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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施云南 当前章节:15395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3:08

他有点失落地说:“我只是担心,五行之器会落在日本人手里。我看得出,大佐,对它们很感兴趣。大佐不是普通人,在参军之前,他也是日本神道界赫赫有名的人物,那时候,他叫天枫禅师,现在他回归了自己的本名,叫青木。”

“真的有五行之器吗?”

“有,这是一种极其厉害的机关暗器,分正五行和反五行,可以运用来变戏法,也可以用来杀人。”

郭德彰倒吸一口冷气,道:“这么厉害。”

“嗯,所以我很怀疑大佐是别有用心的,他的目的是想得到五行之器,本来,他大可以派兵到我家搜查,可是他没有这么做,他一定是不知道,五行之器的使用方法,所以想利用我,得到五行之器及其使用之法。”

“可不能让他得到啊。”

“嗯,我知道。”赵新安道:“可是,大佐手段很厉害,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保守这个秘密,所以,想来想去,只有把五行之器放在一个极为可靠的地方保存。让小日本找不到他们,才好。”

“不错,你这个办法好,那你想到放在哪里了吗?”

赵新安微笑地看着郭德彰不语,郭德彰会意道:“你是说,交给我保存?”

“嗯。”

“真是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可是,我们初次见面,你真放心吗?”

“对你来说,我们是初次见面,可是对我来说,不是。”

“哦?”

“我一直在寻访一个智慧而又善良的人,保护五行之器,自从我那次看到你从日本鬼子手下救了一个受伤的男人的时候,我确信,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你看见了?”郭德彰吸了一口凉气。

“你放心,我当然不会乱说的。”

“这我自然是放心,你要告密早就去了,不会等到今天,只是,我有自知之明,我恐怕保护不了你的宝贝。”

“不用担心,还有我师父呢。”

“尊师?”

“师父会帮你把地窖打造成世上最厉害的机关密室。”

“那敢情好啊。对了,不如到舍下慢慢叙谈吧。”郭德彰领着赵新安向曼倩社走去,边走边问:“对了,刚才那个小日本,你认得?”

“不认得,今天第一次见。”

“那你怎么知道他名字。”

“因为我看见他的佩刀上刻着这两个字。”

“那他突然身上奇痒难耐也是你的杰作了啰。”

“不错,金樱子毛一钱、海螵蛸五分、阳起石一钱放在一起研磨,至粉末状,用时放一点在手指甲里,弹在人头颈上,便会让人觉得奇痒难忍,江湖把戏这叫‘美女脱衣’。”

郭德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那个样子,还美女?”

两人相视大笑。

来到曼倩社后,郭德彰突然又严肃了起来,他关上房门,问道:“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什么?”

“我有宝物,但是不知道使用方法,自然没法出卖你们,可是你们师徒俩,我不是不信任你们,这个……”

“我知道。所以我已经有了周全的设想。”

“什么?”

“机关,将由我师父一人设计,他知道我能耐有多少,会设计一个我打不开的机关,这样,虽然我知道宝物所藏之处,知道宝物使用方法,但是我却不知道打开机关的方法。”

赵新安顿了一下,继续说:“而师父,他知道宝物所藏之处,知道宝物使用方法,也知道打开机关的方法,所以他的处境十分危险。所以,当他设计完机关后,我会使用伊贺派的五觉封存法,让他忘记宝物所藏之处。”

“五觉封存法?”

“对,是我生父留下的伊贺派忍术秘籍中写的,那本书是用日语所写,师父是看不懂的,即使能看懂,也无法使用,因为必须要正宗大和血统才能使用这种忍术。”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我发现自己能使用伊贺派忍术,才敢确认,我真是日本人的种。”

“五觉封存法对你师父的身体不会造成伤害吗?”

“当然不会,我还没有这么不孝,只是忘记一些东西而已。”

“那就好,你果然心思缜密。”

“心思不密的人,是练不了戏法的啊。”

“也对,既然你对我有所托付,那么我也对你有所托付。”

“但讲无妨。”

“我有一本祖传的《曼倩遗谱》,相传是祖师爷东方朔留下来的相声秘籍,相传里面藏有东方朔墓的具体位置和开启方法,据传,祖师爷是半仙之体,所以里面藏有成仙的秘诀。不过,我翻来翻去这么多遍,都不知道写在哪里。最近,我老是看到一些鬼头鬼脑的汉奸在曼倩社门口张来望去的,我担心,他们是在动这宝贝的脑筋。所以……”

“所以,你想让我替你保存它。”

“是。”

“义不容辞。”赵新安笑道:“没人会想到,一个日本籍的幻术大师,会保存一本相声秘籍的。”

24、造化钟神秀

“好,百年之后,如果还有机会,我们中日两国国家,恢复到友好正常的邦交,到时候,我们的后辈,再把各自的宝贝换回来。”

“好。”赵新安道:“我这边就以这玉佩为信物,请你告诉你的后人,有这玉佩的就是我赵新安的后人。”

