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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施云南 当前章节:15367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3:08

“所以,我才不敢贸贸然行动吗,这才来找您商量的。这样吧,我们等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内如果何为不来报案,那么我的推测就有可能是真的。到时候,还请陈队,想个办法,化验一下头发,看看老爷子真正的死因是什么,要是真有问题,到时候,再报案。”

小宝眼含热泪道:“不管,这个鬼是谁,是何为也好,哪怕真是师父也好,我都要把他绳之以法,告慰老爷子在天之灵。”

陈队有些被郭小宝感染了,道:“好吧,年轻人,就帮你这个忙。记着,你可欠我人情。”

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郭小宝心情反而轻松了,他觉得,自己做了应该做的事情。

是的,哪怕,最后证明,师父是坏人,也没关系,而且他相信,师父是无辜的,他只是说了几句狠话而已,绝对不可能下手害老爷子。如果真的要做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情,那他就不会和老爷子争执,无端引起祸事来了。

走着走着,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了。道路越来越荒凉,四周的建筑物也发生了变化,高楼大厦被平房茅草屋代替,平坦的柏油路,被坑坑洼洼的泥泞小道取代。

难道,又进入了幻境?还是,赵京一又来搞鬼了?

前方有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佝偻着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郭小宝想抄上去,看看他究竟是谁,可是却怎么都无法靠近他。

远远地,一个女人拉住了他,声嘶力竭地喊着:“行健,吃些救济粮又怎样,不吃你就饿死了。”

“不吃,我王行健,宁死不吃嗟来之食。”

“你咋这么拧啊。”

“阿英,我就是这么拧的,你不是今天第一天才知道吧,你嫁给我的第一天就已经知道了啊。”

女子停住了脚步,目送着王行健一步一步蹒跚地走远。看来这女子就是钟神秀的太奶奶钟阿英了。

又一个年轻人追了上来,郭小宝认得,他是郭德彰的弟子之一,叫云雷,他追上王行健说:“王叔,来我们遏云社吧,我们师兄弟不怕日本人。”

王行健停下了脚步说:“我已经害过你们了,我不想再害你们。要你们为了我,下跪向鬼子求饶,要你们为了保我,把心爱的笛子献给鬼子,我,我亏欠你们太多了,我不能再害你们了,这样下去,我迟早会把你们的命都害了的。”说完,他就头也不回,继续前进,把云雷一个人留在身后。

小宝奔上去,他想看清楚,这个铁骨铮铮的男子汉,王行健,究竟长什么样子。

近了,又近了,王行健突然一个踉跄,摔倒在臭水沟中,再也爬不起来了,郭小宝直到这时,才终于看清了,王行健那张,睁着双眼的,永不瞑目的脸。

酆都路遥,纸化白蝶,一代相声名家毫无征兆地离开了他深爱的世界。

他死在臭水沟里,很埋汰地为自己的生命画上了一个句号。

可是他的内心,却是一片澄明。

一个放弃救济粮,不为五斗米折腰的人;一个用相声作为武器,在舞台上痛斥怒骂日本鬼子的人;一个抛弃传统,敢于创新,用自己的真情实感入活的人,必然,是一个纯彻的人,一个高尚的人,至少,是一个真实的人。

王行健,作为一个已经故去的人,他已经永远都没有可能知道了,在他死后,在文章另起一行之后,苍茫的人世间,又将上演怎样的一出戏?是喜剧、是悲剧、还是闹剧?

雪花纷纷扬扬地从空中飘散下来,给王行健的尸体盖上一条雪白的被单,天地为之哭泣,风神爷吹起喇叭,七仙女天上散花,没有人为他送行,只有阎王爷派人接他。永别,永诀。

郭小宝的身体猛地一震,从梦境中醒来。梦境用蒙太奇的方式,把王行健死前可能经历过的一幕一幕像放电影一样展现在了小宝面前。

小宝的心碎了,一代英豪,居然就这样,死于沟渠。不知是不是章顺的死触发了他的神经,让他鬼使神差地看到了一个与章顺的父亲章鑫关系密切的人,王行健,他是怎样死的。

还有,刚才他们提到的遏云社,又是怎么回事呢,云雷,不是曼倩社的吗,怎么又会变成遏云社的了呢。

从此刻起,他下定了决心,要把这一块块的记忆拼图拼合起来,拼凑出一个历史的真相。这些,在乱世,用自己的生命作艺的人,是真正的艺术家,他们的故事,理应被所有人传诵,他们的行为,理应被所有人记得。

