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京一笑了,道:“问题就出在花生上。”
“哦?此话怎讲?”郭小宝问。
“如果我猜得不错,金榭正是对花生过敏。花生是西方人,尤其是美国人经常过敏的物质,所以美国的餐厅基本不使用花生油,但是中国就不一样了,花生过敏的人目前来看,并不算多。花生油、各种带有花生的食物,也都是比比皆是。”
赵京一侃侃而谈:“所以金榭无奈,他偏偏是那少数人中的一个,而且对花生异常敏感,敏感到要随身携带肾上腺素。所以,他从来不吃外面的东西,除非是他能确认里面一定没有花生成分。这就是他为什么显得那么不近人情的地方。”
郭小宝道:“可是,花生是在鸡汤里的,并不是在矿泉水里的啊,那不正好说明雅馨……不对,他没喝鸡汤啊?”
赵京一道:“那是因为我们忽略了一些东西。”他问郭小宝:“你见过用花生煲鸡汤的吗?”
郭小宝道:“我是没吃过,不过备不住别人喜欢。”
赵京一问雅馨:“你用花生煲汤了吗?”
“没有。”
“所以,鸡汤里本来没有花生,是有人故意放了花生进去。要证明这一点,很容易,陈队,我想您一定也接到了关于茶杯盖子上物质的报告了吧,如果我没猜错,里面只有鸡汤、虫草,没有花生。”
陈队微笑点头,这个赵京一果然聪明,他很想听他继续分析下去。
赵京一道:“据此我们可以推论,口杯里没有花生,花生是拿到台上之后,才出现在里面的,花生没有脚,不会自己跑到茶杯里去。金榭如日中天,自然不会自己给自己下毒,那么……”
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贺文的脸上。
贺文大叫:“不是我,真不是我。我整个人都在台上,下毒的话,大家都应该看得见。”
“小宝刚才说,有些东西本来不该在台上,却出现了,这值得怀疑,可是我们却忽略了那些本来就在台上的东西。”
他顿了一下,道:“是的,扇子。这个节目的重要道具之一,扇子。众所周知,这个节目中,扇子被当成了锣槌,逗哏的用它来打捧哏的头。这就是打哏,打哏所使用的扇子不是一般的扇子,它是经过特殊处理的,也就是说,是有‘托’的,将扇轴放松,而且经过火烤,所以只要轻轻一拍,就会发出很响的声音。”
他一边说一边做示范道:“大家都认为是大力打到了头上,其实并不是这样,演员并不疼。而且,金榭很疼惜捧哏的,他表演的时候,特地把扇面打开一点,然后再打,这样,声音更响,演员却不会有痛感。所以,他这种好心,成为你利用的对象,你把花生磨成极其细微的粉末,放在扇子里,金榭打开扇子的时候,粉末就掉落到他手里。”
他又转身对观众说:“大家应该还记得吧,当表演敲锣念咒到一半的时候,他让贺文拿水上来,然后,在贺文离开的时候,用手掌掩着口鼻,对台下说:‘就这路财迷你就该这么整他。’花生,就是在这个时候摄入体内的。”
他又问陈队:“如果我没猜错,他的鼻腔内也有细微的花生末吧。”
陈队点点头。
贺文有些慌张了,道:“我不知道他有过敏,我怎么可能事先准备,这花生,是不是有人曾经在上面放了花生,或者是,有人吃零食,掉在上面,结果……”
赵京一打断道:“你知道他对花生过敏。你们不是普通关系,是搭档,也是最好的朋友,他瞒别人,但是却没瞒你,他当你是知心人。”
他叹息道:“昨天,是金榭的生日。很多人都聚在一起,给他开生日会。你送了一只蛋糕,当时很多人现在都记得,你说:‘放心吧,这蛋糕你吃得的。’金榭很给面子,吃了。我给你订蛋糕的蛋糕店打过电话,了解到,你特别要求,不能含有任何花生成分,好像还签订了什么协议吧。那是一家很信得过的蛋糕店。”
贺文道:“正如你所说的那样,我们是好朋友,好搭档,那么我有什么理由要杀他,他现在这么红,我也跟着沾光,我干吗要杀他?”
郭小宝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到了赵京一的手里。
他指着那条“‘满天星’强势拉拢金榭,金少爷意欲背叛‘曼倩’”的短信说:“就是为了它。金榭想必是提出了要离开曼倩社,加入满天星吧。他原本想拉你一起过去,可是你不同意,你忠于你师父,忠于曼倩社。听人说,昨天,他的生日会后,你留了下来,和他长谈,大家不知道谈的什么,但是我猜想无外乎是,你劝他留下,他执意要走,最后他说,即使你不肯走,他也是要走的,明天,喔,也就是今天这场演出,是他在曼倩社演出的最后一场,也是和你搭档的最后一场等等。”
贺文面无人色地继续听着。
“他的这种行为触怒了你,所以你决定杀死他。但是你觉得,金榭是属于舞台的,属于曼倩社的舞台,普通的杀,辱没了他,你要让他死在人生最辉煌的瞬间。《口吐莲花》,是你们的成名作。所以,估计是你请求他,把节目换成《口吐莲花》,你想和他最后再演一次,你们的成名作。他同意了,所以主动找剧场方面更换了节目单。贺文,曼倩社不是黑社会,大家好聚好散有什么不好,为什么想不开,非要用杀人来解决问题呢?”
