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小宝摇摇头道:“算不上认识,只见过一面,我只知道,她叫虫娘。”
“看来,这姑娘是对你有意思了啊。”郭兴国自作聪明地说。
他的思维很简单,本来,这件事情,和人家虫娘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虫娘居然抛头露面,来帮助众人渡过难关,这样的话,不是说明她对郭小宝有意思,又是因为什么呢?
可是,他完全忘记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叫赵京一的人。
他以为,自己喜欢郭小宝这个孩子,那么所有的女孩子就也都应该喜欢小宝。真是一厢情愿啊。天下父母大概都是这样吧,自己的儿子,就算是癞痢头,也是世上最可爱的小宝宝。
“师父,您可别乱说了。”郭小宝的脸都有点红了,在他的心目中,除了他的婴宁小姐,没有其他的人。
“好了,做好准备吧,收拾好心情,马上,就轮到我们了。”郭兴国的话,让郭小宝心头一凛,是啊,成败在此一举,就看今天晚上的重头戏了。
就在这时,依依呀呀的唱腔,终于结束了。
虫娘也从臆想中清醒了过来。
天啊,我都在做些什么啊?
我怎么能这样抛头露面,在公众面前展露自己呢,于是,她再次念叨着咒语,从众人的视线中陡然消失。
所有的观众都是一声疾呼,天啊,人呢?
刚才还在台上欢蹦乱跳的小美女,怎么就这样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消失得不露一点痕迹呢?
他们当然不知道,就在他们正左右踅摸的时候,这个绝色的女子,正从他们的身边,缓缓走过。
她走过的时候,带过一阵风,这阵风拂过每个人的心头,可是,每个人都在寻找,却怎么都寻不到她的身影。
因为,这样的人间尤物,光用眼睛去看,是不够的,要用心去看。
只可惜,这个道理,已经很久很久,不曾有人领悟了。
“胡旋?”钟神秀轻叹一口气,今天,这个小小的舞台上,居然聚集了这么多的高手,和他们一比,自己真的是相形见绌了。
这个女子,居然会传说中的胡旋?虽然,她的脚底下并没有踩着球,但是他相信,如果她真的踩一个球,也能够做得到。
看来,自己还真的是孤陋寡闻了,江湖上这么多的英雄人物,自己都不知道,而且还一直认为,自己就是最好的,现在看来,真的是夜郎自大。
钟神秀知道,不能再想下去了,他现在必须上台,继续自己的主持。他很高兴,自己能来主持这场演出,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又怎么能够亲自感受到如此多的高人呢,他是幸运的,在和他们交手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实力。
“嗨,大家还好吗?”钟神秀觉得自己真的是已经做不出轻松的声音了。
“你,你,还有你,你们的眼睛已经看直了喔。我想,大家还在想刚才那位神奇的美女究竟是谁吧。啊,为什么在刚才,没有介绍她的名字呢?”钟神秀道。
观众都盯着他,希望能听到他的解释。
“那是因为,要给大家一个惊喜啊。还有一个原因。”他又停顿了一下,继续卖关子:“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其实,我也不知道。”
满座哗然。
这怎么可能,作为这场节目的主持人,他应该对于所有的演员都极其了解才对啊,怎么会有他还不认识、不知道的演员呢?这,是在开玩笑吧。
“至于这位漂亮的小仙女到底是谁?还是先不要告诉大家了,免得有某些男士,每天晚上做梦的时候,都喊出她的名字,造成大家夫妻不和的话,那我可就罪过了啊。”
观众哈哈大笑,这,真的是很有可能啊。
“所以,看以后大家是不是有缘分吧。如果大家彼此有缘的话,说不定还会在我的节目中看见她喔,所以,请大家时时锁定钟神秀主持的节目。”
就这样糊弄过去了。
郭小宝真是佩服钟神秀的口才,他非但就这样糊弄过去了,而且,还又给自己的节目做了一次广告。
这回,那些色迷迷的男士们,就算是为了要看这红衣女子,也会时时关注钟神秀的节目吧。
“好了,好了,到了底了,各位。”钟神秀做出十分激动的样子,道:“大家一定和我一样期盼,今天的最后一个节目吧。因为,这个节目,我们久违了的郭老师,就要亲自上场了。”
观众席中响起一阵掌声,自发的,钟神秀并没有领掌。
郭兴国淡淡一笑,看来,自己还是很受观众欢迎的啊。虽然已经这么长时间没有参加演出了,但是,大家还是记得自己,还是会为自己鼓掌。他觉得很感动。希望接下来,观众也能接受小宝吧。
“在下面的这个节目中,我们的郭老师将亲自为曼倩社一位新人捧哏。”
这句话一出,所有的观众居然都开始不满起来,甚至有喊倒好的。
“这位新人就是郭老师新收的弟子,郭小宝。”
起哄的声音更响了。是啊,大家是来看郭兴国的,不是来看郭小宝的。逗哏和捧哏,这其中的差别很大啊。大家都是来看逗哏的,谁来看捧哏啊,捧哏,就是可以有,也可以无的,谁会在乎啊。
“下面请听相声《八扇屏》,表演者,郭小宝,郭兴国。”
“我们不要看郭小宝。”观众席中响起了一声尖利的女子的声音。
这一声叫声,撕裂了小宝的心。
郭兴国在他的背心上推了一把,硬是把小宝给推出了舞台。
郭小宝举步维艰。如果不是刚才郭兴国的这一推,无形中给了他巨大的鼓励的话,他真想飞奔而下,不想上台了。
可是,迈出了艰难的第一步之后,无数人的形象,在瞬间涌上了郭小宝的心头。
他们都是在入幻的时候,郭小宝曾经见过的人,郭德彰、于柏、高峰、栾小平、云雷、贺遏、王行健……这一个个鲜活的形象,在他的脑海里滚来滚去,瞬间给了他无穷的力量。
是的,这么一点点小小的挫折,又算什么,在这个舞台上,他曾经出过比这更大的麻烦,那时候,他都忍下来了。这次,又算什么?
