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11-5 21:15:14 字数:8379
小巷,雾已散去,没人知道雾是什么时候散去的。
当雾全部消散的时候,才能看出小巷原本并不长,从巷口一眼就能望到巷子的最深处。小巷其实也并不神秘,无论是长满青苔的石板路,还是已经斑驳的石墙,都和这城里的其它小巷没有什么区别。
越希明来到小巷口,远远就看到小巷尽头的那户宅院。他沿着狭窄的巷道缓缓向前,直到到达宅院的大门外,才发现大门居然是敞开的。
他走入大门,来到一个小小的庭院。庭院不大,却布置的错落有致,庭院的一角还有一株梅树已经开花。
越希明无心赏花,只想快点见到这院落的主人,可他穿过庭院走入室内,却依然没有看到半个人影。
难道这里已经人去屋空?他正感失望,一股幽幽的香火味突然从后院的方向飘来,飘到他的鼻子里。
香是不会自己点燃的,有香就一定有点香的人。他跟随香味来到后院,终于找到香味的来源,后院一间刚刚修饰一新的小屋。
他走入这屋子,一眼就看到屋子正中间最醒目的地方供奉着一尊牌位,牌位前的供桌上摆放着一个紫铜香炉,香炉里的三炷香正冒着袅袅青烟,香火味就来自这三炷香。
三炷香点燃的时间都不长,显然点香的人离开并不久。
可越希明现在已不着急寻找这里的主人,因为有另两样东西更加吸引他的注意,一样就是这尊牌位,另一样是和香炉一起摆放在供桌上的一个做工精巧的锦盒,锦盒的盒盖上还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青龙。
牌位上的大字赫然映入他的眼中:“先父卓青峰之灵位”。
卓青峰,正是十多年前叱咤风云的青龙帮帮主,他已逝去了十多年,他的灵位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十多年前青龙白虎一战,白虎堂大败青龙帮,卓青峰在那一战中已经战死,他的后人应该也无一生还,难道他们之中竟有人躲过了那一劫,一直隐居在这神秘的小院里?
越希明又打开锦盒,锦盒中只有一个小小的卷轴。
他突然想起粤西楼,想起那句话:“杀黑猫,夺卷轴”。这是否就是那一次他没能拿到的那个卷轴?他立刻展开卷轴,他期待卷轴上会有答案。
卷轴上用鲜红的小字密密地写着:“吾自开创青龙帮十载有余,现青龙帮面虽统霸中原,实则内忧外患,各地统领居功自傲,争势夺利,对吾之号令阳奉阴违,至此下去,终有一日青龙帮将分崩离析。吾虽无力回天,却不能见青龙基业转手他人。今另你等秘携吾之小女卓英莲,远赴它处,另起门户,培植势力,养精蓄锐。待青龙帮衰败之时,可趁势而起,借机取代,重掌江湖。此为吾苦思之李代桃僵之计。吾之用心,万望尔等勿负。——卓青峰亲笔”
读完卷轴上的字,越希明已被深深震惊,原来卓青峰还有一个女儿活在世上,原来他早就预见到青龙帮的结局,早就留下了后路。
“卓英莲,卓英莲……”他不禁反复念起这个似曾相识的名字,“卓英莲?白英莲?”难道白虎堂堂主白英莲就是卓青峰的女儿卓英莲?
“没错,卓英莲就是白英莲,白英莲自然也就是卓英莲。”
越希明的背后突然传来一个人声,他立刻转身,门口不知何时已站着一个女人。她一身锦缎白衣,白衣上点缀着点点淡绿。她的相貌看起来已不再年轻,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自然成熟的风韵。她的容颜也算不上十分俏媚,可她的目光中却透着一种无可比拟的威严。更重要的是,越希明竟完全没有察觉到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越希明并未慌乱,道:“你是谁?你怎么知道卓英莲就是白英莲?”
那个女人面带微笑跨入大门,淡淡地道:“因为我就是白虎堂堂主——卓英莲。”
越希明吃了一惊,再次打量了下这个女人,道:“原来你并不姓白,而是姓卓。”
卓英莲道:“我的身世本就是江湖上最大的秘密,不过现在对你来说已经不再是秘密。”
越希明道:“你为什么要把这秘密告诉我?”