郭德彰略一沉吟,从口袋里取出一块手绢,上面印着篆书的“曼倩社”字样,道:“曼倩社虽然我是班主,但是我的两个结义弟兄也应该有份,这样吧。”

他把手绢撕成三份,道:“这三条手绢,我和我的弟兄于柏、高峰各保有一条,百年之后,只有凑齐这三条手绢,拼出我‘曼倩社’社徽的,才算是我曼倩社的传人。”

他的意思很明确,他希望,他的曼倩社能够传下去,他和他兄弟的后人,在若干年后,还是聚在一起,一起打理这曼倩社。

赵新安知道,这也许只是郭德彰美好的心愿而已,真的能做到吗?但是他不忍心扫他的兴,满口答应道:“好,三帕合一蝙蝠现的时候,就是五行之器和《曼倩遗谱》一起再现江湖的日子。”

“啊,我真是很佩服你,这样你也能睡着啊。”

郭小宝眼睛猛地一睁,就看见一张画着黑嘴唇、黑蝙蝠的脸,贴在自己的面前。

“啊。”他失声叫了起来,道:“你是赵新安的后人?所以,你也就是消息儿张的后人?”

“不错,你醒过神来了啊。”赵京一拿出那块蝙蝠玉佩,放在郭小宝眼前。

郭小宝按着自己的包心想:蝙蝠玉佩和一条手帕已经出现了,可是另外两条手帕又在哪里呢。太婆婆的手帕估计是从干曾祖郭德彰那里得来的,那么现在所缺的就是高峰、于柏的那两条了,他们到底在哪里呢,他们到底有没有后人呢。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郭小宝够烦的了,没有好气地问道:“既然我们的先辈都是朋友,为什么要追杀我。还有,你不是应该来和我们交换宝物的吗,怎么又出来宝藏了呢。”

“傻小子,还不知道吗?宝藏,就是当年郭德彰从日本人手下救下的那个人的宝藏啰。它的所在地,可是我的曾祖不知道的啊,只有你的干曾祖,郭德彰,才知道。”

“你也会说是‘干’曾祖了,你怎么不去问郭兴国啊,那可是郭德彰的亲孙子。”

“我有问过啊,可是他不知道,而且,他没有手帕。”

“教条主义。你到底有没有认真问啊。”

“怎么,看不起伊贺派的忍术?”

“不敢不敢。”想起那些蚂蚁,郭小宝自然不敢说半句不中听的话了。“可是,你盯着我也没有用啊,我也不知道啊。”

“但是,你是七夜的人啊,你去查,总比我去查方便些吧。”

“大哥啊,我在七夜只是一个小人物。我还没有你本事大呢,你会那么多吓唬人的把戏。”

“你是一个小人物,没错,可是,你的朋友们都不一般啊。”说着向着黑漆漆的虚空喊道:“出来吧,钟神秀。”

钟神秀从黑暗中现身出来,他身上穿一身紧身的牛仔衣裤,脚登一双薄底高筒的皮靴,浑身上下收拾得没有一丝绷挂之处,斜背七夜行动组才有的百宝囊,手里拿着一管不知是笛子还是箫的东西。真是一派英姿飒爽之气。

赵京一淡淡一笑道:“玛瑙笛,你是坚琴门的人。”

钟神秀不答,拿起笛子就吹了起来,突然,四周扑扑啦啦响起了生物拍打翅膀的声音。

郭小宝抬头一看,不觉大惊失色,原来,哪是什么乌云遮住了天,分明就是蝙蝠遮住了天啊,成千上万的蝙蝠,成群结队,张开翅膀,把天上的月亮和星辰遮了个严严实实。

那种刻骨铭心的黑暗,原来是这样制造出来的,郭小宝恍然大悟,但是,魔术被揭穿后的喜悦之情,却是一点也没有,这个人,从他指挥蚂蚁和蝙蝠的技能来看,已经到了神乎其技的地步,他到底还有多少绝技没有亮出来啊。

虽然已经知道了他的底细,可还是禁不住想问,他究竟是人,是鬼,还是神?

夜空重新闪现了出来,明月照在三人身上,郭小宝看清了,钟神秀手里拿的是一把红色的用玛瑙镂刻成的笛子。

赵京一不禁赞道:“好漂亮的玛瑙笛啊,今天终于看见坚琴门神器之一了,昔有宋人孔武仲曾撰《赋玛瑙笛》诗云:‘谁知巧匠寻山谷,蹙踏溪云采明玉。云客之竹色黯黯,浅紫轻红花映雨。正声隐显初无端,造化推移指法间,黄钟妍美霜朝暖,无射凄凉蜀月寒’,说的想来就是它吧。”

郭小宝没想到,这个赵京一居然还是才高八斗呢,这首诗,连他这个七夜文科综合班出来的人都从来没有听过,可是他却出口就是,了不起。

不过,钟神秀能这么厉害,却是他更想不到的事情,他居然能破解赵京一的法术,还有,他的笛子是哪里来的,他和那什么坚琴门又是什么关系呢。

钟神秀冷笑一声,对赵京一道:“你还挺识货,能说得出这把笛子底细的人,不多。”

“怎么,你也想来趟一下浑水不成?”

