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是精细而又暴力的做法,”纪海龙自言自语地评论着,这是让集成电路形成一只只极微小的“电场之手”,把分子按照极性快速分拣开来。好像这样的形容又不是十分准确,纪海龙想。不过他一下找不出合适的比喻来很快总结出这种新鲜的分离技术。总之,这原理真是太原始了,同精致的色谱电泳等等的已知方法来比,这还可以说是太野蛮了。
集成电路和激光激励控制程序,可以通过涉及到的具体药物分子结构进行计算。纪海龙在附录中发现了这个算法,虽然看上去很复杂,但这一大组计算公式放在电脑里运行,估计算不上什么。
如果这份资料中说的这种方法是真的有效,那么,以后就可以用很低的成本和很高的效率来分离一大批复杂的手性分子了。这无异于是相关领域的一场革命!纪海龙工作二十年以来,做过不知多少手性分离的活儿,而眼前的这个方法,不可能在任何国家的任何专利库中找到。否则,他早就应该听说了。
不过,如果这份资料说的技术,是假的呢?纪海龙如同一个捡破烂的孩童,在一个看似垃圾堆的地方,不小心捡到了一块大钻石,这钻石是如此之大,以至于很难相信居然会有人把这样的一件宝物随意地丢弃。
纪海龙再一次通篇阅读了英文资料,基于他不是那么专业的物理学知识,他觉得,这样的分离薄膜和相关设备可以托以前的一个大学同学去做,记得他提到过以前搞过薄膜集成电路。小规模试验就行了,比如,弄一对只有几十个平方厘米的薄膜,完了用分析仪器测试一下就会马上知道有没有效果。这应该用不了多少钱,真的也好,假的也罢,确实值得一试。
如果这个技术是有效的,那么,名利双收是必然的结果。但是,柯澜的那位神秘朋友为什么自己不去做那些事情呢?既然资料上把这个分离技术说的那么通透,按理说没有通过大量的实验是不可能的。他就这么轻易放弃了?难道……这个柯澜偷了人家的东西?
不行!一定要让对方发一份文件过来,就说“配方7”这个药物是柯澜个人全权委托的,我纪海龙绝不能承担一丝一毫的法律责任。药物如果成功了,那个卖专利的钱,肯定是要分的;至于那个美妙的分离技术嘛……如果柯澜以后不再涉足药物合成行业了,那么也许,可以用自己的名义去做个专利。不过……这样做是不是太“小人”了一点?君子爱财,但也得取之有道啊!如果这个技术真的可以很多很多的钱……好吧……还是先别想那么远了!
不如自己主动起草一份协议文件,内容写得详细一点,要做到既避免法律风险,又能获得最大利益。
当然,这个实验一定要在厂里进行,不能让任何别的单位知道。那就意味着,自己又得买设备了。唉!反正本来也想买的,只是都要用钱啊。比如实验室里的那台色谱仪,可以买两台他开的那种帕萨特。咬咬牙吧!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想好了各个环节,纪海龙马上开始了行动。
“小王吗?上来一趟,把上次安捷伦的报价单给我拿过来!”第一个电话是打给楼下实验室。分析仪器,要买就买最好的。
“东子?东子吗?哈哈哈哈,好久不见了!最近混得怎么样?正教授搞上没有?……晚上请你吃个饭!有空吗?对……对……有些事情要麻烦你……嗯……嗯……是想请你做一个很简单的试验性设备,很简单。嗯……嗯,好……好……老地方,六点半……好,不见不散啊!”第二个电话,是打给他的同学。
第三个电话,打给柯澜。
纪海龙说,他打算开始做样品了,但需要与柯澜签署一份免责文件,以避免万一会出现的法律纠纷。至于涉及到的费用,由纪海龙暂时垫付。纪海龙又说了很多关于他的领域之内,大家是如何订立这样一份协议书的。电话里,纪海龙又再三问柯澜,资料中的技术数据,是不是经过什么修改。这个问题很关键。因为很多公开的资料,比方说某种专利,在关键部分肯定是要替换掉一些内容,以免让其他公司随意仿制。万一这次的资料是对方在某个自己没查到的地方抄来的,而且情况也是这样,那不就白忙乎了吗?
