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武侠玄幻 > 《曼倩密码/盗梦相声江湖》作者:施云南【完结】 > 曼倩密码.txt

第 20 页

作者:施云南 当前章节:15386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3:08

“钟神秀,你看到了吧,人伴贤良品自高。贵贱,从来都是不以职业论的,你自诩清高,却依然掩盖不了你内心深处的贪婪,你的市侩气,你的小人德行。”

张广陵道:“而他们,没错,他们是普通人,但是,哪怕是一时之间的义气,让他们能够做到舍己救人,这,就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圣贤如尧舜禹汤,也不过是在万民需要的时候,能够做到挺身而出而已啊。”

张广陵的说教显然是无法打动钟神秀的,他的眼睛已经被猪油蒙上了,看不见这世上的真善美,他一挺手中的笛子,就向李义袭来。

李义哪里反应得过来啊,他还不知道对方的目的地是在自己这里,他甚至还没搞清楚这些人在那里扑腾来扑腾去地唱得到底是哪一出。

张广陵是距离李义最近的人,他就站在门口,一把就把李义推开了。

可是钟神秀手腕一拧,笛子脱手而出,竟然直奔李义胸口的膻中穴点去。

稍微看过一些武侠小说的人都知道,膻中是人身上的大穴之一,虽然有很多没文化的经常把它写成“檀中”,但是这一点都不妨碍它在大家心目中的重要地位。

这一点,要是点中的话,轻则吐血,重则猝死,那是危险得紧了,就在这时,李忠突然挺身拦在了李义的前面,他伸手抓住了笛子,可是笛子的劲力太大,从手中滑出,居然还是硬生生地点中了膻中,不过,不是李义的,而是李忠的。

膻中位于胸部,当前正中线上,平第4肋间,是任脉穴,心包募穴,八会穴之气会。它素有上气海穴之称,与任脉下部气海穴相对而言,指本穴为任脉的生气之海,由此可见,此穴有多重要。

李忠腹内一阵翻涌,鲜血从口中喷出,可是他的双手依然紧紧地拽住笛子。

钟神秀一步就跳到了李忠跟前,探双指来抢自己的笛子,李忠哪里肯放手啊,好不容易,重新把这管笛子握在了手里,想当年,由于他的过失,抛弃了它,就好像是抛弃了自己的亲生骨肉一般,如今重新团聚,焉能放手。

钟神秀一狠心,挥掌向他脑门劈来,李忠紧闭双眼,等着死,他只知道,再也不放手了。

李义再傻,他也知道了钟神秀是要置他父亲于死地啊,虽然他们父子爷俩的关系不尽如人意,可是也不能见死不救吧。

想到这里,他大吼一声,上前就抓住了钟神秀的手。

钟神秀轻轻一挥,李义被甩了出去。

李忠睁眼,发现儿子的脑袋正好奔着门上的一根钉子而去,自己刚才正在屋里和马淇解释全堂八角鼓的事情,当时他一边说话一边在门上砸钉子,修理门框,砸着砸着,榔头居然坏了,他便和马淇一起出门找人借榔头,一路走,还一路继续说着全堂八角鼓中的典故。等回来的时候,就发现这一屋子的人。

他此时想起,钉子刚砸了一半,这露出的尖头,要是儿子磕着碰着那可怎么办,这可是死路一条啊,想到这里,李忠一下子松开了手里的笛子,一个箭步向儿子冲过去,把手垫在了儿子的脑门后头。

强大的冲击力使得钉子深深扎入了李忠的手背,李忠把儿子扶好,看到钉子并没有刺穿自己的掌心,喜形于色,他高兴的并不是自己的手没有什么大碍,而是,儿子的脑袋保住了。

钟神秀刚才全力在和李忠争抢笛子,此时李忠突然收力,他向后连退了好几步,险些摔倒,所幸笛子还是回到了自己手里,“好啊,你们可真是父子情深啊。”

李忠强忍着疼痛说:“现在我可以回答你刚才的问题了,你刚才问我有无愧疚,我现在郑重地回答你,我,无愧疚。”

钟神秀冷笑道:“好啊。你都自身难保了,我看你待会儿怎么保护你儿子。”

他重新收回了玛瑙笛,心中一喜,可是瞬间,喜悦又消失了,钟神秀发现,才这么一会儿功夫,屋子里的几个人已经在老叫花的带领下按照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把自己围在了正中。

他们分别是,窗口位置的郭小宝,手里拿着八角鼓;门口位置的老叫花张广陵,手里拿着三弦;自己身体左侧位置的马淇,拿着扬琴;右侧的赵霞,拿着琵琶。

“嚄,不错啊,还知道布阵。”钟神秀一手放在身后,一手持笛放在胸前,双脚开立,凝神静气,全身戒备。

“可是,张广陵,你真的认为,就凭你这些临时抱佛脚,教给这三个小兄弟的把戏,能战胜我吗?对了,马淇,我们同事一场,我还真没见过你打扬琴呢,你,到底会吗?”

