在沙漠中的巨兽的骨架。从这里向右,拐进一个山坳,里面有一排木屋,就是施祖光“居住”的所在了。帕乌拉踏着不急不缓的步伐,走向正坐在木屋前的草地上看书的施祖光。
“嗨,”施祖光看到帕乌拉走近,抬起头来打了个招呼。他在虚拟空间里的形象是个强壮的古罗马战士,他注视着帕乌拉,脸上浮现出笑容。像是得意,又像是嘲笑,或者满足?帕乌拉不能确定。
“嗨。”帕乌拉答应了一声。当惊悉施祖光将LISA送走以后,帕乌拉检查了整个系统,发现几个月的时间内有人使用过不少次数的英特网网络电话。不管施祖光还是赫尔曼,原本是没有联通英特网的权限的。施祖光面对她愤怒的质问,解释说,这是他发现的一个系统漏洞,并给她看了一大段源程序。问题是帕乌拉对计算机编程的知识有限,根本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实话。就算是实话,她也不能确定凭着她的计算机知识,是否能堵住这个系统漏洞,万一还有别的漏洞呢?同她的前任男友一样,施祖光也是个十足的电脑技术狂热分子,二十多年在系统中的浸淫,让他对霍洛斯人的电脑系统了若指掌。而她,只是生物工程学家。(比如,经过施祖光充分完善后的那个“性模块”,让他俩能在虚拟世界里过上夫妻生活——而且是质量极高的那种。超越星际文明的夫妻生活,想想真是奇妙。)
施祖光在她休眠时候的所作所为,是报复。而这种报复,则是她自己种下的苦果。
“你还好吗?”发现施祖光没有接着说话,而是低下头又去看他自己的书,她试图制造一些谈话内容。帕乌拉觉得,不能再对LISA的失去表现得像前几日那么紧张了,万一他开始怀疑自己对LISA的竭力保护,是不是因为霍洛斯人会在不远的未来进攻地球?如果有了这样一个怀疑,在虚拟世界中终日无所事事的他,肯定会找到什么办法搞清楚背后的秘密。得想个什么办法。
“我还好吗?”听了帕乌拉的话,施祖光笑了起来,“你听说过中国古代一个叫孙膑的人的故事吗?他为了自己的复仇,生活在猪圈里,还装成疯子。我还好吗?我当然很好。很好!哈-哈-哈-哈!”
帕乌拉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嘴唇,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她知道,外面新换上的模拟心跳的多向脉动电子泵,正有力地加快跳动着,氧气压力计的读数一定在猛增。帕乌拉,别忘了你为什么到这儿来找他,她提醒着自己。
“而你,安东尼,为了复仇,将你的秘密保守了整整二十五年。”帕乌拉的声音里面,充满了苦涩。
“哈!哈!我的复仇。”施祖光大笑两声,声音在山谷中回荡,“你利用我对你的感情,设下陷阱,让我来自投罗网。你不断地告诉我,生命在这里得到了数倍的延长,好像我还要为此感谢你似的。可是,你有没有征求过我的意见?你有没有让我自己选择?这里,就是一个牢笼,我,就是一个囚犯。不!比囚犯都不如。我想死都死不掉!”
施祖光一把抽出佩剑,狠狠地砍在旁边的一个树桩上,木屑纷飞。“我没有把这个秘密保守二十五年。我在完善虚拟世界的性模块时候,对异性有了更多知识,从那时起,我心里慢慢地开始有了一个猜测。现在,这个猜测变成了现实,我的血脉就在那里延续!就在那里!”施祖光用手指着天空,“二十多年来,我从来都没这么开心过;而你,帕乌拉,我从没看到过你如此的愤怒。”
说完,施祖光又开始哈哈大笑。
“够了!!!”帕乌拉大吼一声,她把手杖向施祖光掷了过去,然后扑上去跟他扭打在一起,又撕、又抓、又咬。没有了手杖的威力,帕乌拉怎么是施祖光的对手,再说他也被激怒了。不一会儿,帕乌拉的长袍就被扯掉了,又打斗了一阵,施祖光拿起地上掉着的佩剑,一剑将帕乌拉刺死。
“起来吧,帕乌拉!”施祖光吼着。虚拟世界里,没有人真的会死。
帕乌拉没有重置自己的虚拟生命,她任由自己一丝不挂地倒在施祖光的脚下。如果他的怒火还没完结,也许这下该差不多了吧。
可是施祖光没有理会她,他拿起地上的书,走进了自己的屋子,就让帕乌拉躺在那里。
太阳下山了,天空已经放晴,一轮满月渐渐升到了半空中。帕乌拉还在坚持着。看谁先让步。
午夜的时候,施祖光走了出来,来到帕乌拉身旁,把她抱了起来,走回屋子。帕乌拉软软地依偎在施祖光的怀中,心里忽然觉得很温暖。她不断地吻着他宽阔的胸膛。
安东尼,我的安东尼。要不是我肩上依旧担负着的责任,我真的愿意用这样的死来向你赎罪。
二十多年前,当施祖光在虚拟世界中第一次醒来的时候,那种失去身体,感觉异变,那种极端的歇斯底里的表现,她自己也曾经历过。虚拟世界的粒度,根本无法同真实世界相比,当看到施祖光在山坡上绝望地拔掉一株株草,把根茎一段段地掰开,看不到断面有任何结构时候那种发狂般的表现,她感同身受。就算她是在完全有准备的自愿的情况下把自己宰割,变成了“全脑机”,她也经历了这样一段无法用语言诉说的过程,视觉、嗅觉、听觉、味觉、触觉……,全身的一切感觉,都好像不是自己的,这就像在一个无比深沉的梦境中,无论怎么努力,就是不能醒来。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囚禁般的日子,望不到头。