好吧,这些看不起人的观众们,我今天,要用自己的实力,向大家证明,我是一个天生说相声的。我要用自己的实力,让所有的观众为我鼓掌,为我叫好。
就这样,郭小宝迈着坚毅的步伐,走了出去。
他跟在郭兴国的身后,师父那宽阔的后背,就在他的眼前,指引着他前进的方向。
放心吧,师父,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郭小宝吸了口气,又对着冥冥中那个正在默默关注着自己的身影说:“放心吧,高峰,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到了舞台上,相比第一次上台时候的慌乱和紧张,他这次已经完全变了样子,变得沉重、自然。
他的脸上带着微笑,走到话筒前,逗哏的位置上,深深地,向观众鞠了个躬。
现场安静了下来,没有人起哄了。
又过了约莫有五六秒钟,掌声渐渐响起,最终响成一片。
不过,郭小宝心里清楚得很,这些掌声,不是给自己的。
它们,是给郭兴国的。
113、再演八扇屏
待到掌声略微停息,郭小宝便开始了表演,他咬着自己的下嘴唇,然后玩弄着自己长衫的袖子,低着头,斜睨着郭兴国,摇晃着自己的身体,幽幽地吐出一句:“你认识我吗?”
郭兴国假装仔细打量了一下小宝,很认真地说:“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不认识。”
观众乐了。
小宝知道,观众的乐,是因为师父刚才的那句话,而不是因为自己。
郭小宝做出无奈的样子。郭兴国道:“这是怎么了,孩子,你才来几天啊,这么着就膨胀了?想退出了?”
“好!”观众席中响起了一声喝彩,郭小宝知道,这些人,是因为郭兴国的那个现挂而喝彩,不是因为他郭小宝。
“你不是我徒弟小宝吗?怎么了,一上来就问我认不认识你?”郭兴国继续说着。
郭小宝清了一下嗓子,扬起头,背起手,做出摇头晃脑的样子,道:“师父,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其实,我来曼倩社,是卧底。”
“卧底?”郭兴国用夸张的声音问:“你给谁卧底啊?”
“我是潜伏在你们这里头。”
“那你干嘛要潜伏在我们里头呢?”郭兴国做出无奈和欲探索奥秘的神情。
“我要来看看,你们曼倩社,究竟能三俗到什么程度。”郭小宝一边说,一边用手掌做出剁的手势。
看见两人相互间拿这些事情来开涮,观众自然是看得很过瘾,纷纷笑起来。郭小宝的心略微放松了一下,有师父这尊大神在,他不必担心,
“我是代表我们高雅人协会,潜伏在你们曼倩社的。”
“喔,这么一会,就成了‘你们曼倩社’了啊,还,还什么‘高压人’协会”。郭兴国装作糊涂的样子。
“是高雅人!你不懂,还高压,高压,就电死了。”
“喔,是吗?你们也能电得死啊?我还以为你们都是寒碜死的呢。”
“什么话啊?”
“那我问一下啊。”郭兴国拉住小宝的衣袖。
小宝却瞪着郭兴国,说:“放下,放下,干什么啊,男女授受不亲知道吗?”