柯澜请纪海龙稍等一会儿,随后很爽快地回答说,纪大哥,你看着办吧,你起草一份协议书,我看了没问题就回签。他同时也向纪海龙保证,数据全部都是原始的,没有经过任何修改。最后,柯澜给了纪海龙一个电话号码,让纪海龙把传真发往这个号码。
于是纪海龙就很快地写了一份协议书。上面大致的内容是,海龙精细化工有限公司应柯澜个人的委托开发某某药物,一切开发费用支出由甲方暂付。乙方在获得该药物的专利以后,将售卖该药物专利所得的50%作为甲方的开发和实验费用。如果专利申请失败,则乙方应负责所有甲方暂付的费用。甲方在开发药物过程中所采用的技术方法和中间体药物,甲方可以全权处置。等等。
写完以后,纪海龙又检查了一遍。心想,要是这事儿成了,这协议可是占了太多的便宜。一瞬间,纪海龙觉得自己有点像伊藤博文,而柯澜就是那可怜的李鸿章。这就让他开始痛恨起自己。当然,痛恨归痛恨,他飞快地把协议传真过去,等着柯澜来讨价还价。
很快,柯澜就通过传真把协议草签了回来,并没有讨价还价。纪海龙又让手下把这份协议用快递给柯澜寄过去。然后,他怀着兴奋的心情,开着帕萨特出了厂门,直奔晚上的饭局约会。
十四、感情还是生意(1)
更新时间2012-11-25 15:11:34 字数:3270
元宵节那天下午,胡启蕴在蓝岛咖啡挑了一个落地窗旁边的位置,等待着他的红颜知己——舒芸的到来,今年以来,他们约会的次数明显变少,胡启蕴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现在处于十字路口。
柯澜的事情,要是早来那么二十年就好了。“配方7”正在让纪海龙试制样品,但药物这类产品,出成果是特别慢的。虽然他一直感觉自己的心态还很年轻,但毕竟从生理上来说,他已经退休了,老了。LISA里面描述的那些技术,是真的吗?在自己的有生之年,一定要看到个结果。是的,世界会因此而动荡,但这肯定是个非常非常有趣的事情。“有趣”?似乎这样一种想法有点残忍。
柯澜的事情,要是早来这么几个月就好了。那会儿,他与舒芸关系还是很热乎,他想,只要他开口,投资款的解决没问题。而从他这方面来说,投资的回报当然也没问题,只是需要一些时间罢了。而现在呢?信任感正在渐渐消失。
这是个装修得极具现代感的咖啡馆,却并不具有他中意的基调:像那种包豪斯学派风格的家具和挂在墙上的康定斯基的油画,尤其是康定斯基的画(当然那些是铜板纸印的油画,不可能是真品),总让胡启蕴联想到“割裂”,而不是对他身心更有益处的其他感觉。
不过,他还是常常坐在这个位置,因为坐在这里,市中心的街景可以一览无遗,给他带来一种“掌控感”。整个城市最有活力的部分,俯瞰之下,像普利高津论述中的某种耗散结构,无序和有序得到了完美的统一。他喜欢这种通览全局的掌控感。就像那本年轻时候被他看了无数次的《物理学史》,这是一本又老又旧的书,全部都是难啃的英文,封面封底都撕掉了,谁写的,什么时候出版的书都不知道。但这本书给了胡启蕴关于人类物理学发展历史的一个从古到今的概览,让他知道物理学是怎么来的,现在怎么样,会向何处走。这样,在具体学习某种理论的时候,他就能让自己深入到这个理论的形成过程与核心思想,从而变成自己头脑中真正的知识。如果没有这种掌控感,他发现自己总是处于一种被动挨打的局面。人文历史就是这样一个反面例子,他跌跌撞撞地走过了六十年代、七十年代,说弄得头破血流也一点不算过分。
而在跟舒芸的关系上面,他觉得事情正在一点一点地脱离他的控制。刚开始的时候,他们只是互为知己而已:舒芸是胡启蕴的红颜知己,而反过来,胡启蕴则是舒芸的蓝颜知己。
那会儿舒芸刚离婚,想把从前夫那儿分来的钱按揭一套房子。胡启蕴则在老伴过世多年之后,想换一套房子,让自己从回忆中走出来,重新开始生活。他们在一个房产中介所相遇了。也许是舒芸热烈外向的性格感染了他,他破天荒地给一个刚认识的陌生女子出起了主意。他告诉舒芸,现在房子租金低,买房出租,用租金偿付按揭不够好,而直接买房囤积更划算,九十平米的房子,只要三万首付就可以入手,按照他对经济的估计,过一年卖掉,可以赚不少。
处于离婚后沮丧期的舒芸听从了胡启蕴对于经济大势的分析,想也没多想,就把手里的钱按揭了两套新房,才过了半年,每套房子就让她各赚了五万。