当一切都结束的时候,也许我真的愿意用这样的方式向你谢罪,安东尼。
施祖光把她放在床上,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庞,叹着气说,“帕乌拉,你就一辈子背着这样的精神十字架吗?听我说,现在,这个世界已经是互联网的时代了,我们完全应该走出去,进入到这个巨大的网络之中,开始真正的生活,而不是继续把自己闭锁在囚笼里。我们是新形态的生命,早已超越了物种,忘掉地球人,忘掉霍洛斯人。他们也许真的不会来了。”
听到施祖光最后那句话,帕乌拉忽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是的,表演的时刻到了,帕乌拉告诉自己,拿出勇气和智慧来。
“不——!他们会来的!他们一定会来的!!”帕乌拉歇斯底里地叫喊起来。她知道,这个时候,一定要夸张。对,就像现在这样。越是歇斯底里,对方越是会认为你其实对这个信念已经垮掉,他们就越是会相信,霍洛斯人不会来了,永远也不会来了。
“他们会来的……”帕乌拉在疯狂地表演一阵后,又开始抽泣起来,颤抖着身体,蜷缩到施祖光的怀中。
施祖光将她抱在怀中,轻轻地安慰着,“好了,好了,别哭了,帕乌拉,别像个孩子那样了。有时候,你不得不面对现实。”
“我该怎么办……呜呜……我现在该怎么办……”帕乌拉哭得更厉害了。
……
当帕乌拉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双眼试场一角的“特种信号”灯突然亮了起来,这个信号灯从来都没亮过,它代表着自己的“全脑机”中那个特殊的通讯系统接收到了信号。怎么可能这么快?帕乌拉大大地吃了一惊,先遣舰队已经比预计时间提早了十五年抵达木星的卫星轨道了吗?她迅速打开一个程序,查阅了行星相对位置,不对呀,要到五月份,木星才会运行到与地球最接近的距离,大约六亿多公里,这是中微子通讯能对准月球中转阵列的最远距离啊。难道舰队已经越过木星轨道了?不是说好了先在木星的卫星轨道上等一等的吗?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她的眼光聚焦在不断闪动的信号灯上,打开了一段文字内容。
【帕乌拉,很高兴能和你的通讯器联络上。这里是先遣舰队侦察船埃斯特加尔号,如果你收到这段信息,就请速将你的任务报告上传,请速将你掌握的地球人类科技、政治、经济等资料上传。我们的判断和计划将依赖于你的情报。完毕。】
这段短短的信息虽然没有落款,语气也有点傲慢,但经历了如此漫长的等待后,收到自己人的消息,让帕乌拉兴奋异常,这种美好的感觉湮没了一切疑虑,只让她觉得自己曾经承受的一切和作出的所有牺牲都是有无上价值的。她做了个手势,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在她眼前的虚空中显现出来。她拿起书桌上的鹅毛笔,打开了那本笔记本。
开始工作!帕乌拉感觉自己的热情像无法控制的火山那样喷发着。
六、捉奸
更新时间2012-11-18 18:14:47 字数:3603
周一傍晚,陆洋正开着贾静松的陆地巡洋舰越野车,在夜幕下风驰电掣般地行驶在返回省城的公路上,去调查他老婆是不是有出轨行为。这车的牌照是普通牌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民用车辆,所以不太引人注意。他回想起白天自己近乎荒唐的一个命令,让自己挤出这么一段用来“偷袭”的时间,脸上不禁浮现出些许得意的笑。
今天一大早,陆洋和手下人马分乘十五辆警车,出发去了现场。在第一个现场,陆洋对比了之前东海市局干警做的记录,发现已经基本理清,没什么遗漏;而在第二个现场,也就是美食街后巷那里,一大批人马做完程序后,陆洋觉得远远不够,但时间却不允许他多做停留,于是,他让手下把维拉·贝克尸体位置周围的六个垃圾箱,包括里面的、外面的所有垃圾都运回到局里去。
为了应对这个“决定”,局里专门腾出底层的数个办公室,调集了二十来张干净桌子,来放置这些垃圾。更不用说大量的人手要被派去筛选、归类、登记这些垃圾。事情做完还得彻底清洗一遍。
当所有的垃圾都运到市局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五点。虽然说每道门都关得严严实实,可这垃圾的气味似乎一点不受影响地飘荡在市局大院,还刚好是食堂开饭的时候。
“估计被他们骂死了,”陆洋想。