卓英莲道:“因为我一直在等你。”
越希明疑惑道:“你在等我?”
卓英莲道:“不错,若不是我在等你,你就永远找不到这里,永远走不进这扇门。”
越希明道:“你为什么要等我?”
卓英莲转头望向窗外,幽幽地道:“我已经老了,很多事不可能亲自去做,所以需要像你这样年轻有为的人来帮助我。”
越希明道:“你凭什么觉得我可以帮你?”
卓英莲再次望向越希明,道:“你能够活着走到这里,已经证明了你有帮我的能力。”
越希明道:“我若没有走到这里呢?”
卓英莲露出淡淡一笑,道:“那你现在就已经是个死人。”
越希明冷冷道:“你并不信任我。”
卓英莲道:“正因为我不信任你,所以你才可以帮我。”
越希明陷入沉默,他沉思片刻后,道:“你好像从没信任过任何人,甚至包括白虎四杰。”
卓英莲冷笑一声,语调突然抬高,道:“我曾经信任过他们,可他们却全都辜负了我的信任。”
越希明道:“全都?雷烈和李玉已死,陆离和杜常呢?”
卓英莲道:“他们以为我已病入膏肓,为了争夺我的位子,自相残杀,两败俱伤,现在已经和另两个人到地下相会去了。”
“他们两也死了?”越希明惊讶得迟迟说不出话,好半天他才再次开口,冷冷地道,“自相残杀?两败俱伤?看来他们的死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卓英莲露出冷漠的目光,道:“我确实设计了一些手段,可如果他们自己心中没有贪念,没有想要篡夺我的位子,又怎么会中计?”
越希明道:“所以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由你精心策划的。”
卓英莲道:“不错,正是我亲手制造了白虎堂的危机。我先布下青龙秘宝做诱饵,目的就是要让他们确信,他们四人之中出现了叛徒。等他们开始互相猜忌,互相防备的时候,我再假装患病,把权利完全交给他们。”
说到这,她踱步走近越希明,继续道:“因为你知道,权利自古以来就是战争和杀戮的源头。所以接下来,我只需坐山观虎斗,静等好戏,在必要的时候,添上一把火就可以了。只是可笑的是,他们到死都不知道,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青龙秘宝,而白虎堂遇到的所有危机,也全都是我设计的。”
她无比自傲的说完这些话,好像在诉说一个动听而又美丽的故事。
越希明已感到浑身发冷,他质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卓英莲道:“你应该知道青龙帮是如何覆灭的,白虎堂取代青龙帮已有十五载,也同样走上了青龙帮的老路。”
她的面容转瞬变得冷峻,声音也变得严厉:“他们四人表面上是我的左膀右臂,实际上,他们早就不把我放在眼里,很多事情根本不向我汇报,很多决定也根本不经过我的许可,他们四个都已经成为白虎堂的毒瘤!如果我不先除掉他们,他们早晚也要对我下手,白虎堂也早晚会重蹈青龙帮的覆辙。”
越希明道:“你错了,至少雷烈从没想过要对你下手。”
卓英莲道:“想没想过,只有他自己知道。不过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没有意义了,我只想要你的一句话,你肯不肯留下来帮我。”
越希明顿了顿,猛然道:“白虎堂的危机全都是你策划的,‘尾巴’也应该就是由你成立的?难道你就是‘尾巴’的真正主人?”
卓英莲再次露出笑容,淡淡道:“你很聪明,事到如今我没有必要再瞒着你,不错,我就是‘尾巴’的主人。所以你更加不能忘记,是我一手把你养大,现在正是你报答我的时候。”
越希明愤然道:“报答?你只不过把我变成了你的杀人工具,不止是我,每一条‘尾巴’都是你的杀人工具!”
卓英莲道:“但我也给了你们活下去的机会,否则,你们恐怕全都活不到现在。我养活你们,你们为我杀人,这本就是公平的交易。”
越希明的身体突然开始颤抖,他紧紧抓住剑鞘,语气也变得激动:“你还要我继续为你杀人?!”
卓英莲再次逼近一步,道:“杀人?当然不只是杀人,你要把整个人都交给我,替我做所有我需要你做的事情。”
越希明继续颤抖着道:“你以为我还会像从前那样听你的命令?你想错了!”