“哼,我会不会,待会你就知道了。”说实话,马淇对于刚才老叫花说的那个法子是否能奏效,心里可是一点把握都没有的。

可是,他的心理素质比起云阳他们来说算是好的了,要是他也显出慌张来,那么,还没有比试,就先已经露出了败象。

张广陵一声令下,四人席地而坐。

马淇拿起两根筷子当击槌,轻轻敲下了第一个音符。

与此同时郭小宝手一摇,掌一拍,八角鼓响了起来。

赵霞竖起琵琶,由于一时找不到拨片,就用指甲拨弹起来。

张广陵眯起了双眼,专心拉起了三弦。

“雕虫小技。要想赢,除非五音联弹,可惜,你们还缺一个人。”

虽然之前受了些伤,但是这算不上什么,刚才只是自己一时疏忽,如今,他会倍加小心。

张广陵刚才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心的,寥寥数语,居然就点拨了钟神秀,使他对魔笛天音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

没错,他嘴上虽然显得不屑,但是,心里,却完全都把张广陵的话听进去了。兼听则明,偏信则暗,所谓高手,大抵如是。

所以,这回再次出手,钟神秀就更有把握了,“丝不如竹”,这些人使用的乐器,都是以丝弦为主的,只有自己的笛子,才是竹的。

81、钟神秀入幻

扬琴清脆,像瀑布击石,水花四溅,珠玉晶莹。

三弦幽怨,在梁间回荡,深情款款,思绪跌宕。

琵琶急疾,似大珠小珠,弹落玉盘,铿锵作响。

唯有小宝的八角鼓,有一搭无一搭地打着节奏,稍显混乱。

没错,总是有破绽的,郭小宝,就是这个破绽。

钟神秀微笑着,瞥了小宝一眼。小宝正专心地看着手里的八角鼓,没有注意到他的偷笑。神秀的笛声突起,清婉中带有壮志豪情,如拔剑起舞的壮士,轻灵多幻变。

钟神秀知道,赢的一定是自己,再有三十秒,这些人,就都支持不住了,都得吐血,吐得比自己刚才还多。

可惜,他高兴得太早了,“丝不如竹”,这话一点没错,他又忘了,下一句“竹不如肉”啊。屋子东南角,还站着一位云阳呢,他看漏了,他们,不是四个人,而是五个人。

云阳,用他那圆润浑厚的嗓音,唱起了梅花大鼓。

梅花大鼓是一种清代中叶产生于北京的清口大鼓,京津地区广为流行。其唱词一般为七字句和十字句,有慢板、二六板、上板等板式和唱腔。

有了主唱,郭小宝顿时感到有了主心骨,打鼓格外卖力,其他几个人也都卯足了劲。

听着听着,钟神秀觉出不对劲来了,笑容凝滞在他的脸上。

扬琴清脆,但是不光是清脆,里头蕴含着铿锵,铮淙之声不仅像流水激石,倒是更如将军上马时碰触到系在鞍上的环佩,豪杰气顿生。

三弦幽怨,但是不光是幽怨,里头隐藏着捷迅,轻灵幻变如侠士竹间荡剑。

钟神秀知道,老叫花的一生坎坷,以前在他的三弦里,你听到的只有痛,彻骨焚心的恸哭,在他的三弦里,他把自己的一生拉得凄切,可是今天,却显得清新爽朗,仿佛悲惨的生命也变得清亮起来。

琵琶急疾,但是不光是急疾,里头凝聚着从容,繁弦轮指中突显淡然自若。原来琵琶,也不光属于关西大汉,它能演绎抱着铜琵琶唱“大江东去”的阳刚,也能显示“低抱琵琶含怨思”的情怀。

钟神秀偷眼去看赵霞,他“犹抱琵琶半遮面”,真有些“行人刁斗风沙暗,公主琵琶幽怨多”的妩媚。

郭小宝的八角鼓也越来越合拍,乐器和肉声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和谐悦耳,宛若龙吟,再不分你我彼此。

钟神秀知道,今天恐怕要出丑的是自己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还是想办法逃吧,实力最弱的莫过于郭小宝了。

他的位置也好,正好是窗口的部分,钟神秀一咬牙,一顿足,一脚向郭小宝的小腹踢去。他本以为小宝一定可以躲开这一脚,这样就正好露出窗口的破绽,自己就可以破窗而出了。

可是,没想到,小宝居然太专注自己手里的鼓了,压根儿就没有觉察到敌人栖近,这一脚,被踢了个结结实实。

幸亏钟神秀这招本就是虚招,没有使劲,否则,小宝小命休矣。

小宝的身子向后飞出,砸在床上,硬生生地把床给砸成了两半。床板断裂开,露出了床底放着的一样东西。

“遏云社”的半块招牌。

钟神秀心念一动,他记得遏云社和曼倩社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难保这块牌匾和《曼倩遗谱》的下落没有关系。