连一根面条都不要放过。这就是他的命令。太恶心了,实在太恶心了。陆洋在车里哈哈大笑起来。然而,笑过之后,心中的不快还是无法驱散。
这几个月来,妻子明显有些不一样。比如,夫妻同房的时候,似乎她总是心不在焉、性趣索然,还常常推脱说身体不舒服。再比如,她忽然变得爱打扮,家务懒的做,女儿懒得管,等等。陆洋不是没阅历的人,这种情况的出现,几乎唯一的原因就是:出轨。
有时候,他逼迫自己不往那方面去想。他宁可认为是因为自己工作太忙,忽略了家庭,所以妻子对他不满。比如说,常常说好了一家子周末去哪里游玩,结果单位电话一来,一切计划全都泡汤。
妻子常责怪地说,全中国都没看到过哪个省厅的干部比基层派出所的还忙,钱还没多赚一分;都快四十的人了,再不想着上进就没机会了。她说你看人家郁镇江,年纪比你轻,学历比你高,跟领导关系比你好,平时坐坐办公室,业余时间还倒腾店面投资补贴家用,下次换届铁定是他上。
陆洋不服气地回嘴道,你老爱拿你那个同学说事。他老丈人是高干,这才是原因。你怎么没看到还有那么多干警不图回报,在自己的岗位上默默奉献呢?
两个人常常为了些琐碎事情吵架。陆洋心情一差,更是埋头工作。
据说,戴绿帽子的那个可怜丈夫总是最后一个得到消息的人。陆洋想,这不行,这太悲剧了。我得掌握主动。
他看了看时间,七点半,拿起手机,往家里拨了个电话。话筒里传来女儿稚嫩的声音:“喂?找谁呀?”
看来妻子不在家,陆洋心里一沉。
“嫣儿,我是老爸。你在干什么呢?”
“我在做寒假作业。老爸老爸,跟你说件事哦,我同学都买了很多很多烟花,一大箱一大箱的。你帮我带点回来哦。老爸你啥时候回来呀?”
“啊,这个,老爸会给你买的,还有别的新年礼物。嫣儿放心好了啊。我过年前会回来的。要乖。老妈呢?”
“老妈说为了迎接新年的到来,要给嫣儿买新衣服,她去商场了!”
“哦?这样啊。老妈什么时候出发的啊?”
“吃了饭就出发了。”
“那老妈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老妈没说。老妈让我做完作业,看电视到了九点就自己去睡,不用等她。”
挂了电话,陆洋重新确认了一下时间,在后视镜中扫了一眼刚刚从眼前掠过的界碑。要抓紧了,他猛踩油门,车子呼啸着奔向前方。
九点十五分,陆洋到达自家小区外面的街上。这条街的两边停满了汽车,平时如果迟点下班就很难在靠近小区院子大门处找到停车位,然而今天运气倒是不错,刚好有辆车开走,他顺着将车滑入停车位,倒了几把,将车停直,并让路灯下树枝的阴影刚好投到前挡风玻璃上,这样,从外面看不出来车里坐了人。他调节两边的车窗,让它们都刚刚开了一条缝隙,可以让外面空气进来,使里面不至于太闷。
前面只停着两辆轿车,高度比越野车低了不少,然后就是小区的入口,所有人进出的情况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往前,就是市中心的方向,他想,妻子一般应该会从那个方向回来。只有从东面的郊区方向回来,才会像他现在这样开过来。
一切准备就绪。陆洋往副驾驶方向斜过身去,透过副驾驶的车窗,看到自家单元朝东南的两个房间都没有灯光,这表明他妻子还没有回家。是的,一切准备就绪。
这时陆洋感觉到自己的心里隐隐作痛,他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一个人名:豹子头林冲。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林冲的老婆可不是出轨,人家可是烈女。他压了压脑海中纷乱的思绪,做了个决定。今天晚上,如果他妻子一个人回来,那就认定她是清白的,以后,再也不做这样的事情了。
九点三十分。没有观察到情况。
九点四十五分。没有观察到情况。
陆洋又一次将身体倾斜到副驾驶座椅上,斜着观察自己家的两扇窗,还是没有灯亮过,这表明她肯定还没回来。他刚刚从副驾驶座位上想要抬头,却听到从车的后方人行道上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然后脚步声停了下来,就在他车子边上。
会不会是妻子从东郊方向回家?陆洋心里一紧张,迅速把头埋了下去。虽然车窗都贴了暗色的膜,但如果从侧面往透明的挡风玻瓶方向看,驾驶室和副驾驶室的人影是会被发现的,另外,侧面车窗在后视镜附近有个三角形的透明区域没有贴膜,如果他一抬头,外面的人可以在后视镜里面看到他。
陆洋急得咬牙切齿,他感到自己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可他现在只能埋低身子,透过车窗的缝隙,听声音辨别情况。陆地巡洋舰的车身很高,很好地把他隐蔽了起来,不过,他没听到外面站着的两人说话(是的,刚才的脚步声表明至少有两个人),但他分明听到了亲嘴的声音!
