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10-23 16:40:03 字数:5935
命运的线,看似杂乱不堪,实则井然有序。踏出脚步,必有回声。不管是在过去,或是未来。----佚名
浅蓝色的塞纳河,悄无声息的流淌了几百年。它曾见证过那段贫富悬殊的历史,听过夜夜笙歌与遍地哀嚎。但,经历了几个世纪的变迁,这座写满故事的城市依旧分化着两个极端。伫立着埃菲尔铁塔的商业区热闹非凡,而塞纳河的另一端,却平静出荒凉的味道。本以为在浪漫之都会感受到别样的异国风情,可初来乍到就被眼前的一切挑乱心神的两张东方面孔,此时默默的走在这条美丽的长河岸边。诺摇晃着脑袋环顾四周,尽情的享受着河边唯美浪漫的景色,似乎忘记了刚才所发生的一切。而吉的脸上,却依旧停留着刚才落下的恐慌与不安。
一个小时前,当吉看到跪在里德墓碑前的雕塑时,紊乱的呼吸差点令她窒息。因为那尊布满邪恶面容的雕像竟然与自己那样的相似。里德神父的墓碑虽然久经岁月的蹉跎,但依旧完好无损,墓碑边上依然放着洁白的郁金香,而希罗底的雕像仿佛在这几百年的岁月中受尽了世人的摧残,深深的眼窝中被涂上了象征邪恶的红色油漆,而脸上则画满了代表撒旦的逆十字架。但不管雕塑如何被腐蚀,吉看到它第一眼的那刻,就仿佛觉得跪着的是自己。此时的吉,就像一个来自于过去的人,亲眼见证着一幕幕未来的发生。
“神父,你觉得这个雕塑和我像么?”
吉刻意的问着对方,希望能够得到一定的宽慰
“当然不像,你像天使那样美丽,而希罗底则是恶魔的化身。”
神父的话稍许让吉平静了一些,
“诺,你觉得呢?我和它像不像?”吉追问着陷入沉思的诺
“这是哪里?”
诺的言语就像是在恐怖电影中插播育儿产品广告那样,让神父与吉惶然失措。吉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男人是自己的男友,因为诺的言语完全已经超出了她对这个男人的认知。因为她相信,虽然这个男人很不堪,但至少不会在自己陷入迷惘的时候开这样的玩笑。
“先生,你没事吧?”
神父疑惑的看着诺的同时,对着吉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只记得我们在圣母院门口的看着这雄伟的建筑,然后脑袋里嗡嗡作响。声音结束后就在这里了。对了,你是谁?”
诺看着神父,一脸无辜的说道
“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巴黎圣母院的初级神职人员,我叫柯克。”
在自我介绍之余,神父偷偷看了吉一眼,“我是负责圣母院内导游工作的,知道一些曾发生在教堂中的故事,两位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来找我。”
随着柯克的离去,偏院中仅剩下了诺与吉。他们四目相望,却意外的无言以对。
傍晚的巴黎,火红的夕阳与塞纳河的蔚蓝交错在了这座充满了历史韵味的城市之中。但,就算再美丽的风景,也有遭逢黑夜的那刻。夕阳似乎抵不住河水的侵袭,渐渐熄隐,黑色的余渍将整片湖水染成了墨汁的颜色。因为太晚的缘故,诺与吉没有赶上最后一班去往学校的汽车,与其花打车的钱,不如在就近的汽车旅馆暂住一夜。于是,他们在向路人询问后来到了一家名叫“回廊”的小旅馆,年约七旬的老板眯着眼打量了这两个陌生面孔一番后,指着旅馆最后一间房,并示意他们放低声音,以免打扰其他旅客的休息。
“老板,能不能换一间房?听说走廊尽头的房间最容易碰到不干净的东西。”
诺压低着声线,小心的询问着老板。而身边的吉则望着周围,感觉那样的亲切。
“年轻人,知道这个旅馆为什么叫回廊吗?”