“我只是听说有人在这里装神弄鬼的,所以来看看而已。”

郭小宝心道:不好,这两人眼看就要掐起来了,忙打圆场说:“神秀大哥……”

钟神秀却使了个眼神打断,继续对赵京一道:“你搞这么多花样,无非也就是为了那个宝藏而已。”

“没错,我是为了宝藏,你不也是一样,像秃鹫一样,闻到味道就跟着来了。”

“哼,我跟你不一样。我是中国人,中国人的宝藏理所应当属于中国人。”

“我也是中国人。”

“别开玩笑了,不信护照拿出来看看。”

赵京一无奈地摇头道:“就知道你要这么说。不过,你想想,宝藏在你手里会落得什么好下场吗,你根本就没有能力保护它。”

“就算保护不了,我还是要这么做,因为,宝藏绝对不能落在日本人手里。”

“狭隘的民族自尊心。”

“就算是,那又怎样?至少证明我是爱国的。”

“爱国,你爱国?说句实话,你要找到宝藏,究竟是为了发财,满足自己贪婪的欲望,还是为了出名,满足自己的虚荣心?爱国?哼,可笑。什么才是真正的爱国?爱自己的国家,就要爱它的贫穷,爱它的卑微。”

赵京一有些怒了:“你们这些崇洋媚外的中国人,这些为了买一个苹果手机就彻夜排队的中国人,这些为了看一眼日韩明星拿着鲜花和礼物等在飞机场的中国人,这些吃着高价的外国快餐垃圾食品穿着冒牌国际时装的中国人,不配在我面前提爱国这两个字。你们爱中国,还不如我爱得那么深呢。”

等的就是这个时刻,钟神秀出手了。

把自己的缺点暴露给对手看,也是一种进攻的方式。这就是极品算心师和普通人的区别,极品算心师从不掩饰自己的弱点,而是把弱点变成最有力的杀伤武器。

他料准,对方那种高傲的自尊心会使得他看不起任何一个想夺取宝藏以谋求私利的人,虽然赵京一自己也想得到宝藏,可是赵京一却一定认为自己有非得到宝藏不可的理由,只有他才有资格得到这个宝藏。

所以,只要稍微把自己的贪婪显露一点出来给对手看,对手就会因为极度的自尊心而愤怒,而这,就是他出手的最好时机。

钟神秀把笛子放在嘴边吹了起来,可是郭小宝却没有听到一点声音。

万籁俱寂,四周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可是脚下的大地却开始震颤起来,四围的树木开始抖动,却依然没有一点声音,大音希声,说的也许就是这个道理。

郭小宝觉得自己的耳膜开始发鼓,腹内好像要翻江倒海一般,想吐又吐不出来,再看赵京一的时候,发现他的脸色也变了,显然,他也感受到了这种极其强烈的震撼。

果然,他用手扶住了胸口,咳嗽起来。然后,只见他迅速蹲下,用斗篷罩住自己的全身,倏地一下,人已经不见踪影,只留下斗篷掉落在地上。

钟神秀停止了吹笛,走了过去,撩开斗篷看了看,自言自语道:“走了?”

郭小宝这时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那种翻江倒海的感觉依然强烈,他挣扎着走到钟神秀身边问:“神秀大哥,怎么回事啊,这笛子,怎么这么厉害啊?”

“这叫魔笛天音,说了你也不懂。”

“这是赵京一的死穴吗?”

“也算不上吧,他这次是没有防备,如果他有了防备,事先使用五觉封存法的话,对他就没有作用了,所以,这次能够成功,纯属侥幸。”

“神秀大哥,谢谢你救我!”

钟神秀冷笑一声道:“你不怕我也是来夺宝藏的吗?”

“不怕,神秀大哥你这么有钱,根本不会在乎宝藏什么的,更何况,所谓的宝藏只是一个影子,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呢。”

钟神秀无奈地摇摇头道:“你啊,真是很傻很天真,钱这东西,哪有人会嫌少的呢。”

“我相信,你就是那样不贪财的人。”

“哼,我是那样的人?”

“看你对郭兴国的态度就知道了。”

“哦?”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之所以要设计害郭兴国,就是因为你嫉妒讨厌他这样吝啬而又贪婪的人。”

钟神秀笑了,笑得很好看,这个小兄弟说到点子上了,是的,他讨厌郭兴国,讨厌他那种市侩的习性,想到这里,他对郭小宝道:“你知道吗,钟神秀,是我的艺名,我其实不姓‘钟’。”

“嗯,我猜也是,这个名字,有点太诗情画意了,‘造化钟神秀’嘛。”

25、王行健无奈演绎女招待

“对,不过我的太奶奶倒真是姓钟,而且也的确是坚琴门的人。”

“所以你才会有那管笛子。”

钟神秀微微一哂,不置可否,道:“不过,真正对我影响颇大,让我走上耍嘴皮子的主持道路的,是我的太爷爷。”

“您的太爷爷是?”

