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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施云南 当前章节:15388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3:08

张广陵睁开了眼睛,眼前是一个高高大大的中年男子,是的,如果像他这样躺在地上看人的话,看谁都是高高大大的。

“因为你给了我一块钱,别人都是一毛一毛的。”张广陵突然觉得对这个人很有好感。

“你闭着眼睛,怎么知道的?”

张广陵指指自己的耳朵说:“眼睛闭上了,这个,没闭上。”

那人微微一笑,道:“愿不愿意,跟我去一个地方,做个测试?”

直到很后来,张广陵才知道,那个地方,是七夜,那个做测试的仪器,叫声音频谱仪。他被告知,自己有绝对音感。

绝对音感的意思,和郭小宝那日的解释有所不同,它指的是,在没有给基准音前,他就能分辨任一音的音名及音高。当然,一开始他并不知道这些音的音名和音高都是什么,他只是本能地知道,就是知道。

他一直以为,这是他天生的能力,是老天爷可怜他这个穷苦的人,直到这时,他才知道,绝对音感不是天生的,是他长期在闭目练习中不知不觉练成的,这,也是那个人告诉他的。

所以,这时他觉得,老天爷让他拥有绝对音感,是为了让他遇见他,一个知音,一个导师,他的知遇之恩,他终生难忘。

这个男人,叫北野良。

一片茫茫中,他首先不是看到,而是听到,听到了,熟悉的三弦声,忽忽悠悠,从远方飘来,他循声而去,眼前是一栋房子,门口的匾额是三个大字:“坚琴门”。

李忠一直都自称是坚琴门的传人,这次终于可以看到坚琴门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好好好,老张啊,你这三弦,可是拉得越来越好了,我门中,你可算是翘楚了。”

“当家的谬赞,我只是精通三弦一门,哪里及得上,您当家的,样样都能拿得起来啊。”

“哎!”当家的摆摆手道:“此言差矣,我这多能,不如你这一专好啊。”当家的一边说,一边走到老张身边,不动声色地在三弦的鼓膜上拍了一下。

老张见当家的现在正高兴,当即说道:“当家的,你看我昨天跟您提的那个,收养两个小孩的事情,你看如何啊?”

“老张啊,如今咱生意不好做,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现在又捡回来两个孩子,这,这两张嘴,每天吃饭喝汤,这花费,可是不老少的啊。”

“当家的,两个孩子,能吃多少啊,您看他们多可怜。”

“这半大小子,吃死老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斜睨着一男一女两个小孩说。

这两个孩子,在一旁站着,一声都不响。

男孩只有七八岁的样子,虎头虎脑,颇为可爱。

“男娃子,你叫啥名字啊?”当家的问。

“侯……侯白。”孩子显然有些怕生。

女孩子十一二岁的样子,朴素娟秀,虽然年纪尚幼,却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了,头上梳着一条辫子,又粗又长,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像会说话,尚未发育完全的身体,已经有足够吸引人的魅力了。

“女娃子,你呢,叫啥啊?”当家的又问。

“我叫欢欢乐乐。”多么奇怪的名字啊,别看是个女孩子,可是她却一点都不胆怯。嗯,长相好,声音脆,是块好材料。

当家的看着那姑娘,突然坏坏地笑了,道:“老张,你发财的机会到了。”

“当家的,你说什么呢?”

当家的指着那姑娘道:“听说,日本人最近在买花姑娘,说是要培养,什么歌,歌舞伎,你看这姑娘,要哪儿有哪儿,卖给日本人,说不定能有一个好价钱。”

“当家的,你说什么啊,你不收留他们倒也算了,干吗还糟蹋人家呢?”

“这怎么叫糟蹋人家呢,送到日本人那里,好吃好住的,我要不是男的,也去报名了。卖了她,她有好日子过了,还能顺便给咱爷们捞点外快,不错吧。”

“这话怎么说的?这种事情,是坏阴德的。”

“坏阴德?张济啊,你太老实了,你到街上去看看,锦衣玉食的,那个不是杀人如麻的刽子手。你这套啊,落伍了。”当家的指望着张济早点开窍。

可是张济却偏偏不开窍,或者是故意装糊涂,他指着当家的说:“龚衣,我告诉你,我尊敬你是当家的,不跟你计较,我这就带着两个孩子走,咱爷们,不欠你的。”

“想走,没那么容易吧。”龚衣“刺溜”一滑步,就挡在了张济的身前。

“你,你这是何意?难道,你还想来强的吗?”

“要走,不是不可以,留下八音九律阵的阵法来,告诉我天音诀的法门。我,就放你们走。”龚衣凶相毕露。

“哼哼,龚衣啊龚衣,你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啊。难怪师父死前告诉我,让我小心你呢。师弟啊,你老实告诉我,师父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

“就算告诉你,又怎么样?你能替他们报仇吗?”龚衣冷笑道。

张济倒吸一口凉气,道:“难道,真的和你有关?师父,师父死后脸上流露出的那种诡异的微笑,是不是,是不是出自你的手笔?”