曼倩社、不一班、坚琴门、郭德彰、王行健、高峰、于柏、钟阿英……这许多的社团,许多的人,它们的故事,等着郭小宝去揭示谜底。

28、全堂八角鼓

第二天,郭小宝照例回幻泉上班。他想马上去找婴宁,不过和以前不一样的是,以前去找婴宁,是为了泡妞,现在则是为了找资料,因为郭小宝想把那本《不一班笔记》借来看看,看里面到底还有些什么其他线索。

刚走进办公楼,就和迎面走来的正低头看着文件的马淇撞了个满怀,马淇手里的文件掉落在地上。

“对不起啊。”郭小宝低头去捡那些文件,却被上面的字迹吸引住了。

那份文件是《传统文化搜救小组第三期工程任务清单》,里面赫然有这么几条:“相声第九德是否确有其人。遏云社的唱赚是恢复宋朝艺术形式,还是改革创新。《曼倩遗谱》是否确有其书,及其可利用价值……”

哎呀,这么多条都和曼倩社、郭德彰他们有关系啊。

马淇一把把文件抢过来道:“看什么看,跟你又没有关系。”

“看看不行吗?反正连C级机密都算不上。”

“哼,这里面任何一个,要是研究好了,都能申请文化遗产!”

“得了吧,也就你那么认真。对了……”郭小宝脑筋一动,道:“我跟你一起去查吧,帮你忙,义务的。”

“你自己的活干好了没有啊?别到时候又被主任骂,直接逐出七夜。”

“当然做好了,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我一向稳重的。”

“算了吧,你办事,我才不放心呢。”

郭小宝突然想起这句话不久前,自己还和何为这样开玩笑说过呢,是啊,自己办事,也够不靠谱的,害了师父,这可也曾经是马淇的师父啊。当即说到:“再怎么说,你也是我的前任师兄,我能害你吗?”

“哼,我还没被前任师兄害够吗?”

郭小宝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平白无故地勾搭马淇想起何为来了,当即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话题道:“你先研究哪个课题啊,就这个吧,‘相声第九德是否确有其人’,我看就不错。”

“得了吧,谁像你一样做事没谱啊,我们可都是开完会,讨论完毕,分配好任务才去执行的,这个任务不归我管。”

“那你是哪个啊?”

马淇的手指一下指向文件的末端,道:“就是这个。”

郭小宝一看,不觉直摇头,这个任务是:“讨论相声的起源是否与全堂八角鼓有关。”

“我的天啊,这么专业的问题!”

马淇斜着眼看着郭小宝道:“那你还帮我吗?”

“帮!怎么不帮。我郭小宝,向来说话算话的。”哎呀,夸下了海口,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不过,也未必就探知不出什么消息来呢。

坐在车上,马淇一边开车,一边说:“我这次要访问的对象,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叫李忠,据说他是现存的唯一的,能演出全堂八角鼓的演员了。”

郭小宝打断道:“对不起,我问一下哈,什么叫全堂八角鼓啊?”

马淇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郭小宝道:“你连全堂八角鼓都不知道啊,师父没教过你。”

“没有。”郭小宝的头摆得跟拨浪鼓一样。

马淇拿这个小白痴,真是没有办法,只好解释道:“八角鼓本来是指一种乐器,后来演变成为一种曲艺形式,八角鼓发展十分完善,有多种表演形式,很多人都认为,其中一种发展成了后来的相声,但是,也有人认为,相声是单独发展起来的,但是其中吸收了八角鼓艺术的特色……”

马淇才说了几句,回头一看,小宝已经进入了甜美的梦乡,不禁摇摇头,安心开车了。他想不到,小宝会下那么大决心拜郭兴国为师,学相声,不过现在看来,他对曲艺,其实也并不是那么感兴趣,那么,他究竟又为什么要拜师呢,马淇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郭小宝了。

