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宽容人的人,是不配受到别人的宽容的”---贝尔奈
巴黎,一座久经战乱沧桑的城市。如今在疾病的诅咒下,民不聊生。对于长期居住于此的人民而言,这里就是他们的家。任凭生死,都要在这块生养他们的土地上。但目前的情况对于这些可怜人来说,是充满绝望的。国王颁布了法令,命令那些已经感染黑死病的平民们集中到一起,并准备将他们投入到一个集中营中。名义上是防止疾病感染,为他们治病,实则是希望选择一个日子,乘着恐慌将这些病人一并烧死。贵族们不希望自己的千金之躯被这些贱民所感染,影响到他们的富贵生活。但有着不少感染疾病的平民为了得到神明的庇佑,纷纷从集中营中逃走,而这些人的目的地并不是城市外面,而是屹立在城中的圣母院中。他们知道,世上没有治愈黑死病的良药,唯独只有信仰才可以救活自己。但逃出的这些人一个个相继消失了,国王议会已经不会允许这些病原体接近圣母院,议会的成员们已经对里德那宽容的做法嗤之以鼻,试图将他杀害。在不引起民变的情况下。
安娜随着诺亚来到了疾病肆虐最严重的灾区,并带着一些钱粮试图慰问这些受尽磨难的灵魂。当他们靠近集中营的时候,却被门口的士兵阻止了。
“长官,夫人,这里不允许入内,请尊重你们高贵的身份。不要靠近这些肮脏的人”
“让开!”
诺亚愤怒的瞪着那个士兵
“如果其中有你的亲人,你会怎么做?回答我,士兵”
安娜深深看着眼前的男人,暗自欣喜着自己的决定。在这样的一个时代中,一个人秉直刚正的性格与作风要远比金钱和地位来的更加迷人。但是在这堕落的时代,真正拥有圣洁灵魂的人,已经不多了。
“就算是我的亲人在里面,我也会毫不犹豫的看守着。国王议会说过这些人是被魔鬼吸取了精华才会变得这样。作为一个战士,我要守护自己的国家,不被任何魔鬼得逞。”
面对十字军诺亚,那个士兵一开始有点怯懦,当他提到了国家的那刻,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对着官衔比自己高出许多的骑士大声嘶吼着。
在众人面前被一个士兵叫嚣,作为一名最高等的战士理应拔出利剑,刺穿那个无理的人的心脏,治他不敬之罪。可是诺亚并没有那么做,这也是他吸引安娜的地方。诺亚微笑着看着那个士兵,一把将他推到在了地上。并对安娜做了一个站住的手势。
“士兵,我为法国有你这样的战士而自豪。里面的这些,都是我们的人民。他们不该被遗弃,上帝是不会遗弃任何一个子嗣的。”
诺亚将围巾围在了自己口鼻之间,作了最最简单的防护措施,拿着粮食走向集中营。一旁的安娜并没有听从诺亚的劝阻,弱弱的在身后跟着。
“安娜,你不怕死么?随时会被感染的。”
“有你在,我不怕,我在你身后。”
安娜轻轻的拍了拍他的后背,而诺亚脸上没有恐惧,更没有任何担心,他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圣母院的耶稣像前,孤独的坐着一个女人。她的手中紧紧攥着装有白色粉末的布包,怔怔的望着眼前的那一抹神圣。也许希罗底知道,就算自己杀死了里德神父,也不能保证自己永远享受荣华富贵。因为诺亚为了能更好的分辨自己与妹妹,决定将两个人分开。如果没有妹妹这层关系,就算位处尊贵,也没有任何权势。永远,都是别人的影子。
希罗底双手掩面,痛苦的蹲在了耶稣像前,她的内心正饱受煎熬着。虽然希罗底心思慎密满腹阴谋,但都是动动嘴皮子,耍耍小诡计,从来没有真正的杀过人。而这次要死在自己手中的,是一个将自己视作亲生女儿的慈父里德,就算再没有良心的人,也不愿去伤害一个真心对待自己的长者。
“怎么办,如果里德不死,那我这辈子就完了。”
“里德为什么要死呢?”
“如果他不死,那么国王议会一定会揭露安娜是小偷的事实,那么我们所得来的所有荣耀都没了,而且还会背负欺骗国王的罪名”
“安娜有里德和诺亚说情,应该不会有事的吧”
“是啊,安娜有里德和诺亚,那我有谁?”
“那我有谁??”
希罗底自言自语着,并且一遍遍重复着那四个字。
“你什么都没有,就算安娜被他们保住了,那么所有的罪名都会推到你的身上。而你,就是最好的替罪羔羊,谁让你们长得一模一样呢。”
在希罗底的耳旁回荡起这样一个声音,那样的空灵,仿佛来自她的心灵深处。
“我不能死,我要拥有所有的东西。这些都是我的!!”