贺文不服气,道:“这些都是你的推理,你没有证据!”
赵京一叹了口气,道:“你错上加错的,是你不仅想要害死金榭,你的好兄弟,你还想嫁祸给无辜的观众,雅馨。”
这话一出口,众人皆惊。
“你不要血口喷人。”贺文咆哮道。
“陈队,告诉我们扇子上验到了什么吧。”
“鸡汤、虫草、花生。其中鸡汤、虫草只在扇子边上有一点,花生散布扇面。”
“好,谢谢陈队,您说得很详细。为什么鸡汤、虫草、花生的分布如此奇怪呢?我想原因是因为花生是你涂抹在上面的,所以整个扇面都有,而虫草和鸡汤,是你为了陷害雅馨,想把扇面上的花生粉末倒一点到鸡汤里去的时候,慌慌忙忙沾上的吧。”
“这?”
“当然,扇面上的东西也有可能是别人弄上去的,不过,怎么就那么巧,也有一个人喝了鸡汤,而且是带虫草的鸡汤,还把它淋在了扇子上。鸡汤里由于放了虫草,煮出来是微微带着红色的,曼倩社要求严格,这样的扇子,有碍观瞻,恐怕很快会被道具部门换掉的,所以这把扇子上的污迹,极有可能是你刚才弄上去的。”
雅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贺文,仿佛要说话:是你吗,是你要陷害我吗?
赵京一道:“以上纯属推理,当不得呈堂证供,不过,我想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自首。”
贺文心一横,道:“你没有证据。”
“不,恰巧相反,我有证据,而且是铁证。”
他一指雅馨桌面上放的摄像机,道:“大家都忘了它吗?雅馨看来也是首次遇到这样的突发事件,所以没来得及去关她的摄像机,仿佛已经忘了它一样。当大家惊惶失措的时候,当大家忙着录笔录的时候,当大家听着我们推理的时候,只有它,一丝不苟地盯着舞台,记录着台上的所有片段。当然也包括你们表演的时候,包括你拿扇子敲打那个杯子,抖落花生末的时候。我说了,给你个机会自首,可是你却放弃了。”
贺文颓然坐倒在地上,道:“不错,是我干的。可是这怨我吗?是他,背叛了我们曾经许下的诺言,永远爱相声。我们是一个学校毕业的,都是曲艺学校,学相声专业。可是毕业后,我们却发现,毕业就是失业。那时候相声不景气,没有一个团肯要我们。”
他叹息着继续说:“直到师父的出现,师父说:我有粥你们喝粥,我有饭你们吃饭。是他,给了我们上舞台的机会。我们发过誓,永远不会背叛师父,不会背叛我们热爱的相声事业。可是,他,却为了钱,出卖了自己的良心。我,我真的不是存心要杀他的,我只是想让他难堪,让他在表演的时候过敏发作,所以我才放了些花生末的,我真的没想到,这么一点儿,他居然会……他演了这么长时间,一直都没事,我以为这次他没吸进去,不会发作了呢,可是,没想到,他……”
“你错了。”赵京一突然变得十分严肃,道:“食物过敏的发作时间通常在半个小时以内,一粒花生的1%即可引发过敏。这种玩笑,难道也是开得的吗?也许,他早就感到不适了,因为,我早就觉得他脸发红,呼吸也有些急促了。其实他可以马上中断表演,去拿药物的,他随身就带着特效药品肾上腺素呢。可是他却没有去拿,为什么?”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因为他想完满地结束这场演出,让观众们看到一个没有瑕疵的表演,所以他抱着侥幸心理,一直忍着,直到发作。这样的一个人,你能说他是不热爱相声事业吗?在哪个舞台上说相声,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对待观众一片赤诚,那就够了。”
他又对着贺文一字一句地说:“你老实说,害金榭,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你所谓的相声事业,还是,仅仅是嫉妒。嫉妒他比你红!”
16、决意拜师
一下子就被赵京一点穿了自己的心事,贺文无可奈何,他知道,在这个男人面前,他藏不住任何秘密,他仿佛能看透自己的心一样。
郭小宝心想:厉害,七夜算心师也不过如此吧,赵京一,或者说是小林京一郎,究竟是什么身份?
