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他在别人的公司也好,自己开厂也好,看到过太多太多要求做样品的客人,尤其是那些印度客人,做了十个样品都见不着一个真正有业务的。一瞬间,纪海龙有点想把这个事情推脱掉的冲动。不过……他转念一想,反正大过年的也没什么事,人又在这里了,不如多问一些问题,了解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纪海龙斟酌了一下要问的一些问题。开始发问。
“你的这个药,是哪个公司的?”
纪海龙选择这个问题作为第一个问题,理由是很充分的。他说的“公司”,并不是随便什么阿狗阿猫公司,这种“公司”,一般而言,指的是像拜耳、巴斯夫、莫克这类国际性的医药化工巨头,或者起码在国际市场上听说过的地区性大药厂。药物的专利,基本上都掌握在这些化工医药巨头的手里。开发真正的新药,也只有那种巨头才有这样的研发实力。
大药厂的买手,会向很多供货商同时发盘,要求样品和报价。所以,纪海龙常常会收到不同外贸公司的询价和样品单,要的却都是同一个产品。一旦出现这种情况,说明这些外贸公司背后有个外国公司的买手有新业务了,这就比较靠谱,厂里会全力配合。
他这个新产品,怎么没有从任何其他公司听说过哪怕是一丁点的消息?为什么会让一个不是化工圈子里的公司来做这个事情呢?这真奇怪。
纪海龙刚才把资料从头至尾翻了一遍,没看到这个药物分子的CAS号码,看样子确实是个新药,这点恐怕还是真的。
所谓CAS号码,用直白点的话来讲,指的是人类对宇宙中每一种化合物的编号。比如说“水”就是一种化合物,它的CAS号码是7732-18-5。一些复杂的分子,用标准命名方法写起来是很长、很长、很长的,除了取名“万艾可”这种俗名的方法之外,专业的做法就是对每种物质都给予一种编号,也就是CAS编号。被人类编号了的化学物质,目前已经达到了几千万种,而且每天还增加数千种。
如果一个分子,没有CAS编号,那就很有可能它是个新合成或者新发现的物质。如果是一种药物,那么它当然是一种新药。开发一种新药,这么大的事儿,让一个外行的公司派个外行的人来做,这实在是太离谱了、太儿戏了。
自然,那种开发费用只要几百万的垃圾新药他不是没看到过,但是手上的资料,表明这应该是个上档次的东西——如果药效真的像描述中所说的那样。
这是一种实实在在的新药,不是一般实验室或者小药厂有能力做的。山寨药物,一般是在别人的药物分子结构上面稍微做些无关紧要的改变,然后就宣称自己是个新药了,有时还要钻别人专利的空子,开发费用也低了好几个数量级,这种“新药”,不靠忽悠,是没有效益的。
但不管怎么说,让一个行业外人士来搞这档子事儿,非常蹊跷。
柯澜手上的刀,正在把一块牛排划开。听了纪海龙的问话,柯澜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他,很自然地说,“没有公司啊。就是我的朋友搞出来的一种新药。”
纪海龙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开什么玩笑!如今真正的新药只有大公司才有实力开发,这是百分之一百的事情,没有任何例外,而这些大公司的名字,圈子里的人基本都熟悉。一下子,他都不知道是不是该问计划中的下一个问题:临床几期了(通常,通过询问临床一、二、三期试验,可以推算大致的订单数量)。纪海龙的专业领域被彻底颠覆了。
刚拿上桌子的鱼嘴煲,热气腾腾。几个大大咧咧张开着的鱼嘴,蹬着眼珠,似乎在嘲笑纪海龙的无奈。
你外星人朋友搞出来的新药吧,纪海龙咬牙切齿地想……。
似乎了解到纪海龙心中有很多疑问,柯澜把嘴一抹,开口解释了起来。
“事情是这样的,我的朋友做出了这个药物以后,他发现这个东西可能比万艾可还要好。所以这是个挺大的商机。但是他现在不能出面,也没有条件把这个项目继续下去了。而我是他唯一可靠的朋友。虽然我不懂,但是我愿意尽我所能帮助他。我有律师的文件,可以全权代表他。所以,如果项目能够进行下去的话,具体条件我们可以商量……”
“等等。”纪海龙打断柯澜的话,提出了他心里最大的疑问,“你的朋友怎么知道他这个药物比辉瑞的万艾可还要好?数据呢?生物学、病理、毒性、动物实验、临床实验……什么数据都没有哇!”