“什么男女啊?我可是男的。喔……”郭兴国做出恍然大悟状看着郭小宝。
郭小宝忙说:“别,我也是男的,我的意思是,你手脏,别碰我,免得弄脏了我学生的衣裳。”说着,随手拿起桌子上放着的手绢,做出在袖子上掸灰尘的样子。
“我说,我们就这么脏,让您这么讨厌吗?”郭兴国做出不服状,道:“那么敢问阁下,您,是做什么买卖的呢?”
“面对读书人,怎么能说出‘买卖’二字呢?俗,太俗。”郭小宝做出皱眉厌恶状,道:“在下,是一名诗人。”
“湿人?喔,我知道了,这两天下雨。”
郭小宝推了一把郭兴国道:“哪个湿啊?干湿的湿啊?不对,作诗的诗。”
“喔,作诗啊?”
“对,我坐哪儿,哪儿湿。”
“这又改成尿炕了啊?”
郭小宝忙做出解释状,道:“不对,不对,是坐在哪里,都能作诗。”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那您就给我们大家念念您写的诗吧。咱们大家也想拜读一下啊。”
郭小宝做出不可思议的样子,道:“怎么,你没见过我做的诗吗?”
“没有。”郭兴国挠着头,困惑状。
郭小宝也做出困惑状,道:“我贴在电线杆子上那些,我看见他们都在那里抄呢,你没有去抄一些吗?”郭小宝一边说,一边拿起扇子做出写字的样子。
郭兴国道:“先生,先生,首先,贴在电线杆子上那些不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都是什么江南一针灵之类的;其次,你看到的那些人,也不是在抄写,人家是在往下撕呢,那上头,不让贴。”
观众笑了起来。郭小宝知道。每次观众笑,都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师父。为什么同样的句子,同样的笑料,师父说的时候,就有人笑,可是我郭小宝说的时候,就没有人笑呢?
难道仅仅是因为我现在还不出名,人气不够吗?我自身,又有什么不足之处呢?
唉,还是先把眼前的困境对付过去吧,然后再来想如何改进的事情。
郭小宝道:“我知道了,我以后不在电线杆子上贴了。”他咬着手指头,做出沉思状。
“哎,这就对了。”
“我改成贴在树上。”
“这不一样吗?”说着郭兴国就推了郭小宝一把。
按理,这是一个逗哏演员自己翻开的包袱,应该是有人笑才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剧场里相应的人寥寥。
可能是因为大家都是听相声的行家了,听过的相声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所以,对于相声演员在台上能说出些什么来,他们都已经非常了解了,所以,除非是非常好笑的包袱,否则他们是一定不会赏脸笑了。
其次,就是要看演员的人员了,如果是郭兴国来说,看着他那憨态可掬的样子,他们也会笑的,可是,现在,说这些话的是小宝,那就另当别论了。
一时间,小宝有一种无奈的感觉,他觉得,自己似乎是永远都无法超越前辈们了,他连师父都超越不了,更不要说这些曼倩社的先人们了。
“不论章。”
“论篇?”
“不论篇。”
“那论什么呢?”
“论片儿。”
“论什么?”
“片儿。”
“片儿?那多大的一片儿啊?”
好无趣的对白啊,估计很多观众已经想到了郭小宝接下来要说什么了,竟然有很多人起身,开始去厕所,还有些,去大厅里抽烟了。
唉,底活,做到像小宝这样没有人气,那还真是绝无仅有呢。
“那要是喝的水多?”
“那片儿就大。”
“那喝的水少呢?”
“片儿就小。”
“尿炕啊?”
“什么尿炕。人家这是正经在作诗。”
观众没有什么反应,郭小宝知道,这个包袱又浪费了,他知道,要是再吧努力制造笑点的话,今天他的这个节目将会成为全场笑点最少、观众反应最差的节目。
这样的节目,还攒底?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自己以后就别想在曼倩社继续混下去了,别说是在曼倩社,就是在整个相声界,也都别想混下去了。
不过,他侧脸看看郭兴国,他好像是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郭兴国按部就班地表演着:“那这样,你给我们作一个,甭写了,你朗读,说出来。”
师父已经递话过来了,郭小宝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胡思乱想了,那样对于表演好节目,真的是一点好处都没有,所以,他强作镇定,继续说道:“作诗,好,好啊。我做一个,我看看你们有水吗?”说着,他做出要去寻找水的样子。
“行了,行了。”郭兴国连忙拉住他说:“你还打算尿炕吗?给我们亲爱的观众朋友多考虑一下吧,他们坐得地势,可是低啊。”
听到这里,观众又是一阵笑声。
为什么,每次师父翻包袱,效果都很好,可是轮到自己的时候,总是不灵光呢?
郭兴国继续说:“这样吧,我先问问你,你这诗,是几言的?”