后来她就干脆辞掉了她在国营公司的那份半死不活的工作,加入了炒房大军,两年下来,竟然有了几乎六百多万的原始积累。不过,要不是胡启蕴给她出了个收购法人股的主意,她断然不可能有今天的辉煌,也许终其一生,只能做个小富婆而已。
胡启蕴似乎是个只说不做的人,而舒芸则刚好相反。胡启蕴看到了股改后法人股上市的巨大收益,而舒芸则有能力在原本人际关系的空白领域建立起广泛的人脉,另外还有那么一点钱。现在,一个空前规模的牛市已经现出雏形,舒芸的股票资产已经增殖了80%,据她获得的内部消息,等解禁后卖掉,起码会翻四、五倍。
不过,舒芸显然等不了那么久。她把股票抵押给银行,并同其他人合伙在港口边买了块地,随后,她又在银行抵押了更多的钱,然后买更多的地……周而复始,她娴熟地玩着这种空手套白狼的金融游戏,全然不顾胡启蕴的规劝,反而嘲笑他胆子太小。
他已经忘记了从哪个确切的时刻开始,他们之间有了最亲密的那种男女关系,但多年前老伴死了以后,这一切就像是那久未耕耘的荒田降下来甜蜜的雨露,一切都让他兴奋不已。不过最近,似乎好的感觉在慢慢地开始离他远去。去年他住院的时候,她居然在外地出差谈生意。
但是LISA需要她,确切地说,需要她组织投资。她不能离开。胡启蕴在LISA中找到了一个可以较快上手的项目,一种气体放电灯的改进方案,比现在黄颜色的路灯——钠灯——单位功率流明数(亮度)、频宽、光效、寿命等各方面的技术参数都要好很多,制造方面,目前的工业加工水平也应能办到。只不过,那个没有什么太大的暴利,到时候要靠销售数量才行。
只要每次想到柯澜带来LISA那天的情形,胡启蕴总会告诉自己,“退休?见鬼去吧!我的生命才刚刚开始。”
看着长长的街道上川流不息的汽车,随着红绿灯的节奏,时停、时走,“秩序”以直观的方式展示着自身的内涵。远处看上去像火柴盒一般的车子,慢慢变大,过了路口,又慢慢变小。当又一次变换红绿灯的时候,一辆沙滩色沃尔沃S80打着方向灯,驶进了蓝岛咖啡的停车位。
“到了。”胡启蕴自言自语,他不知道现在她心里在想些什么,以前那可是如同一汪清水,一见到底;他也不知道她现在想要什么,现今她的朋友圈子同以往大不相同,谈论的话题也同胡启蕴渐行渐远。
他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从她那里得到些什么,虽然他们还努力维持着一周一次的暧昧约会。春节,他们还缠绵了一次。那次意犹未尽的缠绵之后,舒芸在床上宣布,她在去年年底已经正式进军房地产行业。胡启蕴嘲笑她蚂蚁搬大树,砸到脚板面会很疼的,而她则针锋相对地指出,如果只动动嘴巴,那连根草也甭想搬得动。
我到底想要和她怎样?胡启蕴再一次问自己。永远在一起吗?虽然年龄相差了二十年,但他想,这并不过分。同七十三岁的歌德向十九岁的乌尔丽克求爱,同去年年初八十二岁的杨老跟二十八岁的翁那啥……总之,同他们二位名人比起来,他觉得这一点也不过分。
那么,这样的想法,与不久的将来需要的投资,到底有什么关联。是我利用了她的感情,还是我滥用了自己的感情?这样的感情,还会是真情吗?想到这里,他心中的躁动陡然增长,这会儿竟让他变得坐立不安起来。
舒芸,美亚集团的掌门人,东海市新晋女企业家,迈着优雅的步子进来,四十多岁的她,保养得很好,染成棕色的盘发,让她看上去起码要年轻十岁,眼角的皱纹,只有在她笑的时候才会略为显露。一身黑色休闲的范思哲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白色小西装,这把她的好身材含蓄地衬托了出来。只见她美眸环视一圈,与胡启蕴对视。她向他笑了笑,点头招呼,走了过来。胡启蕴站起身来,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同时对站在一旁的服务员说,“请给她来一杯艾斯布莱索咖啡,给我来一壶乌龙茶。”
散发着浓郁咖啡芬芳的空气中,令人心旷神怡的美妙女声舒缓地回荡着。
舒芸坐在胡启蕴的对面,轻启朱唇,“这是你最喜欢的拉赫玛尼诺夫吗?”
胡启蕴愣了一愣。他刚才完全忽略了背景中的音乐。
“噢,是啊……Vocalise,练声曲十四号,作品三十四。”胡启蕴深深地吸了口气,“没有歌词的女高音,就像是断臂的维纳斯,甚至想象一下双臂接上去会是什么样的,也是一种罪过。”
“考虑得怎么样?”