卓英莲已露出怒容,可她转瞬又冷静下来,冷笑道:“你好像已经忘了你到这里来的目的。”
越希明的身体突然一怔,像想起了什么,大声道:“秋蕊!你到底把她怎样了?如果你敢伤害她,我绝不会放过你!”
卓英莲淡淡道:“放心,她很好,简直好的不得了,而且我敢保证绝没有任何人能够伤害她。”
越希明急切地道:“她到底在哪,我现在就要见到她!”
卓英莲道:“我当然要让你见到她,你跟我来。”
说完,她径直走出这灵堂,越希明紧紧跟在她后面,生怕她会在这小院里突然消失掉,就像她突然出现一样。
卓英莲在院落里穿行,很快就来到庭院角落里一间孤零零的屋子前。若有人住在这间屋子,绝对会住得很不舒服,因为这屋子实在太小了,而且连一扇窗子都没有。除此之外,还有一股莫名的寒气从这间屋子不断散发出来。
越希明感觉到这股寒气,他立刻冲上去,一把撞开了屋子的门。可让他失望的是,屋子里除了几口大水缸外,什么也没有。
“你打开水缸看看。”卓英莲倚靠在门框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寒气就来自这几口水缸,越希明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最近一口水缸的盖子。水缸里满满一缸水竟已结成了冰,难怪会散发出寒气。
“你再看看别的水缸。”
越希明又继续查看其它几口水缸,每一口缸里都是冰,只有冰。直到他打开被围在最中间的那口水缸时,突然从水缸底射出一道光线来。
水缸里怎么会发光?越希明急忙向缸里张望,原来这口水缸虽然也结满了冰,但冰块的底部竟是空的,直通地下的一间屋子,光线就是从地下射出来的。
透过冰块,越希明隐约看到下面有一个人影正在晃动,正是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秋蕊!秋蕊!”越希明不禁大喊起来。
“你不用白费力气,她是听不到的。”卓英莲打断道,“这下面原本是个地窖,现在已经快要变成她的闺房了。”
越希明回头瞪着卓英莲道:“是你把她关进这地窖里的?”
卓英莲道:“是她自己心甘情愿要进去的。”
越希明道:“你撒谎!她怎么会把自己关起来?”
卓英莲道:“你不相信,可以再看看她在做什么。”
越希明收起脸上的怒色,透过冰块再次向地窖里望去,他逐渐看清了地窖里的情形。
地窖的面积虽然不大,却也不小,除了他能够看到的这间外室,向里还通向另一间内室。现在,秋蕊正坐在外室的一张桌子前,手里拿着一方锦缎,专心致志的在锦缎上绣着什么。
桌子上除了堆积的锦缎、布匹和针线,居然还有笔墨纸砚,地窖四面的墙壁上已经挂满了字画,显然都是秋蕊的手笔。外室的一角还摆放着一张古琴,古琴边的琴谱散落满地,就像有人刚刚弹奏过一样。
卓英莲微微叹了口气,道:“她在这下面,每天除了弹琴作画,就是女红刺绣,她这么做,只为了要忘记一个人。现在你该知道,是她自己要把自己关在里面的,而她想要忘记的那个人,正是你。”
“忘记我?她为什么要忘记我?”
越希明的目光变得空洞,头脑似乎又一次陷入混乱。他猛然转头质问卓英莲,道:“地窖的入口在哪?快打开入口,我要立刻见到她。”
卓英莲的眼角扫向小屋最里面的一面墙,道:“入口就在墙上。”
越希明这才发现,这屋子靠里的一面墙上,有一块门形的石板,因为屋子里没有光,他竟然忽略了那里。
卓英莲道:“入口虽然就在那里,但已被里面的人锁住,从外面是绝对打不开的,只有里面的人才能打开。”
她顿了顿,又道:“如果你想打碎冰块进入下面就更是想都不要想,因为这口水缸连着地窖里的机关,无论是水缸还是冰块遭到破坏,机关都会立即启动,地窖里的所有人,哪怕武功再高,也会瞬间变成死人。”
越希明的脸色已经发青,卓英莲像是要在伤口上撒盐般继续道:“你也休想用任何方式通知她,因为里面的人既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也看不到上面的情形。除了她自己,谁也别想让她出来。而且地窖里存放的食物和水,足够她吃上好几年。所以我劝你还是打消任何想要救她的念头。”
越希明怒吼道:“你在骗我,根本就不可能有这种机关!”
