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黑猫

更新时间2013-10-13 20:53:40 字数：3730

　白虎堂的大厅灯火通明，大厅里却空无一人。

不论有没有人，这些灯火都不会熄灭，因为它们本就不是用来照明的。

白虎堂无论什么时候都该是灯火通明、金碧辉煌的，这既是他们的规矩，更是他们的荣耀。正如皇宫大院永不熄灭的长明灯，已是一种奢华和尊贵的象征。

大厅正中央摆着一张桌子，大厅里只有这一张桌子。桌子正中间摆着一个锦盒，桌子上也只有这一个锦盒，除了它，甚至没有其它任何摆设。

锦盒孤零零地躺在桌子上，仿佛待字闺中的少女，在静静期待着被人发现和赏识的那一刻。

一等已是戌时。一阵冷风突然吹入大厅，吹灭了全部灯火，大厅瞬间陷入黑暗。两团碧绿色的光裹在风里，如幽灵般随风潜入，径直蹿向锦盒。

这两团绿光并不是真正的幽灵，而是一只猫的眼睛，这只猫全身上下都是漆黑的，只有眼睛在月色的映照下发出惨碧色的光。

黑猫无声无息地跳到锦盒前，用爪子熟练的拨开盒盖，盒子里只有一个丝质卷轴。黑猫叼起卷轴，立刻掉头蹿出了大厅。

原本空无一人的大厅里突然出现了五个人，这五人也立刻追着黑猫而去。

黑猫在夜幕下快速的潜行，这五人也快速的潜行。

黑猫跃过墙头，这五人也跃过墙头。

黑猫跳上屋脊，这五人也跳上屋脊。

黑猫跳到地面，钻入了地洞，这五人却再也无法往地洞里钻。

一个人怒道：“我们又输了！”他的手已紧握成拳，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方砸下去，这一拳若真砸下去，就算是石头也能砸出一个大洞。除了雷烈，还有谁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另一个人弹了弹手中的折扇，叹了口气，道：“五只老虎输给了一只猫，这真是我今年遇到的最可笑的事。”无论遇上什么事，玉面书生李玉似乎都不会发太大的脾气。

一个坐着轮椅的人用沉稳却又镇定地声音道：“不，我们还没有输。”这个人自然就是陆离。

最后一个开口的是白英莲：“不错，我们跟了这么久，至少已经知道这只猫逃走的方向。”

她的眼睛向黑夜中望去，语气坚定而又自信：“莫要忘记，只要是猫，总免不了要偷腥的，不偷腥的猫我至今还没见过。”

月满西楼。

粤西楼，月已满。

粤西楼，顾名思义是一家广东菜馆。江南的广东菜馆虽多，可能做出正宗广东菜的酒楼却少之又少，粤西楼正是其中之一，所以粤西楼的生意一向不错。

越希明走入粤西楼，他环顾了一眼酒楼大厅，并没有看到黑猫，猫狗都没有。戌时刚过，流连在酒桌上的客人已经不多，他确信自己绝不会看漏。

他径直走入了厨房，厨房里的其它伙计都已收工了，只剩下最后一个胖胖的厨子还在忙碌，他正在给最后一桌客人做最后一道菜。

胖厨子全神贯注的切着肉，从第一刀切下去，切肉的速度和频率就从未改变过。他切肉的时候，除了案板上的肉，世间已没有任何东西能转移他的注意力。

越希明第一眼看到的是他的手，他的手稳定而熟练，如果这双手拿的不是菜刀而是杀人的刀，那他的刀法至少能排进江湖中的前十名。

胖厨子停下手中的刀，肉已经切好。他抬起头，终于看到了越希明，他第一眼看到的也是手，于是他开口道：“真是可惜。”

越希明疑惑道：“可惜什么？”

胖厨子道：“可惜了你的一双巧手。如果你从小拿的是菜刀，现在你已经是名满天下的大厨了。”

越希明不禁笑道：“多谢夸奖，人各有志，我并不想成为名满天下的大厨。”

胖厨子感叹道：“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能体会当厨子的好处了。”

越希明好奇道：“当厨子有什么好处？”

胖厨子道：“当了厨子你就可以整天躲进厨房里，既不用操心江湖上那些打打杀杀的事，还能亲手制作世间美味，岂不快哉？”

越希明道：“果然有道理。”

胖厨子道：“当然有道理，不信你待会就可以尝尝我做的这道菜。”说完，胖厨子把刚切的肉全部投入滚开的大锅里，然后盖紧锅盖。蒸汽混合着肉香，很快就飘满整个厨房。

越希明已被这香味勾起了食欲，好奇地道：“这是什么菜？”

胖厨子道：“青龙在天，白虎啸地，这道菜就是本店的招牌菜——龙虎斗。”

越希明惊道：“龙虎斗？”

胖厨子道：“不错。龙争虎斗，两败俱伤，虎腰龙肉，皆入肚肠，皆入食客的肚肠。这正和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道理一样。”

“没想到一道菜还会有这种道理。”

越希明似有所悟，又道：“这道菜的用料是什么？”

胖厨子道：“龙虎斗，当然要用龙肉和虎肉。”

越希明疑惑道：“虎肉已是极其难得，世上又哪来的龙肉？”

胖厨子大笑着道：“看来你从没吃过广东菜，龙肉、虎肉只不过是个响亮的说法，其实用的就是蛇肉和猫肉。”

“猫肉？”越希明心中悄然一动，追问道：“猫肉新不新鲜？”

胖厨子道：“那是自然，猫肉放的太久就会发酸，影响整道菜的味道，所以猫肉一定要现杀现取。”