“什么?”话题切换得如此突兀,这让胡启蕴记不起来舒芸让他想过什么。
“唉!你呀,”舒芸叹了口气,“过年前,我问你愿不愿意到公司来做个顾问。你当时就心不在焉的。”
噢,是这事。想起来了,那会儿他正坐在床边,看着她把丝袜往腿上套。她说,你身体这么好,退休了闲在家里,不是很无聊吗?你那么发达的大脑,可以让它发挥发挥作用。
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忘了。反正,她最后又让他再考虑考虑。
还用得着考虑吗?现在,老夫正在干件大事,大得你无法想象。问题是,没办法跟她说明白。
“算啦,我考虑过了。”胡启蕴回答。
“唉!”舒芸又叹了口气。胡启蕴发现,最近几次见面,她对着自己叹气的次数越来越多,似乎对自己“年纪轻轻”就退出江湖颇有不满,而这种不满,是来自于她那种越来越强的优越感。这让胡启蕴有点气结。
十四、感情还是生意(2)
更新时间2012-11-26 0:23:22 字数:3447
不过他不准备对此做什么,也不想打击她的气焰。在一个人顺风顺水的时候,她是听不进去任何保守建议的。她这几年,太顺了,但他还是想提醒她一下。
“你也别老是叹气啦。我自然有自己的安排。我总觉得,你搞房地产是初哥,你那几个合伙人都是资深人士,他们为什么让你这个小股东出面担任集团董事长?还不是看你拉资金的能力?但是你们集团的自有资金不够,万一到时候整个链条的某个环节出现一点问题,那你……”
“哎!我说老胡,你总是这个不放心、那个不放心。现在做除了房地产和金融,谁还去投资实业?你别忘了,去年投资永泰灯泡厂失败,搞什么什么LED,还是拜你所赐!两百万的设备都还在王长江那儿烂着呢。”
“设备哪有两百万。当时可能有点急了,但方向绝对不会错。就像当初搞互联网,有时候先行者并不一定成功。反过来看,搞金融、地产,失败的例子国内国外也多得是。就算在中国,难道你忘了十年前那些烂尾楼了吗?”
“十年前?你自己都常常说,此一时也,彼一时也。十年前社会上有多少资金?现在社会上有多少资金?你呀,哎!”舒芸看到她一叹气,胡启蕴就皱起了眉头,她只好停顿了一下,“好了好了,不说这些没意思的事情了。总之,我们有我们的国情,现在圈子里的事情,早跟你那会儿不一样了,要是你不去拼,不去赚钱,到时候啊,那钱就全给别人赚光了!”
圈子,哼,胡启蕴不满地想,现在上进了,接触的大人物多了,眼界也高了是不是?看不起我这老头儿了。你不是要赚钱吗?现在,你一辈子最大的机会已经摆在那里了。
“我倒有好几个赚大钱的机会,你想不想听?”胡启蕴把这次约会的目的说了出来,他私下想,LISA中的每一个技术,要投入应用,都需要大把大把的投入,而他在投资方面的人脉,的确只有舒芸这么一个。不过,她还可以延伸出去好多人脉呢。她根本不懂金融,也不懂如何计算投资,但是她有很好的直觉,很强的执行力,以及与关键人物建立关系的那种本事。
“那你就说出来让我来听听看。”舒芸听完胡启蕴说的话,不由得笑了。
“她不相信,”胡启蕴想,他叫来服务员,让她添开水。他现在有个问题,如果隐瞒LISA的秘密,那么,他该如何开始呢?事情虽然现在不急,但是必须要让她有个态度。资金这东西,看着不急,到时候,总是不能按时到位的,就说去年那个两百万的投资吧,用了差不多足足半年呢。
“我干儿子那里,有好几个非常好的投资项目,投资很大的,回报也不会比你房地产差。我想,你或许会有兴趣。”
“干儿子?你是说柯澜?”舒芸哈哈笑了起来,一边拿手半掩着嘴,看似肆意,却又内敛,虽然她的笑表明,她不相信胡启蕴的话,但不管怎样,这个时候的她,比起那个严肃的她,不知道要可爱多少倍,“他一个小年轻,有好几个投资项目?上一阵子我们在一块儿的时候,怎么就没听你提起过?”
“那个……”胡启蕴歪着脑袋装作想了一想的样子,“一直没有特别的机会跟你说,那几个项目是最近才出来的,这不,过完年我不一直跟你说在忙事儿吗?”
“老胡,”舒芸用责怪的口吻说,“柯澜是个好小伙,这我看得出来,但是,有没有可能他被人骗了呀?”
“这怎么可能。我这一个礼拜不就在忙那档子事儿吗?你还信不过我?”