“你把八音九律阵和天音诀的秘密告诉我,我就也把我的秘密告诉你。”

“哈哈哈。”张济冷笑道:“不必了,你的这句话,已经原原本本地告诉我答案了。好啊,真是想不到,你这么贪婪,你已经坐上掌门的位置了,干吗还觊觎我的八音九律阵和天音诀啊?”

“那不是明摆着的吗?只有使用八音九律阵和天音诀,才有可能打开传说中的东方朔墓。”

“你又眼馋那古墓了?你连古墓在哪里都不知道。”张济道:“别想这些了。”

“你太孤陋寡闻了。”龚衣道:“你大概还不知道吧,传说中的《曼倩遗谱》重现江湖了。日本人那里得来的消息,还能有假吗?”

他又斜眼看看欢欢乐乐道:“用这个漂亮的小姑娘,作为日本人把这个情报提供给我的谢仪,你说,应该不寒碜吧。”

“原来你是图着这样的心思啊。”张济叹气道:“好,师弟,既然如此,那你就莫怪我不客气了。天音诀有三层境界,魔琴天音、魔笛天音和歌咒天音。我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这第一层,魔琴天音。”

说着,他把手放在了弦子上,拉响了第一个音。

龚衣一点都不害怕,冷笑地看着他。

一丝不祥之感涌上张济的心头。

三弦,是一种普通的乐器,弓用檀木,檀箱方型圆角,称之鼓,故腔两面都鞔以蟒皮或其他皮革,正面鼓膜上设小弦码承弦传递振动。柄修长贯鼓腔,断面半圆,平整一面作按弦取音的指板。不设品柱,端形如阔匙,弦轸三,张三弦,故称。

就是这样一种不打眼的乐器,要是使用魔琴天音的手法,演奏出来,那可就与之不同了啊。

可是,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嘎嘣”一声,弦儿,竟然断了。

张济目瞪口呆,龚衣仰天长笑。

“你,你刚才,刚才拍了一下我的弦子,是,是早就有了预谋,要害我,你振断了弦儿?”

“没错,你还不笨。”龚衣笑道:“如果不先以内力振断你的琴弦,我怎么破你的魔琴天音啊,我岂不是一点赢的机会都没有了吗,师弟。现在可不一样了,我的武功和法术,都远胜于你。”

张济依旧不肯放下手里的三弦,反而抱得更紧了。

“你要对付我,我认了。可是,孩子是无辜的,放过他们,好吗?”

龚衣大笑道:“瞧你这话说的,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自始至终,我都只是想要那两样事物,只要你告诉我了,不但孩子我放,连你,我也放了。”

张济惨然一笑道:“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他回过头看看两个少不更事的孩子,叹息道:“孩子,我对不起你们了,我不该带你们回来,想不到,反而害了你们啊。”

女孩子显然是听懂了两人的对话,吓得花容失色,涕泗横流。全然忘了,她的名字,可是叫“欢欢乐乐”啊。

侯白那一片茫然的脸上,突然有了一丝表情,别的他不懂,但是,这个叫龚衣的家伙,要害张济,他是明白的,张济可是救了他们的人哪,怎能让恩人罹难。

想到这里,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一个箭步冲上去,就抱住了龚衣的大腿,嘴里嚷嚷道:“伯伯,快带姐姐走。”

他这么小的个子,对付龚衣,那还不是蚍蜉撼树啊,龚衣冷笑一声,一脚就把他抖落开了,比抖落一只跳蚤,也难不了多少。

“猴崽子,还挺厉害。”他不再理睬侯白,径直向张济一拳打来。

张济平常的心思完完全全都在琴上,对于武术一道,真的是不太在行。没有几招,就被逼到了墙角里。

眼看龚衣掐住了张济的脖子,张济性命危在旦夕。

欢欢乐乐停止了哭泣,她抓起了一只茶碗,就朝着龚衣的背后扔去。

龚衣是什么人,练乐器的人,对于声音是再敏感不过的了,听得身后恶风不善,手向后一劈,茶碗应声而碎。碎碗碴儿反弹回去,验看就要弹到欢欢乐乐的脸上了。

85、张济失目

欢欢乐乐失声惊叫。

龚衣回头一看,心想:不好,这漂亮的脸蛋,要是划破了,那可就卖不出价钱了。情急之下,掏出钱囊里的一块银圆,激射而出。

“当啷”一声,银圆把碎碗碴儿打落,势头不减,继续向前射去,深深插入了墙里,就在欢欢乐乐的脸旁边。

好厉害的功夫。好精准的暗器功夫。

欢欢乐乐毕竟只是一个女孩子,倒抽一口凉气,吓得面无人色,连哭都不会了。

可就是这一分心的功夫,张济已经挣脱了出来,一拳打向龚衣的胸口。

这一拳来势迅猛,要是真的打上的话,龚衣一定是骨断筋折。可是,要真的能打上的话,龚衣,还是龚衣吗?