纪海龙用手拍打着这叠资料。
“我真的不知道。他给我的所有材料我毫无保留都给你了。”柯澜耸耸肩,“他是我的长辈,也是个非常可靠的人,我是完全信任他的。所以,现在请您也给我一个机会,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做一下试试看就知道了。再多的问题我也答不上来啊,我说过了我不太懂这个的。”
“哼,做下试试,说得倒轻巧。”纪海龙心里想。
他陷入了沉默。再次翻看柯澜给他的资料,这次,他着重看了资料上面列出的二十多步合成路线。看来,这个“配方7”真是一个挺复杂的药物,需要做二十几步化学反应才能合成最终的药物有效成份。不,还不止,他又仔细看了一下,其中几步反应所需要的原料,现成的估计没有,还需要从更基本的原料合成。他再看了一下每一步合成需要的反应条件,似乎倒不是很难,除了一些温度控制比较严格的反应,其他的在自己厂里的实验室里面应该能够做到,或者到连南大学的实验室也能找人做。
但还有一些手性分子的分离等等,有些看不明白。看起来很多地方的中文不太顺,似乎是外语翻译过来的。“你有没有英文的资料?”纪海龙问。
柯澜从包里拿出了另一叠资料,“这些都是英文的。”
“如果我实验室里做出来,你下步计划是什么?”纪海龙现在只想把谈话快速而体面地结束。
“如果实验室样品做出来了,下一步当然是想办法安排动物实验。如果动物实验的结果比较理想的话,那么,我们就可以开始申请专利。最终我想把这个专利卖给大药厂。”
纪海龙想,这段话的思路还是对的,如果真的是某个小实验室搞出一个药,最好的办法就是卖专利给大药厂,不过动物实验之前还要做细胞试验什么的,哪有这么简答,唉,不想跟他多废话了。
“那我们怎么分钱啊?”纪海龙略带玩笑地问了一句,他想柯澜应该明白,现在远未到谈钱的时候。
柯澜似乎非常胸有成竹,他说,“就一人一半好了。”
“如果万一做了样品,做了动物实验,结果不好呢?”
“会发生多少费用。”
“……这个……大概几万?十几万?我也不知道。动物实验我从没做过。”
“如果失败,所有费用、包括人工,都我来。”柯澜豪气干云地拍拍胸脯。
“啊?!这个不是你公司的业务?”纪海龙眼珠子都瞪了出来。你来出钱,你个人吗?如果不是你公司的业务,那以后结算起来会不会很麻烦?你这么一个小年轻,能有多大实力?能有什么商业信誉?费用发生后,我再跟在屁股后面找你要钱?这事儿太麻烦,没保障,不干。
“跟我的公司没关系。这是我的私事。”柯澜认真地回答。
纪海龙收下了所有复印的资料。他本来还想问保密协议的事情,按照这一行业的通常规则,买方提供的技术,都会要求工厂签署一份保密协议作为一定的约束。不过,既然柯澜没有提出来,纪海龙想,还是给自己多点钻空子的余地吧,他要我做样品我可以不做,但这份资料看上去满像一回事,说不定有什么新的信息可以参考。企业的领头人物,自然都必须懂得要抓住时机钻一切空子,领头的不钻,难道让屁股去钻啊!
纪海龙跟柯澜说,等厂里上班了以后,他跟实验室主任商量一下,看看做个实验室样品有没有困难。到时候再和柯澜联系。不过,在他的心里面,已经把这个项目判了死刑。开发一个新药,投入的资金是以“亿美金”为单位计算的;而时间更是漫长,从开发到上市,十年算是不慢了。作为一个脚踏实地的企业家,一个早已过了幻想年龄的中年人,一个十一岁儿子的老爸,除非是闲极无聊,他是绝不会把自己的宝贵时间浪费在这种完全不靠谱的事情上面的。
对几乎所有企业来讲,尤其是在以加工为主的中国,没有订单,一点谈判的意义都没有。
更何况,纪海龙心里恨恨地想,你还要让我先垫付开发前期的资金投入。门儿都没有!