一声声嘶吼般的呐喊,飘荡在了整座圣母院周围。神圣的耶稣像静静的横卧在那边,象征神圣的十字架望着眼前苟延馋喘的灵魂,默不作声。
另一方面,安娜正尾随着诺亚走进了鼠疫集中营。当安娜看到眼前的那一幕的时候,眼泪随着弥漫在空气中的哀嚎声流了下来。为了不惊动周围躺着的患者,她用力将自己的嘴巴捂住。
“太惨了。我在战场上厮杀都没有见过这么惨的场景。”
诺亚摇着头叹了口气
那些身患黑死病的贫民,躯体已经开始腐烂流脓,到处都是他们咳嗽的声音。由于王国已经将这些人定义成将死之人,因此没有任何粮食的供给。这些人面部惨白,四肢就好像就快被折断了那样。淡黄色的躯体上,经络若隐若现,就像全身都缠绕着紫色的蜘蛛丝那般。
“救救我们吧,我们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一名身体上流着脓血的男子,爬到了安娜的脚下,用尽全身的力气扯着她的裙子。
“这个男人怎么这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安娜仔细的揣摩着他,男人的拉渣胡似乎勾起了她过去的回忆,不知道为什么,安娜的脸庞开始发热,随之而来的是隐约的疼痛感。那个男人微微的抬起了头,当与安娜四目相对的那刻,男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并咳着血将自己支撑起来对着安娜嘶哑的说道
“你。。。。这个小偷。还我面包!!快还我!!”
“小偷”两个字的出现,就仿佛一把钝刀一片片割着诺亚的耳膜。他一把冲到了那个男子身旁拽着他的领子压着喉咙警告着他不要乱说。可是,在饥饿面前人的潜力远比想象的要大的多。那个男人用肩膀撞开了诺亚,拉扯着安娜的衣服,并将她的领子上扯下了一块布片。就好像想要撕扯掉包裹着安娜的荣耀外衣那般。
安娜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给吓到了,愣愣的看着拽着自己的那个男人,任凭他的肆虐行为。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样”
脖子上的疼痛感,让安娜稍许恢复了一点理智,可是就算对方是疾病缠身的男人,但至少也是七尺大汉,以安娜微小的力气,怎可能将他推开。
“扑。。。额。。。。”
那个男人诧异的看了看自己的胸部,锋利的剑尖从他的胸膛中显现而出,从他身上喷出的血液沾染在了安娜的身上与脸上。
“不准对我的未婚妻无礼,你这个懦夫”
诺亚从他的身后,快速的将剑拔出,并抱住了安娜。
“你没事吧?”
“没。。。”
“你们这些魔鬼,会付出代价的。”
那个男人的嘶吼声打断了安娜与诺亚的对话,渐渐消隐在了周围。
门外的士兵见到里面死人了,纷纷从外面冲了进来。而集中营里的贫民们看到自己的同伴死在了自己的面前,纷纷暴怒不已,拖着病怏怏的身体试图要与诺亚以及士兵们拼命。瞬间,飘荡着哀嚎的集中营成为了即将爆炸的火药桶,士兵与贫民之间的冲突一触即发。市民们早已经不满国王那惨绝人寰的做法,而这样一次事件又成为了导火索。让国王军与民众之间的矛盾愈演愈烈。
本想行善的安娜与诺亚见事态发展到如此地步,只能无奈的走出了集中营,并将粮食留在了营外,示意士兵们能够将这些可怜人,当做人对待。可在弱肉强食的年代,谁,又会将弱者真正视作自己的同类呢?等安娜他们离开以后,士兵们将粮食与钱财都装进了自己的口袋,在这些无助的民众面前。
夕阳的余晖洒在了整座巴黎城的贵族区域,而被黑暗笼罩着得贫民区中,星火点点。各家各户焚烧着家具,为了抵御即将来临的寒夜。诺亚扶着受惊的安娜回到了圣母院,而她身上的血迹吓到了里德神父。而希罗底并没有去安慰被吓到得妹妹,她依旧静坐在了耶稣像前,口中默默的念叨着什么。仿佛在依靠着圣神,来阻止心中的恶念。而阻断善与恶的隔膜,脆弱无比。
“希罗底,快过来,你妹妹受惊了,她身上沾染到了患者的血液,会被传染的。”
里德焦急的使唤着希罗底,而这样的声音,一片片的剥离了在希罗底心中仅存的善念。
“为什么对我呼呼喝喝?为什么你们只关心她?呵呵,我才是安娜,被关心的应该是我”
希罗底自言自语的走到了里德神父身边,并接过了从安娜身上脱下来的那件代表贵族的华丽衣服。
金线,丝绸,好滑的感觉。原来这件衣服与我的相差这么大,好想穿一下。好想,好想。希罗底直勾勾的盯着用金丝纹上十字标志的服饰,在潜意识的驱使下,悄悄的将手伸进了衣袖中。而这一切,全部都被忙于帮助安娜清洁的里德眼中
“啪”的一声,希罗底的脸上瞬间感受到了火辣辣的疼痛。可以说从小到大,作为安娜的姐姐从来没有被人打过,皮肉之苦都是安娜为她承受着。
“希罗底!!!”
