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10-20 19:39:46 字数:3477
庭院深深,琴音袅袅。
庭院里,一位少女伴着一位抚琴之人。
琴音并不悲伤,少女的脸色却显得孤独而又落寞。
“他已经走了?”抚琴之人一边弹琴一边问道。
“是的。”
抚琴之人继续拨弄琴弦,道:“我看得出,你心中一定很痛苦。”
少女捂住心口,道:“我的心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痛苦过。”
抚琴之人叹了口气,道:“有爱才会有痛,爱的越深,痛也就越深。我想你一定已经爱上了他。”
少女低下头,沉思不语,好半天才小声地道:“是的,这是我第一次真正爱上一个人。”
琴音戛然而止,抚琴之人停下手指,冷冷地看着少女,道:“你必须忘记他,否则,你的痛苦只会更深。”
少女道:“我也希望我能忘记他,可就是做不到。一旦我闭上眼睛就会不由自主的想起他。”
抚琴之人道:“也许我该让你去一个地方,那是一个可以让人忘记一切痛苦和烦恼的地方,只是……”
抚琴之人犹豫了一下,声音重又变回冷漠:“只是你要知道,当你远离痛苦的时候,爱和欢乐也将同时离你而去。因为这世上本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少女目光呆滞地注视着前方,毫不犹疑地道:“只要能让我忘记他,无论什么地方我都愿意去。”
离别总会带来伤痛,但若离别是为了更好的相聚,那么即使付出再多的伤痛,也都是值得的。
越希明已经历过太多的离别,也付出过太多的伤痛,他暗暗发誓,这一次的付出必将是最后一次,因为这次之后,他将再不会同心爱的人离别。
这一次他必须完成上一次没有做完的事情——找到主人,否则他绝不会回去,也绝不能回去。
他再次来到黑树林,他要找到上次那五个“有福气的人”,他知道他们一定还在这个“风水宝地”等着他。
现在正是天寒地冻的季节,黑树林里并没有野兽出没,那些黑衣人的尸体一定还保持着原样,从他们身上,也许能够发现找到主人的线索,这是他唯一的线索。
可当他来到黑树林的深处,五具尸体竟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就连雪地上的脚印都被填平了。
死人绝不会起死回生,一定是组织的人来过,并且帮他们收了尸,所以这唯一的线索也断了。
越希明的心情再次变得沮丧,每当这种时候,他都会想起一样东西——酒。每当他想喝酒的时候,他也总是能找到喝酒的地方。
山野中的小路边有一个供人歇脚的小酒铺,小酒铺里只有三四张不大的酒桌和几个零星的客人。
赵四正是这几个客人之一。
越希明来到酒铺的时候,赵四正眉飞色舞的向其他人讲述他遇到的一件怪事。
“那天夜里真是把我吓坏了,还以为是见到了鬼。”
“怎么啦?”
“快说说你遇到了什么事?”
在这种小地方,人们总会对“怪事”特别感兴趣的。
看到其他客人的胃口都被调了起来,赵四故意绷起了脸,不紧不慢地道:“别急别急,听我慢慢说。”
说着,他拿起酒杯啜了口酒,继续道:“那天我到镇上亲戚家去喝酒,一直喝到大半夜,回来路过东边小树林的时候,突然听到树林里发出奇怪的声音。”
“什么声音?”
“‘噗、噗、噗’的声音,我借着月光仔细一看,哎呀——差点没把魂都吓出来。”
说到这里,赵四突然停顿了下来,然后把酒杯举到邻桌的客人面前,露出一脸坏笑。
那人立刻拿起桌上的酒壶,把赵四的酒杯倒满,催促道:“赶紧说,你到底看到了什么,难道真是鬼?”
赵四仰头把一杯酒全部灌进肚子,这才满意地道:“不是鬼,是人,可是个比鬼还可怕的人。”
“到底是谁?”
“就是镇上开棺材铺的陈掌柜。”
赵四吞了吞口水,神色变作惊恐,道:“你们想想,大半夜的见到他是不是比见到鬼还可怕!”
“那倒是,不过那‘噗、噗、噗’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那是他拿斧子砍树的声音。”
“他深更半夜砍树做什么?”
“我也觉得奇怪,结果他告诉我是接了一笔大生意,店里存货不够,所以才连夜砍树赶造棺材。”
“你说的怪事就是这个?”
赵四面露不快,道:“这还不奇怪?你听说谁家死人了吗?就咱们这破地方,要是有哪家死了人,还不传得全镇都知道?何况还不止死一个。”
“这样说来倒还真是怪事,那陈掌柜有没有告诉你是谁家死了人?”