九、虚惊一场
更新时间2012-11-19 18:59:13 字数:6247
柯澜在正月初五的下午回到了胡启蕴的家,并将与纪海龙会面的详细过程跟老爹做了一番描述。胡启蕴因为自己对医药化工也外行的缘故,只能嘱咐及时跟进,有什么困难一起商量解决。
晚饭照例是柯澜做的,胡启蕴的厨艺实在是糟糕透了。有时候真想不通,就把食物煮弄弄熟,荤素搭配一下,再随便放点什么调料,这么简单的事情,脑细胞如此发达的老爹居然常常搞不定。最好笑的是,胡启蕴在厨房有个天平,用来按照菜谱秤份量,柯澜第一次看到这个的时候,笑得喘不过气来。
原本在犹豫,是不是该把在机场碰到受伤的那位年轻姑娘的事情说给胡启蕴听。因为自己觉得好像当时很无脑的样子,怕胡启蕴责骂。后来一想,两个人合作,这点面子都放不下,不好。于是就在吃饭的时候一五一十地把机场那事也说了出来。
出乎意外,嘴巴毒辣的老爹,却完全没有责怪他,反而说,要是那位姑娘是个警察就好了,至少没有另外的势力觊觎LISA,同样是被抓住,当然要选择被公安抓住。好像老爹知道,他柯澜被公安抓住,那是迟早的事情。胡启蕴从茶几下拿出一个盒子,说,看,这是我老伴以前放首饰的,我把配方7的资料另外打印了一份,塞在里面刚刚好。到时候,你就拿这个去自首吧。
柯澜听到自首两个字,浑身不由自主颤抖了一下。胡启蕴这下开始嘲讽他了。听到老爹的怪言怪语后,他就放心了。这说明胡启蕴对于机场那件事,是真的没责怪他的意思。
柯澜说,关于自首的事情,能拖几天算几天。他打算搬到胡启蕴这儿来住,否则太不方便了。于是胡启蕴问楼下的邻居借了车,让他马上去搬,越快越好。柯澜开着昌河小面包车,朝自己的住处出发。
车到半路,发现前面的车都陆续在交警的指挥下停在了路边,警察很多,都在一辆接一辆车地检查。这样的情形,柯澜在过年前碰到过好几次了。他知道,一般而言,这是酒驾专项整治行动。不过让他疑惑的是,这种事情通常过年前才有,交警也是人,过年过节前“那啥”一下,年货什么的都有了。
今天跟老爹两个喝了不少酒(好吧,是他一个人喝了不少酒),柯澜知道,这要是被拦住了,肯定是罚款两百记三分。去年年底他开着单位的那个破皮卡也这么搞过一次,这才三个月不到,就扣掉六分,那怎么办。所以,他在一个没有交通灯的路口左拐到一个巷子,再顺势右拐到另一条大街。刚拐出去,他就傻眼了,那里更热闹,警察更多,而且后面的车不断地涌上来,现在没办法了,只好随着车流,乖乖地停在路边等待检查。
不一会儿,来了一名女警,走到昌河的驾驶室车窗旁边,请柯澜拿出驾驶证和行驶证,声音非常悦耳。柯澜仔细一看,坏了!这不就是机场碰见的那位姑娘吗?她怎么干起交警的活儿来了?难道是在配合案件的侦破行动?刑警扮交警?看上去很像啊。这下惨了,要不要跑?
不行,绝对不能跑。一跑更槽糕,见机行事。
柯澜拿好证件,打开车门,下了车。
下车后,正了正衣领,往人行道上走了一段距离,这才把证件交给她。现在,他面向着大街,观察着前面道路情况,万一有个风吹草动,他打算横穿过这条街,这个逃跑线路看起来比较好。总之,不要被抓住,那就不算自首了。
肖璐看了一眼柯澜,觉得这中年大叔身板子不错啊,有年轻人的青春风采,感觉就是一个“强”字。拿过他的行驶证看了一下,没什么问题,又翻开他的驾驶证。柯澜?名字挺好记的,有点文学范儿。再一看年龄,什么?一算才二十五,她不由得抬头仔细看了柯澜一眼,咦?有点像是机场上看到的那位啊。
她的手稍稍有点不稳定。得证实一下。心里升起恐惧,一方面又告诉自己,看上去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别紧张,别紧张啊。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那里起码有一分钟时间。柯澜观察好了逃跑路线,又仔细地打量着她。你不能用“美”或者“丽”这样的形容词来简单地评述她的容貌,是的,她很标致,眼睛似乎总带着一些笑意,但她绝非精雕细琢的那种小家碧玉,也非完美无缺,比如说她的肤色并不是雪白,眼睛也不是很大,而前胸估计也就是B。但整体表现出来的那种恬淡清纯的气质,再穿上警服,真是英姿飒爽。
肖璐扫了一眼周围,同事们离得都比较远啊,又看到何英俊的不住地朝自己这边张望着,路灯恰如其分地勾勒出她最讨厌的那对三角眼,还有不对称的脸型。尤其这人笑起来的那个神态,要说他追求自己吧,虽然一点不喜欢他,但也不至于这么记恨他。但这个人,常常跟一些流氓混在一起。又想起他上段时间像个苍蝇一样围着自己转,还常常想趁人不注意对自己动手动脚,肖璐每次想到这,心里就会腾地升起一股厌恶,真恨不得让柯澜去揍他一顿。
肖璐被自己最后一个想法吓了一大跳。自己是在执行公务,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她苦笑着摇了摇头,不过好像对站在自己面前铁柱般的柯澜不那么恐惧了。
肖璐拿着他的证件看了一分钟了,柯澜心想这事儿可真奇怪,难道说她还是处于“有点怀疑”的阶段?
他问道,“请问怎么称呼你?”
肖璐早已把这暖暖的有磁性的声音刻在自己的脑子里,一下就分辨了出来。杀手……,一个单词出现在她脑海,“啊?你说什么啊?”她颤抖着问。
“请问怎么称呼你?”
他的声音虽然放得低柔,却还是那样有磁性。
“我……姓肖。”
“肖……?”
“肖璐。”
“肖璐?”
