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姐与妹

“我们如今仿佛对着镜子观看，如同猜谜。到那时，就要面对面了。我如今所知道的有限，到那时就全知道，如同主知道我一样。”－－－－－新约哥林多前书13:12

曾经有这样一个传说：当母亲的怀中孕育着两颗圣洁的灵魂的时候，它们将会相互包裹，最终成为一个新的个体，成为这个世界的王。而当两颗灵魂中出现邪恶的那刻，它们必将相互排斥，幻化做相同的形态诞生。

被喜悦与悲切的情绪错综了一晚的安娜，静静的睡在一间草屋的阁楼中，阳光从房间的缝隙中穿入，打在了她的脸上，雪白的皮肤，长长的睫毛，干裂却完美着弧度的嘴唇，这一切勾画出了一个如画那般的美人。房间中的浮尘在光线的衬托下，褪下了肮脏的痕迹，就像一点点精灵围绕着她那般。

“咯噔。。咯噔”从楼下传来了木头承受着重物时发出的声音，而伴随着它一起刺入安娜耳中的，是姐姐一声声不堪入耳的叫骂.

“快起床，我饿了，找点吃的东西！”

姐姐没有理会正沉浸在睡梦中的安娜，一把将她拖起。人，从熟睡到清醒，需要一个过程，而头脑已醒，身体却还未清醒的感觉是最痛苦的。虽说安娜已经成年，但毕竟还是一个女孩子。睡眼惺忪的安娜狠狠的瞪了姐姐一眼，用带着怒气的口吻回应道

“昨天不是还有吃的吗？你就先吃这个啊”

安娜的回应让姐姐木讷了一会，在她的世界中，只有自己呼喝妹妹的权利，绝对不允许这个比自己晚出生的丫头对自己喝三喝四。姐姐瞪圆了双目，一巴掌抽在了安娜的脸庞上，那记声响，仿佛一把刀片，将周围的安静活生生的割裂出一道缝隙。疼痛的感觉也许让安娜从迷糊中得到了清醒，并后悔着刚才对姐姐的言行。她低着头，捂着自己的脸，嘴里嘟囔着一些连自己都听不清的话语。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姐姐的呼喝声随着她的气焰愈演愈烈，越提越高。

“昨天我拿回来的面包还没有吃完呢，我放在了干草堆下面了，你先吃吧，吃完我再想办法”

“你让我吃隔夜的面包？我可是你姐姐！”

安娜的话语仿佛刺中了姐姐心中的要害，令她觉得安娜的语言是对自己自尊的一种挑战，盛怒之下的姐姐一把将安娜推向了一边，当人的身体突然遭受到冲击的时候，那种感觉就如同灵魂与肉体在那一刹那脱节了一样，安娜后退了好几步并且撞到了用木板盖着的窗户边上，“啪”的声响，闷闷的回荡在四周。从远处看，整个草屋的阁楼仿佛在晃动一样。松动的木板努力的维持着自己的角度，但最后还是掉了下来。没有了木板的阻隔，阳光就像被抵挡了许久的洪流那般，透过窗直射进了阁楼之中，撒在了那个蛮不讲理的姐姐身上。

乌黑的长发，常常的睫毛，雪白的皮肤，朱红且拥有完美弧度的嘴唇。两个长相几乎相同的女人相互对视着，而射入窗户的光线，将两个人阻隔在了两个世界之中。那样的感觉就仿佛被圣光分离的善与恶那样。姐姐也许意识到了自己弄疼了妹妹，深深吸了一口气后，吐了出来。而安娜畏缩在一旁，呆呆的看着那个与自己容貌相同的女人，却格外陌生。

“姐姐，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呢？从小到大，我一直将你视作是唯一的亲人，但感觉你很憎恨我。”

安娜望着姐姐，轻轻说着。

“因为你叫作安娜！”

姐姐瞪着安娜恶狠狠的回答

安娜无辜的看着姐姐，阳光给予的是温暖的感觉，可是身体的另一半，却陷入了刺骨的寒冷之中。她纳闷着姐姐的这个回答，心中仿佛萌生出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从小到大，姐姐对安娜的态度都冷若冰霜，如同死敌。可安娜还是一次又一次的妥协于姐姐的威吓之下，从来没有问过原因。而此时，好不容易感受到了里德神父那如同慈父般的温暖的她，真的非常渴望把这样的感觉与姐姐一同分享，但现实却远比想象中的更加残酷，仅仅为了一个名字，为何可以让姐姐这样讨厌自己，甚至可以用“恨”来诠释。