越希明不动声色地道：“这么说你刚刚宰杀了一只猫？”

胖厨子道：“是呀，还是一只活蹦乱跳的猫。”

越希明道：“这猫剩下的部分在哪里？”

胖厨子好奇道：“死猫有什么好看？它就在墙角的泔水桶里，你要真想看就自己去看。”

“多谢。”越希明来到墙角，低头往泔水桶里望去，果然看到一只已被扒皮剔骨的猫，正是一只黑猫。他刚想蹲下去仔细检查，却感到后背有一股疾风突然袭来。

胖厨子竟从背后出手！他的出手迅捷无比却又出其不意，一出手就拿住了越希明双肩的两处大穴。

他使得竟是鹰爪功中的七十二路小擒拿手，他的两手已如铁钩般牢牢勾住越希明的肩。就算是真正的铁钩也未必能比他的手更坚硬，更有力。

越希明的肩膀顷刻就已麻木，胳膊已完全抬不起来，双臂连动都不能动。他没有动，也没有回头，只是面无表情地道：“看来你最拿手的不是菜刀，你最会做的也不是世间美味，而是木头，一动也不能动的木头。”

胖厨子哈哈大笑道：“你说的真不错，你现在的确就是一根木头。”

笑完他又得意地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我看得出你的剑法一定很厉害，可在这么窄的屋子里，就算你的剑法再高也休想施展出来。”

越希明道：“所以你早已算准，就算我能发现你的诡计，也一定没有办法出剑，你的出手绝不会落空。”

胖厨子道：“不错，我知道你一听到猫这个字，就一定沉不住气。等你急着要看那只死猫的时候，就是我出手的最好时机。”

越希明道：“我还有一件事不明白。”

胖厨子道：“但说无妨，我一定让你死的明明白白。”

越希明道：“卷轴在哪里？”

胖厨子道：“你是说那死猫叼着的卷轴？已经被我烧了，因为卷轴上本来就什么也没有。”

越希明道：“所以这一切都只是一个陷阱？”

胖厨子道：“不错，这陷阱就是为你准备的。”

越希明终于弄清了所有的事，他叹了口气，道：“这陷阱布置的的确巧妙，你出手的时机也恰到好处，只可惜你还是算漏了一件事。”

胖厨子道：“什么事？”

越希明道：“我现在还是一样可以拔剑。”

胖厨子浑身一惊，转瞬又恢复平静，冷笑道：“哦，我倒要看看，一个胳膊不能动的人如何拔剑。”

可他的笑容还没有消失，表情却突然凝固。他已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寒气瞬间穿透了自己的小腹，这寒气甚至比三九天的寒冰还要冰冷。

他的双手立刻失去了力量，原本坚硬无比的铁钩已变得像棉花一样软。

越希明缓缓转过身，面无表情地道：“做人永远不要太自信，太自信就难免会犯下致命的错误。”

胖厨子的脸已经扭曲变形，他看到鲜血从他的小腹不断喷涌而出，他似乎连疼痛都已感觉不到。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道：“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越希明道：“你虽然制住了我的胳膊，但我的手腕还能转动，我的手指还能发力，只要我有一根手指能动，我就依然可以拔剑。”

这本是越希明的秘密，作为杀手，这秘密就是他的杀手锏。他本该把这秘密带进坟墓，绝不该告诉任何人，但对一个快要死的人说出来倒也无妨。也许说出这秘密，多少可以减轻杀人给他带来的痛苦。

可他到底在痛苦什么？既然痛苦又为什么还要杀人？也许这才是他真正的秘密，才是他宁愿带进坟墓，也永远不会告人的秘密。

灶膛里的火依然很旺，铁锅里的水依然咕噜咕噜冒着热气，厨房里依然飘满了肉香。

白英莲他们赶到的时候却只看到一具尸体，胖厨子的尸体，尸体上的血还未完全凝固。

李玉叹息着道：“看来我们还是来晚了。”

白英莲道：“即使我们没有来晚，能知道的也未必比现在多。”

李玉疑惑道：“从这个死人身上，我们还能知道什么？”

白英莲却转头望向雷烈，道：“你能不能看出他是怎么死的？”

雷烈盯着尸体小腹上的伤口观察片刻，道：“一剑致命，这一剑不但快，而且准，不但准，而且怪。”

白英莲道：“怪在哪里？”

雷烈道：“若想一剑致命，最好的方式就是攻击对手的胸口或者咽喉，但这一剑却是刺向小腹。这不像是在用剑，反倒像是在用匕首。”

雷烈俯下身，仔细查看了下尸体，又道：“这个死人手上功夫不弱，应该是练过大小擒拿手的高手。这屋里空间狭小，又没有打斗的痕迹，我猜这个人应该已经控制住了对手，可最后却被对方出其不意，近身一剑夺命。这一剑险中取胜，精妙绝伦，连我竟也看不出这一剑是如何发出的。”

白英莲道：“杀死白金玉虎使的那些杀手，他们用的武器也是剑，这个人的剑法和那些人相比如何？”

雷烈道：“剑招简练、出手狠毒、一剑致命，这些特征都和那些杀手如出一辙，可见他们的武功同路。但这一剑出手最为奇特，也许这一剑才是这个人真正的实力。现在我越来越有兴趣会一会他了。”

白英莲满意地道：“所以我们是不是已经可以确定，这个人和那些杀手来自同一个组织？”

雷烈道：“不错。”

白英莲转头对其他人道：“我们知道的是不是已经足够多了？”

李玉顿了顿，道：“可是卷轴在哪里？卷轴难道已经被他拿走了？”

白英莲道：“不必担心，被偷走的卷轴是假的，真的还好好地藏在白虎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