“嗯。”肖璐脑子里却想着这下怎么办,她觉得身处危险之中,却又傻乎乎地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了他。智商为零了啊。
“好,那我走了,酒驾什么就算了吧?”
“哦,好的吧……”肖璐脑子混乱极了,双腿发软。
“肖璐,谢谢你。”柯澜对肖璐笑了笑。
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
……
肖璐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柯澜从自己手里拿回证件,转身离去。
“站住!不许走!”肖璐喊了一声。柯澜停住脚步,半转身看着肖璐。
“要测的!”肖璐边说边手忙脚乱地拿出一个仪器。
周围的警察听到喊声全朝这边看了过来,何英俊跑向肖璐,“怎么了?肖璐,是不是这小子不听话。”
何英俊一只手搂住肖璐的肩,另一只手看似要帮肖璐去拿她胸前的那个仪器,但柯澜看出来了,这只咸猪手正在趁机占便宜。那还了得!
“住手!”柯澜大喝一声,两个大步趋近,一把拎起何英俊的脖子,一拉、再一松手,何英俊“救命呀”喊了一声,倒退着往人行道边上,蹬蹬蹬,后脚跟磕到马路牙子,一屁股摔到路上,还来了个后滚翻,那个熊样真是又丑陋又滑稽。
肖璐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把嘴巴捂住。四周警察听到何英俊喊救命,又倒在了马路上,全朝柯澜围了过来。抓衣服的抓衣服,抓腿的抓腿,抓手臂的抓手臂,上手铐的上手铐。
何英俊从地上爬起来,发神经似的大喊,“袭警!袭警!王队,把这小子关看守所去啊!”一边喊一边还朝柯澜猛踢。
姓王的队长低声喝止,“何英俊,别他妈犯神经!”又对柯澜说,“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小吴,把这小子送到队部关一晚上!”
一名警察跳上柯澜的车,让他坐在副驾驶室,往交警支队开去。
肖璐望着小面包车绝尘而去,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看到何英俊被柯澜拎小鸡一样,开心。而柯澜被同事押回去关一晚上,这下这些个麻烦事情不用自己来处理决定了,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
好了好了,终于没事了。
……
交警支队临时拘留室。
柯澜借着门外的灯光环视了一下屋子,顺着手铐拷着的这根扶手看过去,在房间的另一个角落,还有另外一个人,高中生模样。只见他身体坐在地上,耷拉着脑袋,右手像乘公共汽车那样举着,再仔细一看,原来和自己一样,右手也是被手铐拷住了,挂在扶手上面。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或是死了?看他的嘴角,似乎有亮晶晶的液体流出来,怕是口水吧。看来是睡着了。
牛逼。柯澜心里赞叹,这样都可以睡着。
过了一会儿,那人醒了,睡眼惺忪地站了起来,好家伙,比自己高一个头。身板子比较瘦,穿着脏不拉几的校服,奇怪,还没开学呢。不对呀,这么高个子,几年级啊?还穿校服?他爸妈呢?
柯澜无聊就跟那学生模样的瞎扯起来,原来他已经读高三了,名字叫申屠彰华。
“那你是怎么被弄到这来的?”一个没成年的孩子,跟交警会有什么交集呢,难道是无证驾驶?
“我进了交警的电脑系统,把我们班主任的驾驶证分数全给扣光了!他扣我的分,我扣他的分!哈哈哈!”申屠说完,大笑不止,似乎还在得意他的壮举。
“原来你年纪轻轻,还是个黑客啊。你是怎么弄的?”柯澜好歹也是计算机系毕业的,申屠肯定是绕过安全设置,进入了交警的计算机服务器。
“黑客?哼!这点小事就能证明我是黑客?”申屠不屑地说道,似乎他的能耐远远不止这个,“简单得很,我混进交警支队办公楼,说找我爸,然后一个个办公室到处乱串,有些电脑前贴着账户密码。出来以后,我就在网吧把我老师的驾驶证记录给黑了。哈哈!太有趣了,你没看到他急的那样子。笑死我了。”
“社交工程啊。”柯澜读书的时候对黑客很是崇拜,他知道那种通过实质接触获取用户帐号密码的方法叫社交工程,“那么你是怎么从外网进到支队的内网的?他们路由器防火墙都是纸糊的么?”
“哦?你也懂一点的嘛。他们的网络端口我扫描了一段时间,几个漏洞我都知道,总之他们的网管很是弱智加白痴。不过在注入SQL语句的时候,还是出了点麻烦。嗨!反正今天晚上没事,我告诉你怎么弄吧。”
看来申屠的兴致很高。不过,一听到他要讲黑客技术,柯澜的脑袋就提前犯晕。“停,停。我不想听。那你是怎么被逮到的?”
“要不是我在网吧里得意,他们怎么可能逮到我?”申屠一点也没后悔的样子,“猪头那天开车被警察罚款,交钱去的时候一查驾驶证,分数记了九十九分,人家最多也只能记十二分啊。警察也傻眼了。哈哈!”