如果只是张济一个人,自然还是好对付的,可是偏偏,那个叫侯白的小孩,又扑了上来,真是使足了吃奶的劲儿。他一下子就又抱住了龚衣的腿,不一样的是,这次不光是抱住了,他吭哧一口,就咬了上去。

龚衣大叫一声,用力向后踹去,这一脚十分用力,小男孩侯白,身子一晃,竟然像片落叶一样,飞出了窗外。

张济一见,心中大骇,这一摔,这孩子的命可要悬了,就是这么一分神的功夫,龚衣已经隔开了张济挥舞过来的拳头,两指插入了张济的双眼。

张济吃痛不过,一声狂叫。

龚衣心想: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干掉你这老家伙,省得留下祸端。想到这里,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五个指头就向张济的喉咙掐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一样东西向龚衣后脑勺飞了过来,龚衣知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从速度和劲力上来看,这都不可能是欢欢乐乐这小丫头搞出来的。

他偏头一看,不觉一骇,原来,正向他激射而来的,居然是一把飞刀。如果光光是一把飞刀,那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这把飞刀,竟然是木头的。

龚衣知道,这是燕子门人称飞刀李的李松正独有的暗器,心知自己是绝对接不住的,于是往旁边一闪,暗想:打不着我,要是能误伤了我身前的张济,嘿嘿,李松正,到时候我就全都赖在你身上。

可是,意想不到的事情出现了,这把飞刀飞到张济额前,距离只有一两寸的地方,仿佛像是突然失去了力量,又或者说是被地面给吸住了,居然不再向前,而是直直地掉落在地上。

这显然是发暗器的人,故意为之的,这种力道的掌握,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人说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说得大概就是这种现象吧。

张济此时双目已瞎,但是求生的欲望却愈加强烈,凭着记忆,他记得门户所在,趁着龚衣正专注于飞刀,便一纵身,跳了出去。

待到龚衣追出去看的时候,门外早就已经没有人了,别说李松正了,就连侯白和张济,也已经不见了踪影,如果不是手中的那把飞刀提醒他,他真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中。

黑暗,永无止境的黑暗,张济知道,自己是瞎了,自己的下半辈子,将永远生活在黑暗中,他开始拼了命地跑,不敢停下。

他害怕,害怕被龚衣追上,被他要了性命。他不是怕死,他是怕黑。眼前的黑暗已经是他不可捉摸的了,如果堕入了阴间,那茫无边际的黑,他怕自己承受不了。

他不知道,刚才是谁救了自己,他倒是很想谢谢人家的救命之恩,可是,他已经瞎了,他又怎能认出,究竟是谁救了自己呢,他已经错把仇敌当成了好人,他的眼睛早就该瞎了啊。

龚衣又气又恼地回到了屋里,怎么这么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哼,要是落到我手心里,我绝对饶不了你们。

他一抬眼看见了欢欢乐乐。这个死丫头,该怎么处置她呢。他淫笑着向欢欢乐乐靠过去。

欢欢乐乐此时早就停止了哭泣,而是对他嫣然一笑,这一笑,百媚顿生,龚衣觉得自己的骨头都酥了。

“大爷,不要杀我,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欢欢乐乐的莺声燕语伴随着她那张梨花带雨的俊俏脸庞,让龚衣神魂颠倒。

不过他还是很快就冷静下来,这么一个尤物,自然是不能浪费了,可是如果仅仅留着自用,真是浪费,嗯,还是这个主意,献给日本人,一定少不了我的好处。

想罢,他咽了一口口水,道:“放心吧,跟我走,我不会亏待你的。”

李松正放弃了继续追逐张济,不是因为张济跑得太快而追不上,也不是因为背上背着侯白而追不上,燕子门的轻功是天下第一的,而是因为侯白的那句话。

“屋子里还有我的小姐姐欢欢乐乐呢。”

等李松正赶回去救欢欢乐乐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没人了。

李松正蹲下身子,对侯白说:“放心,哥哥保证,一定把你姐姐救出来。”

这时侯白方才看清楚,这是一个浓眉大眼的汉子,鼻直口阔,虽然清瘦,但是浑身都是肌肉,尤其是他的一双手,极细极长,关节处突出,如算盘珠一样,还结着厚厚的老茧。

张济终于跑不动了,瘫软下来,跌倒在地上,这时,整个人一松弛下来,他感到眼睛处痛彻心扉,可是,眼睛再痛,也比不上他的心痛啊。

他仰天长啸,长叹曰:“守法朝朝忧闷,强梁夜夜欢歌;损人利己骑马骡,正值公平挨饿;修桥补路瞎眼,杀人放火儿多;我到西天问我佛,佛说……”

说到这里,只听得身旁有一个声音回答他说:“佛说:看他日后如何?”