贺文嘟嘟囔囔地说:“没错,我是嫉妒他。凭什么,他能红,我就不能红;凭什么,他能有那么多粉丝,我却没有;凭什么,吃苦受累的是我,一场下来,他拿的比我多;凭什么,他总是对我吆五喝六,好像我就天生是他的跟包……”
“够了!”赵京一呵斥道:“如果他心里没你,不会冒危险,吃你给的蛋糕;如果他心里没你,不会想着带你一起跳槽,他大可以说都不说一声,自己走掉;如果他心里没你,不会在演出的时候,把扇子打开一点再打你,怕打痛了你……你忽略了,你太看轻你自己了,这世上还是有人喜欢你的,除了你的搭档,还有你的粉丝。”
“我哪里有粉丝?”
“有,而且是铁杆粉丝。”赵京一一指雅馨说:“就是她!”
贺文苦笑一下道:“胡说什么啊,她是金榭的粉丝,你忘了鸡汤了。”
“你看到的,未必是真相。不知大家是不是还记得,这位小姐,刚才在提到金榭的时候,总是用‘他’,要么就是直呼其名‘金榭’,但是,唯独提到你的时候,她用的是昵称,‘文子’。”他转身对绯红了双颊的雅馨说:“雅馨小姐,能把你的记录本给我看一下吗?”
雅馨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上去。
赵京一匆匆扫了一眼,随即朗声读道:“今天是我第一次看金榭和贺文表演,他们表演《口吐莲花》。金榭真帅。……今天终于又看到金榭和贺文了,他们还是开场,希望他们早点进步,成为底角。我觉得,这个胖乎乎的贺文真不错,虽然,金榭还是更帅气一些。……小贺的节目挪到第三场了,不小的进步啊,演得也比以前进步不少了,努力,加油。……贺贺真棒,《学四省》里的方言说得比金榭还好。……文子,文子,加油,好喜欢你啊,你真可爱。……”
最后,他又念道:“下面这条,是今天的。文子,金榭要走了,是真的吗,别担心,你会找到更好的搭档的,文子,我永远支持你。”
他对着贺文一字一顿地说:“从贺文、到小贺、到贺贺、到文子,雅馨小姐关心的对象,始终就是你,也只有你。知音不在多,一位胜十位。你今天的举动,应该已经深深伤害了你的知音。在神圣的舞台上杀人,而且你还要嫁祸给你的知音,你,还是人吗?”
雅馨哑着嗓子说:“文子,我不怪你,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要好好认罪服法,改过自新,也不枉费我,这么,这么,喜欢,你……”说到后面,哽咽难言。
这时,剧场大门突然打开,一个男人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他就是这家剧场的负责人,郭兴国。
郭兴国几步来到贺文身边,道:“文子,我,真没想到,你居然会……”他说不下去了,取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一条短信,递给贺文道:“你自己看吧。”
贺文愣愣接过,短信赫然是金榭发的,内容是:“师父,对不起,我不该贪图蝇头小利,离开曼倩社,这里是我事业起步的地方,我舍不得离开它,我也舍不得离开你,师父,还有我的好朋友贺文。他昨天和我说了很多,给我当头棒喝,我现在想通了。贺文刚才问我能不能把今天的活儿换成《口吐莲花》,我知道他是想让我回想起我们第一次合作的经历,让我回心转意。我现在不想走了,师父,您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那怕减薪水,也没关系。”
发送时间在演出前二十分钟,估计是金榭在去买矿泉水,准备演出的路上发送的。
贺文的眼泪夺眶而出。
警察把贺文带走了。陈队对赵京一道:“小伙子,了不起啊,推理得不错啊。”
郭小宝不好意思地说:“是啊,你,的确比我强多了。”
赵京一淡淡一笑,道:“陈队,其实,我不说,你们警察也能抓住凶手的,您在听了化验结果之后,是不是就已经有了判断了。谢谢你,给了我一次现宝的机会。”
陈队哈哈大笑道:“别太谦虚了,小伙子,我是知道了化验结果才推理出的,你却是空手套白狼啊。不过,我奇怪的是,你应该一直在剧场里的啊,什么时候问的案情呢。还有,我们警方工作人员没有阻拦你吗,你怎么看到那些证物的,比如病历卡、购物单据之类。”
赵京一把手放在嘴边,“嘘”了一声,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嗓音,道:“其实,我会隐身术。”
陈队又是哈哈大笑,没有计较,就带队走了。
郭小宝知道,陈队是不会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的,不过他郭小宝却是一点都不怀疑,这个赵京一法力无边,还有什么他不会的呢,会隐身术,一点都不奇怪。
赵京一却不再搭理郭小宝,好像压根儿就没有想杀他一样,转身对郭兴国说:“郭班主,我们继续谈谈合作的事情吧。”
郭兴国苦笑道:“您还想着合作呐。我们这儿够乱的了,我自己的事,社里的事,一大堆,什么假药事件、现场打人事件、虐徒事件、退出门事件,现在又多了一个杀人案。我看,我们曼倩社,很快就要关门大吉啰。”
赵京一笑道:“也是。那好,郭班主,就先搞定你们自己这一摊再说吧,我先告辞。”说着向着郭兴国一抱拳,又若有所指地看了郭小宝一眼,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郭兴国望着赵京一远去的背影,口中默默吟道:“人人但爱红花美,不见青松傲风雪,但不知,善似青松恶似花,青松常挺立,花败落泥巴。”
郭小宝听得浑身一震,郭兴国,也许,真的不像大家表面看到的那样,是个坏人。
就是为了郭兴国信手捻来的那几句顺口溜,郭小宝决定拜师学艺,学习这个他不熟悉的艺术——相声。
七夜的人,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到最好。如今,正值曼倩社多事之秋,必须要表示出自己对相声的极大热爱,打动郭兴国,否则,他恐怕是不会收自己为徒的。
想罢,他找到了马淇。这个人既然曾经是郭兴国的弟子,那他就一定知道郭兴国的喜好,知道学相声要掌握些什么。
马淇知道了郭小宝居然想拜师,十分惊讶:“老兄,你不是不喜欢相声的吗?”