“后来呢?”
“后来就查出来是人为修改的呗。猪头肯定知道我干的啦。他去网吧一问,谁都知道是我干的啊,我是特意去网吧让他们看的,哈!”
原来他的班主任绰号叫猪头,申屠拿恶作剧恶心他老师呢。“大过年的都不放过你啊?”
“过年前猪头就知道了,估计他过年的那几天没空。一过完年他就去交警报警然后带人来抓我了。”
“会怎么处理你?行政拘留?劳教?”
“没那么严重,我还不到十八岁呢!再说还要参加高考不是?校长也来说情了。批评教育,放人。就不知道开学了猪头又会怎么搞我,肯定又是处分嘛,处分、处分,他想处分就处分呗,最好开除我,哼。”
“那你应该可以走了啊,怎么还在这里?”
“要家长或者老师来领的。”申屠说道这里,神情一黯,“猪头说多关我一晚上让我好好反省反省。明天一大早再来带我走。”
“嗯?猪头来领你出去?那你爸爸妈妈呢?别的家人呢?”
“在东海就我妈和我,我爸在加拿大。”说到他的家人,申屠的声音开始越来越低。
“那你妈妈……”柯澜明知申屠的妈妈可能出了点什么事,可他还是想知道。
“我老妈……我老妈……呜呜呜……啊啊……”一提到他妈妈,申屠就开始呜咽,后来竟大哭了起来,“她,她进疯人院了!”
“啊!怎么会这样!”柯澜用自由的右手抱住申屠,轻轻地安慰着他。申屠哭了好长时间,才慢慢停止了抽泣。
申屠告诉柯澜,不知道什么原因,两年前他们家搬到了东海。在这之前,申屠的脑海里,只存在美好的回忆。他从小对家庭的印象,虽然日子并不是非常富裕,但也不差,更重要的是,父母恩爱,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他的父亲在中科院地质所工作,母亲是中学美术老师。他们发现申屠从小在计算机方面有天赋,想方设法给他创造条件。四、五年前父母想办技术移民去加拿大,也有着为申屠的未来打算的想法。可是自从举家迁移到东海后,一切都变了。父亲变得颓废,母亲的脸上没有了笑颜。一天,申屠的电脑上收到了父亲的一封电子邮件,说他已经一个人去加拿大了,让母子俩自己保重,以后不会再联系。
过了几天,母亲就被抓去疯人院了。申屠经过长时间的打听,这才听人说,某一天在学校门外,她脱光了身上的所有衣服,一丝不挂地走到大街上。
“唉——!”柯澜听完申屠的讲述,沉沉地叹了一口气。“申屠,不管过去怎么样,你现在需要振作啊!再过几个月就要高考了,努力一把,也对得起爸妈这么多年的付出啊。”
“其实我早就不想读书了。我想退学,又没这个勇气,也不喜欢一个人,太孤单我受不了;可呆在学校里,每天都是做题目、做题目,我真的受够了!”这时候的申屠,已经平静了下来,说的话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再说老爸老妈剩给我的钱不多了,我想再几个月混到毕业,然后就去找份工作。”
似乎申屠彰华在这两年里没有找到任何人可以倾听他的诉说,那天晚上两个年轻人整整聊了一宿。当听到柯澜在学校里是如何跟人打架的那些“事迹”,申屠显露出异常崇拜的神色。不知不觉,早管柯澜叫“哥”了。
第二天支队刚上班,昨晚接到柯澜在途中打来的电话后几乎是半夜就等在交警队门口的胡启蕴就咋咋呼呼地上来了。那个姓王的领导倒没怎么为难老胡,稍微说了几句就让柯澜走了。
回家的路上,柯澜把申屠彰华的事情跟胡启蕴说了,说这倒霉孩子,挺可怜的。
胡启蕴听柯澜说完申屠的事情,立即让柯澜回交警支队,“快,快,快掉头。”
“干嘛?”
“把他拉进来。”
“啊?老爹,你还不认识他。”
“那先把他弄出来,让我认识认识。”
爷俩下车回到支队大院,上了楼,发现来领走申屠的猪头还没来,就跟队长说,要把申屠也领走。一查,原来昨天就该让他回家了,于是当即把申屠也放了。
现在柯澜才有机会仔细观察申屠彰华,个子竟然那么高,足足比自己高了一个头,一米八都不止,虽然身板子还是比较单薄,但骨架子不小,过几年必定是个大大的帅哥。
他们出了队长办公室,沿着走廊往楼梯走去,申屠东张西望的,突然进了一个办公室,瞎扯了几句又出来了,柯澜会心地朝申屠眨了眨眼。
三个大老爷们出来后,一起吃了早饭,心情愉快,胡启蕴说,这大过年的,家里却没准备什么吃的,不如三个人找个好一点的宾馆,开个钟点房好好说会儿话,再美美地吃顿午餐,算是给两个小伙子的接风宴会。柯澜和申屠连声说好。
申屠在心里面早已经把柯澜当成自己大哥了,又认识了胡启蕴这个挺好说话的长者,高兴得不得了,一口一个“老爹”地叫着。
三个人在那儿聊了两个钟头,快到中午的时候,胡启蕴说到楼下车里去拿点东西,顺便去餐厅点菜,拿到房间里来吃。于是就一个人下楼去了。过了一会儿,柯澜发现车钥匙还在他手上呢,就急急忙忙赶到宾馆停车库,看到胡启蕴正在那等着。
柯澜问,“老爹,你看申屠怎么样?”