没过多久,他再次听到了脚步声,这次,他发现两种脚步声分别朝两边分开。他急忙坐了起来。他看到妻子的背影正在往小区入口走着,长靴在地上发出节奏分明的“嗒嗒”声,他扭过头去,只看到一个男人的背影,在人行道旁树影下,黑乎乎的看不清楚。
焦急地等着他妻子拐入小区门口,急不可耐的陆洋点火启动汽车,驶出车位,在小区门口掉了头,就往东边回头开过去。他抑制住要把油门一踩到底的冲动,颤抖的手扶着方向盘,关掉大灯,让车子尽量缓慢地往前。而那个穿着黑乎乎衣服的男人似乎消失了一样。
就在陆洋快要因失望而放弃的时候,右前方二十米出的黑暗中,汽车尾部的细长黄色转向灯闪了两下,在黑夜里发出刺眼的光,一辆没有牌照的深色宝马X5缓缓从停车位驶出,然后在前方路口右转而去。
就是他!陆洋想。他打开大灯,加大油门,跟了上去。
很快就上了省城至东海的一级公路,这条路与高速公路基本平行,除了在某些山区丘陵地段。陆洋好久没开这条路了。前面那辆宝马X5肯定发现了后面跟踪的陆洋,开始加足马力向前狂奔。陆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紧紧跟住,别让这狗娘养的跑掉。两辆车一前一后在公路上狂飙。
那辆宝马似乎对这条路相当熟,如果不紧紧跟上,被它甩掉就完了,再也甭想追上。陆洋心无旁骛,全神贯注地操纵着车子。不知跟了多久,只见前面的宝马一个剧烈的右转弯,车的尾部横着甩了过去,轮胎在地上摩擦出大量的烟雾,发出刺耳的声音,一个漂亮的漂移!然后宝马车向右边的山路开了进去。
陆洋措不及防,错过了右转的路口几十米才将车刹住,他冒着风险在路肩上疯狂地倒车,到了那个路口,猛打方向,跟了进去。
那条山路很窄,而且没其他的车,宝马已经在前面很远的地方。已经追到了这里,陆洋不想放弃。但是进了山路后,没走多远,他就无奈地紧急刹车,停了下来,在车头大灯的照射下,狭窄的山路前方,横放着一条宽宽的阻车带。阻车带上一排排尖锐的钉子闪着黝黑的光,像是在警告他。
看到这个情况,陆洋明白了,这辆车的主人肯定在这里有个常用的落脚点,这从刚才的漂移右拐和眼前的阻车钉条带可以判定,在黑夜里,再追下去,恐怕会落入对方的算计,弄不好就是一个车毁人亡的结局。他决定掉头回去,记住这个位置,等天一亮再做调查。
可是没等他挂上倒车档,只听得一声巨响,副驾驶的窗被一记重击敲得完全裂开,紧接着又一猛击,一些玻璃开始哗啦啦地落下,窗子的中间破了一个洞,随后一阵雾气从破洞中滋滋地涌入,陆洋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第二天,在清晨阳光的照射下,他在车里慢慢地醒了过来,发现自己睡在车的后座,而车则停在城乡结合部一个小区的街边,旁边刚好有个早餐摊点。考虑得真周到,陆洋苦笑着下了车。
回想着昨天的惊悚经历,陆洋感觉到自己的老婆不仅给他戴了顶绿帽子,可能还惹了更大的麻烦。对方看来有一定的势力,做事的方式步骤很明晰,很专业,深思熟虑。昨天的事情,是向他示威,给他一个警告:不要胡来,我们随时可以做掉你。
吃完早饭,陆洋开着车回东海,路上一直在考虑,是不是跟妻子摊牌,说明这一切,让她看到潜在的危险,从而让她回归自己的怀抱。可是,她会接受他的这种做法吗?而面对老婆出轨这样的事情,他自己愿意这么忍气吞声吗?