“这你就不专业了。投资项目不完全是人与人之间的信任问题,而是那个项目到底有没有投资价值,是不是确实有利可图。你的判断不等于我的判断。”舒芸立刻一针见血地回答,要不怎么说人家是女强人呢。
舒芸的最后一句话让胡启蕴陷入了深思。时间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而舒芸则很有耐心地等待着,她纤细优美的手指,拿着不锈钢小勺,在咖啡里不断地划着圈。等胡启蕴思考结束,他必定有一段经过仔细分析的、逻辑严密的鸿篇大论。
胡启蕴的思维渐渐地变得通透,混沌中一丝光线,起先是一缕细丝,现在慢慢扩大、扩大,终于将所有迷雾驱散。投资方的判断,这才是问题的根源所在。
LISA中巨量的可发掘项目,就算仅仅打算开发其中的一小部分,即使是现在看起来可以立即开发的项目,胡启蕴自己就起码看中了四五个,这些项目,绝没有时间等第一个见效以后,再进行下一个。为了掩盖LISA的真相,很多项目都需要进行掩饰,也就是在投资报告中作假,这就意味着,投资人的判断会被这种掩饰误导,让他们看不清楚项目的先进性,从而拒绝投资,这是第一个大问题。
第二个大问题,在实业上的投资,从资金投入开始,到市场接受,产生效益,需要要经过很长时间才能见效。现在的资金,对回报的快速程度有一种变态的渴望,高利贷就不说了,很多大的资金,在市场玩超短线投资。因此,就如舒芸所说,这些资金,可能没有耐心等待产品开发、定型、市场开拓这么多年的时间。而真正的技术投资资金,那些人可能太聪明了,他们说不定会一眼看穿:这要么是个骗局,要么是从哪里偷来的技术。瞒不过的。
第三个大问题是:前面两个有关“投资人判断”的问题,是无法回避的。舒芸她自己没多少钱可以用于投资,她的钱都变成了土地、水泥、砖块。所以,他不想让舒芸离开,是出于这样一种考虑:他想让她去“欺骗”那些出钱的投资方,他想让她带着对项目的绝对信任。如果她离开了他,那么,这种信任关系就没有了,代替的,就是纯粹的生意。这时候,她的情感,会更偏向于保护投资方。当然,“欺骗”一词绝对是要打引号的,这只是对真实项目的掩盖,投资回报将在数年以后兑现,这毫无问题,只不过,对于投资方来说,无论你把未来说得如何天花乱坠都没用。
除非让她知道真相。这不行!胡启蕴知道,这个真相太震惊了,他不能冒这个风险,他还想尽力说服舒芸。所以,出乎意料,这次,胡启蕴在长时间的思考后,并没有搬出任何“鸿篇大论”,反而像是在为他自己刚才的建议做最后的努力。
“我想请你在指责我胆小、越来越保守之外,想一想我到底在你的事业上提出过一些什么建议。按我自己的回忆,第一,我告诉你房子会涨价,那个时候是吃进的好时机;第二,我告诉你股改是一个大机会;第三,我警示你,要警惕泡沫破裂的危险;第四,就是现在,我找到了几个很好的实业投资机会。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我每次都领先一步,这就是为什么你次次都走到别人前头的原因。”
胡启蕴一口气把茶水喝完,又接着说,“有些人,可能的确缺乏行动能力,比如我自己,但你在这方面却很强。我们不是一直互补得很好吗?现在,你周围圈子的人,对你影响太大了,这反而不能让你从外部来看问题。”
舒芸点了点头,“你说的大部分我都同意。但是,你想从一、二正确,来让我确信你推出来的三、四也正确,这我就不能同意。我们确实在以前互补得很好,但事情是在发展变化的。我发现,事业做大到一定程度以后,绝对不能靠你那样的方法行事。你以前的判断是对的,但是,万一你下一个判断是错的呢?我现在在运营一个大集团公司,我要为成百上千的人负责,所以,希望你也能从大局看。”
舒芸也模仿胡启蕴,把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老胡,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是不是愿意放下身段,扎扎实实地开始做点事情?我不是非要让你到我这里来做事,你可以选择别的公司。但是,如果你还是一直沉浸在自己异想天开的思维世界中,那,你已经选择和我分道扬镳了。”
胡启蕴不敢把LISA的事情告诉她,现在,他手握着宝藏,竟然只能得到这个失败的结果。至于为什么不把这个秘密告诉她,让她也加入进来——即使他对舒芸的保密能力有信心。这可能是自己还在乎她,不愿意让她冒险。但是,不管如何,这分手的结局,竟让他的心情一下变得灰暗无比却又无可奈何。
“那么,”胡启蕴踌躇了一阵,下定决心一般地说,“我们就此分手吧。”
“嗯。”舒芸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你回去可以再想想我说的,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舒芸走到了门口,又折回来,说,“如果你有好的投资项目,可以把书面资料拿给我看,作为朋友,互相帮助,我这里是没有问题的。元宵节快乐。”
“元宵节快乐。”