“是不喜欢,不过,我想,既然你这样的都曾经开过相声专场,我为什么就不能学呢?”
“学相声很苦的,你受不了的。”
“苦?怕什么,比七夜学员班还苦吗?”
不错,这世上还有什么训练比七夜学员班还要苦呢?
入学考试的时候就已经是十分严格了,要经过层层筛选,最后一轮,被人戏称为“大逃杀”,考生被分成五十人一个小组,接受各种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考核的要点也是让人意想不到,这五十个人中,只能有一个,是最后合格正式进入学员班的,其录取难度之高,不亚于古代皇帝选妃子,真正是千挑万选。
进入学员班之后,也不能松懈,每个月都有不少人,因为跟不上进度而被淘汰。七夜,崇尚培养既全面发展又不拘一格的学生,所以,所有训练科目,都是又难又深。
更不用说,最后那个难度极高的“反拷打学”考试,通过率极低。最后剩下来的,像小宝这样的,真是万里挑一,大浪淘沙。
要摆脱实习生的身份,正式进入七夜工作部门,成为正式员工,又要经过一番厮杀。
所以,郭小宝不信,成为郭兴国的徒弟,还能比考七夜更难吗?
马淇说:“好吧,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也不劝你了。师父喜欢实在的,相比那些已经学过相声的,他更喜欢一张白纸。只要是真正热爱相声的就够了。”
他从手提电脑里调出几个文档,道:“这是一些贯口、太平歌词和传统相声等的资料,你要是感兴趣,可以自己试试。不过,别看人挑担不吃力,相声,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容易的。”
“不就是两个人台上说吗?”
“不错,可是,人人都会说话,你为什么要买票看他们说呢?”
“这?”
“看上去像唠家常的话,仿佛都是随口说出的,其实,都是安排好的台词。合格的相声演员,都有死抠词的本事,死纲死口是对相声演员的起码要求,就是‘嘴里要有准词儿’,他们可以说得和台本一字不差,但是,在你听来,他们却好像都是即兴表演一样。节骨眼儿、包袱口儿准不准是衡量一个相声演员优劣的标准。就要有这点本事。”
“唔。”郭小宝若有所思,道:“好吧,发到我邮箱。”
17、拜师
三天后,曼倩社,郭兴国的办公室里,郭兴国面前站着一个年轻的男子,他是来应聘的。
郭兴国当然认得他,虽然貌似只有三面之缘,但都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第一次,是在录节目的时候,他是小剧务;第二次,是在马路上,他被人追杀;第三次,是在杀人案的舞台上,据说,他想学侦探破案,结果弄巧成拙。
这个年轻人,如今又第四次出现在他面前,他,想干什么?
郭小宝气定神闲,他有把握,郭兴国一定会收他为徒的。
只见他从随身书包里拿出一个纸盒,放到郭兴国面前,道:“师父……”
“先别叫这么亲热,我还没同意收你呢。”
“好吧,郭老师。这里有一个纸盒……”
“看到了。”
“里面有很多纸条,每一张上面都写着一样相声的基本功,比如说有贯口的‘报菜名’、‘八扇屏’,有太平歌词的‘韩信算卦’、‘鹬蚌相争’等等。您可以随便抽取,您抽到什么,我就现场给您来一段,让您看看我的资历如何。”
平常的时候,郭小宝这么来,是绝对见不到郭兴国的,甚至连他的经纪人都见不到,可是,谁让郭兴国现在遇到麻烦了呢,商演停办了,他只能回到这个小剧场了,他的根,在这里。
郭小宝知道自己很冒险,因为马淇告诉他,郭兴国喜欢一张白纸,但是,他还是做完了准备工作再来,因为,根据他的分析,和一个需要从头教起的徒弟相比,郭兴国现在更需要的是一个能马上上台的成熟演员,因为金榭那对已经死的死,入狱的入狱,何为也逃亡了,四梁四柱倒得差不多了,郭兴国现在急需用人。
果然,按照郭兴国以前的脾气,恐怕早就叫保安把这孩子赶出去了,可是他今天居然没有这么做,他知道这是方云云收养的孩子,他想知道,这孩子的天赋,究竟有多高,想罢,伸手从匣子里取出了一张纸条:“莽撞人”。
“后汉三国出了一个莽撞人。自从桃园结义,大哥姓刘名备字玄德,家住大树楼桑。二弟姓关名羽字云长,家住山东蒲州解梁县。三弟姓张名飞字翼德,家住涿州范阳郡……”
连续试了三题,郭小宝都完成得极其完美。
郭兴国思考了一下,道:“你的基础不错,不过,我更希望我的徒弟是一张白纸。你知道,出了何为的事情以后,我更加不喜欢带艺投师的了。何为,我教了他多少东西,可他一句本来就会,就全都抛在脑后了。”
郭小宝道:“郭老师,您有所不知,我的确是一张白纸。”
“此话怎讲?”