“盐?不,不,不,不放盐,放盐就化了。”郭小宝做出茫然无知的样子。
“哪个盐啊?我说,你的诗一行几个字?”郭兴国做出咬牙切齿的样子。
“喔喔喔,你别说黑话啊,这我就明白了,不就是问我一首诗,一行几个字吗?”
“对。”
“我数数啊。”说着,郭小宝背过身去,做出数数字的样子。
郭兴国对着观众说:“就这智商,还要掰着手指头数。”观众不怀好意地笑起来。
郭兴国又假装对着小宝说:“嘿,诗人,手指头够不够用啊,要不要把脚趾头也算上啊。”
郭小宝却是装作满脸欣喜的样子,回过头来,道:“不用了,不用了,够用,够用。我数过了,一共七个字。”
“喔,那一共几行啊。”
郭小宝又背过身去假装数数。
“哎呀,这也要数啊。”郭兴国做出无奈的表情。
“四行。”
“四行?数准了吗?”
“准了,准了。”
“喔,那你这可是七言绝句啊。”郭兴国做出沉思的样子。
“嗯,对对对。”郭小宝兴奋地说:“黑话是这么说的。”
“什么黑话,这叫专业用语。”郭兴国道:“行了,大诗人,给我们念念吧。”
“念什么?”
“你做的诗啊,随便念一首。”
“不行。”郭小宝忙摆手。
“为什么啊?”
“这里是什么场所?”
“这里是曼倩社啊!”
“对,曼倩社。”郭小宝故意拖长了音调,做出沉醉状,道:“曼倩社,读书人之多,识字人之广,学生我倘若有一字说错,岂不让众人耻笑我学生,这边如何是好呢。”
说到这里的时候,郭小宝故意用京剧唱腔中的念白来念诵台词。
“哟哟哟,还上口呢。行了,行了。”郭兴国指着观众说:“在座的观众朋友们都是咱的衣食父母,你念给你爹妈听,怕个什么呢?”
“也对。”郭小宝道:“那,我就念念?”
114、勉强维持的垫话
“行啊,念念吧。那你念一首什么诗歌呢?”郭兴国询问道。
“说起我这首诗歌的题目,那真是非常的好啊。”
“哦?那我们倒要洗耳恭听了。什么题目呢?”
“《风赞》。”
郭兴国假装笑道:“行了,行了,我道是什么呢,《风赞》啊,这有什么稀奇的啊?”
“你有所不知啊,我这是赞风不露风。”
“喔,什么意思呢?”
“就是说,我这诗虽然是说风的,但是通篇上下,没有一个风字。”
“嘿,罢了,这个深了。”郭兴国翘起大拇指,做出赞许的样子。
这时候,观众也都倾听起来,这段相声,一般来说,用的都是《雪赞》,但是郭小宝却改成了用《风赞》,不知道他接下来将会怎样描述这个“风”呢,大家都开始感兴趣起来了。
“你可要注意听。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问我。再向听众解释,要是有不对的地方,希望各位指正。”说着,郭小宝端端正正地向观众鞠了个躬。
可是观众席中却只有稀稀拉拉的掌声。郭小宝知道,大家还不认可他。
“您说吧。”
“那这第一句是?”郭兴国问道。
“漫天突然沙石乱飞。”
“你别说,还真没有‘风’,漫天突然……”郭兴国做出欣赏状,然后突然说:“嗨,不对,不对了,诗人,你这数字不对了。”
“漫天啊,就是整个天的意思。”郭小宝做出比划的样子,像是在比划天空的形状。
“我知道,我是说……”
“突然,就是意想不到,非常快的意思。”
“是,是,我是说这数字……”郭兴国做出想要打断,但是又无从下手的样子。
“沙石乱飞。”郭小宝做出风沙飞舞的样子说:“就是形容这个风把沙子挂起来,这个飘飘摇摇的样子。”
“行了,诗人,醒醒吧。”郭兴国摇晃着小宝,道:“行了,您这数字不对。”
“字数不对吗?”郭小宝做出疑惑的样子。
“你自己数数!”郭兴国板起脸来。
郭小宝又背过了身去,嘴里哼哼唧唧地,做出数数字的样子。
“漫天突然沙石乱飞。”他回过头来,做出无奈的样子。
“是不是八个字啊。”
“是。”郭小宝眼珠子一转,突然大声说道:“是啊,是八个字啊。”
“怎么又是八个字了啊,你刚刚不是还说是七言绝句吗?”郭兴国道。
“不,我多咱说过七言绝句了,我说的是八言绝句。”
“八言?”郭兴国摸着脑袋,做出迷茫的样子。“好吧,好吧,那下一句呢?”
