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黑死病

更新时间2013-10-22 11:04:51 字数：4784

　“疾病是逸乐所应得的利息”—FrancisBacon

在等级制度划分明确的时代，奴隶、平民、权贵、王，之间的差距就如同天与地那般。在国王眼中，权贵是自己的奴仆，而奴隶与平民只是建立威信的物品。而在权贵们的理解中，除了王以外的所有人，皆为奴隶。在那个黑暗的时代，人与人之间的等级教条是贵族孩童出生时候的必修课，但其中也不乏对此教条嗤之以鼻，信仰人众平等的另类。而这种信仰的代价，就是被同胞视作叛徒，不被容许存在于法理之中。

在1900年的法国，骑士作为荣誉的象征被所有人拥戴着。这些能征善战的勇士们用敌人的鲜血与对国王的忠诚为自己赢得身份与地位。可随着身份的变换，这些曾经和蔼可亲的人渐渐被等级教条腐化，将城另一头的贫民窟视作了践踏别人尊严的游乐场所。能够向普通平民伸出援手的，又有几个呢？

安娜喘着粗气，依旧陷在了刚才的幻觉之中。此时的她，仿佛置身于两个不同空间里那样，瘦弱的身躯被虚幻与现实的双重力量不断撕扯着。曾经有人提出过这样的疑问“我们所存在的世界，是现实还是梦中场景。而真实的世界，又是什么样的”此时的安娜，就是这样的心态。只见她无力的瘫坐在了地上，双目无神的看着眼前那个将它从恐惧中拉回的男人，喃喃自语着“我是魔鬼”四个字。

“喂，醒醒，一根箭就把你吓唬成这样了？”

声音的主人，是一个棕色短发的男子，深浓的眉毛就像利剑那般雕刻在他的脸上，令他的容颜上写满了“正义”两字。安娜与那个男子对视了几秒后，将视线投到了他的身上，银白色盔甲与厚重的肩甲将这个男人的身躯包裹的严严实实，而那个男人盔甲上标记着十字的标志。

“你是十字军？”

安娜诧异的问道

“没错”

男人自豪的回答。

听到他的答案后，安娜就像着了魔一般从地上弹起，并拖着身体慢慢往后退。每退一步口中就不停的说着“我没有踏入你们贵族的领地，请你不要杀我，求求你。”

十字军，国王的战士，拥有崇高的信仰与钢铁般的忠诚。他们不仅需要学习格斗技巧保卫国王，更要每天歌颂诗文辅佐上帝，在骑士的等级中，十字军是拥有最高荣誉的。这些人的身份，仅次于王权贵族。而那象征着圣洁的十字标志，是平民们向往却又敬畏的。

看到安娜如此摸样，那个男人传来了爽朗的笑声，虽说在寒冷且浓雾弥漫的环境中聆听陌生人的笑声显得并不和谐，但是发自内心的笑声，却拥有抚平内心，让人放下警惕的功效。

“难道在你眼中，十字军就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吗？”

男人反问道。

安娜注视了那个男人一会后，自知回答不出，撇过了头看向一边。的确，这个问题对于安娜而言，不，对于所有的贫民而言是极难回答的。十字军仰仗着身份欺压百姓的事件时有发生，但十字军却为了保卫国家而浴血杀敌。这个问题的存在，本身就是矛盾的。

“我叫诺亚，你呢？女人”

如果换做平时的安娜，一定会向别人说出自己的名字，可是经过与姐姐的那次冲突后，这个名字仿佛被施了魔咒那般，紧紧贴着她的嘴唇，欲显却甘于深存。

“安娜，但是这也是属于。。。。”

“安娜，不错的名字，你在这里干什么？”

诺亚用认真的语气打断了安娜的后半句话，对于一名十字军战士而言，守护他们所拥戴的国王，是职责，更是信仰。因此，就算对方是一个看似毫无威胁的女孩，也要问清楚对方的来历、目的，以及身份。

“我是来找里德神父的，昨晚和他约好今天来拜访他，可是圣母院周围都是骑士。。我进不去”

当提到里德神父的那刻，安娜的脸庞上略显出一丝温馨。而这一切，诺亚都看在眼里。

“里德神父是我的老师，我正要去拜访他，有兴趣和我一起吗？如果我带路的话，我想你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诺亚对着安娜竖起了大拇指，眨了眨眼睛。

也许有人会疑问，既然身为国王的勇士，以保护国王为信仰的勇猛战士，为什么会如此轻易的相信一个陌生女子所说的话呢？人的肢体语言是充满着奇妙色彩的，五官的扭曲可以让绯言变成真相，语言可以祸乱真实，身体的幅度可以令事态更为夸张，只有眼睛不会出卖自己的内心。天生敏锐的十字军战士，从注视着安娜眼睛的那一刻起，早已放下了戒备，因为诺亚知道，拥有圣洁双眸的人，绝对不会有所企图。