胡启蕴说,“侃了两个钟头的大山而已,我其实还不是很有把握。他计算机的才能肯定是有的,说不得只好冒险了。”
柯澜突然觉得老爹在某些时候心肠还是挺硬的,他自己倒是有点不忍,“老爹,你忍心吗?他还是个孩子啊,要是他不答应,或者以后觉得他不可靠,那我们怎么办?咱们这算不算是鸿门宴?”
胡启蕴不满地看了一眼柯澜,摆出一副“竖子不足与谋”的神态,“你说呢?项羽主公?”
柯澜想到胡启蕴没日没夜地把LISA中的内容手工打出来的情形,于是就下了决心,鸿门宴就鸿门宴,但是别让刘邦给跑了。“好吧!不过老爹,你到底觉得申屠怎么样?说说你的初步印象吧。”
胡启蕴反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柯澜说,他觉得申屠的面相还是比较和善的,另外,他从小受过良好的教育,家庭环境不错,即使后来发生了变化,但是人的性格已经形成。此人本性善良,而且没有家庭的拖累。
胡启蕴说,我的想法跟你差不多。另外,LISA本身是个计算机,需要这样一个计算机天才来发掘潜力。一定得让他入伙。保密的事情,一旦申屠有这个意识,应该问题不大,他就是个黑客嘛,应该做得更好才对。
“反正是你去自首,到时候我会保护好那孩子的。你放心吧。”胡启蕴最后又给柯澜吃了一颗定心丸。
“听你的,”柯澜说,“以后这样的事情,你全权决定就得了。”
“我们需要他。”爷俩得出了最后的结论,然后他们一起去餐厅点了菜,回到房间。
三个人热热闹闹地吃完了饭,收拾好桌子,申屠正想拿遥控器换个频道看电视,柯澜走过去把电视关了,拍了拍申屠的肩,让他坐下来,然后看了一眼胡启蕴,后者朝他点了点头,于是他开口对申屠说,
“申屠,有件大事,要和你讲……”
十、杀手迪亚兹
更新时间2012-11-20 11:46:31 字数:5216
迪克在群鹅大酒店约了人,他早早地开车来到这里等待。每次如果有客人来访,或者安排生意上的谈判,迪克总是会选择这个酒店。而且,每次他呆的时间都比工作需要的要长,因为他喜欢这里。这个最靠西南角的总统套房,几乎成了他的办公室。
自从迪克来到乌斯怀亚这个小城,群鹅大酒店就一直在那里。三十多年过去了,它还是那个样子,似乎永远也不会改变。每当风和日丽的日子,迪克常常会在海边阳台上欣赏夏天的落日风景,这给了他某种永恒的感觉。不像人类,几天前你还是一个小公司的总裁,今天却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
他不能确定自己以后还能不能常常再在这里消磨时间。那边新上任的CEO是鲁道夫·奥多涅斯,这还是他自己打听来的。自从那天赫尔曼发话以后,汉斯就请他卷铺盖走人。而追回那件丢失的“情报盒子”的事情,他还需要负责到底,不过汉斯替赫尔曼传话了,不管这件事的结果如何,将不会再派第三个特工。
金钱方面,他还是得到了一些补偿的,不多,四万五千美元而已,但足以让他再开一个自己的小公司,招一个秘书,买一点冬季运动装备的存货(当然也只能干这个老行当)。可以预料,不论他如何努力,这个生意也不可能做到多大规模。他可以自由自在地当他的小老板,然后娶妻生子。对于妻子,他一定希望她与他的想法一样,最好生一打儿女,最不济,五六个还是起码的。以前的那些女朋友,都被他那种想法吓坏了。最近离开的一位女友,在甩门出去的时候,说,“再见!你可以去找一头配种的母牛。”
但是从公司离开,还是让他感到非常的失落。最近一段时间,他常常想找到这种失落的根源,他怀疑这也许是因为:他不是主动辞职的,而是被踢了出来。
尽管那只是一个纳粹组织,他想,没有人愿意被像这样一脚踢开,没有人。
几天前,他在国际刑警组织的朋友给了他一些消息,是关于维拉·贝克在追踪遗失的那个情报盒子的时候,现场的一些情况。而那名中间人,则介绍了一名黄皮肤的自由职业特工,就是今天他等待的客人——迪亚兹·张。有了这名合适的人选,第二次行动的时机已经到来,只要迪亚兹紧紧盯住中国东海警方就行,他们将会为其指明成功的方向。
窗外的大风已经渐趋平息,迪克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打开大阳台的落地窗,让清新的空气毫无阻挡地奔涌进来,晚上八点钟的夏日,依旧在地平线徘徊。迪克舒服地伸展了一下身体,走到阳台,如同以往千百次地,凝视着刚刚变得安静的海湾。
不一会儿,服务生将迪亚兹·张领进了房间。迪亚兹有着一副典型的南方华人面孔,颧骨比较高,身材大概一米七多一点,胖瘦适中,总之,在迪克看来,迪亚兹是属于在中国南方一混入人群就会立刻让他无法分辨出来的那类人。
“迪克。”迪克向迪亚兹·张热情地伸出手,“喝点什么?”
