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AnnA

更新时间2013-10-25 16:57:07 字数：5692

　每个人心中都住着David和Lucifer，它们每一秒都在相互争斗着－－－佚名

巴黎圣母院的内庭中，里德神父的铜像安静的屹立在那里。希罗底的雕塑一个世纪以来已忏悔的方式跪倒在那座铜像边上。由于常年被人唾弃，雕塑外的铜漆已经褪去，露出了坑洼的痕迹。百年前，伪装成安娜的希罗底在那里的疯狂举动，似乎在不知不觉间为此刻埋下了伏笔。清晨的巴黎圣母院中，几个神父已经开始为每天的传道做起准备，修女们在内堂忙碌的排练着即将鸣唱的圣歌。而此刻，打扮与圣母院质朴风格大相径庭的吉徘徊在里德神父的铜像边上，楞楞的看着希罗底的雕塑，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看，你的雕塑，就是少了一个面具。”

吉对着小妖的幽魂淡淡的说道

“你到底想怎么样？

“只是想让你消失罢了。”

在吉的眼中，仿佛出现了一百年以前的场景，她独自站在雕像边上，模拟眼中看到的动作，不停的挥动着手臂。两个时代的人，仿佛在这一刻得到了重合。

“有没有看到你的骨灰在飞扬？那个时候你在我身边吧，只是我看不到你而已。”

“看到你的亲姐姐在凌辱你的尸骨的时候，当时的你是什么感觉？是不是很想杀死她？

吉的声音不停的颤抖，那种感觉就像恐惧后的洒脱那样，而小妖则在一旁沉默的看着这个陷入疯狂的女人。但当她提到姐姐两个字的时候，小妖似乎有所触动，黑色的液体从她的裙摆周围流了出来，慢慢的将她笼罩在了其中。

“在面具下，我看不到你的表情，真想再看一次和我相同的容颜。我的好妹妹，安娜。”

吉一直在希罗底的雕塑上寻找着什么，当她称呼小妖为安娜的那刻，她似乎找到了。上扬的嘴角那样妩媚，那样的自信，似乎在提前宣布自己的胜利。

“看，我找到了什么”

吉拿着从希罗底雕塑中扣挖出的物体在小妖的眼前来回晃动，而沉默已久的幽灵似乎已经猜出了吉的想法，笼罩在她身边的黑色气息仿佛受到了愤怒的影响，想波涛一样来回起伏。

“还记得柯克说的话么？要驱散一个幽灵，除非找到她的尸骨，或者毁掉她最珍惜的东西。这块小碎骨，是我当年故意塞进雕像的凹槽中的，我希望你停留在这里，徘徊在这里，永远与希罗底这个名字为伍，再也无法和我争夺安娜的幸福。想不到经过这么长的时间，它依旧在这里。“

一小块灰白色的骨头被吉捏在了手里，它是那样的脆弱，就好像此时的小妖那样，随时会永远的遁于黑暗，随风飘零。

“不，不要。。”

小妖的口吻中带着恳求和无奈。

“我只要动一动手指将这块酥软的骨头捏碎，你就完了。为什么你在前世输给我，今世依旧被我玩弄于鼓掌之间呢？”

吉不停的挑衅着小妖，来炫耀自己胜利的结果

“够了，你别说了”

“看来你已经接受了输家这个事实，当你消失之后，我会和诺结婚、生子，我会轻声的呼唤他诺亚，而他将会再一次把安娜这个名字赋予到我的身上，我们之间不会再有秘密。至于你，去陪那个老头子吧，他等了你一百年了呢”

吉不停拍打着里德神父的铜像，浑厚的声音不停的回荡在周围，就像是神父的悲鸣那样。

被如此不敬的举动所惹怒的小妖，以极快的速度浮现在了吉的眼前，黑色怨气所缠绕着的手臂死死抓住了那个玷污神圣的女人。而在那一刻，小妖和吉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前者迷惑着为什么往常只能透过那个女人身体的手臂，此刻却可以感受到对方的温度。而后者则刹那间陷入了与幽魂接触的恐惧中。突然，小妖将另一只手死死的掐住了吉的脖子，来自遥远过去的怨念让吉那张惊艳的脸庞不断的浮现出苍白的颜色。吉努力的想去捏碎手中的碎骨，可是她的力气早已经败给了小妖那源源不断的憎恶之气。

“我要杀死你”