“他叫王行健。”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好名字。”郭小宝赞道,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道:“这名字好熟啊。”

“你当然熟了。《不一班笔记》嘛,婴宁给你看的那个,这么快就忘了吗?”

“啊,对了,是有。”郭小宝心想:真是什么事情都瞒不了神秀大哥,我和婴宁偷偷查资料的事情,他什么时候知道的啊。“‘不一班’是什么意思啊。”

“不一班是我太爷爷创办的一个相声社团,但是,和其他社团不一样的是,不一班永远都只有一个人,他表演的是一种类似于现在的脱口秀的东西。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主持的时候,永远都只有我一个人,我不需要搭档,搭档在有些时候,其实,只是徒然给你添乱而已。”

“喔。”小宝不敢苟同钟神秀的观点,可是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来,可能,每个人的想法都是不一样的吧。

突然,小宝又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赵京一的时候,他曾经说的一句奇怪的话:“乐在曼倩,不同一般”,小宝一直以为他的意思是指曼倩社不一般,但看来自己理会错了,难道他说的其实是“乐在曼倩,不同一班”,指的是当时有名的两个相声社团,“曼倩社”和“不一班”。

“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节目里非要把郭兴国、马淇扯进来吗?”

“为什么啊?”

“因为我最恨赌博的人,也恨教唆赌博的人。”

“此话怎讲,这事和师父没什么关系……”

“别师父师父,叫这么亲热,你现在只不过是他寄名的徒弟,还不是正式的呢。接触久了,你就会知道,其实他并不像你想象中的那么好。”钟神秀严肃起来,娓娓道来:“我的祖先当年就是太信任那个人了,所以才惹出了诸多祸端。”

听着听着,郭小宝又进入了异度空间。

夜幕下的北京城,荒凉而萧条,惨烈的西风在苍茫的东方唱着悲切的歌谣,龙的传人在哭泣,可是老天爷听不到。

即使是这样,醉生梦死的人还是不少。也是,既然大家都一样,今日不知明朝事,那还管那么多做什么呢,只争朝夕吧,尽情寻欢作乐吧。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曲艺园子里还是依旧热闹。不过,这个曲艺园子和一般的曲艺园子还是有所不同的,因为它的后台老板,是日本人。

这个园子有个雅致彬彬的名字,“虫二会”,“虫二”两字,取义“风月无边”,真可谓是高雅至极。可它表演的那些节目呢,又是一副怎样的面貌呢?

这边刚刚唱完京韵大鼓,那边又是流行的时调小曲,还有评剧、梆子……可无论唱的是什么,女演员一律穿着凸显身材的旗袍,开衩极高。

为了迎合经常光顾的日本人,甚至还特意安排了歌舞伎表演,好端端的女子,一个个把脸抹得跟女鬼似的。

在整场演出中间,夹杂着一些杂耍、魔术,毫无例外,都有俊男美女来担纲主演,一会儿被举在头顶,一会儿被放在箱子里切成几截,惹得台下那些狂蜂浪蝶们不住地叫好。

难得的也有一些相声,王行健和他的搭档章鑫,就是其中的一对。

王行健在后台听着台上奏着靡靡之音,台下时不时传来的狼哭鬼号,不禁摇摇头,叹道:“这叫什么个事儿?”

章鑫走到他身边,拉拉他袖子道:“喂喂喂,咱们对对词吧。”

“有什么好对的啊,今天不是《黄鹤楼》吗,熟段子,无所谓。”

“不是啊,刚才老板说了,能不能换个活。”

“换什么?”

“《女招待》。”

《女招待》?王行健皱了一下眉头,道:“这可是个臭活啊。”

“老板说了,要是肯演这个,加咱们钱!”

“我们不是为了钱而演出,什么《女招待》、《妓女打电话》之类的,太低俗了。这样不好。”

“有啥不好的啊,许别人演,就许我们演!”

“我是以唱功著称的,我的成名作可是《黄鹤楼》啊,今天是第一天来演,怎么能不演一出好戏呢?”

“行健,你也太当真了,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你看看台下这些爷爷奶奶们,他们的欣赏品味你可是已经见识了的,他们不在乎你的腿子活有多么神奇。他们寻求的只是刺激,只是粗俗的趣味而已。”

章鑫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继续道:“对了,刚才你说的那个《妓女打电话》,老板发话了,你要是肯演这个,钱更多。”

“我们现在应该编些新的相声段子,讽刺一下现实社会,不能老是演这些庸俗下流的……”

“闭嘴闭嘴。”章鑫忙捂住王行健的嘴,道:“有没有搞错啊,你敢在这里说这些,这里是谁的地盘啊?”