里德神父似乎忘记了自己是上帝使者的身份,忘却了陪伴他许久的谦逊与儒雅,愤怒的对希罗底咆哮着。
“这件衣服不是属于你的,她是安娜的象征。只有安娜才可以穿,你不要亵渎神圣,现在你该做的是帮助你妹妹清洗掉着该死的血液。”
一记耳光,一声咆哮,一次偏袒让希罗底心中阻隔善恶的隔膜瞬间化作了灰飞,碎裂在了他的心中。
“死老头子,你等着。”
希罗底咬着嘴唇暗暗的说道。
圣母院中的修女们因安娜身上沾染到了患病者的血液纷纷恐慌着,所有人都会这件事忙碌了一个晚上。而被惊恐折磨了一夜的安娜悄悄的睡了下去。希罗底静静的坐在了她的身旁,痴痴的看着已经堕入梦乡的妹妹,一遍遍用梳子梳着自己的头发。
“如果,我打扮成你的样子,是不是很好玩呢?”
希罗底一边说,一边套上了安娜的衣服,并在铜镜前转了几圈。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再看了看熟睡的安娜,嘴角上悄悄显露出了看似邪恶的笑容。
“从来没有人敢打我,死老头子要为今天的那个巴掌付出代价”
希罗底在铜镜前转了一圈后,得意的说
“果然我比你更有富贵的气质。让老头子死在自己最疼爱的安娜手里,痛苦的表情一定很漂亮吧。”
圣母院,主教房中。里德神父正一遍遍的查阅着古代卷宗,渴望能够在其中找到根除黑死病的方法。那本古老的卷宗已经被他翻阅了无数次,可是他依旧一遍又一遍的查阅着。
“神父,您累了,喝杯茶吧。”
里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仔细的眯着被黑暗笼罩着得地方。
“谁?是安娜吗,还是希罗底?”
“安娜。”
当希罗底承认自己是安娜的那刻,无数欣喜和雀跃的表情画满了她的容颜。终于,终于可以称自己为安娜了。这个久违的名字终于回到主人身边了。
“哦,安娜,我的孩子。今天你受惊了。”
里德放下手中的宗卷,牵着安娜的手,并示意她放下杯子坐下。
“安娜,对不起。”
里德懊恼着看着耶稣像,并在胸口划着十字架。
“我不应该打希罗底的。这是我的罪孽。”
“不要紧,她是罪有应得。”
安娜淡淡的说道。
而这样的答案,却让里德神父诧异不已。在她心目中,安娜是善良纯洁的化身,罪有应得四个字是全然不可能从她的嘴边出现的。
希罗底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微微的笑了一声。烛光在风的作用下,摇曳起来。微弱的光线打在了那天使般的容颜上,却显现出了黑暗的味道。
“神父,您今天这么做,也是希望姐姐不要沾染到带有血液的衣服,情急之下也没有办法。姐姐从小到大没有被打过,今天她受到了教训,应该会乖很多。不是么?”
里德递过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你们姐妹俩的情结,不是一时半会就可以解开的。我知道你受尽了委屈,但看在上帝的份上,你就原谅你姐姐吧。”
“是的,我早就原谅他了。”
一阵风吹过,烛光随着风的石头摇曳的更加快速了。光线与阴影相互错综在了里德与安娜的脸庞上,显得那样的诡异。突然,里德捂住了喉咙,痛苦的倒在了地上。
“安娜,你给我喝了什。。。。么?”
里德神父紧紧捏住了安娜的腿,不停的挣扎着。
“你。。。。。。是希罗底。。。。为什么。。。。”
“因为,我是安娜。”
当希罗底冷眼看着在地上痛苦挣扎的里德的那刻,在她身后,出现了两名身披盔甲的士兵,在希罗底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死死的按住了她。
“这就是我的剧本,安娜夫人。”
弗兰靠在阴影中,冷冷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