“谁?”张济心中一紧。

“老人家,你的双眼?”

“被贼人所害。”

“唉,老人家,你可有落脚之处,我送你回去。”

“我的家?国已不国,家何谓家?我如今没有去处了啊。”

“这样啊,不如就去我的下处吧。虽然是一件破草屋,可是,毕竟也能遮风避雨啊。”

“你是?”

“喔,我叫郭德彰,在此附近撂地,今天刮大风,想来是没有人来了,走吧,你的眼睛伤了,需要医治啊。老人家,你如何称呼啊?”

“我叫张济。”张济依然抱着手里的三弦。

“张济?可是坚琴门的张老爷子?”

“唉,从现在起,我就和坚琴门没有瓜葛了。”

郭德彰扶着张济,一步步艰难地走下去。

李松正很后悔,答应了这孩子要救他姐姐的事情,一步慢,就会步步慢,等李松正打听到的时候,欢欢乐乐已经在日本人那里了。

看着孩子渴望的目光,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对于救他的姐姐,他无能为力。

“你教我功夫吧!”侯白说。

“你要学功夫?”

“我要亲自去救姐姐。”

不错啊,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好,我教你,不过,学功夫,可苦啊。”

“我不怕。”

屋子里,张济怀里还抱着弦子。

“张老爷子,这弦子已经坏了,就放下吧。”

“不,弦子只是坏了,不是死了。我不放手。”

“好,说得好,你也只是瞎了,不是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要是再不吃东西,你可就真的死了。到时候,两脚一蹬,两手一撒,什么都带不走,到时候,你可就真的要和你的弦子分开了。舍得死吗?”

“德彰,你说得对,我吃!”

日军司令部,欢欢乐乐换上了漂亮的和服,端端正正地跪坐在垫子上,脸抹得白白的,仿佛瓷娃娃一般。

“太君,我美吗?”她微微一笑,千娇百媚。

往事,如同放电影一样,一段一段地在张广陵眼前闪过,这段故事,正好是发生在最前面的。那个时候,还没有曼倩社,郭德彰还不出名,他还没有遇见于柏、高峰,还没有徒弟,他还在撂地,张济甚至才刚刚瞎眼。但是,他的侠义之情,却始终没变。

对于进入盗梦空间这回事,郭小宝已经是家常便饭,不稀奇了,他睁大眼睛,想看清楚,这回又能看到些啥,可是奇怪的是,这次,他居然什么都看不到。

眼前一片模糊,他好像置身于一片浓雾之中,摸不着东南西北。

不,不是置身于迷雾,而是,这片迷雾就长在自己的眼睛上。

郭小宝的第一反应就是,我生白内障了?

不会,白内障不可能在几分钟内生出来,更何况小宝还那么年轻,眼睛好着呢,不可能这么快,晶状体就混浊了。

嗯,人不是只有一种感官的。

在七夜,有一个俗称棺材房的地方,因为它的形状,特别像一口棺材,它正式的名字应该叫“五觉封闭实验室”,专门研究,在一定时间内,如果人突然失去了一种感官,他的反应是怎样的。

对于七夜的人来说,棺材房还通常被用来训练员工对于特殊环境的适应能力。

小宝很有幸,他进过一次棺材房。

所以,既然视觉已经失去了,那就靠听觉来补足吧。

小宝索性闭上了眼睛,用耳朵去听,用鼻子去嗅,用手去触碰,用心灵去感受。

隐隐地,他仿佛听到了,冥冥中,有一个声音在呼唤他的名字。

“小宝,小宝,小宝……”

“谁?你是谁?”他想睁开眼睛,但是又不敢,倒不是怕看见什么脏东西,他是怕睁开眼睛就会发现回到了现实中,那样,他就来不及探索这个未知的世界了。

“我是谁,你不知道吗?”声音清晰起来了。

“我辈不解其中味,是非纷纭难体会。高山仰止先生德,峰顶云头显神威。你,想起来了吗?”

“你,你是高峰?”郭小宝兴奋起来,居然可以见到本主,而且可以对话?喔,不,不是见到本主,而是听到本主。

“对,我就是高峰。”

“你?我?我在哪里,你又是怎么知道我的?《曼倩遗谱》,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一切的秘密,是需要你去解答的。”

“我,我来解答?为什么会是我?”

“你是被选定的那个人。”

“选定?什么意思?”郭小宝越来越觉得不可思议。

声音居然不再响起了。

86、东方朔的秘密

“喂,你走了吗?你别走啊,你回答啊?”

除了自己的回声,再没有别的声响了。

“好吧,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什么才是真正的相声,怎样才能说好相声?”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什么意思?”