他这么想着,就付诸了行动,一手向牌匾探去,郭小宝哪里肯白白放走这来之不易的遏云社牌匾,整个身子扑上去压住了牌匾,钟神秀挥拳向小宝身上打去,想把小宝扒拉开。

其他人看到了这个变故,也都停止了演奏,拿着乐器扑上来和钟神秀争抢这块招牌。

就在他们的手同时触碰到招牌的时候,小宝不经意地触动了八角鼓上不知哪个位置的,顿时,一种过电一般的酥麻传遍了所有人的身体。

在神志尚清醒的那个瞬间,小宝心里跟明镜一样,他,又要进入盗梦空间了。

钟神秀有一种被时间抛弃了的感觉,他觉得整个人都被撕裂开来,然后又重新被整合了起来。在茫茫中,他,看到了那个时代,看到了那个他一直在追寻和探索的秘密。

傍晚,这应该是一个美好的傍晚:露水滋润着萎靡的花草,没有风,四周异常宁静,凉爽宜人;日落的余晖,把云霭染成通红,觉得还不过瘾,又把光芒投射在水面上,把河染成了蔷薇色;树上夜莺成群,它们的歌声此呼彼应。

夜莺是快乐的,因为它们不知道这人间正在发生的惨剧。

夜幕下,一个孤独的长衫男子手里拿着一把早就断成几段的破扇子,徒然地演说着自己的笑话,是的,笑话,整个中国的笑话。

堂堂的千年古国,悠久的历史文明,勤劳勇敢的大众百姓,居然,居然会被日本鬼子,那个个三寸钉、谷树皮,武大郎的后代的日本人欺负,这本来就是一个笑话,天大的笑话。

男人是孤独的,虽然他身前身后围着不少人,可是,他依然是寂寞而无助的。

夜幕下,他和一棵树站在一起。

站着,而不是靠着。

他说着说着,觉得说不下去了,一种凄凉顿时涌上心头,没错,他说的是单口相声,相声是要有包袱的,相声是要让人笑的,可是,他又怎么能容忍,眼前的这些围观的同胞们,在听到他的段子中,那些日本人欺负中国人的片段的时候,居然有人笑!

中国人是冷漠的,冷漠到把自己的欢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杀鸡儆猴,这个中国人自己发明的成语,用在中国人自己身上,似乎并不适用吧,因为不少中国人,看见自己的同胞,死在异族的枪口之下,居然会幸灾乐祸?

这还是人吗?

他笔直地站着。看看脚下的影子吧,那些观众,他们笑得前仰后合,他们的影子也佝偻着,直不起来。只有他,这个孤独的臭说相声的,他的影子,笔直笔直。

他,就是王行健,“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钟神秀的祖先。

钟神秀想走近些,看得更清楚些,却发现怎么也走不近,他知道了,原来自己与王行健之间的差距,这么近,却又那么远。

就好像鲁迅说的那样,王行健现在正在做的事情,就是要打破那铁屋子,他知道这不容易,可是他必须这么做,一个人,赤手空拳,哪怕伤痕累累、遍体鳞伤,他也要坚持下去。

“……大家说这日本人可不可怕,可是有件事情,大家不知道呢,那就是,这日本人啊,是咱中国人的后代。”

“徐福!”观众中有一个貌似有学问的这么应着。

“这位爷说了,徐福。其实啊,不对。这日本人啊,其实是武大郎的后代。”

此话一出,观众中立刻传来了不怀好意的笑,武大郎,那可是中国乌龟王八大爷排行榜永远高居榜首的主儿,绿帽子集团董事长兼总经理,说日本人是他的后代,得劲。

“为什么这么说呢?这个《水浒传》的作者啊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其二,只有我说书人知道。”他故意停了一下,卖了卖关子。

“原来这西门庆和潘金莲正乱搞的时候啊,以武大郎的性格,不可能冲上去拼命,要不他怎么能是王八大爷的榜首啊,这武大郎啊,就偷偷地走了,走到东海边,正好看见一只船,就驾船出海,也不知漂流了多少岁月,就漂流到日本了。”

王行健一本正经煞有介事地说着,观众听得津津有味。

“日本人一看见武大郎,那个高兴啊,你想,他们从来就没见过这么高的主儿啊。日本人很高兴,一致推举武大郎为他们的王。这回武大郎可得了尾了,日本人,每家每户都把姑娘往他那边送,武大郎把潘金莲那里受的气啊,全都撒出去了。”

观众又响起了意淫的笑声。

王行健在心里苦笑一声,继续说:“为什么日本人要这么做啊,当然在他们眼里,那就是改良品种了,就跟驴子跟马一起,能配出骡子一样啊。这驴子虽然矮小,可是这马大啊,所以配出来的骡子,自然就比驴子大了,这日本人啊,也是这么个想法。”

“好!”有人叫了声好,又是戏谑的笑声。

“大家看小日本的国旗,为啥上头一个太阳啊,那其实啊不是太阳,是武大郎那炊饼的招牌幌子。”

听到这里,连钟神秀也忍不住想笑了,抗日战争过去了那么多年,他对于日本鬼子,只有历史书上的概念,对于日本人,显然是没有他的祖先王行健那样刻骨铭心的仇恨。

钟神秀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不算没心没肺啊,不过,他还是要佩服王行健的想象力和口才,这些包袱,钟神秀这个知名主持人,也未必能想得出来。