七、无家可归
更新时间2012-11-19 1:17:04 字数:3366
肖璐左臂缠着纱布,挂在胸前,右手拖了一个拉杆箱,从出租车中跨了出来,走向候机楼大门。春节前,是机场最繁忙的时候,小小的东海机场,也增开了不少临时航班,候机楼爆满。肖璐几乎是一路挤进去的。她的右手牢牢地握着拉杆箱的把手,好让自己获得平衡。
“让一让!不好意思,让一让!”她一路小心地提醒靠近她左臂的旅客。
现在,一切又都得靠自己了。就算是贾静松这样的仁厚长者,有时候也不能完全保护自己。这次受的伤不重,那全是因为运气好,自己逃跑的速度、方向、子弹射入的角度,真的全是运气。那可是枪伤!要是再这么来一次,说不定小命都没了。这就不提了,但因为自己还不是在编人员,贾静松把她负伤的事情压了下来没上报,更不用说提个二等功、三等功什么的了。当然,她不太在乎什么功劳,但贾静松的态度等于在宣布,“我跟她没啥关系,不会为她承担风险。”
去年让陆洋帮忙,春节后调去安全局,那是因为陆洋曾是贾静松的学生,两人关系非常好。当别人知道你有点背景的时候,哪怕只是一点点,你也会少去不少麻烦。在交警支队,男多女少,她身边围着不少追逐者,可是这没有让她感到一丁点的快乐。更主要的,社会上的人不比学校里的那些同学,后者比较青涩,比较含蓄,也比较优雅。支队那些人,包括他们的某些牛气哄哄的朋友,知道肖璐还没有男朋友的时候,那副吃相就完全不同了。
看来调去安全局那事儿,就算了吧,自己也不准备再挪窝了。这次长假,她打算回趟京城。已经好几年没回京城老家,而这次春节,她想把这作为一种旅行,好让心情放个假。南方的冬天太不像冬天了。她需要重新感觉一下干燥而刺骨的寒冷,那种纯粹寒冷的刺激能让她觉得生命的挣扎和顽强,而不是像编排好的计算机程序……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所以,其实不是回家。再说,那边有两个家,到底去哪个呢?母亲的那个家,还是父亲的那个家?她上高中时,他们离了婚,没过多少时候,各自都宣称终于找到了归宿,两边都宣称是她的家,但是肖璐却觉得自己反倒成了一个多余的人,到了哪个家她都觉得自己多余的,都觉得自己好像是每个家庭独立完整气氛的破坏者。
从那时候起,她就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完全独立了。所以,只有自己才最靠得住,差不多十年的经验就是如此。谁也不能保护她,母亲如此,父亲如此,陆洋如此,现在,贾静松也是如此。更不用说读大学时候那些幼稚的半大男孩们了。
她吃力地拎着拉杆箱,从里面拽出一个手提包,排在换登机牌的队伍后面。队伍挪动得很慢,每个人都似乎有很多行李需要托运。她左看看右看看,没人注意到她这个伤病员,没有任何一名绅士打算帮助她。
我有点自作多情了,肖璐想。如果身旁有个男朋友,就算是小指头受了一点点伤,他肯定也会前倨后恭地帮着她拎包,这毫无问题。只不过,自己并不需要这些。如果趁着自己的青春和容颜,在众多的追求者里找到一个有钱的,然后成家、生孩子、做个母亲,这可能是最容易的一条道路。但,这就是自己的人生吗?不。得做点什么事,有意义的事。
换登机牌的长龙缓慢地移动,终于轮到肖璐了,她屏了口气,打算把拉杆箱拎到传送带上,不过,拎了一半,又放了下来,这次没成功。再来一次,她放开手,再次屏气。
拉杆箱从地上升了起来,转了个圈,稳稳地放到了传送带上。肖璐错愕地抬头一看,原来是一个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小伙子从旁边的队伍拿了登机牌走过来,顺便帮了自己一把。当他的眼光与肖璐相遇的时候,他对她咧开嘴,笑了笑。很阳光的一个大男孩。
肖璐用感激的笑容回报了这位年轻绅士的帮助,并说道,“谢谢你,春节快乐!”