“这些段子,都是我为了让您收下我,临时准备的,其实,我以前根本就没有学过相声。”
“不可能,你会这么多,怎么可能以前没学过。”
“这些,都是我在这三天的功夫里,背出来的。”
“什么?”
“是真的。”这的确是真的,郭小宝想出了这个万全之策,以应付郭兴国随时可能变化的口风。
“不可能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背出这么多东西来,还背得这么好。”
“我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郭兴国沉思片刻,呼叫自己的秘书,道:“把小义叫来,带上快板。”
李义十分高兴,师父召见,能不高兴吗,李义来曼倩社的时间不短了,却总是半红不紫的,他心想:这次出了这么多事情,难道师父打算捧我上位不成,我可得好好表现。
来到郭兴国的办公室,郭兴国道:“小义,这是郭小宝,来面试的。小宝,这是李义,我的徒弟。小义,你最近不是新练了一段快板吗?唱来听听。”
“是。”应了一声,李义故意卖弄地来了一套花板,呱唧呱唧地唱了起来:“进商场,上电梯,我只恨没钱在兜里。海龙帽,裘皮衣,样样都是我需要的。……”一段唱,足足有五分多钟。
唱完后,郭兴国道:“来一遍吧。”
郭小宝笑道:“可是可以,不过他之前那个杂耍一样的东西……”
“那叫花板儿。”李义忙解释道。
“对,花板儿。我可是不会。”
“没关系,你就唱就行了,记得多少唱多少。”
“好。进商场,上电梯……”郭小宝只听了一遍,却能唱得只字不差。
郭兴国不禁在心里默默赞道:天才。学相声的天才。他不知道,七夜的人,个个都有这样过目不忘的好本领,速记,可是一门课程呢。
郭小宝注意着郭兴国的表情,知道有门儿,现在不加把柴,更待何时。想罢,他扑通一声跪倒在郭兴国面前,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
嘴里说道:“我是真心喜欢相声,您就收我吧。”
这个情节,是郭小宝专门为郭兴国准备的,郭兴国刚刚受了何为退出时磕的头,现在,正好拿来对比。
果然,郭兴国中招了,他双手搀起郭小宝道:“想不到你有这么大的决心,好吧,暂时收你,不过,你不要高兴得太早,还要实习一段时间,才能正式决定是不是收你为徒弟,现在,只能算是非正式的‘口盟’或‘寄名’。”
“谢谢师父。”第一步已经完成任务了。
李义这才知道,这次师父不是想捧自己,可能师父压根儿就没有想过要捧红自己,有些失望地说:“师父,他和谁搭档啊?”
郭兴国想了一下道:“就先和你吧,你本来是逗哏的,不过,你的量活小云这两天病了,这回,你就托一下你的小师弟吧,委屈你,给他量一个试试,看看他能不能适应舞台。小宝,你刚才背的第一个段子是什么?”
“莽撞人,《八扇屏》。”
“好,你们回去准备一下,明天下午,你们俩的《八扇屏》。”
郭小宝有些意外,道:“我这么快就有机会上台了?”