差不多了吧,到了底了,前面铺垫了这么久,就为了这个惊天动地的底。

“那么,大家就奇怪了吧,既然日本人是咱中国人的种,那么为什么咱中国人还是打仗会输给日本人呢。”

王行健略一停顿,待到观众冷静下来,继续说:“不抵抗。只为这三个字,就毁我国土,戕我国民。”

他一时激愤,险些停不住嘴,不过,他知道,自己的脾气要改改,否则,就真的是没两天活头了,这时连忙停了下来,可是已经迟了。

“让开,让开,让开。”雷鸣领着人吆喝着分开人群,挤了进来。雷鸣手里拿着鞭子,指着王行健的鼻子说:“啊,你这个臭小子,说过多少次了,不让说相声,不让说相声,还是要说相声。”

“嘴长在我自己的身上,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别人管不着。”

“哈,你小子还嘴硬啊。你不是自称叫什么‘不一班’吗,好,我就来看看你这骨头,是不是也硬得不一般。”

说罢,雷鸣挥起手里的鞭子,搂头盖脸地就朝王行健身上抽去。

82、遏云社的辛酸

自从最新配备了这鞭子之后,雷鸣早就想找个人试试手了,谁让王行健这家伙,这么不识相呢,正好拿他来练练手。

没有几下,王行健身上单薄的长衫就被打破了,条条血丝从里面渗出来,他倒在了黄土里,滚来滚去,可是鞭子好像毒蛇一样,缠住他的身子不放,他咬着牙关,硬是一声不吭。

旁边的观众,一如既往地看着热闹,说着,笑着,就像刚才听单口相声一样,现在,他们看着,这最近新流行的西洋镜。

钟神秀真想冲上去,喊一声:“放下你的鞭子!”

可惜,他也一样,只能做一个无能为力的旁观者。

就在这时,人群中又起了骚动,有两个青年男子,背着乐器,扛着牌匾,挤进了人群,他们把东西放在地上,扑上前去,就拽住了雷鸣的手。钟神秀注意到,牌匾上三个大字“遏云社”。

这,就是遏云社?

“爷,爷,您不要啊,爷。”说话的是云雷,“爷,这个人啊,脑子有毛病,您啊,别跟他置气,您看您这是图什么许的呢?这气大了伤肝,您不为别人着想,您不还得为自己个儿考虑考虑吗?”云雷一边说,一边摩挲雷鸣的胸部。

雷鸣一脚就把他踹开,用力过猛,云雷一屁股栽倒在地上。

贺遏忙上前扶起他,道:“爷,咱们都是作艺的,可怜人,您犯不着跟我们上脸啊。您啊,就当我们是您身边的欢喜虫。我给您吹支曲子,您消消气。”

说着,从怀里抻出一管笛子,这管笛子晶莹剔透,红润光泽,钟神秀一惊,这不就是玛瑙笛吗?

雷鸣才不管这些呢,“妈的,老子天天巡街,要不是你们这帮闲散之人,我哪里会忙到腿都跑断啊。”他毫不犹豫地又给了贺遏一脚。

雷鸣道:“哼,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你们是那个逆贼郭德彰的徒弟,本来,也应该把你们都抓起来,太君有好生之德,说放你们一马,你们才能活到今天的。所以啊,你们每天早上,起来摸着自己的头颅还在脑袋上,真要感谢太君的恩典。”

他对手下人一挥手道:“把王行健给我带走。”

王行健已经被抽得几乎昏厥,早就没有反抗的能力,此时只能像死狗一样,任凭人拽来拽去。

贺遏一看不好,连忙拉住了雷鸣道:“爷,您就饶了他吧,我敢保证,他以后不敢了。”

雷鸣道:“你保证,你保证有个屁用啊。你自己还没人保证呢。”

他突然想起了上次和太君一起出来,正好遇见云雷和贺遏,两人一通吹牛,把太君唬得一愣一愣的,说什么唱赚啊、遏云社的,太君问自己是不是真的,自己回答不上来,回去,挨了太君好一顿骂。

这些,可都是拜这两个臭小子所赐啊,好好好,此仇不报非君子,此时雷鸣的气涌上来,顿时忘了自己本来就是小人,不是什么君子。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对着遏云社的招牌,就是一脚,这一脚,又准、又猛、又狠。遏云社的招牌顿时断成了两半。

“不。”云雷一见,大叫一声,“你,你,这是干什么?”

雷鸣冷冷一笑道:“没错,老子干了,你怎么样?”