当老人提出这个问题的那刻,本来就昏暗的走廊的灯略微的闪动了几下,黑暗与光明的瞬间交替,吓的诺猛地靠在了走廊的墙壁上。
“别害怕,这个旅馆很久没有进行维护了,电路出现问题是很正常的。”
“吉,我们不住了,打车去学校吧,这里有点渗人。。”
“我们是来读书的,又不是旅游,哪里有这么多钱打车,反正就睡一晚,我也困了,就凑活一下吧。”
几十个小时的飞机以及在圣母院中感受到的异样,让以精力充沛自诩的吉显出了疲惫的神态,惺忪的双眼就像还未入世的花蕾那般。她轻轻的转动着最后一间房间的门把手,似乎这间房好久没有人住过那样,发出了“兹噶”的声响。打开房灯,一间狭小却干净的房间立即被淡黄色的暖光所笼罩在了其中。房间的布置非常简单,一张双人床,一面镜子,一个被涂鸦过的衣橱,以及一个透明的淋浴间。
“诺,你先出去一下,我洗澡。”
虽然两个人已是男女朋友关系,但高傲的吉不习惯在其他人面前赤裸相向,就算最亲密的人,也只能在昏暗的光线下与自己相逢鱼水。
“你们东方人还真保守啊,保守是美好的,因为彼此之间留下一丝神秘的气息,才能保留住那份最原始的好奇。”
老板摸着胡子笑嘻嘻的看着诺,几道皱纹就像疤痕那样镶刻在了他的脸上。
“年轻人,陪我聊聊天吧,对了,刚才还要和你说为什么这间旅馆,叫做回廊呢。”
老人拽着诺的手,就像看到许久不见的老友那样,将他拉了出去。
房间中,留下了吉一人。她摸了摸房间的四周,并留意了手指上是否有灰尘的痕迹。很显然,结果是令她满意的。吉慢慢的褪下那件陪伴她横跨半个地球的外套,一件白色的背心将她的身体曲线存托到了极致。
“好累啊。。”
吉相扣着十指,像一只猫那样足足的伸了一下懒腰,一头栽倒在了床上。“天花板为什么是黑色的呢?似乎与四周的颜色很不符啊,法国人的脑袋里到底想着什么。”她呆呆的看着那堵压迫感十足的墙壁。周围的气氛渐渐趋于安静,从远处传来的船声似乎也感受到了夜的气息,暂停了与波涛的游戏。
“咦?怎么会有面包的味道?”
不知从哪里传来的香味,让吉的味蕾开始收缩。她自言自语着站起了身,打开窗户眺望了一下远处。在她眼前,除了一盏灰暗色的路灯,只有一望无垠的黑暗。“这么晚了,谁在烤面包呀?”带着好奇的疑问,她探出了脑袋在四处张望了一下。一阵风吹过,飘起了窗旁细如薄纱般的窗帘。奇怪的是,窗帘并未随着风的离散渐渐平静,仿佛有着意识那般包裹在了吉的背上,远远望去就像。。就像一个和她相同身形的人,趴在了吉的身上。
“不对,面包的味道似乎是从房间里传来的,哪个杀千刀的把吃剩的食物落在了房间里了吧。真缺德。”
吉转身的那刻,身后的薄纱悄悄的静躺在了地上。
“咕嘟”一声,奇怪的声音从床底下慢慢飘进了吉的耳中。论胆量,吉肯定要大过诺,但毕竟也是一个女孩子。在她的感觉中,似乎没有对周围的环境产生灵幻的想法,但她却害怕在自己周围,有一只大老鼠正蠢蠢欲动。只见她一步步的靠近床的边沿,手中拿着从衣橱中找到的钢丝衣架,对着声音的源头慢慢蹲了下来。四周静悄悄的,那个奇怪的声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消匿在了她的呼吸之中。
“啊!”
吉一边帮自己壮胆,一边掀开了拖在地上的床单,并用铁丝衣架在床底下乱挥。可奇怪的是,床底下什么都没有,只剩下黑乎乎的一片。也许清洁这间房间的工人仅仅只做了表面的功夫,并没有打扫房间的每个角落,随着她的一阵鼓弄,床单掀起了一层浓厚的灰尘,在暖光的存托下,落在了她的周围。但,有一些灰尘似乎在半空中遇到了阻碍,停留在了吉的身后。就像一个人的轮廓,默默的注视着她。风从打开的窗口中吹了进来,拨动着吉头发的同时,似乎吹散了她身后的影。
“洗澡了,那个呆子在外面等久了会着凉的吧。”
吉照了照镜子,转身走向了浴室。一个转身,美丽的脸庞在镜子前划出了一道肉色的轨迹,镜子好像拥有诡异的吸附力那般,贪婪的蚕食着那些轨迹。而她完全没有察觉,自己的容颜仿佛被复制在了镜子上,一张美若天仙却呆若木鸡的脸庞,在镜子中空洞的看着这个世界。暗红色像是血液的东西,从镜子一滴滴滑落,一滴滴蒸发在了空气之中。
“回廊这个名字很奇怪,因为这座屋子是四方型的吗?”