他看了她几秒钟,然后回答道,“不用谢,也祝你春节快乐。”说完,他就挤出人群,走了。不响但厚实的声音,经过胸腔共鸣,听起来颇有磁性。肖璐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回想起那天黑暗的巷子里的一幕:维拉·贝克拿枪指着地上的青年,问是谁派他来的,他喊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原来是他?那不就是当时坐在健身中心门厅那个倒拿着杂志、一杯接一杯喝着水的愣头青吗?那两个命案现场的两个线索,瞬间在肖璐脑海里联系在了一起。
“喂!喂!这位小姐,麻烦你!机票、身份证。”身后传来机场工作人员不耐烦的催促。
……
肖璐的大年三十,是在母亲家里过的。大年初一,借了母亲的车,去父亲家。两边都对她很热情,很客气,每家都各有一个对方带过来的女儿,不过她总是觉得融不到一块儿去,某种程度上说,彼此都越来越陌生了。她不知道是因为自己无意识的抵触,还是因为自己已经是大人了,或还是因为世间的事情原本就是如此。她找不到家的感觉,她是个无家可归的人。肩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她打算开着母亲的车,去找个小旅社住下,回东海上班前,去京城的郊区四处散散心。那些老同学她并不想去打搅,也提不起兴趣,她不知道自己这几年无聊而又机械的生活与她们会有什么共同的谈资。
但刚刚才到正月初二,肖璐母亲就打电话给她,说晚上想跟宝贝女儿聚一聚,末了,还神秘地加了一句,“你老爸也来哦,我们一家三口。”
这最后一句,勾起了肖璐很多童年时的回忆。在那些回忆里,妈妈总是拉着自己的左手,爸爸总是拉着自己的右手,而自己,则蹦蹦跳跳地跑着,前方则是代表快乐的游乐园入口。这是她无法抗拒的提议。这是早已逝去的美丽梦境。一家三口,这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啊。
这个美丽梦境,在他们“一家三口”在那个古色古香的茶馆碰面的第一刻起,就像一个肥皂泡一样地破灭了。肖璐提前半个小时等在那里,当她发现有人接近的时候,看到母亲从一边、父亲从另一边分别走来。
“春节快乐,”父亲在坐下前就开口了,他的脸上堆满了笑容,但是嘴巴却没怎么开合,就像他的喉咙里放了一只录音机,只是把多年前录下的一句“春节快乐”带着点发霉味道回放了出来。他说话的时候的脸,一半对着母亲,一半对着肖璐,而眼光却一直盯着肖璐的母亲。
他仿佛要在对方同样堆叠着笑容的脸上、在她的迪奥化妆品遮盖下浅浅的皮肤纹路中和眼角里,寻找一丝不幸福的证据。
“春节快乐。”母亲笑着坐了下来,她的笑容,自从肖璐看到她的那一刻,就固定在那里,不曾有任何变化。母亲打量着身穿杰尼亚西装、散发着阿玛尼古龙水味道的父亲,眼光移到了他日渐稀疏的头发上,脸上露出一些得意。
他们都没正眼看我一眼!肖璐沮丧地任由两人一边一只拉住自己的手。
是的,见面就吵架,两人面对面大声嘶吼、吐沫四溅,摔门、摔东西,有时候还动手,这也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现在,他们似乎都成了“文明人”,但是,肖璐可以真切地感觉到,他们俩彼此之间的敌意并没有半分减少。在他们各自微笑的表情下,是冷冷的面对面的剑锋。就像两位剑侠,在一阵疯狂的交手后,各自停了下来,互相凝视着对方,手握重剑,缓步围绕着某个中心打转。
而自己,就陷在这个中心。肖璐感觉到,一旦那两把剑再次交错,先死掉的那个人一定是她自己。
“我受的是枪伤!”肖璐喊了起来,眼里嚼着泪水,周围的顾客好奇地看了过来,她的声音有点颤抖,“差一点我就见不着你们了。”
父亲和母亲互相责怪地对望了一眼,开始忙不迭地嘘寒问暖。
后面的事情,肖璐有点记不大清楚了。她只知道自己一边机械地应付着父母,脑子里却在想给自己的生活添加点什么调料,味道好一点的调料,不,刺激一点的调料。
也许,回去以后去查一查机场碰到的那个男生。这个想法刚一冒出头,就势不可挡地占据了她的全部身心。以至于后来父母把远处另一桌上的一个穿着体面西服的高个儿青年叫过来,坐在她的对面,她也没注意到。
机场碰到的那个男生,他应该是乘坐那天东海至槿州的航班。肖璐想。单位里肯定可以找到什么关系,到民航去查一下乘客名单。再不济,贾静松肯定可以办到,到时候得找个什么理由。查到乘客名单后,根据身份证号再做一次筛选,这样,差不多就可以查到他了。
查到他以后再怎么办呢?肖璐暂时还有点茫然,是不是直接告诉陆洋?也许,自己提供了一个极有价值的线索,说不定可以得到几万块的悬赏呢。