“仿佛撒下胡椒面。”
“仿佛……又七个字了啊?”郭兴国瞪大了眼睛嚷嚷道。
“仿佛啊,就是好像的意思。”
“喂,诗人,你这账又不对了。”郭兴国做出要拉扯小宝袖子的样子,但是小宝却摆脱开,做出自顾自给观众解释的样子。虽然,小宝知道,观众并没有在听他说什么。
“撒下胡椒面,就是形容啊,这个沙子细,跟胡椒面一样。”
“行啦,孙子,你这账不对。”郭兴国瞪圆了眼珠子。
“怎么说话的,怎么不对了?”
“你自己数数,这是几个字了。”
郭小宝又是一阵捣鼓,然后理直气壮地说:“怎么不对了,七个字啊。”
“你刚刚不是说八言绝句吗?”郭兴国提醒道。
郭小宝做出无奈状,旋即大声道:“谁说的,谁说的,我说了七言绝句嘛,你见过八言的绝句啊?”
“我,好像是没有见过。”郭兴国做出很无奈的样子。
“就是了,七言绝句嘛。”
“好好,那三一句是?”郭兴国做出了一个“三”的手势。
“出门小心沙子迷住了眼睛啊。”
“行了,行了,你这都十一个字了。”郭兴国假装数着数字。
“是吗?”郭小宝装作茫然无知的样子。
“可不是嘛!你可别告诉我这是什么十一言绝句哦?你自己算算吧。”
“我数数。”郭小宝嘴里一个劲儿地嘟囔着,一边说,一边删减着字数:“出门小心,沙子,沙,迷住,住,眼睛。嗨!”
他突然一叫,把郭兴国吓得差点趴伏在桌子上。观众被郭兴国的动作惹得哈哈大笑。
“出门小心沙迷眼。是七个字了吧。”郭小宝一边说,一边在心里难受,师父无论做什么,观众都会有所相应,但是自己呢?
“你是属木匠的啊,还真给锯成七个字了。”
郭小宝背着手做出自豪状。
“好了,好了,那第四句呢?”
“眼睛就会痛。”
“去你的。”郭兴国推了小宝一把,道:“又成五个字了。”
郭小宝把手叉腰道:“我说完了吗?我说完了吗?”
“喔,没说完啊。那你说吧。”
“眼睛就会痛,哎呀。”郭小宝做出一副十分陶醉的模样。
“什么啊?”
“你看,多好啊。加前面也可以,哎呀,眼睛就会痛。”郭小宝又装作十分陶醉的吟诵状。
“就这个啊。”郭兴国道:“行了,行了,我看你啊,根本就是个骗子。”
“谁说的。你不懂,作诗,要讲究情调的,不是随便就能做的。”郭小宝摇头晃脑地解释着。
“行了,那你就说说,什么是有情调的吧?”郭兴国两手叉腰,一脸愤愤的样子。
“比如,昨天,我去了一次北海。看见波光粼粼的湖面,我就诗兴大发。”
“喔,你就做了一首诗?”郭兴国点头。
“作诗的时间是来不及了。”
“那你?”郭兴国又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一副不能置信的样子。
“我做了一副对联。”
“对联?不错啊。念给我们听听吧。”
“上联是‘风吹水面层层浪’。”
“好。”郭兴国做出品味的样子,道:“这次总算是有了一点诗歌的样子了。”
“见笑,见笑,太粗糙。”
郭小宝觉得,观众又开始心不在焉了。
也许,观众们是对于他刚才做的歪诗感到没有什么新意吧。要知道,刚才的诗虽然是新改的,但是显然还是没有什么高质量的笑料,现在的观众耳朵都听刁了,如果不是质量特别高的笑料,他们一般都只是漠视了。
“不,很好,很好,比刚才的风诗强多了。您再说下联。”
“‘风’就是刮‘风’的‘风’。”
“我知道,下头哪?”
“风的下边嘛,那就是吹。”
“又来了。我们知道了,诗人,我问你下联。”郭兴国拍着郭小宝的肩膀说。
“这个吹嘛,就是口字边,这边一个欠债的欠字。就是吹灯拔蜡的‘吹’。”
“这我认识。太不吉利了。我问你这底下是什么?”