小妖歇斯底里的朝着吉咆哮着，眼看就要将这个亵渎神父，伤害自己百年的女人置于死地。

“你杀了我，诺会痛恨你一辈子。就算你告诉她你是安娜，他也不会相信”

在生死攸关的那刻，吉用仅存的力气缓缓的警告者小妖。

小妖怯懦了，她不停的估量着杀死吉的后果，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诺天生的笑脸，以及诺亚那令人着迷的威严。渐渐的，她松开了那只夺取吉性命的手，而与此同时，胜利的笑容再一次的浮现在了吉的面孔上。

“滚回你的地狱吧”

吉突然将碎骨调整到了手心的位置，并且不断的用力挤压着它，小妖顿时感受到了天旋地转的感觉，就像身体从内到外都透出清凉那般。

“我赢了”

吉张狂的笑着，她的眼眸那样的邪恶，上扬的嘴角就像将双唇撕裂的那样。小妖的确在她面前消失了，没有任何踪迹。

“你确定要这么做？你会变成恶魔的”

“值得么”

“值得”

突然，在吉的身体周围迸除了黑色的浓浆，那些粘稠的液体像羽毛一般从她的皮肤上不断渗入，就好像在从新改造她的身体那样。而在吉的心中，不断回荡着第二个声音，整个灵魂都在被蚕食。直到她意识渐渐的模糊，整个人仿佛沉入了无底深渊那般。吉看着自己将碎骨放回了原地，看着自己的双腿朝前迈步，这个身体都不受自己的控制，就像一个丢了灵魂的身躯，不停的朝着心中的目的地走去。

“怎么回事，安娜你做了什么？”

吉的声音在她的身体中传递着，没有任何应答。

“啊，塞纳河是那样的美丽，在我被烧死之前，都没有好好的看过它。姐姐，你还记得么，我曾经被无辜的套上了面具，被士兵凌辱押送，经过这里的时候，我看不见任何风景。”

小妖的声音在吉的耳旁回响起来，但在吉的眼前，出现了百年前安娜的记忆。穿着朴质的贫民纷纷将目光投向了押送犯人的牢车，人们不停的吐着口水，有的人甚至将手中的垃圾扔向了自己。

“看，桥对面的小巷，曾经那里是关押着你的监狱。我的姐姐，希罗底。”

小妖借着吉的身躯，慢慢朝着回廊旅馆走着，沿途的风景不断带给了她过去的回忆，而被束缚在身体中的吉，不断感受着安娜曾经的遭遇。

吉眼前的片段突然闪烁到到监狱中，一个穿着布衣的囚犯，哀求着另一个身穿贵族服饰，与自己容貌相同的女人。那个女人驱赶了守卫的士兵，泪眼朦胧的脱下了证明自己身份的衣服，轻轻的套在了囚犯的身上。女人抚摸着囚犯，不停的道歉，对亲情的不舍，让女人哭成了泪人。

被小妖夺去身体的吉，此时安静了下来，没有咆哮，也没有挣扎，就这样慢慢的与安娜一起，呆滞的阅读着过往的岁月，真正了解起妹妹心中的想法。

火势迅速的在回廊旅馆中蔓延，提多狠狠的将菲斯特踢到一边，并威胁着诺赶紧从他面前让开，可诺哪里肯放过伤害旅馆老伯的凶手，再加上面前的这个男人是吉远离自己的罪魁祸首，正所谓新仇旧恨一起算。提多见诺没有让步的意向，心想如果再这么下去一定会被烧死在这里。危机中，提多不断的思考着应对诺的方法

“这里是5000欧元，你放我走，这些都是你的。”

提多从兜里摸出了一打钞票，希望借此动摇诺的脚步

“要不这样，5000欧元再加上迭戈家族的徽记，不仅有钱，还有荣誉。你拥有这些，就算在巴黎城中任意妄为，也没人敢欺负你”

见诺依旧无动于衷后，提多求生的欲望再一次爆棚起来。他直挺挺的冲向了诺，试图用自己的力量将诺撞退，只要能够离开这个鬼地方，任何事情都可以以迭戈家族的名义去摆平。提多永远也不会想到，站在那里的诺会以格斗的技巧抵消那股巨大的冲力，同样也不会想到自己所面临的，是如同暴雨那般的拳击。在火场中，两个男人相互扭打在了一起，瞬间黑烟弥漫了周围，让他们各自的眼中都留下了被烟熏伤的痕迹。