他压低了嗓音道:“日本人的!”

他又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到两人的对话后,道:“我跟你说,反映现实,不错,可是《女招待》也是反映现实啊。现实生活就是这样的,男人个个好色又犯贱,女人个个犯贱又风流,这也是社会现实啊。你的《黄鹤楼》,它反映了什么现实了?你说说?你这个,才是脱离时代的呢。”

王行健想想也对,这就是赤裸裸的现实,现实就是这样残酷,它不会因为你的美好愿望而变得灿烂些,要变,也是变得更为“惨”烂,是的,又“惨”又“烂”。既然,这就是真实的现实生活,那么,我王行健为什么不能演呢?

想到这里,他略一点头,道:“好,我演!”心下已经做好了决定,到时候,我要这么演。

章鑫不觉有异,拍拍王行健的肩膀道:“对不起,行健,我知道,为难你了,你是个有血性的汉子,你受不了这些,是我不好,要不是我被日本人骗去豪赌,欠一大笔钱,也不会想到拉你来这里表演,拿杵头抵账。”

“杵头”是相声界的行话,就是“钱”的意思。

见王行健不说什么,章鑫以为他还在生气,又道:“本来,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不该拉你下水,可是我没办法啊,我活臭,水平低,只能傍着你这个角了。还好,你够义气,肯来帮我,否则,我真是要死定了。”

“行了,我知道了,来,我们对对词吧。”

听见王行健终于答应下来,章鑫终于松了一口气。

演出开始了。

一开始,真的很顺利,王行健惟妙惟肖地刻画了一个跑堂的,为了不让地痞赖账,把痞子放在汤碗里的绿豆蝇,说成是日本进口的北海道小龙虾,放在嘴里嘎巴嘎巴地吃了。

当他模仿到这里的时候,台下的观众没心没肺地嘻嘻笑了起来。王行健心中暗自咒骂,笑吧,笑吧,没有骨头的人。

入正活了,好戏上演了。

王行健道:“刚才的这个客人,还算是好伺候的。”

章鑫道:“啊,这还算好伺候啊,那不好伺候的呢?”

“有比这更难伺候的。比方说,菜咸了一点,将就点儿也能吃,可是有的人就是不将就。”

“怎么呢?”

王行健拿起扇子装作是筷子的样子,做出夹东西的姿态,道:“夹口菜一尝,嘴撇多大,脑袋晃得像拨浪鼓,连喊带叫:‘跑堂的,你他妈给我快点过来!’跑堂的赶紧过去:‘大爷,怎么了?你说怎么了,我他妈的这是怎么了!您赏句话。’‘你这个菜没法儿吃,太咸了!’”说到这里,王行健装出一副欠打的表情。台下观众又笑了。

“怎么办啊!”章鑫插话道。他心定了一些,看来,今天的演出能很顺利地完成了。

“堂倌说:‘我给您拿厨下去回勺!’‘不行!回勺还得添作料,不更咸了。’‘那让他们添点儿水,就淡了。’‘你那么一来,我这炒菜就变熬菜了。’‘您只好将就着吃了。’”

“也只好这么办了。”

“一听‘将就’俩字,这位啪的就给跑堂的一个嘴巴:‘我将就?我花钱就为吃个火候,我要将就不上这儿来了!’”

“是太不好伺候了。”

“跑堂的白白捱了一个嘴巴,你说冤不冤。”

“是冤。”

“不过,现在自有人来收拾这伙人,这如今时兴的女招待,就是专为这路人预备的。”

“是吗?”

“他敢喊,女招待就敢骂。”

“还兴骂?”

“一骂,那位大爷骨头就酥。”

“贱种啊!”

“女招待打扮得漂亮,擦胭脂抹粉烫卷头发。左手拿烟卷儿,右手带粉扑儿。对客人带搭不理,那位大爷撇嘴拉舌头,她看见装做没看见。干脆不理。那位大爷憋不住啊,哀告:‘请你过来,有点儿事。’”说到有点事的时候,作出一副猥琐好色的表情,说到“使相”,王行健绝对是一流的。

“这位怎么这么贱啊。”

“这女招待一张嘴就带骂的:‘他妈的,你不会自己吃啊,还得姑奶奶喂呀!’”

“那位大爷就是欠骂。‘咸。’”王行健一边说,一边模仿色鬼口水横流的样子,台下观众笑作一团。

说到这里,就快到底了,原本的结局应该是,王行健模仿女招待搔首弄姿的样子,故意撩开大褂的下摆,装作是撩动旗袍的样子,扭捏地一只手晃动着捧哏演员章鑫的肩膀,一只手指着章鑫的脑门,道:“缺德。”

然后又模仿大爷骨头都酥软了的姿态,道:“哈哈……她骂我,骂我缺德,哈哈……”稀里胡涂地他把那盘菜全吃了。

最后,章鑫说一句:“别挨骂了。”这场节目就完美地结束了。

本来嘛,这种庸俗、低俗、媚俗的节目,就是为了满足小市民的情趣而设计的,除了学女招待和食客之间打情骂俏的情景,没有别的花样了。

可是,王行健要是也这么演,那还是王行健吗?