“下边就是水面。”
“我问您哪,下联儿。”
“这个水面嘛,就是水的表面。”
相声都是讲究三翻四抖的,所以,同样的招数,郭小宝还要使用一遍。无非就是假装自己是文人,假装自己听不见郭兴国的话,假装自己正在跟观众交流。其实,他清楚得很,没有什么观众想跟他交流,甚至也没有什么观众想听他说什么。
“你别是没有下联吧。”郭兴国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再下头就是层层,这个层层嘛,当然就不是一层两层。而是很多很多层。层层。”郭小宝知道,自己必须挺着,撑着,直到整个节目结束,所以,他继续说着那些味同嚼蜡的对白,做着傻乎乎的动作。
“对对,我知道这个。我问你呀,下联儿!”郭兴国做出了实在无可奈何的样子。
“最下边儿就是浪。”
“他是没下联儿。”郭兴国对着观众摊摊手,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浪嘛,就是浪催的‘浪’。”
“行了,行了。我看你就是浪催的。”
这时候,观众的脸上总算是又有了一丝笑意,不过小宝知道,制造笑点的台词,还是属于师父的,不属于他。
“怎么啦?”
“您等等,我问你,你家有门吗?”郭兴国做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郭小宝皱着眉头道:“这什么意思?那当然有门了。”
“哦,诗人家里也有门啊,我还以为你住在狗洞里,没有门呢。”
郭小宝眨着眼睛,插着手,道:“这不是在损我吗?”
“听出来了啊。我问你,你们家那门,有门框没有哇?”
“有啊。没有门框,门往哪里安啊?”
“那一共有几个门框啊?”
“两个。”郭小宝先是伸出了三个手指头,然后又收回了一个。
观众终于有人被他精心设计的这个小包袱感动了,发出了小小的笑声。但是,郭小宝却觉得这是对自己莫大的鼓励,因为,观众终于在听他的表演了。那就足够。
“哦,也有门框。那比方说过年的时侯,你们家贴对子。这边儿上联儿你贴的是,风吹水面层层浪。那么另外一边你贴什么啊?”郭兴国做出循循善诱的样子。
“啊,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明白啦?”
“你的意思是,两个门框,这边儿贴上,风吹水面层层浪。那边空着,贴个什么东西好?”
115、雨打沙滩万点坑
“对了,你终于醒了啊?”郭兴国瞪大了眼睛。
“你笨啊?”
“诶?这话怎么说啊?”
“你这个人脑筋太简单哪。”
郭兴国指着自己的鼻子说:“好徒弟,我的脑子倒简单了吗?”
“这个对子是死的,你这人是活的呀。”
“嗯?”
甲“你可以再写一张,再贴到这边儿呀。”
“哦!俩层层浪啊。”
“仨也照样贴呀。”郭小宝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没听说过!呸,作诗?我说徒弟啊徒弟,别说为师的没有教过你,为师的,今天就好好教教你。”
说着,郭兴国做出了捋胳膊挽袖子的样子。
郭小宝用手臂遮着头,好像是十分害怕的样子。
郭兴国道:“告诉你,天不言自高,地不言自厚,人不言自能,水不言自流。金砖何厚,玉瓦何薄,圣人说过: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跟你说你也不懂。看您这个样子,下驷之才,不可造就。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知道为师我是干什么的吗?”
“相声演员哪。”
“相声演员的肚是杂货铺,买什么有什么。我越说越生气,拿什么说你好,我用英文骂你,你的良心大大的坏。”
“这是英文吗?怎么像日语啊?”
“反正是外国话。”
“您这个头,说日本话倒是像。”
观众终于笑了起来。
本来这段相声是没有这句台词的,这是郭小宝临时加的现挂。他想到了郭兴国那矮矮的个头,便临时加了这句,没想到,效果还真的不错。但是,小宝知道,他不能每次都靠小聪明来吸引观众的笑意。他必须有些新鲜的手段,来吸引住自己的粉丝。
“我说了半天不能白说你。我赏你副下联。上联怎么写的?”
“风吹水面层层浪。”
“风吹对雨打,我给你对:雨打沙滩万点坑。瞧瞧咱这学问,哎,大家鼓掌,我们团结起来,把着臭小子气死就完了。”
观众自然是十分相应郭兴国的话,真的鼓起掌来。
“好!”郭小宝沉吟道:“想不到今天碰到您这么位高人。”
“你不是早就认识我了吗?怎么,真的要退出,不认师父了?”
“没想到,乱石之中,您算是一块无暇的美玉呀。”
“你捧我。”郭兴国做出十分受用的样子。
“乱草之中,会有您这么一棵灵芝。”
“你夸我。”
“这狗食盆子里头,会有您这么大块儿的肥牛肉。”
郭兴国用扇子在郭小宝头上打了一下道:“骂我?”
郭小宝捂着脑袋说:“废话,当然要骂你?我为什么要夸你呢?”
“为师我给你对上下联儿来了。”
“对上下联儿?”
“是啊”
“你这下联儿怎么对的?”
“雨打沙滩万点坑啊。”
“雨打沙滩万点坑。对联的规矩你懂吗?”