“没错，我一直把你当做奴隶使唤，是我故意的。我讨厌你的名字，我憎恨拥有这个名字的你！”

姐姐一步步走向安娜，声音随着她的靠近越来越刺耳。

“这个名字，本来是我的！我的！小的时候，‘安娜’这个名字是父母留给我唯一的回忆，就是因为你的存在，将它活生生的夺走了。没错，我们两个长的很像，可以说几乎一摸一样，每当别人叫你‘安娜’的时候，我恨不得掐死你！你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如果没有你，父母就不会因为生存的压力把我们都卖掉！每到一个新的地方，你都抢着去介绍自己，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父母没有给你名字，那是你的罪孽，并不是我的错！而现在，所有人都叫你‘安娜’，我却变成了无名氏。我叫安娜，我才是安娜！”

姐姐的声音从刺耳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吼叫，就像可以容纳万千冤魂的地狱，通过了一个缝隙将那些哀嚎渗透到了人间那样。

名字？仅仅为了一个名字，可以让血浓于水的姐妹之情完全枯萎凋零么？此时的安娜脑袋里嗡嗡作响，耳边回荡着姐姐的声音，心中却像一锅烧糊了的粥，浑噩。

“还给你，我把名字还给你。”

安娜淡淡的说道，言语散发着不舍的情绪，但面对现实，她不得不让步。为了能让姐姐真正的变成自己的亲人。

“收回你那虚伪的嘴脸吧，还给我？有用么？”

姐姐不屑的看着安娜，提高了嗓音

“快去找点食物，你欠我的东西，用你一生来偿还！”

“是的，姐姐。”

安娜弱弱的回应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了出去。当她与姐姐擦肩的那刻，悄悄的看了姐姐一眼，可让安娜心寒的是，在她姐姐的眼中，全然没有任何对自己的怜悯，那种冷漠，透骨、寒心，就像凝结了万年的冰冻，只有血液的温度，才可能让它融化。

清晨的巴黎，闪耀着有别于深夜的味道。方方正正的石子路，在朝露的抚摸下仿佛沉淀了多年累积下来的缺损，显得那样的光亮。街头熙攘着人群，邋遢的流浪汉啃着带有霉点的面包，安逸的躺在树下哼着小调，不时的拿着手中的面包对着来往的女人举手示意。不得不佩服法国人的随性而为，在权利与地位如此明显的时代，随时随地都可以嗅闻到自由的味道。在街道的深处，飘荡着一个看似没有灵魂的肉体，没有方向，没有目标，仅仅只是靠着本能行走着，这个流露着贵族气质，却拥有惨淡回忆的女孩子，低着头，红着眼，强忍着心中的不快，毫无目的的走在这条不知通向哪里的街道上。

“我们正在找你，回来吧，安娜！”

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声音，让低头走路的安娜心中一颤，恐惧的感觉油然而生。因为她从来没有听见过这样的声音，如此幽怨，如此空灵，仿佛是从地底下钻上来的那般。

“谁？谁在叫我？”

当她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仿佛回忆到了什么，话语从口中顿了顿后轻轻的飘荡在了四周

“我。。。。不叫安娜。。我不是。。”

清晨的雾气，渐渐变的浓郁起来，街头的人们也许已经对如此多变的天气习以为常，纷纷收拾着东西，本来安静的街道，此时变得十分嘈杂。而不远处的巴黎圣母院，却鸣响起了神圣的钟声，仿佛在对所有迷途的人传达着消息－－－如果迷失了，别怕，这里就是你们的家。

“至少，那里也许是我的家，有关心我的神父”安娜自言自语着，加快了步伐向圣母院奔跑而去。

浓雾中的巴黎圣母院，虽然不失神圣，但被添上了一抹诡异的味道。院中的牧师们忙碌在这所闻名欧洲的教堂周围，准备着各种点心茶水，并将周围的玻璃擦拭的干干静静，好像要迎接某个大人物那样。从桥的那边，有好多黑影朝着教堂赶来，马蹄声响彻周围，甚至盖过了教堂的钟声。十几个身披盔甲的骑士，骑着战马绕着教堂跑了好几圈后纷纷停留在了原地，骑士们紧握着手中的剑，将整座教堂给围了起来。看如此情景，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样。