“这世上没有最好的相声,这世上也没有什么说得好相声的人,和说不好相声的人。只有,会说相声的,和不会说相声的。”

“那,那怎样才算会说相声呢?”

“把自己当成第一个听众,说给自己听,如果你自己乐了,那你就会说相声了。”

“如果我自己乐了,但是别人不乐呢,难道没有这种可能吗?每个人的笑点是不同的啊。”

“不觉莞尔。”

“什么意思?”

“乐,不是仅仅指人的脸上是不是笑了,心花怒放,那才是真正的乐。”

“就是说,相声,要把话说到别人的心坎儿里去。”郭小宝若有所思。

“对了一半,是要说到人心坎儿里,但是不是说到别人心坎儿,而是说到你自己的心坎儿里去。”

郭小宝顿时犹如醍醐灌顶一般,“我明白了,所以才会有含泪的微笑的说法。”

小宝一直认为,幽默的最高境界是像老舍的小说那样的,可是他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想。如今一听高峰这么说,茅塞顿开。

就是“不觉莞尔”。老舍,能让人在读着读着的时候,不知不觉地带着含泪的微笑。

老舍是京派小说的代表作,他的小说最大的特点就是含泪的微笑,尤其是他的中短篇作品。

他的作品以幽默的话语诠释了北京人独有的喜感,撩拨着北京人甚至中国人特有的笑神经。可是他的作品反映的现实,却是列强分割下饥寒交迫的祖国。

所以让人看完了之后,笑容还挂在嘴边,泪水却已流到心头。

这就是幽默和滑稽的最大区别,这也是自我调侃的最高境界。

最苦难的岁月,最艰难的时事,最不堪的回忆,都被他拿来调侃,所以引起了那个时代人的共鸣,甚至直到今天,都能让知音感受到笑容背后的那份沉重。

最精彩的相声,应该是这样的,最好的相声演员,应该能做到这点。

“你开窍了。”高峰显得很高兴。

“高峰,我能见你一面吗?虽然我经常能在梦中见到你,可是,却从来没有近距离地看到过你的样子。而且,我也从来都没有听过你的相声,我能见见你吗?”

“你很快会见到我的。”

“什么?”

“不仅见到我,你还会成为我。”

“什么,我成为你?我怎么会成为你?”郭小宝情不自禁地睁开了眼睛,眼前却回到了李忠的小屋子,周围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

唉,我就知道,不能睁开眼睛,果然回到现实了。

“喂,你们都怎么了?”郭小宝转头去问站在门口,尚且清醒的李忠、李义父子俩。

李忠显然受的伤不轻,无力管这边的事情。

李义呢,看来是指望不上他了,他呆若木鸡地站在门口,一点表情都没有。

“哎呦。”首先苏醒的居然是钟神秀,看来年轻,功力深厚,果然是占便宜的。

小宝一惊,手忙脚乱去寻找不知道摔到哪里去的八角鼓。

钟神秀已经先他一步拾起了自己的笛子。

糟糕,小宝知道,钟神秀可以翻盘了。

可是,没想到的是,钟神秀却并没有冲着自己继续吹笛子,而是淡淡一笑道:“放心吧,从今天起,我钟神秀,不会来找你们的麻烦了。”

说完,他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把皱巴巴的衣服拾掇整齐,抚了抚乱糟糟的头发,立刻恢复成了那个帅气十足的主持人的形象。

他看了李忠一眼,低下头,轻轻道了声:“对不起,我会补偿的。”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郭小宝忙去拉扯周围的其他人,不一会儿赵霞、马淇、张广陵也一一醒转,角落里,一直被郭小宝无视了的云阳也终于直起了身子,站了起来。

他一直蜷着身子躲在角落里,所以小宝刚刚醒来的时候,居然完全没有看见他。

李义这时也终于缓过神来,不过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去打了一盆水来,让各位清洗清洗手脸,顺便再问一句:“要不要报警或者叫救护车啊。”

报警?要是陈队来了,郭小宝可是真的没有自信,能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解释给陈队听,而且,还让人家听明白了。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李伯伯,你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云阳关切地问李忠。

“这点小伤,没有大碍的。”李忠刚一开口,就剧烈地咳嗽起来了。

“哎呀,你这个样子,还不严重?”张广陵叹气道:“不过,你的病,怕是医院里,也未必治得好啊。”

“啊,那可怎么办?”李义没料到父亲的伤这么严重,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不用慌,不用慌。”张广陵忙说:“他是膻中穴受伤。我倒是知道一个膻中穴受伤的解法。用川芎、归尾、木香、青皮、桃仁、赤药各10克,肉桂、紫丁香各5克,以水煎服。”

“嗯嗯。”李义忙拿出笔记本来记录,顺便问一下“川芎”的“芎”字到底怎么写。

“此外啊,还要按摩,来,我来给你做吧。”说着,张广陵就顺着李忠的膻中穴沿任脉向下推36次,又在背上轻轻拍了36次,最后又揉了膻中穴36次。

马淇叹道:“艺术总监,您的肚囊可真宽敞,什么都知道。”