“他说不方便透露,黑灯瞎火的我也没有多问,就赶紧回家睡觉了。”
“陈掌柜的棺材铺在哪里?”越希明突然插话道。
赵四上下打量了下这个陌生人,翻了翻白眼,爱理不理地道:“镇里十字路口往西第四个铺子,只此一家。”
这镇子并不大,一眼就可以从镇子的一头望到另一头。一条笔直的主路穿过整个小镇,与这条主路相交的路就只有一条,所以相交的地方就是镇里唯一的十字路口。
同样是个小镇,与越希明上次到过的无名小镇比起来,这镇子里的人要多的多,也喧闹的多。
越希明没有时间欣赏小镇上的风土人情,他径直来到十字路口西边第四个铺子。
这铺子的牌匾已经陈旧,门廊也被风雨锈蚀的斑驳不堪,铺子里隐隐透出一股寒气。
铺子里只有一个人,既是伙计又是掌柜。
“你要是买棺材的话就请回吧,本店的货已经全卖光了。”越希明刚走进门,那人就懒懒地开口道。
“你就是陈掌柜?”越希明问道。
“是我。”陈掌柜呆坐在算账的桌子边,目光茫然的看着门外,“不论你是要买棺材,还是蜡烛香纸,我这统统不卖。”
越希明道:“为什么?”
陈掌柜道:“因为我就要搬走了,我的店也要关门,以后也不会再开。”
越希明道:“我不是来买东西的,我只想打听一件事。”
陈掌柜的目光终于收回到越希明身上,勉强提起一点精神,道:“你想打听什么?”
越希明道:“你店里最后一批棺材卖给了谁?”
陈掌柜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移向门外,缓缓道:“镇东李财主。”
镇东只住着少数几户人家,李财主家就在这里,他家的宅院也是这里最大的。
越希明来到李财主家的大门外,大门却紧锁。
越希明敲了敲门,一个声音从门里应道:“客人请回吧,我们家老爷生病不见客。”
越希明道:“你还没有问我是谁,怎么就说不见?”
门里的人道:“我们家老爷已经吩咐,不论是谁他都不见。”
门里的人等待了片刻,门外已经没有任何声音,他才悄悄回到里屋。
“老爷,那人已经走了。”
“你确定他走了?”
“确定,我听到他走远的声音才回来的。”
“你下次最好不要那么自信。”一个人影突然从门外闪入。
“什……什么人?你是怎么进来的?”李财主正坐在太师椅上,受到这惊吓,手中的茶盏差点打翻。
“我叫越希明,我是自己走进来的。”
“阿福,快点叫人,把这个疯子赶出去!”李财主声嘶力竭的吼道。
“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叫人。”说完这句话,越希明的剑已经搭在了李财主的脖子上,“我现在并不想杀人。”
有时候用剑讲道理要比用嘴巴讲道理有用的多。
李财主的脸色已由惊慌变成恐惧,他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剑锋,全身一动也不敢动,战战兢兢地道:“客……客人有话好说,阿福,快……快给这位贵客倒茶。”
从疯子变成了贵客,越希明的心中只觉得可笑,可他的脸上却半点笑容也没有,因为他知道,这转变只因为他的手中有剑,只因为他拥有可以决定别人生死的力量。
他并不喜欢这种力量,可有时又不得不借助这种力量,因为这本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你不用怕,我只想问你一件事,问完就走。”越希明冷冷道。
“你想问什么,我一定老实回答。”李财主发现自己没有性命危险,才稍稍放松下来。
“你是不是从陈掌柜的棺材铺里买了几口棺材?”
“是的。”
“棺材是买给谁的?”
“是给我家里的两个下人,他们都是得了急病暴毙而死的,我敢保证,这里面绝没有什么隐情。”
“没有隐情?你为什么避门不见客?”
李财主小心地抬起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道:“因为这两个下人死的蹊跷,我怕官府来查说不清楚,所以才赶紧买了两口棺材,偷偷给埋了。”
越希明惊道:“只死了两个下人?你只买了两口棺材?”
“是的。”
“你买棺材的时候,陈掌柜的棺材铺里还有没有现货?”
“有,有的。我付的是现银,棺材也是当场运回来的,不信你可以去问陈掌柜。”
“——接了一笔大生意,店里存货不够,要连夜砍树赶造棺材。”越希明突然想起赵四的话。
他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错误,他后悔在棺材铺没有把话问清楚,他立刻用最快的速度向棺材铺赶去。
可他还是晚了一步,棺材铺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火海的周围充满了哭喊声和忙着救火的嘈杂声。
越希明冲入人群抢过一个水桶,将桶里的水疯狂的倒进火海,可这还是太迟了。
他丢下水桶,愣在了原地,忍受着火焰和热浪的炙烤。
他痛恨自己,痛恨自己的疏忽大意。烈焰的炙烤给他带来了痛苦,他心甘情愿忍受这痛苦,他要用身体上的痛苦来惩罚自己,只有这样才能减轻他心中的自责,才能让他牢牢记住这个教训。
人是不是一定要经历痛苦才能得到教训?不管怎样,这痛苦已足够让他变得清醒。
他的头脑中突然浮现出这一连串的事情——陈掌柜为何被灭口?为何有人要阻挠他找到黑衣人的尸体?黑衣人应该是组织的人,可组织的人一向是独来独往,单线联系,他们五人为何会同时出现?他们又为什么要蒙面?难道怕他认出他们?
越希明好像一下子想通了一些事情,他的懊恼逐渐消失,他的眼中又重新焕发出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