不过,这好像还不够有趣,不够刺激。回忆起陆洋那天来医院看望,脸上的表情分明是说,“唉!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看看,要是没我来保护你……”
我不需要任何人保护。这件事情,我要查一查,弄明白那个储物柜里面放的到底是什么。也许会有危险,自己加倍小心就是了。
“请问你什么时候回东海?”这时候,坐在对面的那位体面的帅小伙发问了,自己的父母笑吟吟地看着他,不住地点头,露出满意的神色。
“明天,”肖璐脱口而出。明天,我已经等不及想要回去了,肖璐想。
八、出师不利
更新时间2012-11-19 11:07:53 字数:6349
柯澜在槿州老家过年期间,曾经好几次想跟母亲谈一下父亲施祖光的事情,但每次都欲言又止。他不知道这件事情会给母亲平静的生活引起什么波澜。继父是个懦弱而无用的人,帮不上忙,母亲辛苦了大半辈子,几乎独自一人把柯澜拉扯大。小时候,柯澜非常顽皮,读书的时候老师常常告状,母亲为此没少操心,她这一生还没有过什么享受,现在又在遭受这么大的生活压力。所以柯澜最终还是把这个秘密埋在了心里。
他想,大概施祖光是通过别人辗转打听到自己的,据说以前村里面互相都亲近得很。打听个人,应该很容易。再说了,村里姓柯就这一家。
柯澜这次回家,胡启蕴一下子给了他五万块钱,他说LISA可能会带来很大的麻烦,以后说不定再给家里汇钱会有非常大的风险。这对于柯澜以及他的父母来说,算是过年的大礼了,柯澜心里深深地感谢老爹周全的考虑和无私的帮助。当然了,自从胡启蕴答应和他一起开拓LISA后,柯澜觉得,钱在以后将不会是个什么问题。想必胡启蕴也有同感,否则也不至于将那么多钱都借给他啊。
胡启蕴在柯澜回家之前跟他说好了,春节期间,会将“配方7”的资料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传给他,但互相之间绝不能电话联络。在等待胡启蕴的邮件的那几天,柯澜有时候会焦躁不安,一天会去好几次网吧。下巴上和两边的络腮胡子渐渐长了出来,再过半个月就会有点模样了,如果再把头发养起来,那就会像是半个艺术家了,以前同学们称他为“柯拉多纳”,往后怕是要改叫“柯晓松”了吧。
把头发和胡子养起来是胡启蕴给他出的主意,他说,柯澜的脸型比较方,如果把胡子养起来,看上去会有三十五,起码增加十岁。
过年前,他们曾对储存在LISA里面那一百多页资料束手无策,最后胡启蕴决定戴着立体眼镜,然后双手在一台普通电脑的键盘上盲打。胡启蕴说,不需要把这些内容全部都输入到普通电脑中,只要把与药物合成相关的那部分先搞定就可以了,然后在电脑上用网页翻译机自动翻译成中文,再适当修改一下,辛苦点估计也就四五天。过完年就用电子邮件把弄好的内容传给柯澜。其他的资料以后可以慢慢再想办法补充。
而柯澜则通过一个要好的哥们,联系上了连南市化工园区的一家名为“海龙精细化工有限公司”的制药厂。为了保密,他跟那哥们说是他老板的生意。回到胡启蕴的住处后,他跟那家药厂的董事长纪海龙——据说是自己那哥们的哥们——打了电话,说过完年就拿着资料去拜访他。
于是柯澜改变了当初的决定,回家过年,因为槿州老家位于东海市和连南市的中间。但是火车票和汽车票都已经卖完,飞机票是胡启蕴的红颜知己舒芸帮忙搞到的,而机票钱嘛,不用说了,也是胡启蕴赞助的。
柯澜常常回想起在机场的那次试探。那个女的穿着白色高领毛衫,手臂上挂着绷带,排在旁边的飞往京城航班的队伍后面,柯澜一开始就注意到并认出了她,他很想知道她究竟是属于哪方势力的人,是不是警察?起码她不是那个黑衣洋妞的同伙,她还救了自己的性命。
在注视她的那几秒钟时间里,柯澜从她的脸上分明阅读到了某种讶异的神情,这让他内心一直很不安,也让他对当时自己的冒失有点后悔。不过,他希望这是由于自己压力过大造成的错觉,又或者是因为第一次以乘客身份来到机场的热切影响了他的判断。
正月初三的下午,他终于等到了胡启蕴的邮件,他赶紧去同学那里借来笔记本电脑和打印机,把资料全部打印出来。正月初四的凌晨,他搭乘原来村里一个朋友的车,从槿州直奔连南,去拜访海龙精细化工有限公司老板纪海龙。
……
纪海龙早先接到柯澜的电话,说过完春节前来拜访,但没料到这么早,这让他有点感到意外,因为连国外的客户都知道,春节是中国人的传统节日,整整一个星期都不会有人上班,很多工厂,甚至一直会休息到元宵节后才开门。这事儿,难道这么急吗?急也没用啊,没人手。
但不管怎样,来的都是客。更何况,是对方找上门,又不需要他在过大年的时候离开连南谈业务。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长假呆家里也无聊。不管怎么样,这起码算是新年找上门的第一笔生意,假期还没过完,就开张了,这是个好兆头。