诺在旅店老板的桌子上比划着,如果此时他知道房间中所发生的事情,想必会被吓晕过去吧。
“很久很久以前,传说这里住着一对双胞胎姐妹。妹妹叫安娜,姐姐叫希罗底。一位骑士爱上了妹妹,却遭到了希罗底的妒忌。有人说希罗底是周边国家的奸细,也有人说她是恶魔撒旦的化身,她在骑士与妹妹面前毒杀了曾救过她们的神父,最后被烧死在了广场上。为了永远困住希罗底的恶灵,人们把她曾经住过的地方建成了回廊的形式,希望希罗底那罪恶的灵魂不能转世,这是对她的惩罚。”
老板抽了一口烟,淡淡的吐出了烟圈。
“安娜。。。。。。。”
“安娜。。。。。。”
诺一遍遍的重复着这个名字,捂着自己的脑袋,渴望回忆起那段梦中的情景。
“怎么了,年轻人,你知道这个传说吗?”
看到诺对自己的故事有所反应,老人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很久没有人听我说这个故事了,大家都说我痴呆了,但是我坚信这个是真的。因为传说中妹妹就住在这上面。”
老板指着旅馆最后一间房的上面,笑着说道。
“不过现在上面堆满了杂物和电线。哈哈哈哈”
梦与现实,此时就像活在诺脑海中的两只相互搏斗的野兽,它们彼此撕咬着对方,至死方休。为什么这个老头子所描述的东西,曾经出现在诺的梦中?是梦?还是现实?此刻的诺,心中死循环着他对这块土地的质疑,但在心灵最深处的地方沉淀着一个名为安娜的名字。
与老板道别后,诺努力的整理着自己的心情,生怕因为自己的神经质,惹她生气。“深呼吸,深呼吸,这都是假的,书本里也说过这个是潜意识的催眠,让自己迷惑。我太累了罢了。”诺转开了房间的门,暖光下的房间,那样的安静。洗完澡的吉已经熟睡,缓和的呼吸声将那具令人痴迷的胴体悄悄包裹在了其中。
“傻瓜,开着窗睡,不怕着凉么”
诺轻声走到了吉的边上,把被她踢向一边的被子缓缓的盖在了自己最心爱女人的身上。吉就像梦中美人那样,平躺在了诺的身边。看着睡梦中的迷人的女友,诺摸了摸她的额头,就像蜻蜓点水那般轻吻了她。由于吉的强势与骄傲,他们已经好久没有在这样的氛围中单独相处,诺深深的看着眼眸中那个含苞待放的女人,微微的笑出了声音。他在庆幸,他在自豪,或许,他在感恩。因为这样羡煞旁人的尤物,竟然是属于不堪的自己。而,他也在害怕。
“滴。。滴。。”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滴水的声音,弹拨着这一整片的宁静。诺下意识的走进了浴室,检查是否因为淋浴的把手没有拧紧。可当他看到浴室中的情景时,脸上充满了疑惑的表情。地板是干的,浴室中的毛巾也没有用过,淋浴的把手上似乎积累了一层淡淡的薄灰,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难道她没有洗澡就睡了么?也许太累了吧。”
“滴。。滴。。”
周围再次传来了滴水的声音。当同一个声音重复出现,并且找不到声源的时候,就像一条条细小的恐惧,渐渐爬满了全身那般。诺的毛孔随着忽远忽近的水滴声不断的张开,合闭,张开,合闭。在阴冷的夜晚,他的额头上渗出了汗渍,再联想到老板与自己讲的那个故事,还有落在心中的那片梦,诺整个人陷入了恐怖之中。
“我的背包怎么在滴水,记得没有弄湿过啊?”