“你到底想怎么样？再这么下去我和你都会死在这里”

提多不停的擦拭着眼睛，大喘粗气的质问着诺

“我要让迭戈家族付出代价”

此时的诺，眼中不仅出现了迭戈·提多哭丧着的脸庞，更是浮现了迭戈·弗兰那充满挑衅的表情。就好像在这场火中，诺对垒的并不是一个提多，而是挑战着整个迭戈家族那虚伪的威严与荣耀那般。

与此同时，吉就像丢了灵魂那样慢慢的走进了被火焰烧红了的旅馆，呆滞的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出了什么事？”

吉的声音如此的幽怨，就像换了个人似得。而此时，诺并没有时间在意这些微小的细节，只是一味的让吉离开这危险的地方。突然，靠在墙边的提多一把将吉抓在了怀中，想以此来威胁眼前这个纠缠不休的男人。

“死女人，是你把我骗到这里的吧，我要让你和这个男人都付出代价”

提多勒着吉的脖子一步步朝着门口退去，并且示意诺不要跟过来。

诺看着眼中的这一切，这样的情景如此熟悉。在他的眼前，迭戈·提多变成了迭戈·弗兰，吉变成了自己心爱的安娜，他不停的看着自己的身体，仿佛看见了那件代表荣耀的铠甲。那遥远的过去，仿佛经历了百年之后，再一次循环。

“那个时候，我为什么要点燃自己呢？”

诺不停的问着自己，陷入了暂时的迷惘，渴望回想起那被遗忘的细节。

在此时，提多怀中的吉慢慢的发生了变化，她如同瀑布般乌黑的长发中，慢慢浮现出了一张带有面具的脸庞注视着他。提多不停的眨着眼睛，以为是浓烟将自己熏出了幻觉，但咽喉间被人掐住的真实感觉，让他面露惊恐的神色。

“你是什么怪物，快放开我”

在吉的身后，长出了小妖的身影。远远看去，就像背靠背的两个人被黏连在了一起。此时的小妖，身体已经被黑色的羽毛所覆盖，尖锐的利爪死死的掐着提多的脖子，瞬间让这个男人的脖子上出现了流着血液的划痕。

“你想怎么死，窒息？还是脑袋掉在地上？”

说话的似乎是吉，但声音中带着回音的感觉，就像两个人在说同一句话那样。

当提多还没有来得及恳求的那刻，诺的咆哮已经响彻了周围。

“小妖你到底在干吗？为什么要附在吉的身上？你想变成魔鬼吗？”

诺看着吉呆滞离散的眼神，心中隐隐作痛。他后悔让小妖出现在吉的面前，甚至开始懊恼自己为什么要在当时阻止柯克消灭这个女鬼。

“早知道你会侵犯我最心爱的女人，当时就应该让神父把你驱逐出这个世界”

心急如焚的诺恶狠狠的指责着小妖

“还不从吉的身体中出来？？”

小妖沉默了，她慢慢的放开了手中的提多，任凭那个背负家族荣耀的男人如何逃脱，都已经不在意了。因为，诺的这番话语，活生生将她这么多年以来的坚持，化成了灰烬；让她所执着着的承诺，变成了碎片。对于小妖来说，就算诺亚如何将自己身份搞错，但在他的口中，始终包含着对安娜的温柔，小妖多希望会有那么一天，诺亚再一次温柔的呼唤自己的名字，再一次履行那个“我会陪着你”的承诺。在百年前，自己背负着魔女的罪名在世间游荡，百年后，带着变成恶魔的决心再一次回到这里。小妖已经不奢望能够感受被拥抱的温暖，她只想亲耳听见那个自己跟随了百年的男子，轻轻的唤出自己的名字，这些就足够了。

在吉的背后，小妖那恶魔般的身影就像被躯体吸附进去那样，消失在诺的视野中。只见吉突然将双手张开，呆滞着的眼神显得那样的涣散，吸纳了两颗灵魂的躯体就像超负荷运作那样不停的在原地颤抖，直到小妖从吉的身躯中爬了出来。曾经，苍白色的面具虽然慑人，但不会令人胆战心惊。此刻，面具依旧是苍白的颜色，但在面具上布满了裂痕和黑色液体，小妖的四肢被黑色的羽毛所代替，锋利的指甲像刀片一样从她的手指中疯狂的冒出。小妖慢慢的走到了诺的面前，想要说些什么，但此时的诺根本没有理会已经遁入魔道的幽魂，匆忙跑到了吉的身旁，担心着她。