云雷和贺遏对视了一眼,惨然一笑。钟神秀以为他们要作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了,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两人走到雷鸣跟前,扑通两声,双双跪倒,齐声说:“爷,求您了,放王行健一条生路吧,您要怎样都行。”

雷鸣也是一愣,这两个小子,平常油嘴滑舌的,没想到,今天居然会为了王行健这个人,这个和曼倩社本没有什么瓜葛的外人,屈膝跪倒,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好,这两个人,我雷鸣,服了。

话虽如此,可不能这么轻易饶了他们,不然,在兄弟面前怎么交代,雷鸣手一挥,手下人又把王行健带了回来。

雷鸣眼珠一转,看见了贺遏手里的笛子,心想:这笛子,恐怕价格不菲吧,想不到,这穷小子,居然会有这样值钱的东西。便道:“小子,你手里的笛子是什么做的?”

“小的也不知道啊,是祖上传下的。”

嗯,看来他也不知道这东西是不是值钱。“这样吧,把你的笛子孝敬给太君,就放了他。”

这一句话,对于贺遏来说,无异于是晴天霹雳,他的心顿时凉了,“不亚如万把钢刀攒于肺腑,扬子江心缆断舟崩,万丈高楼失脚,凉水浇头怀里抱着冰”,杜十娘也不过如此。

云雷忙道:“爷,这是师哥家里留下的,虽然不值钱,可这是个念想,太君那儿,也不缺这一样两样的东西。”说罢,磕头如捣蒜。

王行健这时刚刚缓了过来,对贺遏道:“兄弟,你的情义,我心领了,不必为我费心思了。今天,有你们两位,为我说这些话,做这些事,我王行健,就是死了,也值得。”

“怎么,舍不得啊?你舍不得笛子,我也舍不得放王行健了。”雷鸣道。

云雷也不说话,只是磕头如鸡奔碎米一般。

贺遏此时如同泥塑木雕一般,突然,他好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猛地从地上站起来,道:“如果我把笛子献上,你当真能放了王行健吗?”

“当然,这儿这么多人看着,我能食言吗?”

“好。”贺遏又看了笛子一眼,一个大男人,此时眼中居然带着无限深情,他一咬牙,双手将笛子献上,道:“给!”

钟神秀知道,这一个“给”字,包含着多少无奈、多少不舍、多少屈辱!

但是,为了救王行健,他心甘情愿地,承受这种无奈、这种不舍、这种屈辱!

直到这时,钟神秀才知道,他错了,错得很离谱。自从知道了章鑫背叛王行健之后,他就以为,天下人都是坏人,天下人都对不起王行健,却万万想不到,居然还会有人,对王行健有恩。

从长相上,钟神秀认出,这贺遏多半就是贺文的祖先,而云雷,很可能就是云阳的祖先,可是,他却……

王行健,用自己的生命,说着相声,可是他呢,他那所谓辛辣、诙谐的主持风格,说白了,只是为了收视率报告上那几个微不足道的点数。为了点数而活着,是可悲的。

人都散了,大街上又恢复了凄凉和阴森。三个人相互搀扶着,蹒跚地回去,回到一个低矮的草房里,门吱呀一声关上了,好像是一声叹息。

云雷拿着两块断裂的牌匾,问贺遏:“还拾掇不?”

“拾掇啥啊,我看啊,以后,我们真的是干不成了。”贺遏无奈地说,是啊,他的笛子,他最心爱之物都没了,还说哪门子相声啊。

王行健说:“都怪我,要不是因为我,你们何至于如此。”

“瞧您这话说的,按辈分来说,您还算是我们师叔呢,师叔有难,我们义不容辞啊。”

“可是要你们付出的,太多了。”王行健叹口气道:“我在想,我是不是也放弃,得了。”

“别介,您可不能放弃啊。咱东城这一块,可就指着您这一杆大旗了。”云雷道。

贺遏也强打起精神说:“还继续搞你的时评吧!”

“时评?我现在像过街老鼠一样了,那些狗腿子只要一看见我说时事就会来赶我了,几句话都说不了。看来是评不了什么了。”

“这样啊,那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可别不乐意听。”云雷道。

“你说。”

“不如改时评为说古吧。”

“说古?”

“嗯,表面上是讲古代的故事,但是把你的思想融入在其中,这样那些狗腿子就不能赶你了,因为你讲的是古代的故事啊。”

王行健思忖道:“嗯,我看苏轼在《东坡志林》中说到一个评书艺人,手段十分高超,涂巷中小儿薄劣,其家所厌苦,辄与钱,令聚坐听说古话。至说三国事,闻刘玄德败,蹙颦有出涕者;闻曹操败,则喜唱快。”

“对啊,那就看您的个人魅力了,要是您能做到像那个评书艺人一样,同样也可以达到您针砭时事的功效。”

云雷一边替王行健擦药,一边说:“首先是要立足下来,让那些狗腿子拿不着把柄,可以说;其次是要大家都爱听,说得好;最后一步,才能谈到教育意义。在说都说不了和没人想听你说的情况下,谈教育意义,本身就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

“嗯,你说得对。”王行健是一个多么骄傲的人啊,可是,当他听到对自己有帮助的建议的时候,还是会毫不犹豫地照做的。

这大概就是智者和狂夫的区别吧,智者知道“兼听则明、偏信则暗”的道理,而狂夫,是完全以自我为中心,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的那种狂妄之徒,而王行健,偏偏属于智者。