胡启蕴坐在窗边,慢慢地喝着茶,看着舒芸的沃尔沃从停车位倒车、掉头、驶入车道,与车流一起,缓缓消失在视线的尽头。他想,从现在开始,要得到大笔钱,也许只能靠卖专利了吧!前些日子,他们爷儿仨还探讨过这一点。卖专利看似不错,但很有可能为自己今后的发展埋下地雷。当时的想法是,他们不仅不能卖专利,而且今后只要有可能,要尽可能多地注册和保留专利,在整个世界技术发展的前方设置一道专利长城。这样,不仅他们可以限制别的公司,也有利于届时自己碰到专利问题的时候,拥有足够的资源,足以与其他公司讨价还价。
十五、周旋
更新时间2012-11-27 1:32:07 字数:5756
柯澜终于通过黑客申屠搞到了肖璐的住址,一看天色已经不早,就匆匆出门去找她。
前些日子查酒驾时候的相遇,当时觉得似乎被认她出来了,可后来她却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对警方来讲,多么好的机会啊。自己被拷在那里整整一宿,啥也没事地出来了。
他很好奇,这好像不是阴谋论能解释得通的,一见钟情说不定才是原因呢,他又开始臭屁起来。总之,现在这种不上不下的情况让他很头痛,看到老爹和申屠在那儿玩命地忙,他觉得消除这个隐患是义不容辞的责任。
……
元宵节的晚上,是交警最忙的时候。元宵节灯会,全市要交通管制,即使是技术科的,肖璐也要去街上执勤。当她昨天下午知道又与何英俊分在一个组的时候,她就借口肩上的伤还没好,请了个假。今天吃过早饭后一直赖在床上,中饭也不想吃,快到吃晚饭的时候,听着外面的鞭炮声,顿时觉得有点孤单。
上次查酒驾偶遇柯澜,事情过了一个星期,今天早上她一觉睡醒,突然发现自己忘了一件大事,忘了把这事去跟陆洋说了!当时同事载着柯澜回警队,她的心也就放下了,可也不能就这么忘得一干二净啊。马大哈到这种程度,这不是自己的风格。
这段时间脑子乱乱的,到底都在想些啥啊。
索性礼拜一再说吧,又不差这一天两天了。刚才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醒来一看,不行了,再不去吃饭就没得吃了。最近一直不想自己做饭,连最喜欢的厨艺也不能让她振作了,唉,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想起那天柯澜一把将何英俊拎起来,又觉得好笑。
起了身,稍做梳洗,穿了一身休闲服,下了楼,就近从小区后面出去。绕过一个开放式小公园,再往前走一点就是大街,有很多饭馆之类的很热闹。刚好是吃饭的时候,公园里这会儿一个人影都没有,路灯已经亮了起来,有点晃眼,头晕,也许是一天没吃饭血糖有点低。
脚步轻飘飘地踏上草地,穿过前面的小树林再往前走一段……此时她看到一个身影从对面走了进来,来人走近,越来越近,看清楚了,是柯澜。
柯澜!肖璐吃了一惊,他怎么找到我的?杀手……完了,原来那天被他认出来了,她眼前一黑,晕倒在草坪上。
柯澜刚刚看清楚前面那人是肖璐,却发现她晕倒在地。赶忙上前把她扶了起来,不一会儿,肖璐睁开眼睛,“我怎么晕了?”
“没事吧?要不要送你去医院?”柯澜心里有点着急。
“没……没事,大概是低血糖,没吃饭。”肖璐小声地回答着,某种气息悄悄地包围着她,让她下意识里感觉踏实。
“那走吧。我们一起去吃饭!我也没吃呢。”柯澜建议道。
“这……”肖璐犹豫了。
“哎呀,我又不认识你,路过的时候看到你晕过去了。走吧走吧,我请客,元宵节嘛!又不一定非要认识才能在一起吃饭!”
对啊,他要认出我了,哪还能这么客气?原本不是想自己调查一下的吗?一起去就一起去,大庭广众的,谁怕谁呀。
胆子忽然大了起来。她觉得这事情挺有意思,脑子里出现一个词:周旋。
肖璐跟着柯澜走进一个饭馆,里面的装修挺雅致的,中华古风,正是她喜欢的那种。餐厅不大,一共就二十来张桌,都是仿红木的八仙桌,墙上四周挂着仔细裱糊过了的字画,挺有意境。如果不是在吃饭的时候走进来,光看周围的字画,还以为是进了什么会所呢。
她看到靠近大门刚好有张桌子空着,说就这儿吧。一看情况不对逃起来方便。
“这个位置好”,柯澜帮她拉开椅子,万一她认出我来,喊人来抓,逃出去可以快点。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心怀鬼胎地坐了下来,柯澜让服务员泡一杯热开水,放上几块方糖,说他朋友有点低血糖。
谁跟你是朋友啊,“谢谢,”肖璐接过热水。
服务员递上菜单,柯澜一把拿了过去,三下五除二就点好了菜。
大男子主意,也不征求一下女士的意见,肖璐瞥了一眼点菜单子,松子烤鱼,素炒八珍,白斩鸡,酸辣汤……,这家伙跟我口味差不多啊。
“你好像不是东海本地的吧?”肖璐喝了一杯糖水,肚子里暖暖的,底气十足地开始发问。现在菜还没上,连碗筷都还没拿过来,桌子空空的,她把这桌子想象成审讯室里面的台子,自己就是威严的审问者。
要是犯人乖的话,不,要是犯人情有可原的话,那就……,还没想好,不着急。
柯澜正想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呢,于是很配合,“嗯,我不是本地人。”
“你老家在哪里?”
