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飞鹰行动

更新时间2013-10-15 21:06:04 字数：5661

　“雷烈死了！”

“雷烈死了？雷烈也会死？”

“是的，是人就会死，雷烈也不会例外。”

“雷烈是怎么死的？”

“据说是被一剑刺死的。”

“一剑刺死？不可能，天下还有什么剑法能胜过风雷十六剑？”

“不知道，没有人知道。不过不管那是什么剑法，都一定是这世上最快最可怕的剑法！”

夜，黑夜，无星也无月，只有无尽的黑暗。

一个黑色的影子悄无声息的飘落在这黑暗当中，他已和黑暗连成一片。

他确信，只要一直躲在这黑暗当中，就绝没有人能发现他，他就是个完全隐形的人。

可他没想到的是，黑夜中突然燃起了一根蜡烛。蜡烛的光虽然微弱，却足以驱散黑影。黑影就像戏台上的小丑一样，在烛光中现形。

“半夜三更，阁下光临寒舍，不知有何贵干？”一个人手持蜡烛徐徐走来，他冷冷的望着黑影，显然早已看穿了黑影的身份。

“我是特地来问你一句话。”黑影并没有慌乱，“你要知道，我之所以选这个时候来，也是不想被别人看到，否则对你我都不好。”

“你有什么话要问？”秉烛之人道。

黑影道：“雷烈真的死了？”

“是的。”秉烛之人平静地道。

“你确定？”

“我已见过他的尸体。”

“既然你说他死了，那他就是真的死了。”黑影露出喜悦的神情，继续问道，“白英莲最近怎么样？”

“雷烈的死对她是个很大的打击，她似乎已经病了。”

黑影道：“哦？她病得重不重？”

秉烛之人道：“现在还不重，但马上就会重的。”

黑影道：“为什么？”

秉烛之人叹了口气，道：“她若是知道，白虎堂江北的地盘很快就要被七鹰堡接手，病还能不加重，那才真是怪事。”

黑影露出满意的笑容，道：“看来现在正是我们行动的最好时机。”

秉烛之人道：“这时机好的不能再好。”

黑影道：“所以我们这次的行动一定能成功。”

秉烛之人道：“你说的‘我们’包不包括我在内？”

黑影笑道：“当然是包括的，事成之后，我们一定会全力助你登上白虎堂堂主之位。”

秉烛之人微笑道：“我一定会在家烧高香祝你们成功。”

黑影收回笑容道：“别忘了还有一件事。”

秉烛之人道：“什么事？”

黑影道：“青龙秘宝。青龙秘宝是不是真的还在世上？”

秉烛之人道：“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白英莲并没有急着去寻找青龙秘宝，她似乎一直在等待什么。”

黑影道：“她可以等，我们却不能等。我们的行动一定要按计划进行。”

秉烛之人道：“很好。但我也要提醒你一件事。”

黑影道：“什么事？”

秉烛之人背过身去，道：“记住，这是你最后一次到我这里来。不论你们的行动成功与否，都绝没有下一次！”

一阵冷风吹过，黑影又一次消失在黑暗当中。

蜡烛仍未熄灭，烛火依然在风中摇曳。

一个年轻的女人从烛光中走了出来，微弱的烛光刚好映照出她俊俏而又凄美的脸庞。

女人道：“他就是七鹰堡的七只鹰之一？”

秉烛之人道：“他即使是，也最多只是一只猫头鹰，因为他只敢在夜里出来。”

女人关切地道：“猫头鹰也是鹰，只要是鹰就有爪子，就能抓伤人，所以你一定要小心。”

秉烛之人道：“猫头鹰只能抓老鼠，莫要忘了，我可是一只老虎。”

女人被他的话逗乐了，却强忍着绷起脸，道：“你真的相信他的话？你真的相信他们能帮你坐上白虎堂的堂主之位？”

秉烛之人道：“我必须相信，因为我只有相信他们，才有机会，否则我就一点机会也没有。”

女人担忧道：“可我总觉得他们只是在利用你，在欺骗你。”

秉烛之人微微一笑，反问道：“那你又有没有欺骗过我？”

女人一脸惊异地道：“我？我怎么会骗你。”