安娜感激的看着诺亚，心中的欣喜已经突破了理智的束缚，满满的写在了她的脸庞之上。她眼中的这个男人，悄悄的让安娜的嘴角边泛起了腼腆的红晕。安娜从来没有这样近距离的接触过于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子。而这个名叫诺亚的男人，是除了神父里德之外，第二个令自己内心温暖的人。有人说爱慕是一刹那的感觉，或许崇拜也是。

“家里还有什么人？”

为了打破相对无言的尴尬，也为了让路途上增添几分色彩，诺亚问着安娜，想用这种拙劣的方法拉近与这位美若天仙的女子的距离。

“姐姐”

安娜的回答及其简略，似乎不想与诺亚多言一句。她害怕自己不能读懂这个男人的内心，害怕自己的不当言语令这位骑士改变主意。而得到这样冷漠回应的诺亚，也只能无奈的耸了耸肩，安静的走在了安娜的身前。

“长官！”

列队在圣母院前的士兵们见到诺亚后纷纷站直了身体，以示敬意。但当他们看到诺亚身后的女孩子的那刻，全部进入了警觉的状态。

“长官，这个女孩是？陛下马上就要到了，这里不允许陌生人进入。”

一个看似有着官衔的士兵大声说着并死死注视着安娜。

当被一个人用恶意注视着时候，人类的身体会有这本能的反应。安娜的身体似乎感知到了来自于那个士兵的威胁，与那个士兵对视后将视线转移到了其他地方，并快速躲到了诺亚的身后，紧紧的握着他的手臂，嘴里嘟囔着：“我不是坏人，我只是想去看看神父”

在这样的环境中，诺亚似乎没有任何紧张的情绪，非但如此，安娜那惹人怜惜的摸样却逗得他笑出了声。

“士兵，我很赞赏你的勇敢，敢对我大声说话的，你还是第一个。我带她去拜访一下我们的老师，里德。”

“长官，你们是。。。？”

“是的，我们拥有同一个老师，”

诺亚注视着士兵，一字一句的说道。而在一旁的安娜却吃惊的看着他。

安娜从来也没想过可以和一个贵族骑士并肩走在相同的道路上，也没有想过会和一个离自己很远很远的人有轻微的肢体接触。更加令她匪夷所思的，是两个身份悬殊的人却拥有着相同的老师。这样的关系，似乎是给予安娜恩赐那般，令她感激，感动。

“诺亚大人，我不敢奢望与您拥有这样的亲近。”

踏入圣母院大门的安娜轻轻的说着。虽然她感激着诺亚，庆幸自己能够凭借着诺亚的身份轻松进入这个此刻不可能进入的地方，但长久以来的身份教条，令她不敢逾越身份的鸿沟。

“哦，安娜，人从出生的那刻起，就沐浴在了上帝的恩赐之下，在上帝的面前，没有富与贵，没有任何差距，你们都是上帝的孩子，都是我的学生。”

里德神父见安娜与诺亚一同走进教堂后，已经猜到了他们在教堂外发生的事情。手持着圣经的神父今天的穿着非常得体，黑色的传教士服在诺亚那闪着银光的盔甲面前，显得那样低调，沉稳。

“老师，您最近身体如何？”

诺亚恭敬的问候着神父。在里德面前，就算诺亚身披万千荣耀，也仅仅是他膝下一名普通的学生。

里德摆了摆手，走到安娜跟前注视着她，并轻轻的抚摸着安娜的额头

“孩子，你受苦了”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就像无数根烧灼着火焰的箭矢，一箭一箭的刺入了安娜的心中。安娜不知道神父为什么会说这句话，但她深刻体会到了那种关爱的感情。有时候，理解要比任何东西都来得重要，也许是安娜那憔悴的容颜已经将她出卖，巧合下，被神父所感知到。安娜真的很想放纵的在神父怀中哭泣一番，希望能够再次感受到如同父爱般的拥抱。

“陛下来了”

士兵冷漠的话语，硬生生的剥离了包裹着安娜的亲情，她恋恋不舍的看着神父从她的额头上把手拿开，再次陷入了恐惧与敬畏交着着的情绪之中。

教堂的四周，突然响起了圣神的钟声，那样的洪亮，慑人心魄。当这个国家最具权威的人出现在圣母院的那刻，四周的祥和就像被一整飓风吹散了那般，乱流四窜。唯一能够证明这座建筑是教堂的，也许仅仅只剩下了那苍白的十字架，与数尊早已被时光蚕食着的雕像。