“不敢?”郭兴国微笑着,像个慈父。
“敢。”郭小宝充满了自信。
就要上台了,虽然已经对了n遍台词,可郭小宝还是颇为紧张,毕竟,这是他的舞台处女逗。
报幕员开始报幕了:“下面请听相声《八扇屏》,表演者,郭小宝、李义。”
伴随着掌声,郭小宝跟在李义身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迈腿的,亦步亦趋地上了舞台,走的样子估计很古怪,所以,一上台,就引得观众哈哈大笑。
居然还有人叫好,不过郭小宝没有仔细去研究,这究竟是“倒好”还是“正好”。
终于到了台上,大灯一照,郭小宝反而冷静了下来,三天前,也是在这个地方,他冒充侦探,铩羽而归,今天,他不会再让历史重演。
“我是个文人。”郭小宝开始了。
“我不信。”李义在旁边阴阳怪气地来了这么一句。
第一句,郭小宝就傻眼了,李义没有照台词说。马淇说过,曼倩社的人都是严格遵照台本的,就算是要使现挂,也会事先和搭档商量一下,很少有真正在演出时迸发出的现挂。
郭小宝明白了,李义是在现场蹶人。按照相声的内容,捧哏的得相信逗哏的,然后听逗哏的念对联,然后才能入活,背贯口,现在,捧哏的一上来就不信逗哏的是文人,把包袱提前告诉了观众,让笑料失效,这不叫刨活叫什么。
郭小宝只是考虑了零点一秒的时间,最后选择没有理会,继续说:“我真是文人,我会作对。我念给你听听。”
“我不听。”李义故意拖长了声音。
“坑”越挖越大。
郭小宝想:好啊,你先不照词说的,别怪我。当即说到:“你得信啊,你信了咱好演下去。”要刨活,大家一起“刨”。
观众们从没见过这么演的,这里面还有些是老观众,有见过李义以前演出的,见这次风格完全不同,还以为是演员卖力气,重新排了台词呢。
甚至还有些观众,是三天前来过,经历过那场杀人事件的,认识郭小宝,此时平添对郭小宝的好感,哎呀,这么个帅小伙子,原来也是说相声的啊,而且说得这么与之不同,好!
观众们又是笑,又是鼓掌,气氛反而烘托起来了。
李义道:“好吧,我信……个屁。”说到“信”的时候,又故意拉长了声调。
郭小宝不理他,继续道:“昨儿到北海,我做了一首诗……”
“你没作诗,你是去捡枣儿的。”
继续刨活,将刨活进行到底。节目的进程异常快,两人无意中,省略了很多台词。
郭小宝道:“我是没作诗,被你猜到了,不过,我捡枣的时候,诗性大发,做了一副对联。”
“是不是‘风吹水面层层浪,雨打沙滩万点坑’啊,我告诉你,不是‘万点’,是‘点点’。”
太过分了,彻底刨底了,这帮助入“正活”用的“瓢把儿”让李义给毁了个干净。郭小宝有点怒了,句句要人性命啊。
他灵机一动,道:“不对,我的对联是‘风刮水皮成涟漪,雨打沙滩现浅坑’。”
“好!”观众席中居然又响起了叫好声。
18、兴国训徒
李义道:“不是差不多吗?”
“差多了。”不等李义回答,郭小宝心说,我快点入活吧,不能让你再多说话了,还不定说出什么来呢。
他当即说道:“差不多?差一个字也是差啊。一字入公门,是九牛拽不出啊。大褂好不好,自己做的,要是说偷的,行不行?不行啊。知道再说,不知道别胡说呀。常言说的好,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求为可知呀。天不言自高,地不言自厚,人不言自能,水不言自流。金砖何厚,玉瓦何薄。”
他一口气说了一长串的话,把原本应该有捧哏台词的地方,都略去了,变成了自己一个人的独白,他已经再也不敢让对方插话了。
好不容易等到小宝停了,李义道:“什么东西啊?”
这句还行,小宝可以对付,他马上说:“你呀,还嘴硬,我拿你好有一比。”也不等对方说:“比从何来?”就自己回答道:“你呀,连个莽撞人都算不上。”
总算是顺利入活了,背完,我就可以下去了,真是累啊,几乎全场都是即兴台词的现挂。
郭小宝终于理解钟神秀的工作为什么不是所有人都干得了的了,作为一个主持人,而且是现场直播的主持人,几乎句句都是现挂,自己在台上,才这么一会就受不了了,人家钟神秀可是一站一个多小时,只有一个人,连搭档都没有啊。
心绪一乱,突然,郭小宝居然忘词了。
“后汉三国出了一个莽撞人。自从桃园结义,大哥姓刘名备字玄德,家住……某处,二弟姓关名羽字云长,三弟姓张名翼德。后续四弟,姓赵名云字子龙,百战百胜。张飞……当阳桥边大喊三声,吓得曹操掉下马来,……桥梁折断,河水倒流,曹操在马上说:‘此人真莽撞人也。’”
好家伙,实实在在的好家伙,记不得刘备哥几个的家在哪里还则罢了,连主要人物张飞的事迹都说不出来,老长的一段,只记得一句。更可笑,曹操明明已经吓得“掉下马来”了,怎么一会儿,又在马上说话了呢。
观众再对作品不熟,也听出来演员是忘词了,至少,这个贯口,一点没有贯口的感觉总是真的。“嗵!”倒好起来了。
灰溜溜地,郭小宝鞠躬下台了。
郭小宝知道,这个节目,足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给观众们带来茶余饭后的笑料,道不是因为他说得有多好,而是因为有够差。
郭兴国脸色铁青地在台下等他,郭小宝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低着头等着挨骂,郭兴国走上来,一个巴掌就上来了。
让郭小宝意想不到的是,他居然打的不是自己,而是李义。
“你在做什么?让你带着师弟,谁让你台上蹶人?”