秉烛之人一把搂住女人的腰，把她揽入怀中，道：“可你明明答应过我，要在床上等着我的。”

“你，你坏！”

“噗！”蜡烛终于熄灭了。

腊月廿八，大寒。

吕向东刚刚忙完了一天的工作。这一天，他像往常一样巡察了两家当铺，三家酒馆，一家钱庄和一家赌场。

他不是这些地方的老板，可这些地方的伙计对他却比对待老板还要恭敬。因为他是白虎堂渭南分舵的总舵主，这里是他管辖的区域，也就是他的地盘。

在这里，他的权利甚至比官府还要大。

最近，他和他的弟兄都比平时更加小心仔细，因为白虎堂接连发生了几件大事，现在虽不是秋天，却正是“多事之秋”。

不过，经过白天的忙碌，到了晚上，他终于可以稍稍放松下来了。

他的妻子一定早已做好了一桌丰盛的晚饭，他的孩子也一定正在灯下温书习字。

他虽然每天都忙得顾不上家，可心中却无时无刻不惦记着他们。

他很庆幸自己有一个温柔体贴又善解人意的好妻子，无论他有多忙，回家有多晚，她从来也没有埋怨过他。

想到这里，他加快了脚步，他的家门已经近在眼前。推开门，他就可以看到妻子的身影，孩子的笑脸。

他的确看到了她们，可他还看到了六个人，六把刀。其中一把刀架在他妻子的脖子上，另有一把刀架在他孩子的脖子上。

六把刀都是杀人的刀！

“你们是谁？”吕向东并没有慌乱，他的腰间也有刀，也是杀人的刀，可他并没有抽刀。十多年的摸爬滚打，让他在面对任何突发事情的时候都能够保持冷静。

临危不乱，正是他能够当上白虎堂分舵主的最大原因。

“你不用管我们是谁，我们只想和你交换一样东西。”六个人中领头的一个发话道。

“你们想要交换什么？”吕向东依然保持着镇定。

“用这两条命交换你的舵主令牌。”

“如果我不答应呢？”

领头的人恶狠狠的道:“那就别怪我们刀下无情了！”

吕向东陷入了沉默，他无法做出选择，他也根本不能做出选择，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和观察。

他希望能迅速找出这六个人的破绽，希望他们能够露出哪怕一丝的疏忽，只要能有一次机会，他就可以抽刀。

他的“日月乾坤刀法”出自昔年钝刀老人的真传，他能够当上总舵主靠的并不仅仅只有冷静。

他有自信只要一击就能击倒一个敌人，就能救回他的妻子或者孩子，可是另一个人该怎么办？他到底该救谁？

这时，一个人却开口道：“向东！你绝不能听他们的！”开口的竟然是吕向东那一贯温柔体贴的妻子。

“就算你把令牌给他们，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们的！”

“臭娘们，不想活了！”架在她脖子上的刀发力一划，她的脖子瞬间添了一道血痕，鲜血立刻滴落了下来。这一刀只是警告，划得并不深，并不真想要她的命。

“向东，我们来世再做夫妻！”她的脖子突然迎上刀锋。

没人想到她会做出这种举动，架刀的人甚至来不及反应，她已倒了下去。

“娘！”孩子望着母亲倒下的身体放声哭喊出来。

“秀兰！”吕向东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和他们拼命，他的刀已紧握，血已上涌。

可他的刀还是没有出鞘，他的孩子还在他们的手中，架在孩子脖子上的那把刀并未疏忽。他的妻子已死，他不能再失去孩子。

“爹！你常说‘士可杀不可辱’！”他的孩子突然大声呼喊道，“娘也教过我‘威武不能屈’。”

“阿宝，你别做傻事！”吕向东突然发现事情已不可控制。

“爹！你要为我和娘报仇！”说完，他的孩子竟然也毫不犹疑地迎上了刀锋！

那六个人已经全都愣在了原地，傻傻的望着地上的两具尸体，他们没有一个人能想到这孩子也和他娘一样刚烈，他不只懂得“士可杀不可辱”、“威武不能屈”的道理，而且竟真的能做到。