也许,云雷和贺遏以后将放弃继续搞自己的遏云社了,可是,王行健,会一直继续着自己的“说古”,直到他的生命,划上句号。

钟神秀知道了,这就是一个艺术家和艺人之间的区别,王行健毫无疑问,算是一个顶天立地的艺术家,真男人,而他钟神秀呢,归根结蒂,只是一个跳梁小丑而已,他感到汗颜。也许,从今以后,他要开始试着改变自己了。

再来看马淇,他自然也是第一次进入盗梦空间,但是他之前不只一次听见过郭小宝解释,再加上他本身就是一个高素质的七夜行动组人员,所以,此时倒不是十分惊慌。

而且,他很快就判断,是因为这具扬琴,他才有了和小宝一样的“做梦”的机会。

可是,他宁愿一辈子,都看不到这个梦。

幽深的小巷子里,两个黑漆漆的人影。

“于柏哥哥,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啊?”说话的是一个女子。

“傻丫头,云云,我不喜欢你,谁喜欢你啊?”于柏道。

云云?难道,是方云云?郭小宝的太婆婆?马淇愕然,从郭小宝的梦境叙述中,一直到于柏死,他从来都没有听到过这俩人还有一腿啊,这是什么世道啊?

“我看啊,你一点都不喜欢我。”方云云媚声媚气地说。

这样子,一点也不像郭小宝转述的那个大家闺秀方云云。

“哪里的话?你再这么疑神疑鬼地,我可生气了啊。”

“好啊,人家没生气,你倒有脸生气。人家黄花大闺女,你可是有老婆的。”

“我啊,回去就休了她,谁让她一个儿子都没给我生呢。”

“嘿嘿。”

“不过,你能看上我,我可是真的没有想到,我一直以为你会喜欢德彰或者峰弟呢。”

“高峰是个书呆子,不去提他。郭大哥是个好人,可是,他这个人,太耿直,老是跟日本人作对。”

“他就这个脾气。而且,我也并不觉得跟日本人作对有什么错啊。”

方云云是多么八面玲珑啊,忙道:“话自然是不错。我知道你于大爷是豪杰、是异侠,不怕日本人,可是,你要为奴家我想想啊,我可是长春会的人,和日本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要是你跟他们作对,我怎么做人啊。”

83、高栾辩论

“也对。”于柏道:“好,为了你,我会小心的。”他亲了一口方云云那吹弹得破的小脸蛋,觉得亏欠了她,忙像讨好一样,继续说道:“对了,德彰跟我说过,他们郭家啊,有一本秘籍。”

方云云身子微微一颤,旋即又恢复了,试探地问:“什么秘籍啊,不会是什么相声秘籍吧。”

“你还真说对了,就是相声秘籍,叫《曼倩遗谱》。”

听到《曼倩遗谱》这几个字的时候,不但方云云脸色一变,连马淇都是换了面色。

“曼倩?那不是东方朔的字吗,难道这书,是东方朔亲笔?”

“那我就不知道了,他也没说,不过他说过,这里头啊,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他说以后找机会啊,说给我和高峰听,让我们一起帮他参详参详。”于柏道:“我想,这相声秘籍里能有些什么啊,无非就是怎么抖包袱,怎么铺垫了。”

“不不不,我觉得绝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喔,怎么了?”

“虽然相声的祖师爷远尊东方朔,近拜穷不怕,可是这相声从诞生伊始,到现在才多少年了,有史可记的,也就从清末开始吧,这东方朔和相声,有哪门子关系了?”

“这话对啊!”于柏陷入了沉思。

“我听说,这东方朔,可是仙家术士,所以说,我猜想,这书里一定记载着什么仙家秘方。”

“对,靠谱。”

方云云见于柏渐渐入彀,继续说:“我听人说啊,这东方朔死后,埋在了什么地方,后世无人知晓,都传说他的墓里放着长生不老的仙药。这东方朔啊,不是死了,而是尸解,得道仙去了。你说……”

方云云继续试探:“这寻找东方朔坟墓的线索,会不会就记载在《曼倩遗谱》中啊。”

哼,要知道些什么,必须先告诉别人些什么,这招,前不久马淇还对郭小宝使过呢,想不到,方云云,也是各中高手啊。

“这,虽然听起来很离谱,可是仔细一想,也不是不可能的啊。”

“既然这样,我们关系这么好,你可要帮我多多打探啊。”

“你要这干吗?你也想长生不老?”

方云云笑道:“我啊,不是为了自己,你想,日本人如今这么猖狂,要是我军将士,个个都吃了奇妙的丹药,还不以一敌百?”