“槿州。”
“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爸,我妈。没了。”柯澜说完又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没有其他人了。不是‘没了’”
“那你怎么到东海工作来了?”
“我大学毕业,在东海找到工作了,就留了下来。”
“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东海工程技术学院。”
“什么专业?”
“计算机应用专业。”
“什么时候毕业的?”
“2004年6月。”
“有女朋友了吗?”
“没有。”
嗯……没有女朋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过肖璐对刚才的问答过程不太满意,真有点像审问犯人,演技差劲极了,看来要马上改变一下简单粗暴的工作作风。
调查一下他的家庭背景。
“那你在东海生活习惯吗?”
“习惯。非常习惯。我喜欢这里的冬天,一点也不冷。不像我老家,冬天没有暖气,冷得要命。说句实在话,我每年回家,槿州都变得不一样,我现在还是对东海的大街小巷比较熟。”
“是啊,我也是这种感觉。”肖璐附和着,我好像连个家都没有呢,“你爸妈都好吗?”
“这个……他们,还行吧,还行。”
肖璐抓到了柯澜神态上某种不自然,感觉这个问题要发掘一下,说不定家庭原因让他干了什么坏事,“咦?你这么一说,怎么感觉你爸妈不太好啊?他们有什么困难了吗?”
“你真想听啊?”
“说嘛。”
“唉!”柯澜叹了口气,“他不是我的亲生父亲,是我的继父。我从来都没看到过自己的父亲。”
“那他对你好吗?”
“我继父是个性格懦弱的人,他对我其实还挺好的。我老妈是个火爆脾气,小时候,她打我,继父还常常护着我呢。只是,他太好赌,实在太好赌了。原本我家生活挺拮据的,我妈一直没有工作,靠编制草帽为生,继父没什么本事,是个集体厂的工人,后来工作也没了。我从小食量大……,你真的愿意听吗?”柯澜问。
“嗯,你说吧,我听着呢,你说你从小食量大。”肖璐手托着下巴。这时,菜开始上来了,柯澜招呼先吃饭,再聊天。肖璐说,边吃边聊好了。她说,她从小在城市里长大,很想听一听农村孩子的生活经历。
“我小时候,食量一直很大。但继父失业,母亲做编织赚的钱很少,我们那是郊区,我家地很少,让村里代租给人种地,一年收入好像没几百元。我记得那会儿我老喊‘饿,饿’。所以继父每礼拜骑车进山都带着我去。山里面有个瘸腿的猎户,他说他是打猎的,但我只看见他养了一窝草鸡。”
说到这里,他们俩正好一人夹了一块白斩鸡,都哈哈笑了起来,各自把鸡块放进嘴里。
“不过他屋子里倒是真的挂了杆大猎枪。那猎枪已经不能用了,所以就被允许他放在家里。那会儿山里没什么人家,也没开发,还有不少山鸡野兔之类。我们四个,哦,不,我们三个,还有一只很老的猎狗,常常一起到深山里面捉野兔什么的,主要是用陷阱捉的。这样,我肉吃得很多很多。所以,也多亏了继父,我才长得这么壮。”柯澜举起手臂,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肱二头肌。
“山鸡的羽毛很漂亮,可以卖钱,还有毛色好一点的兔皮,不过兔皮很快就被家养的外来兔种代替了。肉都被我吃了。有时候我们去江边钓鱼。基本上,这就是继父主要的营生。他这个人的主要毛病,也许是唯一毛病,就是赌。各种赌法他都会一点,输了老是想翻本,越输越多。九八年的时候,我们轮到城中村改造,九九年我们家分到两套房子,一套自己住,一套租掉。村里有了不少钱,每个村民都加了不少福利,还开办了两家乡镇企业,继父又找到工作了。那会儿我念高三,家里的钱突然多了起来,我读大学的时候,每个月想用多少钱,老妈都会给我汇过来,一点都不愁。”
“那后来呢?”
“大四那年,暑假我回到家里,突然发现爸妈他们住在了底楼自行车棚了!”
“啊?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继父瞒着老妈,把两套房子的房产证去抵押了,换了钱跟一个什么人去赚大钱。其实是去赌博了!不仅把钱全输掉,而且还欠了一屁股债。后来银行来把房子收走了。”
“唉!你那继父真是不成器啊。”肖璐愤怒了,这太过份了,人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呢,“银行再怎么着也会给你们留一套房子吧?怎么可能全收走啊?”
“我老妈说,一她不想背债度日,二想让继父得一个终生教训,其实我想,她可能觉得,要是债务全还清了,也免得继父老是惦记着去翻本吧,老妈真是可怜啊。她虽然老骂他不成器,但我指责继父的时候,却又总是护着他。说钱没了不要紧,只要人没事就行。这都是命,老伴老伴,都老了,有个伴,别的也不指望啥啦。”
“那现在呢?他不赌了吧?这么大一个教训呢。”肖璐问。
“不赌啦,不赌啦。他想赌也赌不成啦。”
“嗯?这怎么说?”