26、行健遇友,何为哭灵

只见他学着女招待的样子,一手插在腰间,一手向台下虚虚一指,怒目圆睁,厉声喝道:“呸,我骂你们这些狗汉奸,‘咸’?怎么不咸死你们,你们啊,够讨人嫌的了。不说人话,不做人事,还敢在本姑奶奶面前逞能,除了欺负我们这些女流之辈,你们还会什么,有本事,别在这里闲扯淡,打鬼子去……”

他口沫横飞,越骂越起劲,完全忘了现在是在台上,而且是在虫二会的地盘。

章鑫可是清醒得很,他慌了神,连忙拉扯住王行健道:“别挨骂了。”连鞠躬都没有,扯着王行健的脖领子,就提到了后台。

一到后台,还没等王行健说话,章鑫就先说话了:“你啊,你搞什么鬼,你自己不想活,别扯上我垫背好吗?”

王行健这才领会到,自己刚才失态了,狗腿子们的吆喝声近了,章鑫一把把王行健推到门口,道:“还愣着干什么,快逃吧。”说完,就迎着狗腿子们走去了。

王行健终于回过了神,撒腿就跑,虽然逃出了虫二会的大门,可是后面的追兵马上就要赶到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机,两个身影出现在他面前,王行健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却原来是郭德彰和他的搭档于柏。于柏抄起一条扁担,拿出随身携带的绢帕蒙住了脸,对郭德彰道:“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们。”

郭德彰拉着王行健跑了半天,两个人都累得气喘吁吁的,看后面久无追兵前来,便放慢了脚步,个个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王行健道:“于大哥他没事吧,怎么还不来?”

郭德彰摆摆手道:“没事,他功夫好着呢,放心吧。行健啊,地上的货你不惹,你惹天上的货啊。日本人的狗是好惹的吗,我看你得避避风头了。只可惜了你那个搭档,你是一时痛快了,我看他啊,说不定此刻已经被那帮汉奸们打得跟歪瓜似的了。”

“顾不得了,谁让他自甘堕落的,他跟那些汉奸,我看也没什么区别,他们啊,就是一丘之貉。”嘴里虽然这么说,可想起章鑫最后那个仗义的举动,王行健还是有些担心他。

“唉,其实他也是身不由己啊。”

“是啊,多少年的好朋友了,这么一闹,以后恐怕是成了陌路人了。”王行健喟叹道。

“对了,你以后怎么办?”郭德彰说:“如果不介意的话,曼倩社的大门始终为你敞开。”

“不了,谢谢你的好意。”王行健道:“不过,我今天闯了这么大的祸,一定带来无穷的后患,我已经连累了章鑫了,不能再连累你。”

“那你怎么办呢?”郭德彰急了。

“怎么办?凉拌。你以前不是也一个人吗,我就学你,一个人。”

“你打算怎么搞,说单口,八大棍儿吗?”

“八大棍儿?”王行健苦笑着说:“这都说臭了街了,我还说它干吗?要说,我就要说些与众不同的。更何况,这八大棍儿,是从评书中节选出来的,算是剽窃别人的,我要说,就说自己原创的。”

“哎呦,兄弟,你志气不小啊,可是,这可难啊。”

“总要有人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吧。”

王行健兴奋起来,道:“我要用相声做武器,当一个讽刺社会,大胆讽谏,代民直言,振聋发聩之人。相声之始,始于俳优,俳优者,善为笑言,令人主喜悦,虽有一定针砭时事,批驳权贵的影子,却总还是不够狠啊,如同隔靴搔痒,不痛不痒的。这样有什么意思呢,我要骂,就要骂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郭德彰拍了一下大腿道:“说得好,好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可是,我只怕,你骂得虽过瘾,最终结局却仍然不过是‘念天地之悠悠,独怅然而泣下’啊,骂得再狠,天下人真能听得懂吗?”

“当世之人,正好像鲁迅先生说的那样,都在一个封闭的大铁屋子里沉睡,铁屋子外烧着熊熊烈火,你说,是叫醒他们来好,还是不要叫醒的好?”

“这个?”郭德彰是个粗人,一时不能明白王行健的意思。

“不叫醒他们,他们虽然一定会死,但至少死得没有痛苦,可是一旦叫醒他们,他们可能仍然冲不出铁屋子,这时候,他们面临的,将会是痛苦地死去。”

郭德彰恍然大悟,略略思索一下道:“为了百分之一生存下去的可能性,放弃安乐地死去,换成痛苦地死去,这到底值不值得?”

是啊,值不值得?