“阿宝！”吕向东像野兽一样嚎叫着，他的刀终于出鞘，他的人也像野兽般扑向仇敌，他终于不必再犹豫！

腊月廿八，大寒。

吴冰坐在书桌前，这张书桌摆放在一间不算太大的屋子里。

这间屋子虽然不大，能进来的人却不多，因为这里是白虎堂中岳分舵的密室。

中岳分舵管辖的所有事务，所有生意往来，所有银票账目，所有弟兄的名册，全都保管在这里。

吴冰啜了一口浓茶，又继续仔细的翻看账册。每一笔账务她都要过目，每一个决策她都要亲自批阅，所以她每天都至少要在这里待上一个时辰。

最近，她看得要比平时更加小心，更加仔细，待在这里的时间已经延长了一倍。因为最近正是白虎堂的多事之秋，她深知，在这种非常时期，更不能有半点疏忽。

她虽然是个女人，女人虽比男人柔弱，但女人也有女人独特的优点。

那些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没耐心看，不愿意看的东西，她愿意看，而且她看得格外仔细，格外用心。

正是她的仔细和用心，才令中岳分舵每年能比其它分舵少花一千两银子。一千两银子足够让中越分舵的每个弟兄都过得体面、富足，衣食无忧，让每个弟兄都对她刮目相看，对她忠心耿耿。

现在，她已经看完了账册，紧绷的神经可以稍稍松弛一下了。

她感到一阵倦意涌来，她决定休息片刻，在这密室之中，她可以完完全全的放松自己。

舵主令牌就挂在她的腰间，这是能打开这密室的唯一一把钥匙。没有这块令牌，别说是人，就算是一只苍蝇也休想飞进密室。

所以她靠在椅背上，安心的闭上了眼睛。她的呼吸逐渐减弱，她似乎已经睡着了。

但她忘了，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总有发生的时候，苍蝇飞不进来的地方，不见得人也进不来。

在她睡着的时候，密室的角落里突然现出了一个黑影，没人知道这黑影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如果黑影继续一动不动的待在那里，绝没有人会怀疑他本就是这密室的一部分。

可是黑影却动了，向吴冰的方向挪动。他已悄悄的靠近了吴冰，他和吴冰的距离已不足五尺，只要再往前一步，他就可以轻松取走吴冰的性命。

但黑影却停了下来，连一步也不再动。

“你为什么不动了？”本已睡着的吴冰却缓缓睁开了眼睛。她并没有真的睡着，如果她真的睡着了，也许就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黑影不但不感意外，反而露出了笑容，道：“因为我不想变成刺猬。”

吴冰惊讶地道：“你明明是个好端端的大活人，怎么会变成刺猬？”

黑影苦涩地道：“因为我知道，桌子的正下方有一个机关，只要你踩下机关，屋顶上就会射下九十九支利箭，除了坐在桌子前的人，这屋子里的其它人都免不了要变成刺猬的。”

吴冰冷冷道：“看来你倒是个聪明人。”

黑影笑了笑，又道：“我还知道，真正可怕的并不是这九十九支箭，而是一筒针——细雨绵针。这筒针现在就在你的袖管里。”

吴冰这次是真的惊讶了，她沉下脸道：“你到底是谁？你是怎么进来的？”

黑影道：“以你的地位，显然不可能知道，除了你那块令牌，还有四块令牌也可以打开这间密室。”

黑影摸了摸自己腰间的布袋又道：“现在你该猜出我这里正好有一块。”

吴冰脸色阴沉道：“没想到传言居然是真的，白虎四杰里果真出现了叛徒！”

黑影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白虎堂气数已衰，他投靠我们七鹰堡正是明智之举。”

吴冰道：“果然是七鹰堡在背后捣鬼，如果我没猜错，你就是七鹰堡的七只鹰之一。”

黑影道：“不错，我就是‘夜鹰’。”

吴冰厉声道：“不管你是不是‘夜鹰’，你马上都会变成一只刺猬。”

夜鹰从容道：“我既然说过不想变成刺猬，就可以向你保证，那九十九支箭连一支也射不出来。”

吴冰不慌不忙的道：“只要我还有细雨绵针，你就一样要变成刺猬。”她对自己的暗器有绝对的把握，在这么近的距离内，她相信绝没有人能躲得过。

夜鹰冷笑道：“我忘了告诉你，你的细雨绵针同样一根也发不出来。”