“要不要和里德神父诉说早上发生的事情，希望他以给我指引方向。”在安娜的心中，也许早已经将圣母院认作了自己的庇护所。因为只有在那里，给她留下过温暖，可以令她安心。

“咻”的一声，一道黑影直窜沉溺在思思绪中的安娜，斜斜的插在了她的跟前。这样一幕瞬间向安娜从旖旎的回忆中拉回了现实，黑色的木质杆子，硬如刷毛般的尾翼，尖锐的铁质物体已经有一半插在了生硬的石头地中。“箭？！！怎么会有一支箭射向我？”一支从远处射来的箭瞬间提高了安娜的警觉，她慌忙的环顾四周，并仔细的注视着自己的脚下。“桥，城堡，贵族”这一切场景不断的浮现在了安娜的眼前。“难道我越界了？”安娜不断的质疑着自己，本能的反应令她抖动着身体，慢慢的朝后退却。可圣母院就在眼前，那一片温暖就在眼前，慈父般的里德就在眼前，难道命运真的要将我玩弄于鼓掌之间，活生生的将我仅有的东西也掠夺殆尽么？

“我想找里德神父”

安娜没有目标的朝着远处大声叫喊着，她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得来的勇气，敢于直面回应武力的叫嚣，也许是因为她不甘心吧。

“贱民，再朝前一步的话，下一箭绝对不会射偏。今天是祭祀的日子，绝对不允许你们这些肮脏的民众污染这块圣洁的土地，滚！”

在圣母院的塔顶，传来了粗狂的嘶吼声，那样的冷漠无情。

雾，越来越浓了。不一会，刚才站在塔顶对着安娜吼叫的士兵也渐渐消隐在了这片浓雾之中。四周灰蒙蒙的，就好像黑暗即将降临那般。可讽刺的是，圣母院中却传来了神圣的唱诗班的鸣唱。安娜静静的聆听着从教堂中传出的歌声，渴望自己的灵魂与教堂中的所有人一样，得到神明的青睐，被圣歌洗礼。

“欢迎回家，安娜。我们等你好久了，从你出生的那刻起”

诡异的声音突然将神圣的诗歌扯成了两半，掠袭着安娜。一摸一样的声音，如此空灵，就像从地狱的深处传上来的那般。安娜捂着自己的耳朵，跌跌撞撞的小跑着，可是那个声音就像梦魇那般附在了她的身上，挥之不去。

“你到底是谁？”

安娜发疯似的朝着周围大声叫喊着，并且加快了自己的步伐，颠簸碎步朝着“家”的方向，可四周的浓雾早已让她迷失了方向，陷入在了灰黑色的沼泽之中。

在浓雾中，渐渐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影子，尖锐的獠牙从影子中渐渐生长了出来。整片黑暗，就仿佛是那个影子的身体那样，将安娜包裹在了其中。

“欢迎回家，安娜，不，主人”

“我不叫安娜，也不是什么主人，我没有名字！”

安娜的叫喊中不仅仅黏附着恐惧，更有悲凉的味道。

“你的确不叫安娜，从你出生的那刻起，你的名字就响彻了这个世界，终有一天，这个世界即将倒塌，而你，而你会和你的名字一起，随着黑色的火焰一同觉醒，加冕为王”

浓雾紧紧的将安娜禁锢在了其中，两只象征着邪恶的犄角刺穿了她的额头，裸露在了外面，她的衣服被撕扯殆尽，代替它的是一对流淌着鲜血的翅膀。

“我到底怎么了？你为什么将我变成魔鬼的样子？你到底是谁，而。。我又是谁？”

“醒醒，你还好吗？”

一个深沉的嗓音叫唤着安娜，看到她醒了之后，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四周灰蒙蒙的，雾依旧没有散去，那支箭静悄悄的插在了那边，没有任何变化。

梦？

意味着什么呢？

现实？

又将引来什么样的纷争呢？

安娜呆呆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但眼神中却充满了穿透一切的好奇与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