“你忘了我以前是呆在哪儿的了?丐帮啊。”张广陵解释道:“我们这些人啊,都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有个头痛脑热,伤筋动骨的啊,都得靠自己,不知道点秘方,怎么混啊。”

马淇拿出挎包中随身携带的纱布和伤药,给所有人都一一检查了身体,疗伤敷药,有伤的治伤,没伤的也吃些药,强身健体。幸好他是七夜行动组人员,随身配备着这些装备,否则,要立马上街去买,要跑出老远,才有药店,还真不好买呢。

包扎完毕,确认大家都没有大碍后,小宝发话了:“大家刚才是不是也入梦了?”

这一句话,说得张广陵、马淇、赵霞都不住地点头。

“很奇怪,以前都只有我一个人能入梦的,这次居然这么多人一起入梦。刚才钟神秀的样子古古怪怪的,可能也看到了些什么吧。”他又看向李忠他们道:“你们呢,入梦了吗?”

李忠、李义和云阳都直摇头。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们几个没入梦,而我们几个入梦了呢?”郭小宝自言自语地说着,一边说一边在屋子里看来看去。

他一眼便看见了地上那半块遏云社的招牌,和满地的乐器。

“李伯伯,这招牌,是遏云社的,为什么会在你这里呢,而且,我看见谢大婶那里也有一块。可是您的祖上是坚琴门的人,而谢大婶的祖上是燕子门的人,你们两位,都不是曼倩社或者是遏云社的后人,怎么会有这招牌啊。”

“这个,我也不知道啊。你说得没错,我老婆是燕子门李松正的后人,而我却是坚琴门掌门龚衣的后代,我自己都不知道,这招牌是怎么来的。”李忠解释着。

李忠没有注意到,听到“龚衣”这两个字的时候,张广陵脸上的肌肉一阵抽动,在梦里,他清楚地看到,龚衣是如何害得他的先祖双目失明的,蓦然地,他心中对于李忠,有了那么些许的恨意。

“当初,我们俩定情的时候,也是因为她无意中看到了我家的这半块牌匾,她觉得我们很有缘,就好上了。”李忠脸上显出陶醉的笑,很显然,他心中还是很怀念以前的那段美好的时光的。

“我想,我们之所以能够入梦,和这块牌匾和这些乐器有关。”郭小宝的话打断了李忠的回忆:“李伯伯,牌匾的事情,您不知道,乐器的事情,您总该知道吧,这些乐器,到底有什么神异之处呢?”

李忠听到小宝这么一问,长叹口气道:“唉,保守了这么多年的秘密,今天也该到了揭晓它的时刻了。”

他环视了一下四周道:“在这里的人,都不是外人,就跟你们说说吧,你们都听说过《曼倩遗谱》吧?”

“《曼倩遗谱》?”马淇的好奇性顿时被勾起来了,他对于遏云社的牌匾一点都不感兴趣,但是,如果牵涉到《曼倩遗谱》,那就另当别论了。

“我们知道,而且我们还得到了一本假的《曼倩遗谱》,可能是出自郭德彰之手。”郭小宝道。

小宝真是老实,别人还没告诉他什么呢,他就先把自己知道的说出去了。

“嗯,对于你们的遭遇,我也有所耳闻,但是你们恐怕不知道,这《曼倩遗谱》不仅与相声界有关,还和戏法界、杂耍界和乐器界有关。”

“什么?”郭小宝挠着头说,他越来越糊涂了。

据说,世上最短的一首诗,题目叫《生活》,它只有一个字:

“网。”

郭小宝觉得,自己现在就在一张又大又密的网里,不得抽身。

“这个要从东方朔的身份说起。东方朔,绝不仅仅像《史记•滑稽列传》里说的那样,只是一个博学多知,能言善辩的文人。他,他是一个超然物外的方士。”

对于东方朔的才能,郭小宝是一点都不怀疑的,据说,东方朔,字曼倩,是西汉时候的人。

现在的世人了解他,多半都是把他当成是神仙来看待,的确,传说他是半仙之体,曾经屡次去王母娘娘的蟠桃园偷取仙桃,这本事,和孙悟空有得一拼了。正是因为他有这种空空妙手的本事,所以,小偷界便公然和相声界争抢东方朔做祖师爷。

87、坚琴门的秘密

相声界之所以会选择东方朔作为自己的祖师爷,还自称是什么“曼倩遗风”,那主要是因为,东方朔性格怪诞,滑稽多智,诙谐幽默,言辞敏捷。据说,他经常在武帝面前谈笑取乐,趁机纳谏。