“为什么，你要附在吉的身上。我平时对你不错，你用这样的结果来回报我吗？你明明知道吉是我最重要的安娜，偏偏还用你肮脏的灵魂占据她的身体”

诺暴怒的看着小妖，不停指责着对方。

“你到底是谁？女妖！”

望着怀中已经呆滞许久的吉，诺不停的对着小妖咆哮着。

“她是安娜，我是女妖？呵呵呵”

悲痛欲绝的小妖在充满火焰的房间中冷笑着，那种由心而发的失望再一次让她的面具上多出了一道深深的划痕。“砰”的一声，苍白色的面具在诺的面前化成了白色的粉末，在火焰的作用下，变成星星点点的火花。而暴怒的诺看到小妖面具后的容颜时，楞在了原地。

“难。。。道附体以后，会占据对方的容颜么？”

“不可能，当时多尔并没有变成我的样子”

“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诺的脑海中，不停翻滚着这样的问题，小妖那婉约清秀的容颜与边上的吉一模一样，深深的眼眸，透着红润的嘴唇，柳叶那般的眉毛，这样面孔如此的熟悉。甚至于，小妖要比此刻的吉更加的清纯动人。

“你。。。。到底是谁？”

诺的精神几乎已经抵达了奔溃的边缘，一个人，一只鬼，都带给了他似曾相识的感觉。

在一旁的吉慢慢的恢复了意识，当她看到了小妖的面孔后，同样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由于周围大火的缘故，那惊讶的感觉瞬间就被吉强烈的求生欲望所代替。

“诺，我不想死在这里，我不想死在这里”

吉一边朝着诺求救，一边往外爬

火光、黑烟、呼喊救命的女人，这一切似乎唤醒了在诺身体中半睡半醒的灵魂，他渐渐想起了在记忆深处，那个缺失的场景－－－－在一堵火墙前，在被士兵们包围的时候，弗兰以安娜为人质，逼着自己束手就擒。自己却将火把点燃在身上。

“你确定眼前的安娜夫人是真实的？从来没有怀疑过吗？”

诺将视线停留在了昏死过去的菲斯特身上，脑海中却回响起奥切斯的声音。

“为什么，在记忆里我会点燃自己？这一切为什么既熟悉，又陌生。耳边回荡的声音又代表了什么？”

诺一遍遍的质问着自己，始终找不到答案，

“到底缺少了什么？”

突然，小妖的身体不断被黑色的怨气吞噬着，清纯的脸庞上不断浮现出诡异的青筋。而在她的额头上，象征着恶魔的犄角若影若现。温柔的双唇，被狰狞的牙齿所替代。

“你到底是谁，求求你告诉我”

在诺急切想要知道答案的那刻，吉已经爬到了小屋的门口，只见她紧紧的抓住了发烫的门把手，口中不停的呼喊着“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不。。。。吉不是安娜，安娜绝对不会抛下我一个人。。。绝对不会。。”

诺望着吉的背影，不停的摇着头。

而此刻，已经无法用言语来表明身份的小妖，慢慢的将双手交叉在了胸口，凝望着眼前的男人。

“我可以拥抱你吗安娜？”

“不可以，因为你还没有娶我。”

“那怎么办，我渴望将你拥入怀中”

“那就抱自己呗，不过我会和你一起拥抱自己。我会陪着你。”

“感觉好傻。。哈哈”

当诺看到小妖做出这样一个动作的那刻，那缺失的空白似乎得到了弥补，他终于想起了当时为什么会将自己引燃，是因为愧疚，因为要履行“我会陪着你”这一句承诺，为了弥补自己将身份搞错的罪孽。

“安娜。。。。”

当诺唤出这个名字的那刻，小妖那墨绿色的眼眸中，已满是泪花。

“变成恶魔很痛苦吧？”

安娜轻轻的点着头，挣扎在怨念蚕食灵魂的痛苦中。

“我是你最珍贵的存在么？”

无法说话的安娜，紧紧的将自己拥抱在了怀中。

诺微笑着，作出了相同的动作。

“我会陪着你。”

在火海中，有两个影子，紧紧相拥在了一起。随着翻腾而上的烟雾消失在了空气中。

吉瘫软的坐在了地上，不停溃败在孤独带给自己的感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