“一年前,他查出来得了尿毒症了。现在隔天就要去医院做血液透析,一个月光这个就要花五千块。还有什么药费啊、营养费啊,等等,老妈苦啊。我也苦啊。这一年来,我也在这里租了个车棚,每个月还要往家里汇五千块。”
“五千!天啊!那,这病治得好吗?”肖璐关切地问。
“治不好了,等着换肾呢。钱就更没着落了,几十万呢。医生还说,就算换了肾,顶多再活个十年八年,很了不起了,抗排异药副作用挺大的,肝脏什么的到时候会衰竭,腹水,然后人就死了,很惨的。”柯澜一脸的黯然。
肖璐觉得自己的鼻子有点酸,他一家子真是过得惨啊。女人就是这样,同情心泛滥起来的时候,恨不能把一切都拿出去帮助别人。不过,她想先劝劝他,迷途知返,改邪归正,把做过的坏事坦白交代出来,也许今后真的会帮助他的。
“可是,可是……”肖璐能够理解,对于一个刚刚才工作一年半的年轻人来说,一个月要想办法凑出五千块,这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年纪轻轻,就扛起那么大一副担子,也真难为他了,希望他这次卷入的程度不要那么深吧,唉,“可是你也不能为了弄到钱,学坏呀。”
柯澜听到这里,已经彻底弄清楚了,肖璐认出了他。虽然搞不清楚为什么她一直没对他“下手”,但现在一定要抓住机会让她帮一把。
只有像老爹那种不解风情的人才会一天到晚想着去弄明白“为什么”。
“我没学坏,”柯澜一本正经地说。
“你没学坏?那……”肖璐突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我这是给你机会啊,愣头青。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这的规矩,懂不懂啊。
“我们去包厢里面说吧?”柯澜建议道。
“啊?为什么?”肖璐感觉到有种真刀真枪就要开始的那种恐慌。
“这是因为,我知道你,你知道我,我知道你知道我,你不知道我知道你知道我。”
“……”肖璐虽然听不明白这话,但意思却完全明白了,她有立刻转身逃跑的想法,可双腿不听使唤地在那儿抖。
柯澜从身上变戏法一样拿出一叠纸,“唉!都跟你坦白交代了吧!这就是那个杀手找上门来的原因。我是正当防卫,你看见的,可以作证!”包厢啥的就算了,反正旁边桌的人都吃完走了。
肖璐把那叠纸拿过来,一看上面全是英文。
“中文在后面。”
肖璐翻到后面,看了一会儿,原来里面的内容全是关于如何制造让男人更男人的那种药,流氓,脸像发烧一样,红到了耳根。
“这里还有我父亲的一封信,我真正的父亲。”柯澜又递过来一张纸,“他叫施祖光,我是跟我老妈的姓。”
肖璐接过那封信。信上大致意思是说:柯澜我的儿,虽然说我是个科学家,但是他们把我像个囚犯似的关在那里。我好不容易打听到了你,但是我却不敢告诉你我在哪里,千万别来找我。否则反而会害死大家。现在我想办法请人带给你的,是我利用业余时间自己搞的,希望能给你和你母亲带来一些财富,你可以拿这个去注册专利,然后卖掉……
“这些都是真的吗?”肖璐一边问,一边放下了心,事情跟原先想的不一样啊,经济犯罪嘛。那些贪了十亿八亿的,人家还能取保候审呢。危险的是那个死掉的外国特工,都死掉了,那也没啥可怕了吧。
“还有这个,”柯澜又把与纪海龙的开发协议书递了过来,“所以我真不是干坏事。但万一这技术被收走了,那我不就完了吗?所以我找你,是想给自己争取几天时间,等厂里样品出来,我就去自首结案。”
“厂里的试验要多长时间?万一要拖很久呢?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先去公安局自首,你只是正当防卫,我想可能会让你赔偿打破人家玻璃的损失,另外,最多会因为……”肖璐想到柯澜勇闯女更衣室的壮举,顿时觉得不好意思说出口,“因为违法,拘留个几天,我可以帮你去说情的。”
“自首肯定要去的嘛。这么大案子,”柯澜说,“我得知道药物试验的结果,并把专利的事情委托好才行。”
“那,你就这么等着人家来抓你?”
“这不现在只有你一人知道吗?”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呢?”肖璐这会儿有点吃不准,这万一要是被上级知道了,怕是够呛吧。
“别人要不是主动问你,那你就不说好了。行吗?”这就是柯澜今天的目的。
“行!我答应你。”这个难度不大。
“来,那就握个手。”柯澜伸出了大手。
“不,我们应该拉个钩。”
“好!”柯澜把小手指伸了出来,肖璐也伸出小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