安娜死死的盯着从那道门中走进来的男子，却又害怕着与他对视，在权利、地位面前，所有的一切都是渺小的，包括了人的生命。

在护卫的簇拥下，一个满脸病态，留着苍白胡须的老年人努力的迈着步伐，抬着高傲的头颅慢悠悠的走向了里德神父，“这，就是我们国家的国王吗？为何看上去那样的疲惫，对于一个强国而言，统治者应该是一位不可一世的霸王啊”安娜用余光看着国王，心中暗暗的思考着。国王轻声的对护卫说了几句话后，只见护卫们走出了教堂并且从外将门重重的关上，“砰”。。。。响声回荡在了周围，面对着神圣的五彩玻璃，肆虐着，叫嚣着。

留在教堂中的，只有里德神父，诺亚，安娜，国王，以及他的一名随从。除了安娜之外，其余的人都相互熟识。

“把那个女人抓起来，并且处死”

国王淡淡的对随从说了一句，只见随从从腰间拔出利剑，走向安娜并准备朝她砍去。国王的言语以及那位随从的举动让神父、诺亚、安娜都闷了。。。眼看着利剑即将朝自己劈来，安娜惊恐的捂着自己的脑袋，蹲了下来。

“陛下，这是为什么？这个女孩是善良的，她并没有做什么违法的事情，看在上帝的份上，请您息怒”

里德神父哀求着国王，并努力的拦着那个即将动手的随从。

出于对国王的忠诚，出于一名死守命令的战士的身份，诺亚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的一幕，看着被自己搭救过的女孩即将面临危险，看着自己的老师不顾一把年纪奋力求情，无动于衷的站在了一旁。可是，诺亚的心中，却非常的不是滋味，但是在如此矛盾的事态和关系面前，他只能无奈的看着。随从一把推开里德神父，努力的想执行国王的命令，在他面前，任何违反国王命令的人，就算是神父，也罪无可恕。随从一步步的靠近安娜，那样的冷血，就好像他所面对的，只是平时练习剑术的木块，毫无怜悯之情。

“陛下，在神迹与圣经面前，是不可以流血的。”

愚忠与人伦纲常之间的拉锯战，最终后者赢得了胜利，诺亚单膝跪地，恳切的看着国王。

“这个女孩子，并不是贵族，而且她如果活着，就将听见我和神父说的话。如果传出去，那么国家就会灭亡。骑士，你知道你此刻的求情是对王国的背叛么？”

国王努力的抬高了声音，那苍老的话音回响在了周围。

“陛下，这个女孩是我的学生，不是外人”

里德恳求着国王。

国王摇了摇头，并且用蔑视的眼光看着安娜。看着这一抹即将逝去的生命。

此时的安娜已经呆坐在了地上，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怀着一颗感受慈悲的心，不顾代价就想找回温暖慈爱的感觉，可却将为此丢了性命。她知道自己的渺小，但根本想不到在霸权面前，自己的生命竟然就如同蝼蚁那般，即将消逝于一个垂暮老朽的言语之下。她不敢相信清晨与姐姐的争吵，竟然是诀别。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安娜发抖着的身躯一点点朝墙壁靠去，就好像身前是无底深渊一样。

“陛下，她是我的未婚妻！”

诺亚的话语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个手持利剑的随从。因为随从知道，十字军的亲属，享有着神明的庇佑。骑士的妻子，拥有与骑士相同的尊贵身份，就算犯了罪行，也要在圣歌的朗诵下，绑在十字架上施以火刑。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用熊熊的烈火，烧去被罪孽玷污的神圣身份。

刚刚陷于死亡恐惧的安娜，当听到诺亚的话语后，痴痴的看着那个为了拯救自己性命不惜欺骗信仰的诺亚。

“陛下，安娜是里德神父的学生，也是我一见钟情的恋人。她即将成为我的妻子，也会被赋予神圣的身份，看在十字军与我所立下的功勋份上，请你宽恕她。”

诺亚低下了高傲的头颅，恳求着国王。

“安娜，抬起头”

国王慢慢的走到了安娜面前，并将手掌放在了她的额头上。同样的触碰，同样的地方，给予安娜的感觉确是大相径庭的。神父的触碰，温暖，充满了爱，而国王的触碰，冷漠，弥漫着危险的味道。

“我以国王的身份，赋予你贵族的身份，并允许你成为十字军的妻子”

很讽刺不是么？一个人的幸福，需要国王的恩准，一个家庭的悲欢喜庆，需要一个不相干的人的首肯。这是一个扭曲的年代，人的生命、幸福并不属于自己。

“里德神父，我想和你宣布一件有关国家命运的大事。恶魔把瘟疫带到了这里，城市内出现了鼠疫。”

“而我，也染上了”

鼠疫，也被称作黑死病。它是毁灭一个国家的罪魁祸首，它的出现，预示着国王的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