“我没有?”
“还敢犟嘴。”郭兴国说着又要打。
郭小宝连忙拉住了郭兴国,他终于是看到了,郭兴国真的会打骂自己的徒弟,不过他更意想不到的是,其他师兄弟就在旁边看着,幸灾乐祸的样子,居然没有一个上来劝架的。
郭小宝连忙认错:“师父,是我不好。”
“跟你没关系,问题出在他身上。”
“虽然他没照词说,可是一开始的时候,效果还很好,问题出在我身上,要不是我忘词儿了,本来应该可以完满结束的。”
郭兴国稍微平息了怒气,道:“哦,你怎么评价自己的这个搭档,说说看?”
“虽然他没有照词说,可是,赞、疑、吐、惊、连、猜、楔、支,他基本都做到了。开始,他对我表示不信任,说我不是文人的时候,用了很好的‘疑’的表情。”
见郭兴国没有反对,小宝继续说:“然后,主动把对联先说出去,其实就是‘连’,把两个段落搭连在了一起。而且还兼有‘楔’的功效,那段,观众都笑了,就是因为太出人意表了,所以,起到了‘楔’的效果。”
郭兴国笑了:“你倒是很会替人着想。这么说你愿意一个人承担这个责任。”
“是,责任全在我,与师兄无关。”
“做错了事,是要遭受惩罚的。”
“请师父责罚。”
“好,霞儿。看着他,‘莽撞人’抄写一百遍,背诵一百遍,不完成,不许吃饭,更不许回家。你要认真看着他,不许徇私。”
“是,师父。”霞儿也是郭兴国的徒弟之一,名字很秀气,其实也是个堂堂男子汉,只是长得比较瘦小,而且比较媚气,以演绎女声闻名,他的大名叫赵霞。
众人都散了,李义临走的时候,捂着脸,轻声对郭小宝说:“别以为你帮了我,我就感恩戴德。”郭小宝苦笑,他也不知道到底哪里得罪了这位师兄。
夜深了,郭小宝终于完成了任务,他觉得,“莽撞人”以后是一辈子都忘不了了。其实,这种惩罚方式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七夜也是这样的,他习惯了。只是他想不到,自己这样的记忆力,事到临头的时候,居然还是会紧张,会忘词。
赵霞把一份盒饭放在他面前道:“吃吧,罚完了,现在可以吃了。”
“对不起,连累你,陪我到这么晚。”
“没关系,我以前也是这样过来的,习惯就好了。我也曾经忘词,被这么罚过,跟你一样,还不止一次。”
“你也忘词?”赵霞在曼倩社的知名度虽然比不上何为和已死的金榭,但也算是小有名气,怎么他也有过这样的经历。
“谁会没有这样的经历啊,第一次上台,你这样的表现,已经很让我惊讶了,居然应付得还不错。”赵霞道:“我跟你一样,也是折在‘莽撞人’上。那也是我第一次表演,给我量活的,也是李义师哥。”
“是吗,不会吧。”
“不过,他那次没有在台上蹶人,是我自己出了错。明明背得好好的,错了一个字,打乱了节奏,结果,就一错再错,最后一紧张,全忘了。”赵霞道:“从此我就做下了病,每次演出贯口都很紧张,直到现在。所以我一般都演柳活。”郭小宝知道,柳活是指以唱为主的段子。
“唉,不知道我会不会有阴影呢。”
“好自为知吧,也许你不适合这行,这行的水,混着呢。七夜多好啊,人家想进还进不了,你却想退出来,劝你还是不要。我这话是为你好,早点发现自己不适合,早点脱身,对你有好处。好了,我先走了,你歇一会,也赶紧回去吧,时间不早了。”说着,就走了。
嗯,这行的水,混着呢,这话一点也不错。郭小宝马上就明白了李义和赵霞对自己的态度,他们的行为虽然不同,一个黑脸,一个红脸,目的是一样的,就是想赶自己走呗。
李义还是明刀明枪,真小人,却好过赵霞的伪君子,他哪里是安慰自己,分明是用自己做例子,引发自己对于忘词的恐惧心理,好自己退缩,离开曼倩社。
他们这么做的原因么,哼,还不就是师兄弟之间争宠吗,郭兴国对我感觉不错,这些人都看得出,因为我只见了他一面,就收我为徒了,而且刚才出错,第一个责怪的也不是我,为了避免我以后成为师父身边的红人,所以他们要先出手,把我赶走。
难怪马淇会认为自己不适合说相声了,他一定也是遭到了同门这样的对待,迫使他萌生了退意,他这么老实的人,很容易就上当了。
哼,都是老中医,别给我使这偏方,我可是经受过“反拷打学”考试的人。
在这门学科中,考试的人和参加“行动学”考试的人抽签分成两组,参加“反拷打学”的人先看一个题目和答案,参加“行动学”考试的人只能看到题目,不知道答案。然后在规定时间内,参加“行动学”考试的人要运用计策,在不违法法律,不违反七夜规章的情况下,使用一切手段,诱惑参加“反拷打学”的人说出答案。