《史记》虽然是把他列入了《滑稽列传》中,但是,可以看得出,司马迁对于东方朔,还是极其尊重的,所以,他丝毫都没有写有关于东方朔的搞笑的例子,而是反而具了很多他言政治得失,陈战强国之计的事例,还着实地写了一番他是如何舌战群儒的。

只可惜,东方朔虽然一生著述甚丰,堪称西汉著名词赋家,而且在政治方面也颇具天赋,可是,汉武帝却始终把他当俳优看待,所以一直不得重用。也许,司马迁是从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吧,所以,在撰写东方朔那段的时候,倾注和很多感情啊。

李忠清了清嗓子,开始了冗长的叙述:“东方朔有法力,应该不是假的。他所学甚广,手下有很多弟子。只是,这些人都神出鬼没的,十分神秘,所以,史书很少有记载的。”

这话对。郭小宝心想:师父这样的,都有徒弟呢,更何况是这么有能耐的东方朔啊。

“东方朔星相医卜,无一不通,但是,他的弟子们,就没有那么厉害了,往往只能识得皮毛。他们所研习的,往往只有东方朔全部技能中的一部分。有的习戏法、有的习杂耍、有的专习口才舌辩之术。”

马淇听得好笑,突发奇想说:“大爷,您是不是想说,曼倩社、消息张、燕子门,其实都是出于一家,而这老祖宗的根儿,就是来自于东方朔吧?”

众人也都微微一哂,是啊,这听起来实在太不靠谱了。

李忠却正色说:“时间毕竟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了,这其中究竟有多少关联,恐怕已经没有人能够真的讲得出来了。但是,这几家,他们传习的技艺都与东方朔有关,这却是不争的事实啊。所以,即使一开始并没有关系,可能,有某些特殊的机缘,让他们产生了关系,也说不定啊。”

云阳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揉着还在酸痛的手臂,道:“大爷,怎么回事啊,您先说说,曼倩社有什么是和祖师爷密切相关的呢?”

“《曼倩遗谱》。”他刚说完,还没有等李忠回答,郭小宝已经先一步回答这个问题了。

“不错,这《曼倩遗谱》可是东方朔先生亲笔所书,所以,能够得传此书者,必然是东方朔的嫡系至亲啊。”

赵霞不禁哑然失笑,道:“难道,师父是东方朔的后人?就他这个头,这长相,怎么着,也不能和祖师画像上那仙风道格的祖师爷相比啊。”

郭小宝知道,他们还并不知道,师父其实并不是曼倩社的真正传人,不过,他也并不想说破,因为,曼倩社经历了这么多风雨,现在,好不容易,这些人重新又聚集在一起了,他可不想因为多嘴,再次破坏师父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

于是,郭小宝岔开话题道:“这么说,消息儿张的五行之器,是东方朔的法器了。”

“嗯,根据传说,当年东方朔偷桃,其实是有人暗中相助。”

“是啊,要是没有人在王母那里搞无间道,东方朔怎么着也终究是个凡人,如何能与王母相抗衡啊。”郭小宝叹道。

马淇略微沉思,道:“这个暗中相助之人,可是仙女董双成?”

“不错,正是董双成。据说,这位仙姑喜欢上了仙风道骨的东方朔,于是有意相助,她不仅让东方朔轻而易举地进入了蟠桃园,而且,还将王母的宝物,五行之器偷出来,送给了东方朔,所以,才帮助东方朔躲过了王母的追捕啊。”

一直没有说话的张广陵突然开口了:“唉,桃花仍在,斯人已去。董双成也没有落得什么好下场啊,结果,就被贬谪了。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年闺中知有谁?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黛玉这一首《葬花吟》,竟似为双成写就一般。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好啦,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还发什么感慨啊。”李忠嗔怪道。

张广陵也毫不客气,道:“谁像你一样不解风情啊,把个好好的姑娘,从身边推开。”

李义在旁边叹了了气,他知道,张广陵在说的那个好好的姑娘,是指他的母亲。为什么,为什么当一对男女分开的时候,世人首先指责的对象都总是男的那个,可是,殊不知,这女子心狠起来,无情起来,比男子尤甚。外人,又怎么会知道他们家的故事呢,当初,明明是妈妈,对不起爸爸啊。

马淇看见气氛又开始尴尬起来,便又只好上来打圆场,他清楚得很,这几家人家的矛盾,比乱麻还复杂,哪儿就那么容易就化解开了啊,要解开也容易,下狠手,弄死两个,快刀斩乱麻,自然就解决了,可是,真能这么干吗?