王行健道:“要我说。值得?就算只有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几率,也要试试。哪怕,让我做因为相声而牺牲的第一个人,我也觉得值得!”

郭德彰笑了,他突然觉得,王行健和他的高峰兄弟很像,他们都怀有一颗火热而激荡的心,在这个乱世,想用自己的双手,挽狂澜于将倾,虽然明知道,一个人的力量是那样的微弱,可能根本改变不了这个社会什么,可是他们还是会去做。

他道:“行健,你搞的这个东西,可是前所未有的啊,不如你给起个响亮的名字吧。”

王行健道:“相声有明春和暗春之分,开始的时候,是躲在帷幕后头,搞暗春,后来就撤去了帷帐,搞明春。现在,在历史舞台上,我们也应该走到台前,大胆批驳时政了,从今天起,我王行健搞的东西,就叫时评吧。”

“好,兄弟,你还缺个喊得响的堂号,这样,你说的东西,是那样的与众不同,我看就叫‘不一班’吧。”

“不一班?”王行健笑了,道:“好名字!就叫不一班,哪怕我永远都只有一个人在那里呐喊,我也要坚持下去,做永远一个人的‘不一班’。”

“好!”郭小宝在睡梦中猛一挣扎,醒了过来。

钟神秀笑道:“看来你真该去医院看看了,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嗜睡症之类的。”

郭小宝不好意思地点点头道:“我会注意的。对了,神秀大哥,难怪你这么讨厌赌博的人,原来你的祖先王行健曾经因为朋友的滥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啊。不过,要不是因为这件事情,他也不会独辟蹊径,创建‘不一班’啊。”

郭小宝知道,王行健所谓只有一个人的相声班子,实在是无奈之举。

“其实,王行健不是不需要搭档,或是认为搭档不重要,而是没办法有搭档,没有人肯冒着砍头的危险,陪他玩这些东西,而且,他也不愿意拉任何人下水,再次连累别人。”

钟神秀点点头,对郭小宝道:“你还给我洗脑,也不看看我是谁?”

郭小宝连忙摆手道:“不不不,您误会了,我哪里敢洗您的脑啊,这只是我一点浅陋的见解罢了。”

钟神秀道:“你不给我洗,我倒是要给你洗洗脑子了。听我一句的,就不要再迷恋郭兴国了,因为,你比他更优秀。”

说完这句话,就在郭小宝的疑惑中,走远了。

末了,甩下这么一段话:“你已经在这里耽误了一个小时了,快去医院吧,你师父该骂死你了。章顺该差不多了吧,唉,我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呢。他是章鑫的儿子,按理,我应该高兴,可是,他和他爹不一样,多好的一个人啊。”

赶到医院的时候,郭小宝才知道,自己来晚了,彻底地来晚了,晚得连章老爷子的最后一面都没有看到。

尸体已经运走了,众徒弟也已经散去,帮着料理后事,只余下郭兴国一个,他坐在空荡荡的病床前,双手轻轻地抚摸着刚才还有温度的床铺。

没有人知道,他现在心里想的是什么,他就这样一个人静静地坐着,坐着。床上的压痕还在,可是上面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留给人的,是内心无限的怅惘。

郭小宝轻轻走近。

郭兴国说话了,不知道是说给郭小宝听的,还是自己内心的独白,又或者,是说给已经身归那世的老先生听。

“是我不好,是我存心气他。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的心里也不好受,可我不该,不该向他发火。是的,何为是他引荐来的,可是,何为背叛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啊,我不应该,把这一切都归咎到他的头上……”

听着听着,郭小宝渐渐明白了,原来,郭兴国因为何为的事情,心中气恼,见到老爷子,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顿骂,老爷子受气不过,痰结于中,心脏之疾突发,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没救了。

说实话,这的确是郭兴国的不对,可是,看见他现在悲痛欲绝的样子,郭小宝还能说什么吗?

突然,郭兴国站起身来,道:“我要为老爷子办一场最风光的白事,看看谁,死得过老爷子。”

很快,黄道吉日选好了,老爷子家里没什么人,所以,追悼会完全是由郭兴国和曼倩社一力承担的。

追悼会上,来了一个不速之客——何为。

他浑身缟素,穿得跟个雪人儿似的,来到章顺的灵前,倒头便拜,等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是满脸泪水了。现场来了不少媒体的记者,此时,各种摄像机,采访器材,齐刷刷地都对准了何为。敏感的媒体人知道,有新闻了。

何为扑倒在章顺供人瞻仰的透明棺木旁,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叫:“章老爷子啊,小为不孝,你待我那么好,我却没能在您最后一刻陪在您身边啊。我知道,你是被人活活气死的啊。”

郭兴国的徒弟李义跑上来道:“小为,你说什么啊?”

何为并不理睬,继续哭道:“可怜一把火就要烧了啊,什么都留不下啊。章老爷子啊,你在天有灵就应一声吧,谁是害你的人啊?”