两人只能有一个人可以通过考试。这个考试,郭小宝是一次过关的,因为,只要确定了要做一件事情,就没有什么能让郭小宝后退。
他仔细地分析了一下忘词的原因,主要还是紧张,对台词把握地不够深刻,要深刻到刻入自己的灵魂深处,要做到这样,只有练习,反复地练习。没有练好,就不要上台。
光背不够,最好默写一遍,默写一遍的效果胜过背诵十遍。在没有正式上台前,就要模拟揣测上台的心情,用正式表演的心态,先演给自己熟悉的人看一遍,因为上台是必然紧张的,先习惯这种紧张的心态,会有好处。
正在思索的时候,一声咳嗽声从身后响起,郭小宝吓了一跳,连忙回头看,原来是郭兴国站在自己身后。
“师父。”郭小宝连忙起身。
郭兴国示意他坐下道:“不用那么害怕,我吃不了你。”他叹了口气道:“今天下午,吓到你了。”
“师父对徒弟严格,是应该的。”
“那么师父打徒弟也是应该的吗?你们七夜会这样吗?”
“如果是背书抄写这样的惩罚,会。”
“看来,你也不赞成我打徒弟了。”
19、郭德彰一生的搭档
郭小宝不语。
“我是憋不住这口气。难得有个好苗子,差点毁在他手里,哼,以为我不知道,马淇,就是这么给逼走的。主要参与者,还是他的好搭档,何为呢。”
郭小宝愕然,原来郭兴国什么都知道。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让他走呢?我是说马淇。”
“唉,知道他能加入七夜,不会饿死街头,我还拦着干什么,他能有更好的发展,这正是我希望看到的。他在七夜怎么样,表现出不出色?”
“当然出色!他是行动组,要出任务的,他每次都能很好地完成。”
“那就好。”郭兴国脸上带着欣慰的表情。
郭小宝不明白,为什么每个人都喜欢带着脸谱做人呢,他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和蔼的慈父郭兴国,和那个凶残的班主郭兴国,究竟哪个才是真实的存在呢。
或许,这就是算心的难处吧,所以,即使在七夜,极品算心师,也只有一男一女两个人。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收你吗?在这种时候,按理我是不会收徒的,因为,曼倩社,恐怕很快就保不住了。”
郭小宝摇摇头,他心中本来以为的那个答案,未必是真实的答案,还是不要说了。
“为了相声啊。”郭兴国道:“本来,如果曼倩社真的倒了,对于你这样新入门的弟子,是很不公平的,你还很可能因此失去了原本在七夜的工作,可是,我还是收了,因为,这个世界上真正爱相声的人不多,为了让相声的香火传承下去,我必须这么做。”
郭小宝觉得脸有些发烧,要是郭兴国知道自己是为了宝藏的秘密才加入曼倩社的话,一定会抽自己耳光的,比抽李义还要狠。
“你知道曼倩两字的由来吗?”
“是指相声的祖师爷东方朔。”
“嗯,不错。不过,世人都以为这曼倩社是我建立起来的,却不知道,它其实是我的祖父创建的。这段往事,我是听我爸爸说的。”
郭兴国主动入题了,郭小宝兴奋起来,不敢打断,仔细倾听。
听着听着,郭小宝仿佛又进入了那个非常的时代。
郭兴国的祖父,叫郭德彰,也就是那个无门无派无师,处处受到同行排挤欺压,却狂傲无比,自称“相声第九德”的人。
他也是白手起家,从撂地干起。
俗话说,“刮风减半,下雨全完”,这种买卖,是最没有保障的了,这天,就是刮大风的日子。
北平的风,不是一般的风,风里夹着沙子,像海浪的狂澜似的,带着吓人心魄的声浪,尖锐的悲鸣,从远处袭来,一阵阵地刮着墙头舔着树,捶着板壁击着门,发出怖人的声音,真仿佛是一群山中的妖怪在外巡游。
它卷起沙石,黄浊一片,铺天盖地而来,十步之内不辨方向。北风呼啸,凛冽凄厉,地动山摇。
就在这样一种环境中,郭德彰独自一人走着,看来今天又是没有生意,两手空空了。唉,又要忍饥捱冻过一宿了,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些没能耐的都能去大场子里面表演,挣大把大把的钱,他这个有本事的,却只能撂地谋求生机呢。
正自思忖呢,走到一个街拐角处,隐隐约约听见传来呵斥和哭喊的声音,心下好奇,便凑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