卓英莲道:“你若不信,就请自便。”
“嗖!”越希明抽出腰中的剑,剑尖指向了水缸。他的剑握的很稳,他的身体站得笔直,他可以一剑就刺穿水缸,刺碎冰块,可他却只是站着,就这样呆呆地站着。
卓英莲面色一动,又道:“忘了告诉你,我这后院里还备着一口上好的楠木棺材,你若需要,我随时可以送给你。”
越希明的身体再次开始颤抖,眼看就快握不住手中的剑,他突然调转方向,把剑指向卓英莲的咽喉,道:“告诉我,我要怎样才能救她。”
卓英莲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她好像早就在等这句话。她抬起手,用指尖把剑轻轻推开,道:“我刚才已经说过了,现在我再说一次——你要把整个人都交给我,替我做所有我需要你做的事情。”
越希明道:“如果我答应你,你就会放秋蕊出来?”
卓英莲道:“不能,除了她自己,没人能让她出来。”
越希明道:“那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卓英莲的面色突然一变,厉声道:“因为你若不答应,就永远没有机会再见到她!”
她仿佛意识到这番话过于严厉,语气又旋即变得柔媚:“她已经在下面很久了,你知道,女人的心是最易变的,说不定哪天她想通了,就会自己走出来。等到她出来的那一天,我保证第一个告诉你,到了那时候,她就是你的人,你想和她怎样我都不会拒绝。”
越希明收回手中的剑,眼中重新放出光芒,道:“到了那一天,我就要带她走,带她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
卓英莲道:“当然可以,到时候你们想去哪里,想做任何事,我都不会阻拦。”
越希明道:“你能保证?”
卓英莲道:“我是白虎堂堂主,说出的话,绝不反悔。”
剑已回到剑鞘,越希明道:“好,我答应你。”
“我就知道,我不会看错你。”卓英莲终于长舒一口气,她的脸上再次露出笑容,这一次是彻底胜利的笑容。
她知道,她又得到了一个傀儡,一个不输给白虎四杰的傀儡,一个全新的傀儡。而操纵傀儡的那根线,已牢牢掌握在她的手中。
对女人来说,最重要的永远不是和男人比拼力量,而是如何利用男人的力量。学会这一点,就足以胜过任何男人。
望着越希明依旧铁青的脸,她的笑容愈加灿烂,灿烂的就像是一只叼着鱼儿的猫,含着骨头的狗。她已预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无论什么事,只要她说出来,他都必须去做。
她的目光扫过越希明的胸膛,却直勾勾的盯在那里无法移动。那是年轻男人特有的胸膛,壮硕、黝黑、健康。
胜利的滋味往往和另一种感觉一样,都会让人变得燥热和兴奋,她的身体已很久没有品尝过那种感觉,现在岂非正是时候?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慵懒而又妩媚:“我现在就有一件事需要你做。”
越希明看都没有看她一眼,道:“什么事?”
卓英莲故意拨弄了下自己的领口,道:“在这里说恐怕不方便。”
越希明冷冷道:“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想不出还有哪里会比这里更方便。”
她的脸上微露愠色,却又马上恢复笑容,道:“好吧,我要让你做的事就是……”
她话到嘴边,竟迟迟说不出口,不是因为她突然变得像小姑娘一样害臊,而是因为她突然看到了一件事,一件让她的嘴巴再也合不拢的事。
越希明也看到了这件事,他的嘴巴也已张大。
他们同时看到的就是,墙壁上的石板竟自己打开了。
石板从外面是绝对无法打开的,打开石板的一定是里面的人。
而里面的人就那么自然、那么从容地迈出了石板门,就像迈出的是自己家的大门一样。
她一迈出大门,首先看到的就是两个目瞪口呆的人。
“越希明,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的语气即惊讶,又惊喜,她不相信这是真的,她已完全愣在了原地。
“我一直在找你,找了你很久很久,才终于找到这里。”这些话就在他心里,但他并没有说出这些话,他也完全呆住,说不出任何话,仿佛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木头做的傀儡。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你什么都不必说,我也一直在等你。”她同样没有说出这些话,她也已同样说不出口,也不需再说。
她突然冲上来,一把抱住他,紧紧地抱住他。
他也紧紧地拥抱住了她,他们就这样紧紧地相拥在一起。
两行热泪从他眼中夺眶而出,落到她的脸上,混入她的泪中。
这一刻,他们不是用语言,而是用泪水交流,他们已从对方的泪水中明白了一切。
这一刻,小屋已不再寒冷,冬天已经过去,因为他们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这是能够战胜一切寒冷的温暖和温存。
许久,他突然拉起她的手,向外走去。
“站住!”卓英莲已气的面色发青,“你们就想这样一走了之?”