27、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郭兴国厉声喝道:“何为,你胡说什么?”

何为指桑骂槐道:“有人不让我哭啊,有人心虚啦,章老爷子……”

在郭兴国的指挥下,李义和赵霞把何为拖了出去,交给了保安。追悼会继续进行,郭兴国心里不好受,他知道,添油加醋的记者们明天又会在报纸上写些什么了,什么“一代捧哏巨匠神秘死亡,灵前何为哭闹揭穿真相”之类的,唉,有的麻烦了。

看来,曼倩社,真是要保不住了啊。可是,这件事情,郭兴国却说不出任何辩驳的理由,因为,在他的心里,也认为,章顺是因为他而死,是被他活活气死的。

追悼会后,众嘉宾入席,开始了饕餮。

郭兴国吃不下饭,他一个人来到窗台前。

章先生去了,他很干净地给自己画了一个句号。

窗外狂风呼啸,好似魑魅魍魉乱吼乱叫,不舍又能如何,多大的艺术家啊,多大的能耐啊,拉到火葬场,一把火烧了,没辙啊,谁有办法呢?

豺狼虎豹,宵小狗贼,狐媚画皮,他们怎么都不去死呢,为什么,好人总是不长命呢。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天地不仁啊。

殡仪馆里,痛哭流涕,哭得昏天黑地,一转头,豆腐席上,又托杯换盏,吆喝划拳,曾经骨肉的相知去了哪里?

人死人散,拍胸脯起誓的知己好友鸟兽散;墙倒众推,受恩惠的三千食客捋胳膊挽袖子帮忙。

又能怨谁,又能恨谁?谁不是拿着湖笔勾勒画皮,全然不怕头顶上的晴天霹雳;谁人不是客人一扭脸,就往茶杯里洒土灰,客人前脚一走,后脚就泼茶。

孔圣人教人仁义礼智信,孔方兄全部推翻,大家都学会了奸险邪恶丑。人人圣贤的时代已经过去,如今个个心亏。

郭小宝也流了几滴眼泪,他和章顺接触不深,没有什么深切的感受,可能是因为被师父的悲伤感动了吧。

钟神秀说过,章顺是章鑫的后人,可是,章老爷子的行为却一点也不像他的爹。

还好,至少,这世上还有师父,真心地为他的死感到哀挽。人死如灯灭,可是这个世界上只要还有一个人还记得他,这个人的生命,就会得到无限制地延长。

章老爷子死了,可他还活在观众们的心里,观众们的脑海里,观众们电脑的D盘、E盘、F盘里……那就足够。章顺,无可非议,是氍毹之神。

他不由自主地走到郭兴国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师父,别哭了,人死不能复生。”

郭兴国叹道:“有一天我死了,你们能这么哭我一回,也就值了。”他一回头,却发现,郭小宝的眼眶,已经湿润。

不过,郭小宝毕竟不是省油的灯,残酷的社会现实,已经告诉他,不能完全相信任何人。

所以,在章顺的尸体即将被推入火化炉的时候,他偷偷地从章顺的头上,拔下了几根头发,收藏了起来。

回家路上,他把一个老朋友约了出来,说是老朋友,其实也是最近刚刚认识的,就是在贺文杀人案中认识的陈队。

陈队看着证物袋里的头发道:“小宝,这不符合规矩啊,你到底要不要报案。”

郭小宝道:“陈队,能不能通融一下,我想等他先报案。”

“等谁?”

“何为。”

“怎么了?”

“陈队,虽然我的推理已经失败了一次了,可是我还是想做一次新的推理。陈队,何为在追悼会上的所作所为你很快就会在电视节目里看到了,在我看来,从表面征象看,他应该是一个很尊敬章老爷子的人,而且,从他的言语行为看,他怀疑老爷子死得不明不白,而且他怀疑是郭兴国,也就是我师父干的。如果这些他是发自真心的话,那他一定会为老爷子抱不平,会到公安局来告发师父,说师父把老爷子气死了。虽然说,气死这种说法不一定科学,可是,给师父造成些麻烦,对他来说也是好的。”

小宝继续说道:“可是如果他不来告发的话,问题就来了,首先,老爷子虽然年纪大,可是身体一向很好,虽然心脏有些问题,可是这一两年来从未发病过,而且他很注意保养,怎么可能就这么几句话,就气死了呢。师父生性格涩,他应该很清楚,他们这么多年搭档下来了,他不会不了解吧,早就该有抵抗力了啊。”

见陈队不置可否,小宝继续道:“其次,何为如果不报警,就说明他其实心中并不是那么把老爷子当一回事,他只是想炒作而已。这里面又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担心告上去,也定不了师父的罪,最后还很可能被师父反告他诬陷,另一种可能,就是他知道老爷子真正的死因,很有可能,老爷子的猝死,不是意外,而是有人做鬼,那个鬼就是他。”

“小宝,你又来了,谋杀,可是很严重的指控啊。”陈队终于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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