“这话对啊,想不到,云云,你还是个女中豪杰呢?”于柏道:“我这就去问德彰。”

“别别别。”方云云忙拦住了。

她眼珠一转,道:“你想,以德彰的性格,知道了我们这个计划,还不满世界嚷嚷去,说不定编进相声,说我们如何打败日本人,如何用仙药之类的,这样,日本人还不知道吗?可别没等找到宝藏,就被日本人抓住了,得不偿失,所以啊,这事,得慢慢来。”

方云云连哄带骗,哄得于柏服服帖帖的。

送走了于柏,她脸上露出了诡异的微笑,自言自语地说:“主人,我终于帮你打探到了《曼倩遗谱》的下落。”

马淇万万没有想到,他一直以为是刘大牛出卖了郭德彰,把《曼倩遗谱》的消息透露出去的,可是万万没有想到,正如郭兴国所言,透露出去的人,不是刘大牛,可是,他怎么都想不到,那个多话之人,居然会是自己的祖先于柏?

这就是为什么,于柏被毒药毒死之前,会有那样的内心忏悔了,他一定是猜到了,祸端就是因为自己多舌,把不该说出去的事情,说出去了。

方云云?这个谜一样的女人,她究竟是什么人?她嘴里所说的“主人”到底是谁,是日本人?还是……

宝藏,东方朔的古墓,仙药,这些字眼,强烈地刺激着马淇的神经,要是,要是自己能够得到它们,该有多好啊,不不不,我怎么能这么想,这是郭家的东西啊。

可是,郭家没有后人啊,郭小宝?不,他只是一个不知道爹妈是谁的弃婴,我,我才是于柏真正的后人,也是距离《曼倩遗谱》最近的人,只有我,才有资格得到真正的《曼倩遗谱》。

一颗种子在他心底深处发芽,成长……

赵霞抱着自己怀里的琵琶,不知所措,琵琶,一个多么熟悉,又多么陌生的东西啊。

汉应邵《风俗通•声音•批把》曰:“此近世乐家所作,不知谁也。以手批把,因以为名。长三尺五寸,法天地人与五行,四弦象四时。”

他从小就会弹琵琶,推手前曰琵,引手后曰琶,琵琶的手法是多么简单,又是多么复杂啊。

学会它,赵霞只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可是他知道,要把它琢磨透,需要一辈子的奋斗。

听外婆说,外婆的娘家是一户有钱人家的小姐,很有钱,很有钱,那户人家,姓“栾”。

外婆的爸爸,叫栾小平,外婆的娘家,就是毁在栾小平的手里。

他,是一个宅门逆子。

好好的,当一个富家公子有什么不好,整天价提笼架鸟,斗蟋蟀、养蝈蝈,有什么不好,可是,栾小平,偏偏喜欢上了“相声”,一个下九流的玩意儿,一个不登大雅之堂的玩意儿,一个在当时人看来,永远都不可能在戏曲园子里攒底的玩意儿。

可是,他,却偏偏喜欢上了,而且,一发不可收拾。

于是,在一个风雪交加的晚上,他独自一人,离开了大宅门,只留下身后一行孤独的脚印。

从此,栾家就一蹶不振了,田产地业,卖了;家具,卖了;栾小平满堂的乐器,卖了;最后,连家里的女人,也卖了。

外婆,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嫁给了外公。

外婆知道了他喜欢相声,那是坚持不允许的,往事,太痛苦了,她知道,说相声的,都是没有好下场的,所以,外孙子,不能吃这口饭,绝对,不能。

他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学会了琵琶,外婆手把手教他的,外婆希望他长大后,成为民乐手。

可是,在现代社会,弹琵琶,是挣不到钱的,但他却有一家人要养活,他的母亲,还有他的弟弟妹妹。

阴差阳错之下,他认识了郭兴国,说相声,总算可以混口饭吃,他最终还是说了相声,琵琶,也许久不弹了,相声的舞台上,不需要琵琶,所以,今天乍一弹起,有些生涩。

前面是什么所在啊,低矮的平房,昏暗的灯光,灯光下,有两个身影,这么晚了,还不睡,他们兴高采烈地,都在说些什么啊,近了,又近了,赵霞终于听见了,这两个人的对话。

“高峰,你说我这个《怯大鼓》演得不好,那么你来说,你演我这个位置,你会怎么演?”

“平儿,别生气嘛!”高峰道。

“喂,我说了,别叫我平儿啊,老让我想起《红楼梦》。你叫我‘小平’,不好吗?”

“你师父不也这么叫啊。”

“他是我师父,我让着他,不跟他计较。”

“那我还是你师叔呢,你不让着我?”

“什么师叔啊,哪门子师叔啊,我师父,自己就根本没有师父,他连师父都没有,哪里有师兄弟。你别岔开话题了,好不好,我跟你说《怯大鼓》的事情呢。”

“其实,我对你没什么意见,我是对这个台本有意见。”

“对台本?你胆子不小,这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你愣说不好?”

“怎么老祖宗传下来的就不能改了吗,就这段相声,本来可是单口的,我们不是也愣给改成了对口。”

“没错,效果挺好啊。”

“可是,你有没有觉得,前面的垫话有点太长了?”

“长?”

“是,前面学什么京韵大鼓啊、梅花大鼓啊、京东大鼓啊,太多了。”

“可是,册子上本来就是这么写的词啊。而且,如果没有铺垫,怎显出后面的怯大鼓与之不同啊?”