“什么规矩?”郭兴国假装不知道的样子,用手摸着自己的脑袋。
“对联讲究一对十,十对百,百对千,千对万。我的上联如果是风吹水面千层浪,你可以对雨打沙滩万点坑,我是层层浪,没数目字,你怎么对数目字呀,啊?”
郭小宝做出质问的样子,郭兴国缩紧了脑袋,不再说话。
“对对子规矩你都不懂啊,有数对有数,无数对无数哇。我上联儿是层层浪,你为什么要对万点坑呢?知道再对,不知道别胡对呀。那常言说的好,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是求为可知呀。”郭小宝摇头晃脑地继续说着。
“还一套一套的。”郭兴国做出了嬉皮笑脸的样子。
“你对不出来没关系,你瞧你这一大套的废话,又什么天不言自高了,地不言自厚了,人不言自能了,水不言自流。什么什么,金砖何厚,玉瓦何薄,你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啊。说相声的是杂货铺?你的杂货铺是大杂货铺、小杂货铺?”郭小宝摸着郭兴国的肚子,道。
“小杂货铺。”郭兴国做出小小的样子。
“来根棒冰,我要小豆的。”郭小宝伸出了手,做索取状。
“没有。”郭兴国两手一摊。
“来个打火机。”
“卖完了。”郭兴国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什么都没有?你这是什么杂货铺?”郭小宝冷笑着说。
“什么也不卖,今儿个盘货。”郭兴国做出讨好的样子。
郭小宝则是双手叉腰,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多可恨,什么态度啊,你们家住哪儿呀,你们家有门吗?还狗洞?有我这么大个子的狗吗?”
“如果是藏獒的话,或许有这么大个儿的。”郭兴国在一旁边嘀嘀咕咕地说。
郭小宝怒目而视,继续说道:“雨打沙滩万点坑嘛。哦,下雨,下了一万个点儿。”
“嗯。”
“你数着来了?”郭小宝斜睨着郭兴国道。
“没有。”郭兴国低着头。
“那你怎么知道下一万个点儿呢?它就不许多下点儿,它就不许少下点儿吗?它就不许下九千九百九十九个点儿吗?它就不许下一万零一个点儿吗?怎么那么寸,就下一万个点儿呢?这一万个点儿,全下沙滩上了?”郭小宝一口气说完这些话,真是又干又脆。
可是,观众依然没有什么反应。这样的对话,他们看得习惯了,耳朵里都听出老茧来了。每次都是差不多的话,有什么好笑的呢?就算一开始的时候,真的还是蛮好笑的,可是,到了现在,这笑料用了一千遍,也该变质了吧,“笑料”,早就发酵,成了“酵料”了。
“啊。”
“马路上没有。”
“啊,没有,没有。”
“石头上也没下着。”
“是。”
“那如果雨点儿下到石头上这没砸坑儿,你又当怎么办呢?这得请石匠,现凿?”
“那多麻烦啊。”
郭小宝瞥了一眼观众,不知道有没有人想要睡着啊。这样无趣的相声,别说观众了,就连郭小宝自己,听着都要觉得没有意思了。
“那么这雨点儿要下到你脑袋上呢?那也得现钻眼儿呀。”
“那我脑袋就成漏勺了。”郭兴国用手挡住了自己的脑袋,好像是担心真的会有石匠拿自己的脑袋开刀一样。
“那什么叫雨打沙滩万点坑呢?今儿这事没完,我告诉你们领导,扣你钱。”郭小宝冷笑着说。
“孩子,你发烧了吧。我就是领导。”郭兴国伸出手去摸小宝的额头。
郭兴国的这句话有现挂的性质,所以还是引得了观众一阵掌声。
郭兴国道:“这不且比你没有下联儿强的多呢吗?”
郭小宝插着手道:“你怎么会知道我没下联儿呀。”
“那有下联儿你怎么不念呢?”
郭小宝抢白道:“这还没容我念,我这刚想解释解释,您瞧这通催,下联,下联的。我不爱理你,知道吗?”
“这么说,你真的有下联儿。”
“当然了,没有下联儿我敢站在台上这么说吗?这台下可都是人才济济啊。”
“行了,行了,那你还是说说你这下联儿是什么呢?”