那艺人的家,住在一条狭小的胡同里,车开不进去,马淇只好停在了巷子口,唤醒了正做美梦的郭小宝,向里走去。

没走几步,就看见前面有一个佝偻的身影,一个男人背着一大捆纸箱、废旧报纸之类的垃圾,步履蹒跚地往里走,身上散发出难闻的气味,马淇捂住了鼻子,从男人身边蹭过去了,小宝见了,却停下来,道:“大爷,我帮你吧。”

这是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年纪应该不会很大,但是艰辛的岁月过早地在他身上烙下了印记,所以,看不出他到底有多大年纪。他面无表情地说:“不用。”可是郭小宝已经抢着把那一大捆纸箱驼到了自己背上,也不顾脏净,道:“走吧。”

这是一个死胡同,那男人的家在小巷的最深处,门口堆满了废铜烂铁,废报纸、易拉罐,小宝帮男人把东西规整好,就对马淇道:“走吧,咱们找高人去。”

马淇却看着门牌惊愕地闭不拢嘴,他回过头,问那男人道:“大爷,请问您是不是李忠先生啊。”

李忠裂开嘴笑了,露出又黄又烂的门牙:“是啊,你们查户口啊?”

马淇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道:“您就是全堂八角鼓的唯一传人?”

李忠又笑了一下,带着一点鄙夷的神情道:“啥八角鼓,不知道。”

说着,就伸手把马淇往外面推,道:“好了,好了,你们快走吧,别耽误我干活了。”

就在推攘之时,郭小宝发现从马淇的衣袋里露出一个布条的角,怎么这么眼熟啊,他两步上前,就把那布条从马淇的口袋里抽了出来。

拿出一看,居然是一块手绢的三分之一,是中间的那一条。上面还有红色的字样,他顾不上两人还在拉扯,从自己的包中拿出了太婆婆给的那块手绢,拼凑了上去,图形合起来了,依稀能够认出是“曼倩社”这三个字的一部分。

郭小宝欣喜若狂,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一把抓住马淇问:“你是谁的后人,于柏还是高峰?”

马淇一下子被问蒙了,道:“谁?我是谁的后人?”

李忠也发现了这一变故,停下来听两人说话。

马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道:“我爸爸姓马,妈妈姓唐,不姓于,也不姓高啊。”

郭小宝一下子泄了气,这是怎么回事啊,马淇怎么会有手帕的?

想到这里,问道:“那你告诉我,你这手帕是怎么来的?”

“我妈给的,让我随身带着,说,可能会有人拿着另外的两块,来找我,现在看来,那个人就是你了,应该我问你,这究竟怎么回事?”

“一言难尽啊。”

就在这时,李忠突然发话了,他说:“你这发簪哪里来的?”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郭小宝手里的发簪,郭小宝一直把它和手帕放在一起,随身携带,刚才拿手帕的时候,一并拿了出来。他忙解释说:“是太婆婆给我的。”

“太婆婆?”李忠略一沉吟,道:“你太婆婆是不是姓方。”

“是啊,你怎么知道。”

“好吧,你们进来吧。”李忠打开了房门。

马淇和郭小宝都是一愣,李忠道:“你们不是对全堂八角鼓感兴趣吗,想知道的话,就跟我进来吧。”

进得屋中,两人发现,这是一个极其简陋的房间。半间房堆满了乐器,可是都蒙上了尘埃,另半间房,只有一张桌子,两个凳子,连床都没有一张。两卷席子和几床又破又烂的被褥搁在墙角,上面还摆放着几个塑料袋,里面估计是衣服。

北京城居然还有穷成这样的人?而且看样子,还是个老北京。

李忠自己拣了一个凳子坐下,道:“家里简陋,你们自己挑地方坐吧。”

最终,郭小宝和马淇谁都没有好意思去坐那唯一剩下的凳子。马淇拿出录音笔道:“请问可以录音吗?”

“随便吧。”

郭小宝拦住马淇道:“先等一下,李大爷,请问您怎么知道我太婆婆啊?”

“我是听我的祖辈说的啊,我的爷爷,想当年可是坚琴门的掌门,他叫龚衣,我奶奶也是坚琴门的人,她叫李云馨,人称花板皇后。”

这些可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单说这李云馨,她首创了花板技法,给快板门带来了突破性的改革,据说她虽然是女子,可是口齿伶俐,思路敏捷,最善于现编现唱数来宝。

不光如此,原来这李忠和坚琴门也有如此深厚的关系,难怪他家里有这么多乐器了。可是,作为一个名门之后,怎么会没落到如此下场。

李忠继续说道:“你太婆婆,是不是叫方云云啊?”