“迪亚兹·张。我什么都不喝。”黄皮肤的客人冷冷地回答,表情不起一丝波澜,双手一动不动。
狗娘养的,还挺拽。迪克悻悻地缩回了手,他走到书桌旁,拿过来一个卷宗,“今年一月份,有一份加密的情报盒子被人窃取到中国,线报刚刚告诉我们,在当时争夺这个盒子的枪击现场有一名警员参与了冲突并受了伤。这是任务简报。”
迪亚兹就站在那里,打开卷宗看了起来。看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对迪克说,“十万美元。”
迪克也没唠嗑的兴趣了,十万美元,是一个先前跟中间人商量下来的价格,事实上,合作细节早已在这次会面之前谈妥,这次见面只是预付现金,当然这很少见。考虑到要在遥远的中国执行一个几乎没有头绪的任务,十万美元的价格还是不错的。关键是,中间人说,迪亚兹在中国有些许人脉,尤其是在东海也有一名关系尚可、有一定势力的朋友。
迪克从包里拿出一个大信封,“这是五万。”
妈的,不用电子邮件,不用银行转账,二战时候大家才这么干的吧?迪克想。至于迪亚兹·张打算如何完成他的任务,迪克根本不想问,也没兴趣问。这就跟电脑程序一样,你输入一个指令,期待一个结果,至于其间0是如何变成1,1是如何变成0,根本用不着关心。
迪亚兹走了以后,迪克收拾一下东西,也准备离开酒店回自己的公寓。今天他兴致不高,不想留在这儿过夜。
这时,书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大堂接待告诉迪克,鲁道夫·奥多涅斯先生来访,是不是让他上来,迪克说“请他上来”。
他来干什么?碰到不服管教的员工了?向自己讨要经验来了?在现在这个时候?迪克心中涌起一连串问题。
很快,身材高大又魁梧的鲁道夫进了门,他跟迪克很客气地寒暄了几句,然后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玩意儿,大小像一个优盘,递到迪克面前。迪克仔细一看,知道这是什么。
“公司换了加密器了?”迪克问道。
“是的,升级版本。”
迪克接过那个小东西,放入了自己的公文包。这个加密器是加密和解密网络信号的,迪克在使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与公司联系、或者收发电子邮件的时候需要将这个加密器接上。
“等迪亚兹·张的事情完毕,我会将它归还给你。”迪克说。
“你不必告诉我迪亚兹的事情,另外,你也不必归还它。”
看着鲁道夫认真的表情,迪克没有觉得他在开玩笑。但这很奇怪啊,难道以后我还会跟公司发生什么关系吗?