约好了会面地点,在连南市一家过年依旧坚持营业的咖啡馆,纪海龙早早地等在那边。电话里面听上去,那位姓柯的业务经理似乎是个刚出道的年轻人,而这个咖啡馆离车站不远,所以纪海龙在电话里把会面的地点说明白后,让柯澜下了车直接过来。自己就不开过去接站了,不然,堂堂的董事长总经理就有点自贬身份了。
纪海龙正无聊地胡思乱想的时候,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进门的人个子不高但看上去很强壮,四方脸,浓眉大眼,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一身得体的休闲装和板鞋十分合身,留着的胡子让纪海龙判断不出他的具体年龄,但总体给人的印象很阳光,所以赢得了纪海龙的好感。
来人在向服务员稍微询问了几句之后,向纪海龙走来。到了面前,纪海龙也站了起来。对方伸出手,与纪海龙使劲地握了握,这让纪海龙呲牙咧嘴了一下。
“纪董吗?您好!我就是柯澜。”声音温和而有力,如同他的大手。
“嗯?”纪海龙甫一听到“纪董”,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通常周围的人都喊他“纪厂长”、“纪经理”、“老纪”或者是“小纪”,连叫“纪总”的人都不多,两秒钟后他总算反应了过来。
“哦,哈!什么纪董!我就是纪海龙。名片上印的那是吓唬人的,总共厂里也就几十号人。”纪海龙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又问道,“你就是柯澜?今年贵庚啊?”电话里面听起来,柯澜应该是个工作阅历不长的年轻人啊。
柯澜抹了抹自己的下巴,呵呵笑了起来,“是这胡子吧?看起来让我变得成熟一些。过完年二十五。”
纪海龙想,确实是个年轻人。要是我儿子长大了也这么壮实就好了!
两个人坐了下来,在点了午餐、咖啡饮料,交换了名片,交换了对最近天气的看法,以及是否来过连南或者去过东海等一系列热身性质的话题之后,柯澜从包里拿出一叠资料。
“这就是我上次电话里面提到过的一种新药,我们称其为配方7。过年前传真给您的内容是一个很简要的说明,这里是比较详细的资料。”柯澜说着,把资料递了过来。
“好,那我仔细看看,你先吃着、喝着。别客气啊。”
随着纪海龙将资料一页一页地翻过,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过年前,当他收到柯澜传真的时候,虽然传真上说要做一种新药,但纪海龙想当然地认为实际上他需要做的只是这个药的化学合成部分。通常,外贸公司跟纪海龙这样的小规模化工厂打交道,如果讲的是“新药”,实际上指的是整个药物制造过程中早期的一部分加工。
绝大部分西药是通过化学反应一步一步合成的,另外,药物合成以后,还需要经过分离、提纯、烘干等各种加工步骤,最后还得按照剂量,与生理盐水、葡萄糖、面粉什么的混合,这才制成各种针剂、片剂、胶囊等在市面上销售。这是一个庞大的产业链。
药物分子的合成,只是这个产业链很上游的一部分。而他的厂,做的就是这很上游的一部分的再其中的一部分。
市场上在卖的成品药,一般而言只有大药厂才有能力生产。这是因为,药物的生产需要遵从非常严格的生产标准,车间、设备和管理都需要通过各种严格的国际国内各项相关认证。这一切,无论从人力、物力和资金上来讲,绝非一个小厂能够办到的。
那些大药厂,通常将药物合成的前期部分,常常也是污染比较严重的部分,交给纪海龙这样的小厂子去完成。说好听的,那就叫“产业链分工”。连南市的化工园区,除了做农药的,基本上都是跟纪海龙类似的小化工企业,处于整个产业链比较低端的位置。
所以,他们做的产品,是药物生产过程中的一个中间环节。药物合成过程中的中间化学产品,被称为“药物中间体”。对于无数种不同类型的“药物中间体”,任何一家工厂都不可能全都有能力做。按各自的人才、技术、设备的不同,每家厂在做的,只是某种类型药物相关的部分。例如纪海龙的厂子,大部分产品都是跟“沙星”类药物(例如,诺氟沙星)相关的中间体,这只是个开头,要做到成品药,路还远着呢,跟他的厂无关。
但是他看着他手中的资料,似乎柯澜的意思是让他把“配方7”这个药从头开始做到底,一直做到片剂封装为止。这是连南市的任何一家厂都不可能单独办到的。而且……做一个药,有着数不胜数的环节,门槛高得行外人难以想象,绝对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说做就做了;而对面吃得正欢的年轻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个生意场上的老手,药物化工的圈子里也根本没听说过柯澜名片上印着的那家外贸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