“我的针筒从不离身，你不可能做得了手脚。”吴冰依然故作镇定，可她的心中却已产生怀疑。

她的针筒总有需要更换的时候，她尽力回忆自己最后一次更换针筒的情形，她的身子似乎已因震惊和害怕而微微发抖。

夜鹰像看破了她的心思，道：“我根本无须对你的针筒做手脚，因为死人是用不到它的。”

吴冰的身体抖的更厉害了，她本不是个胆小的人，否则她就不可能做上白虎堂的分舵主。但她竟已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抖动。

“茶！茶里有毒！”她终于明白了夜鹰为什么会那么自信。

她努力挥动手臂，却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她的胳膊已经麻木，她的全身都开始麻木。

她最后看到的情形是，夜鹰狞笑着对她说了一句话，可她永远也不可能听到那句话了，因为她的听觉已经完全丧失，紧接着是嗅觉、味觉、触觉、视觉，最后她的整个人倒了下去……

腊月廿八，大寒。

白虎堂太行分舵的议事内厅里只有总舵主的位子还空着。

副总舵主魏天鹏和分管各项事务的五位长老，已早早聚集到了这里。

他们每个人都表情凝重，心事重重。

他们知道除非遇到非常紧急的事情，否则总舵主绝不会突然召集他们到这里来。

因为今天既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按照惯例，每个月只有这两天，他们才需要在议事厅碰头。

最近三年来，这只是第二次打破规矩。上一次，总舵主公布了雷烈的死讯。这一次，不知又会有什么不祥的事情发生。

值得庆幸的是，他们已不用再胡乱猜测，总舵主王坤终于来了。

王坤走进屋子就脱去了他的狐皮风衣，可却无法脱去满面的风霜与愁容。

“我刚刚得到飞鸽传书，七鹰堡已制订了一个详细而又周密的计划，计划的内容是突袭白虎堂在江北的全部七个分舵，他们把这个计划命名为‘飞鹰行动’。”王坤一入座就公布了这个消息。

听到这消息，每个人都显得非常吃惊。

魏天鹏立刻发问道：“这消息可不可靠？”

王坤眉头紧锁道：“绝对可靠。因为这是我们安插在七鹰堡内的线人提供的。”

魏天鹏道：“他们打算怎么行动？”

王坤道：“他们计划派出七个小组，每个小组负责攻打我们的一个分舵。七鹰堡内除了鹰王以外的六只鹰，分别统领其中的六个小组。”

魏天鹏道：“那第七个小组由谁统领？”

王坤道：“霸刀堂，霸刀堂早已和七鹰堡结成了联盟。”

魏天鹏愤愤道：“霸刀堂这只落水狗，当初如果我们斩草除根，就不会有今天的后患。”

他吐出了一口恶气又道：“线人有没有打探到他们的行动时间？”

王坤道：“没有，行动时间只有每个小组的统领才知道。不过好在除了行动时间，他们所有的部署和细节都被绘在了一张图上。”

说完，王坤走到大厅正中的桌子旁，从怀中取出一张极薄的锦缎，铺在桌上。

魏天鹏和五位长老都围拢到桌边，仔细观察起来。

一位长老道：“我们应该立刻把这张图绘成七份，送到其它的六个分舵去，好让他们早做准备。”

王坤点头赞同道：“而且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魏天鹏道：“不错，我们要将计就计，让他们以为我们还被蒙在鼓里。”

突然，魏天鹏好像发现了什么，他仔细看着图，喃喃道：“奇怪，这图里虽然指明了攻打我们分舵的是‘潜鹰’小组，但却唯独没有说明‘潜鹰’组的行动方案。”

王坤平静地道：“他不必绘出，因为我已经知道了行动方案。”

魏天鹏急切地问道：“那行动方案是……”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却猛然看到一道白光一闪而过，紧接着是一片红光模糊了他的眼睛。

血！鲜血从他和五位长老的身体里同时喷涌而出。

他看到的那道白光竟然是无比迅疾的一刀！

“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他绝不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切，他双目圆睁，用尽最后的力气问道。

王坤拿出一块白布，缓缓擦去自己刀锋上的血迹，然后用怜悯的眼神看了一眼已经倒在地上的魏天鹏，淡淡地道：“因为我就是‘潜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