越希明停下脚步,却并未回头,道:“我已说过,等到她出来的时候,我就会带她走。”
卓英莲冷笑一声,道:“你以为这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越希明道:“你已经答应过我,你说过的话,难道这么快就忘了。”
卓英莲道:“当然没有,但你至少也该问问她,问她愿不愿意跟你走。”
越希明低头望着秋蕊,他的手依然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他没有问任何问题,秋蕊却先开口了:“我愿意,无论你去哪里,我都愿意跟你一起去。”
她的眼睛始终深情地望着他,她的泪水还未干,可她的脸上却带着笑容。她的话并不是说给他听的,因为她明白,他完完全全的信任她,她也完完全全地信任他,她已不需要再多说什么。
越希明同样深情的望着她,道:“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他的话同样不是说给秋蕊听的。
卓英莲怒道:“秋蕊,你就这样跟他走,你忘了当初为什么要把自己关进地窖里?”
秋蕊突然扑入越希明怀中,把头埋入他的胸膛放声大哭,她一边哭一边哽咽着道:“我没有忘!就是因为我忘不了……”
她的泪如泉涌,情绪终于无法控制,难道刚才她竟一直是在强颜欢笑?
“在地窖里的每一天,我都想要忘记……我尝试了所有的方法,习字、做画、弹琴、刺绣……可是没有一种方法能让我真正忘记,只要我一停下来,眼前就都是他的影子。”
越希明紧紧地搂着她,好像生怕一放松,就会再次失去她。
“就在刚才,我绣完了第九十九朵牡丹,我告诉自己,如果我能绣完一百朵牡丹,我就一定可以忘记他。”
“那你为什么只绣了九十九朵?”卓英莲余怒未消道。
“因为我做不到,我没有勇气去绣那最后一朵……我害怕绣完最后一朵的时候,我就真的会忘记他,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
越希明把她搂得更加紧了,他已完全理解她的感受。
“也就是那个时候,我才真正明白,我这辈子,无论用什么方法,都不可能忘记他了……我不想再欺骗自己,所以我才走了出来。”
听完她的话,卓英莲终于平静了下来,她淡淡道:“你应该绣完第一百朵牡丹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是绝对做不到的,只要你下定决心去做。”
她轻叹了一口气,语气突然变得温柔:“傻孩子,现在还来得及,你听我的话,到我这边来。到了明天,你的情绪就会比现在好的多,到了后天,说不定你已经可以忘记他了。”
秋蕊道:“不,我不要!我已经见到他了,为什么还要忘记他?”
卓英莲道:“好,你不用忘记他,但你也并不需要离开这里。”
她停顿了下,语气愈加舒缓:“你留下来,留在这里,这里有你永远享受不完的锦衣玉食……”
越希明突然打断她的话,道:“我说过,我要带她走,我们绝不会留下!”
卓英莲用眼角的余光扫视了他一眼,道:“你?你凭什么带她走?你能给她什么?你了解对一个女人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越希明沉默不语,他看了看怀中的秋蕊。秋蕊的泪痕还未干,眼睛已经哭红,但目光却被泪水洗涤得更加清澈,透明。
卓英莲露出轻蔑的微笑,又道:“你除了手中的那把剑,除了会杀人,还会什么?你知道人活着要有饭吃,有衣穿,有屋子住,这些你都能给秋蕊吗?你有这个能力吗?”