“既然这个相声的名字叫《怯大鼓》,那么整个相声就应该以《怯大鼓》为主要内容。讲述怯大鼓的故事才是主要的,前面那种一个个的介绍,我看都可以删除了。”

“这话是不错,可是你想啊,别人的园子里,可都是花场,什么都表演,最后一定会演大鼓,只有咱这儿,是以相声为主的,要是咱不添点有档次的东西,就会被别人说俗,那就差了行市了。”

“俗?俗有什么不好吗?相声不就是口头文学吗,不俗,哪成呢?”高峰笑道。

“对,可是,那就没档次了。”

高峰自言自语地说:“曲艺就是为了自娱自乐的,是老百姓自己的艺术,不是为了那些大官大爷们取乐而产生的。”

“这话我当然是知道啊。这山东大鼓,原来不就叫犁铧大鼓吗,就是用耕种用的犁铧碎片击节演唱才得名的,后来上讲究了,改成半月形的铁片了。可是,后来,能够上得了台面,还不是因为唱词工整,曲调委婉细腻。这就是听众需要有‘雅’的要求。乾隆年间成书的《白雪遗音》、《霓裳续谱》中大量岔曲曲词,就反应了这一‘雅’啊。”

“是啊,可是你别忘了,那些唱岔曲的,以高雅自居的八旗子弟,票友下海之后,又转向俗了。”

“那是因为民国八年旗饷停发,使八旗子弟失去了生活来源。那不是断了皇粮没办法吗?”

“对啊,那就是需要嘛,相比雅,人们更需要俗。以前有过用100支曲牌联缀唱《白蛇传》的,好听吗,的确是好听。后来因为太复杂,变成只有《凤阳歌》、《垛子板》这样简单的板腔体的曲种。”

高峰顿了一下继续说:“我老是觉得,雅和俗,应该融为一体,清代北京内城的大书茶馆是贵族商贾听书的场所,外城的天桥则是市民的消遣场所。天桥的艺人不能进内城演唱,大书茶馆的艺人也不能去天桥撂地,以免失身份。这是不对的。所以,我特别佩服郭大哥,因为他敢演全场的相声,观众需要看什么,他就演什么。”

“没错,我也佩服,要不,我也不会拜他为师了。高峰,我实在是不明白,你一个北大的毕业生,可是,咋就对俗的东西那么在意呢?”

“什么叫俗啊?人吃五谷杂粮,这就叫俗。斤斤计较于烤鸭片成108片,片片带皮,片片带肉的高雅老爷们,是不会知道,他们之所以能享福,是因为多少农民在烈日下挥汗如雨。他们只看到了黄澄澄的谷子,却看不到晶亮亮的汗珠。”

高峰的话深深打动了栾小平,他喃喃道:“所以,你要为劳动者而演!”

“对。”高峰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我要为取乐于他们而演,对于一个农民、一个工人来说,京东大鼓和梅花大鼓的区别是什么根本不重要,《怯大鼓》里的主人公只会唱:‘孙悟空大战猪八戒,猪八戒大战孙悟空’这才是逗趣的,才是他们会笑的。”

栾小平点头叹息道:“你说得对,我服了,以前,我呆在大宅门里头,从来也不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现在我知道了,这,也是生活。”

高峰突然回头看着窗外,深沉地说:“你知道人为什么要笑吗?因为,生活,太苦啦。”

赵霞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身子猛地一震,他看到,高峰那两只炯炯有神的眼睛,透过窗户,照过来,仿佛要看穿自己的灵魂一样。虽然他知道,自己是在梦中。

他又想起了酒店里自己的遭遇,他一直深深地为自己的女扮男装表演感到羞耻,久久不能释怀。

听了高峰的话,他知道了,这没什么好羞耻的,这是一种再正常不过的表演形式。

他的确是错了,他错在,不该在那种场合,演给那种人看,他们,脑满肠肥、内心不洁的家伙,根本不知道艺术是何物。

他要演,要堂堂正正地演。

张广陵自出道以来都没有遇到过这么诡异的情况,直到这个时候,他都没有放开手里的三弦,这三弦,是他的命。这是祖上传下来的,听说,他的祖上是一个有名的弦师,叫张济。

84、龚衣的面目

在他的前半生里,没有人看得起他,他只是一个臭要饭的,永远扪虱而坐,守着自己那个破饭碗,漠然地看着这大街上穿着整齐的红男绿女。

他的生命,因为一个人而改变。

那天,他正重复着每日的劳动,要饭。

他闭着眼睛,看都不用看,就知道,又有人把那些超市购物换来的一毛、两毛的零碎钢镚,扔在他的饭碗里了,他从来都不感谢这些衣食父母,本来嘛,对于他们来说,这些零碎钱,没什么用处,他这里接收了,还算是给他们减少负担了,他们应该感谢他。

突然,一个与之不同的声音传入了耳朵,他知道,这是一枚一元钱,是谁,这么阔气?“谢谢。”他随口说了一句。

“怎么这么客气呢?你好像从来不对别人说这句话。”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