当诺将视线定格在他的背包上的时候,心中的诡异与不安稍许渐退了不少。人在面对未知的时候,永远会放大瞳孔。但将未知自以为成已知的时候,那颗跃动不安的心灵会制造出假象去麻痹那些因不安而衍生出来的恐惧。他拉开包的拉链,那个被吉塞入背包的面具,直勾勾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窟窿的周围的银色粉末,就像被洗去那般,留下了两行眼泪的痕迹。
“靠。。吓死我了。。”
诺大叫一声,将面具扔到了一边,整个人由于惊吓过度的缘故一屁股坐在了床上。但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慢慢的扭过头看了看熟睡中的吉。
“还好没有吵醒他,否则又要倒霉了。”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将被子的一角盖在了自己的身上,闭上了眼睛试图结束这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天。
可这一天,真的结束了么?当诺与吉踏上巴黎的时候,犹如拼图那样接刻在了过去与现在、传说与现实的缝隙之中。就像是一个轮回,悄无声息的牵扯起他们两人,以及它的命运。
凌晨的空气,稀薄撩人,阴冷的感觉让诺本能的拉扯了一下被子,希望能够占得一点温暖的便宜。但吉身上的被子,似乎被什么东西压住那样。诺从轻轻的拉扯,到微醒时的硬拽,最后张开迷糊着的眼的时候。。。。所有的一切,包括他们的命运,就这样发生了变化。
一张灰白色的面具死死的注视着睡梦中的吉。。不,不是一张面具,而是一个带着面具的长发女人骑在了平躺着的吉的身上。她的头发披散在了床的周围,就像黑色的粘液,黏附着睡在床上的两个人。此时的诺,就像被瞬间吸干灵魂的躯壳那般,眼神呆滞的看着眼前那个带着面具的女人,但身体却无法移动。
“吉。。吉。。。快醒醒。”
诺扯着嗓子,试图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叫醒身旁的女友,可他的声音就像被封闭在了一个狭小空间里那样,只有自己可以听见回声。在夜色中,面具上的银色粉末闪耀着鬼魅一般的光芒,就像从两个眼窟中流出的泪那般。诺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他不知道在自己眼前出现的到底是什么生物,不知道到底是现实,还是可怕的噩梦。不管是什么,此时的诺只想唤醒吉,害怕那个带着面具的女人伤害挚爱。
“女鬼。。你想干什么?”
诺鼓起勇气,用抖瑟着的声音质问着对方。但是女鬼并没有理会诺,只是一点点用那张恐怖的灰白色面具靠近睡梦中的吉。那种感觉,仿佛就像两个女人相互碰着额头,两双眼睛之间,仅仅隔着那层面具。
“姐姐,这是我们的家。”
诺听不清女鬼到底在说些什么,只看到有一股股寒气从面具中散发出来。他奋力挣扎着,就像死前的蛆虫那般扭动着身体,希望可以通过床的摇动唤醒吉,叫醒身陷睡梦中的自己。不知过了多久,喘着粗气的诺突然发现骑在吉身上的女鬼不见了,才稍稍的松了一口气,他转过头看着依旧熟睡的吉,心中溢满了难以言表的感觉。诺慢慢转回了头,突然发现眼前充满了一片灰白色,两个眼窟窿死死的盯着自己的眼睛。女鬼骑在了诺的身上,低着头看着这个挣扎着的男子。在面具的眼中,诺似乎看到了没有边际的黑暗,以及扯心裂肺般的空灵。
他们不知对视了多久,一个无助的男人与骑在他身上的鬼魅女子就这样相互望着彼此,一直对望着。此时的诺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恐惧的感觉,吞咽着口水轻声说道
“你想干嘛?如果有事找我,可以好好说,也许。。也许我会帮你”
声音,对视,几百年以来,面具似乎一直在等待着这样的机会,一个再一次听听朝思暮想,却将身份混淆的男人声音的机会。四目相望,百年一眼的感觉在这样的氛围下,似乎将恐惧修饰成了黑色的浪漫。
“滴。。。滴。。。”
诺的耳边传来了鬼魅般的水声,但此时他知道那个声音来自于这只面具的背后,是泪水滴落在面具中的声音。
“诺。。。。。。。。。。。。。。。”
支撑面具的人形逐渐变的模糊起来,在弥留之际,似乎发出了两个声音。
“亚。。。”
但诺,只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快醒醒,这个房间能够看到一整片的塞纳河。好美好美”
清晨的阳光斜斜的射在了房间中,吉站在了窗台边上,在朝阳的照耀下显得那样的青春。由于阳光太过刺眼,微眯着眼睛的诺,在镜子中安静的欣赏着吉的样子。给他带来惊恐回忆的面具,躺在了地上。
也许发现诺醒了,吉开心的望着床上的男友,可诺在镜子中看到的,却是宛如黑色瀑布般的长发。
为何经历了与鬼同床的诺,没有像往常那样摆出惊恐的面孔,并且告诉吉昨晚发生的事情呢?是梦魇?还是另一个开始。
“诺,你出门回避一下。我先去洗澡,这边洗澡水好暖和,很舒服。昨天还没有洗够呢。。”
男人默默的穿上了衣服,捡起了地上的面具。悄悄的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