他当即便道:“那这燕子门,和东方朔,看上去,并没什么关系啊。”

“不,有关系。”李忠忙解释说:“燕子门的绝技,神鬼莫知,很多神奇的门道,是一般杂耍之人,所不知道的啊。比如,他们有一项绝技,是一种看似轻功的技巧,叫做燕子飞,可以做到在不接触任何实体物质的情况下,借空气之力,这,可不是普通方家,都能做到的啊。”

“借空气之力,您说的是利用空气的阻力,来给自己一个上升的力,使身体在空中保持不落?”马淇问道。

“不错。”

“这,这不可能吧,能借到的空气阻力,微乎其微啊。”马淇不解道。

“我们要是能够知道,我们也都全会轻功了,你说是不是啊?”李义笑道,他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落到了一个怪力乱神的世界里。

如果说,刚才钟神秀展示的那魔笛天音,大家还能用次声之类的劳什子科学理论胡乱地解释一番的话,那么,当他看见父亲亲自布下的结界,居然有如此神力,他就再也说不出什么坚信自己是一个无神论者之类的话了。

于是,李义颤巍巍地问李忠说:“爸爸,那,你所在的坚琴门,也和东方朔有关系吗,莫非,他们手里拿的这些乐器,于是东方朔前辈留下来的。”

他十分希望他的爸爸能够摇摇头,这样,他还能确认自己是生活在现实世界里,而不是在一个玄幻的空间里,可是,他失望地看见了他的爸爸,他肯定地点了点头。

世界观终于被动摇了,从小到大,老师给他们讲着不怕鬼的故事,《聊斋》被当成是作者讽刺现实生活的有现实意义的幻想类作品来分析,鬼打墙之类的,只不过是自然现象和心理作祟……可是,这一瞬间,老师们辛辛苦苦搭建起来的唯物主义大厦就这样,在瞬间倾覆了。

李义讪笑着,他还不能相信:“爸爸,你在乐器上,不会是真的使用了结、结界吧。”他虽然并不认为,结界这种东西,在现实社会会存在,不过,他也并不认为,以他们家的这件小破屋子和爸爸的财力,会使用红外线之类高科技的把戏。

“没错,我是用了结界。”

李义的脑子再次一片混沌。“你,你从来都没有告诉我这些?我,我作为你的儿子,我的爸爸是一个魔法师,我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

“不,小义,你听我说,我不是有心瞒着你。其实,我的确是想过,让你做我的接班人,继承这些法术的。”

“我不稀罕。”

李忠叹口气,自顾自地说:“只可惜,音乐之道,是要看悟性的。我们坚琴门的法术,不是单纯的使用咒语、法力之类的,而是要使用音乐,要用自己的内心和乐器之间建立起一种契约,然后才能使用的。”

李义微微摇着头,他一点也没有听进脑子里去。

张广陵突然插嘴说:“看来,坚琴门的产生,还与传说中的琴神苌弘有关啊。”

李忠突然回过头,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张广陵,道:“你说得一点都不错。先祖东方朔,的确是得到过苌弘的传授。”

马淇道:“苌弘可是周朝人啊,东方朔,是汉朝人。难道你要说两人都是神仙,长生不老?怎么我记得,苌弘可是早早地就死在了周灵王手里的啊。”

“没错。”李忠道:“苌弘欲以琴道点化周灵王,可是却被诬陷是奸臣,被判处车裂之刑。”

是的,苌弘死了,后人还叹之曰:“昔者苌弘,周室之执数者也。天地之气,日月之行,风雨之变,律历之数,无所不通。然而不能自知,车裂而死。”

“他死前,请求用自己的琴最后再弹奏一曲。曲子悲凉激昂,充满了愤怒。”李忠继续说。

这话也没错,所以,世人有云:“圣贤不白之哀,托之日月;天地不平之气,托之风雷。”

可是,李忠下面所说的事情,未必所有人都晓得了。

“死后他的冤魂附在了琴上,三年后其血化为碧血,殉葬的琴经过血水的浸染,也隐隐泛着绿光。由于琴上附有愤怒的灵魂,所以后人称之为怒琴。怒琴能奏出与众不同的声音,可是传说它是被苌弘诅咒过的琴,凡是碰过它的人都会魂飞魄散。”

“难道?”马淇皱眉道。

“祖师爷东方朔,得到了此琴。所以,他的琴技异常之好,因为,他与一把传说中的魔琴缔结了契约。”

众人都听得目瞪口呆。

88、八音九律

李忠道:“可惜,小义你没有受到我的遗传,所以,音乐方面并没有什么天赋。因此,我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并没有把事情的真相都告诉你。小义,现在你知道了这些乐器为什么不能卖掉了吧。”

李义默默点点头,没有说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此时的心情究竟怎样。李义知道,他是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人,所以,他从小都被人看不起。爸爸是坚琴门的掌门,可是,他却是最近才听说坚琴门这个名字的。

他想,爸爸应该不喜欢我吧。不,或许,我根本就不是他的儿子?妈妈是那样水性杨花的女人,她能做出什么好事来。是啊,只有这么解释才靠谱啊。我并不是爸爸的骨血,而是妈妈不知和哪个野男人搞出来的孽种,所以,没有遗传那高妙的音乐之艺,也很正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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