“我这下联儿是,雨打浮萍点点青。”说着,郭小宝做出体会意境的样子,背着手。
原本,郭小宝应该说“雨打沙滩点点坑”的。可是,他想起了这个对子和接下来的几个笑料也是已经说得老掉牙了,估计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了,所以,他干脆就自作主张给去掉了。
说实话,小宝还是觉得十分尴尬,他觉得自己一点自信都没有。
是的,这次,他的确是坚持到了现在,而且,这次,师父和李义不一样,没有给他捣乱,但是,他却依然没有成功。
所以,郭小宝从自己本心里觉得,上次的失败,原也不怪李义师哥,真的是自己的水平实在太差,如果他是个懂得随机应变的优秀演员的话,那么,无论面对对方出的怎样的难题,都是可以迎刃而解的。
可惜,他不是那样的人,他只是一个新人,一个莫名其妙地成为相声演员的人。在不久之前,他还连什么叫相声,都不知道,可是,现在,他就要站在舞台上,用相声的语言来逗乐观众。
这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难了。他觉得,自己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所以,对于他来说,或许,把一些台词抽掉,更多的不是因为他觉得台词过老了,而是因为,他想快点下去,他受不了了。
“你怎么不早说?”师父又递话过来了。郭兴国是谁啊,他马上就理解了,小宝之所以换了台词,不是因为忘记了台词是什么,而是因为他不想再说下去了。
这孩子,太没有自信了。
所以,郭兴国向小宝递去了一个期许的眼神,鼓励他,一定要坚持下去。
是的,一定要坚持下去。到现在为止,虽然说没有彩头,但是,总算有惊无险,顺顺当当地经历了下去。所以,小宝有什么理由不自信呢。
只要坚持到最后一刻,就是成功。
郭小宝道:“急什么啊?你赶着投胎啊?完不了,我就问你,什么叫雨打沙滩万点坑。我有心打你。”说着,郭小宝亮出了自己的拳头。
“你敢打师父?”郭兴国做出了防卫的姿势。
“我又怕蹭一手油。”
其实郭小宝原本想说的是:“你还打徒弟呢。”
可是,他还是照原定计划说了,因为,“你还打徒弟呢”这句话,虽然是调侃了上次郭兴国在《今夜谁倒霉》事件中的遭遇,可是,郭小宝怕师父受不了这句话,会真的生气。
和郭兴国相处了这么久的时间,郭小宝已经很清楚师父的底线是什么,他不想因为这件事情,触怒师父。
“好嘛?拿我当猪了啊?”郭兴国一脸无辜的表情,惹得观众哈哈大笑。
“打完了你,我还得上一边洗手去。”郭小宝摇头道:“这个不合算。我有心骂你!”
116、非传统的八扇屏
“怎么?还想骂街?”
“怕有损我读书人的清誉。”
“哟哟哟,你还有清誉啊。”
“我越说越有气,你得给我个答复,否则不然,取消你的营业执照。”郭小宝越说越激动,挥动这双臂。
郭兴国连忙捂住了郭小宝的嘴,道:“行了,行了,别说了,好不容易重新开张了,你可别给我又把生意给搅黄了。”
这个显然是调侃这次曼倩社的停业整顿事件了,所以观众都哈哈大笑起来,他们就喜欢看这样的表演,演员敢于自我调侃。
“我不能就这么饶了你。”
“行了,好徒弟,咱别闹了好不好,你就别跟我一般见识。我这人哪,不会说话,我就是个相声演员,你何苦跟一个相声演员过不去呢?”
就要到底了,马上就要到贯口的部分了。
可是,看着台下交头接耳、心不在焉的观众,郭小宝却完全没有了自信。要知道,他接下来要说的这一段,可不是传统的《八扇屏》,传统的《八扇屏》,里面所说的都是什么小孩子、莽撞人、江湖人、苦人、畜类、小妇人……诸如此类的人物,哪里有什么“相声演员”?
是的,从来都没有过。
自从相声这个曲艺形式诞生以来,相声演员就是作为下九流,被人看不起的,所以,《八扇屏》中的那些英雄人物,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相声演员”这个种类。
可是,自从莫名其妙入幻以来,小宝眼中所见、耳中所听的,都是一些顶天立地的相声演员的形象,尤其是郭德彰、高峰,这两位,一位说爱国相声,顶天立地,一位舍生把日本鬼子引入陷阱,感天动地。
可是,这些人,却被湮没在了历史的尘埃中,没有人再记得他们,甚至连他们的名字,都没有人记得,更不用说,要传诵他们的事迹了。
这些事情,如果别人,没有人做,还则罢了,可是,郭小宝,作为曼倩社的人,作为一个相声演员,作为郭德彰的干曾孙,他如果也不能替这些人扬名立万,那就太没有良心了。
所以,自打两人决定开始说《八扇屏》这段相声开始,郭小宝就向师父提出了,要把曼倩社先人们的事迹,编写成《八扇屏》的贯口,要用相声,传扬老祖宗的名声。
郭兴国同意了。因为,他也认为,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前人们的事迹,理应被传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