鲁道夫没等迪克回答什么,就起身离开。
“迪克,”鲁道夫拉开门,回头对迪克说,“如果我是你,我想我会看一看自己的银行账户。”
门“呯”的一声被带上。迪克带着疑问,从包里拿出手提电脑,开始查看自己的银行账户,是不是那四万五千多美元没有了?他有点焦虑不安。
经过一系列认证,打开银行的网页,进入自己的帐号,迪克被眼前账户最下面一行的巨大数字惊呆了。他闭上眼镜,猛地摇晃自己的脑袋,然后再仔细打量着那行数字。没看错。真的是一长串。他用颤抖的手指在屏幕上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笨拙地数着。是的,真的有那么多,一亿五千一百四十三……天哪,怎么回事。
鲁道夫出门时候说的话,还在耳边。如果我是你,我想我会看一看自己的银行账户。一定有什么原因。
迪克开始检查电子邮件,最终找到了一封相关的邮件,是几个小时前收到的。那份经过数字签名的电子邮件写道:
【亲爱的理查德·利伯曼先生,
昨天上午,我收到了阁下希望从米萨·维斯塔基金撤出投资的加密电子信函。经过一整天的核实,我很高兴地通知您,您名下各个帐号的所有资金净值,按照即时汇率,折合美元151,384,009.93,已经全额划入您指定的银行账户中。您可以通过本邮件底部的网站或者我本人的信尾签名后的联系方式和我联络,查核本次办理的详情。如果需要的话,您也可以要求查看您账户的所有历史交易记录。
请您尽快确认上述事项,并请再次确认结束所有账户是出于您的本意。
异常仔细地阅读了您的信函后,我没有在内容中的任何一处发现您提到这次撤出的理由。您想必明白,损失如您这样一位五十七年的老客户对我们意味着什么。我衷心希望您的撤出并非因为我们服务不周,或者在最近几年的收益没能像有些激进的基金那样闪耀。
这里我想跟您稍微解释一下米萨·维斯塔基金的投资理念。我们从来不做杠杆交易,这可能意味着我们很少有暴利机会,但正是这条纪律,让我们的基金轻松地熬过了几十年来一切难熬的时光。本基金专注于技术领先的行业,而不是传统行业。在您的父亲开立账户的五十七年来,这些账户的平均年化收益率达到17%以上,这可能比不上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的沃伦·巴菲特,但是您一定……
……】
迪克没有耐心看完长长的邮件。他紧张的心情迅速放松。如果这原本不是他(或者他父亲)的钱,那么,平白无故地得到这么大一笔钱意味着什么?这只能意味着他接到了一项说不定连送掉性命也无法完成的任务。现在看起来,这样的危险是不存在的了。不过他也被迅速涌入的陌生信息湮没了。他从来没听说过这家基金,也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开了那么多账户,他就算想查也查不了。还有,五十七年前甚至他父亲也只是个小学生,这真是个难以解释的谜。他打开计算器程序算了一下,按照平均每年17%的复合增长率,五十七年前的初始投资有两万美元之多,这在当年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但电子邮件的数字签名表明了这份邮件的真实性,因特网上也有这个基金的网站,用https协议连接,数字证书是真实的。网站的首页异常简洁,甚至连该基金的任何联络方式都都没有,地址当然也没有,整个网页,只有中间一行基金公司名称。点击进入以后,整个网页只有两个输入框:用户名和密码。而迪克则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用户名和密码。
迪克按照邮件末尾的电话打过去,无人接听,甚至没有一个体面公司应有的留言应答。也许明天再试试,他想。再打电话给鲁道夫,但同样是无人应答,连打了好几次都是如此。看来,今天晚上他是无法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不过,管他呢!迪克没有家人,这一大笔钱,他连做梦都没梦到过,而现在由他自己全权支配。他带着一种复杂的心情猜测道,要不是当初他父母和兄长遭遇了空难,说不定那笔投资早就被拿出来花掉。八十年代到如今,正是投资的黄金般发展时期。
他估计是因为自己被从公司踢了出来,赫尔曼把当年父亲委托他经营的基金投资项目也一并清算了吧。
忽然间,他觉得有点累,他想是不是应该把开个小公司这样的“琐事”先放一放,也许他应该让自己尽情地享乐一段时间。没有了财务上的压力,他一下子对未来有些迷惘,他躺在大床上,让自己先睡一觉。
醒来后,已经过了午夜,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于是他决定去酒吧喝点什么。他驾驶着那辆老式奔驰车,驶出了群鹅大酒店,往十月十二日大街开去,那儿有一家爱尔兰风格酒吧,下午开张,早上才关门,如果要问迪克,乌斯怀亚哪个酒吧是他最中意的,那么这家就是,没有哪家的杜松子酒像它的那般醇香,全阿根廷都没有。
他进去的时候,已经午夜两点,太阳虽然已经下山,但是阳光在大气中的散射,让这里夏天夜晚的天空整夜都是亮的。街上空空荡荡,不见行人。酒吧里,午夜高峰也已经过去,整个酒吧只有了了几个人影。
迪克坐在吧台的右端,举了举手中的玻璃杯,朝吧台左边的一位姑娘微笑致意。他进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坐在那里,迪克注意她好几分钟时间了。
那位姑娘还以微笑。这种浅浅的、很有约束的、略带羞涩的微笑,突然让迪克发现了生活目标。他朝吧台的左侧走了过去,坐在那位姑娘的身边。
“迪克,”迪克像往常那样开始介绍自己,“你好像不是本地人。”
姑娘又笑了笑,“你那么肯定吗?”
“相信我,我在这里生活了三十年,我认识这里的每个人。每个人。”迪克强调了“每个人”,然后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克里斯蒂娜。”
“克里斯蒂娜?噢,别开玩笑了。”迪克笑了起来,克里斯蒂娜,这个名字已经被用得太多了,每个人都叫克里斯蒂娜。你如果在大街上喊一声这个名字,大概有一半女人会回过头来看你。明年的总统选举,据有些权威报纸估计很可能也会是一个名字叫克里斯蒂娜的女人,她是现任总统夫人。如果一个女人不想让你知道她的名字,那她多半会礼貌地告诉你,她的名字叫“克里斯蒂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