卓英莲把视线转向秋蕊,道:“你听我的,对女人来说,最重要的绝不是男人。只要你留下来,就有取之不尽的财富、权力和地位,这才是真正有用,真正实际的东西。”
“你错了。”越希明冷冷道,“我除了手中的剑,至少还有我这双手,我用自己的双手和劳动获得的东西,不论多寡,不论贵贱,都足以让我和秋蕊活的心安理得。”
“如果财富、权力和地位是用肮脏、卑鄙的手段得到的,那才真正不会让人安心。”这些话他没有说,但卓英莲和秋蕊都已明白他的意思。
“哼!像你这种空有一腔热血,只会说大话、空话的年青人,我见得太多了。”卓英莲恼羞成怒地反驳道,“你凭什么证明你能养活秋蕊?”
越希明用左手轻轻拥抱着秋蕊的肩头,道:“我绝不会把秋蕊的前途和命运当儿戏,我说要带她走,也绝不是一时冲动的空话,因为我早已想好一个地方,我要带她到那里去,然后靠我们自己的劳动养活我们自己。”
“你相信他?”卓英莲瞪着秋蕊道,“他不过是在欺骗你,玩弄你的感情,你跟他走只会一辈子吃苦!”
“我相信!”秋蕊站直了身子,大声道。
他们已经经历过生离死别的考验,他们已经在心中对彼此建立起人间最最重要的信任,这些绝不是一两句空话、大话可以做到的。
“你快乐吗?”秋蕊突然抬起头向卓英莲问道,“这么多年,财富、权力和地位给你带来过真正的快乐吗?它们带来的只不过是猜疑、欺骗、嫉妒、仇恨和死亡,难道你希望我也走上你这条路?”
“你曾对我说过,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当你远离痛苦的时候,爱和欢乐也将同时离你而去。”
她的泪痕依旧未干,但她已不再害怕,她鼓足勇气要把心中的话全都吐露出来。
“我已经彻底明白,比起失去爱,失去欢乐,我宁愿选择吃苦,宁愿永远不要你的那些财富、权力和地位!”
“你!”卓英莲已气的浑身发抖,咬着牙久久说不出半个字。
“我们真的要走了,以后可能会回来,也可能不会,但我们随时欢迎你来看我们。”说完,秋蕊拉起越希明的手,越希明也紧紧拉起她的手,他们四目相对,然后毫不迟疑地一同向外走去,甚至没有再多看卓英莲一眼。
卓英莲瘫坐在地上,呆若木鸡。她并不是没有办法留住他们,但她却没有办法接受这现实,没有办法回答那个问题。
“——你快乐吗?”
“我快乐吗?”
“我快乐吗?”
她望着空旷而又宽大的宅院,不断重复着这句话。突然,她跳起来,挥舞着手臂,仰天狂笑。
“我当然快乐!如果我不快乐,还有谁会快乐!”
“哈哈哈!我是白虎堂堂主,我是全天下最快乐的人,最快乐的女人!”
“哈哈哈!哈哈哈……”
尾声
更新时间2013-11-5 21:16:04 字数:462
“你要带我去哪里?”
“到了那里你就知道了。”
他们一路手拉着手,他们对彼此都还有很多未知的事情,但他们却并不在意。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那个地方你只要去过一次就一定还想再去。”
她和卓英莲是什么关系?他不想问,不在乎。他知道,如果她想说,一定会自己说出来。
他有怎样的过去,她也想知道,却并不着急。她明白,未来的日子还很长,她要慢慢听他诉说。
朝阳就要升起,他们向着曙光走去,在远方的曙光中隐约现出一座小镇。
“快看,就是那里!”
他拉起她的手,飞奔起来。
他终于回来了,他知道那里有欢歌笑语在等待着他,等待着他们。
他们将在那里找到自己的归宿,不仅是身体的归宿,更是心灵的归宿。
他们也将在那里开始他们全新的人生。
他们现在虽然拥有的不多,但他们都还年轻,还有足够的时间——年轻岂非本就是人生最大的财富。
无论过去怎样,发生过什么事情,他们可以重新来过,因为他们已不属于过去。
无论将来怎样,会发生什么事情,他们都不在意,因为他们也不属于将来。
现在,他们只属于现在,他们拥有的同样是现在。
天边第一缕阳光洒下来。
天已明。
<全文完>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景殿】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