“是。”

“我听我奶奶说了,方云云,可是长春会的人啊,手眼通天。”李忠眼中一片神往。

马淇咳嗽了一声,把众人的思路拉回来,他打开了录音笔,开始了访问。

“李大爷,请问在您心目中,全堂八角鼓是什么概念?”

“什么概念?就是一群闲得无聊的公子哥儿,消遣娱乐的玩意儿罢了。”

马淇知道,八角鼓作为一种演唱形式的出现,始于清代。康熙三十五年李声振《百戏竹枝词》“八角鼓”条目说:“形八角,手击之以节歌,都门有之。”其中“手击之以节歌”说明八角鼓已经是伴奏的乐器了,这种演唱形式已经在北京形成。

李义打开了话匣子:“八角鼓这东西啊,满族八旗子弟可喜欢唱了,从乾隆中叶以后兴起。最早产生的叫岔曲,后来又有了群曲、拆唱、单弦、双头人等几种形式。其中单弦为一人自弹自唱;双头人是一人持八角鼓击节演唱,一人以大三弦伴奏,后双头人也统称单弦。”

郭小宝又开始觉得昏昏欲睡了,不过没有地方坐,一直站着,想睡也不得睡,只能勉强支撑着,他开始后悔,不该来凑热闹。

29、父子原来像仇家

催眠曲还在进行中。“有时候拆唱的时候,三个人上来,桌子摆在中间,拿弦子的坐在中间,拿八角鼓的站在左边,另有一个人不拿什么东西站在右边。坐着的说开场白,吉祥话,开始弹弦子,左边的开始敲鼓。坐着的开始唱,夹杂很多笑话,右边的人就说闲话打岔,引得人哈哈地笑,这就是逗哏儿的由来。”

“逗哏,那么说,相声真是起源于八角鼓了。”马淇打断道。

李忠不去理睬,接着说:“后来有了拆唱八角鼓后,变成两个人演出,一正一丑,丑在台上临时换装,扮剧中主要人物,其他人物均有正一人担任。这时,拆唱已经介入曲艺和戏曲之间,吸收各地戏曲腔调,如柳子腔、梆子腔等。”

他举例道:“道咸年间拆唱八角鼓的著名丑角张三禄,因与同行不睦,无人与他搭档,所以改说单口相声,这就是传说中单口相声的由来。八角鼓中的‘说学逗唱吹打拉弹’中的‘说学逗唱’也就成了相声的主要表现手段,而相声中的‘捧哏’、‘逗哏’也起源于拆唱八角鼓。”

马淇又忍不住问:“那么说您是赞成相声是起源于八角鼓的啰。”

“书上啊就是这么说的。”

天啊,郭小宝要气疯了,听这老头唠叨了半天,原来都是书上抄来的啊,看不出,这脏兮兮的老头子,居然还识字?

马淇也有点哭笑不得,道:“是啊,这些我们的资料里也有。八角鼓是全堂八角鼓简称,属于综合表演技艺。全堂包括鼓(八角鼓)、柳(小曲)、彩(戏法),具体形式有五音大鼓、杂牌子曲、琴腔、大岔曲、逗哏、枣核儿腰借、联珠块书、拆唱八角鼓、双簧、变戏法等。此外民间还有口技(象声)、评书、十不闲、莲花落、南板马头调、京韵大鼓、北板大鼓(梅花大鼓)等。”

他一口气接着说:“全堂八角鼓中的逗哏,滑稽突梯,令人喷饭,对相声的形成和发展有重大的影响。拆唱八角鼓有正、丑两种角色。包括说学逗唱吹打拉弹八项技艺。丑角的逗与相声使用的三翻四抖,谐音打岔,俏皮话十分类似。我说得全也不全。”

李忠笑道:“看来你还是做了不少功课的啊,说得不错,的确,很多人都认为全堂八角鼓分解另一个直接结果为相声。清初北京已经有‘象声’,但是重在口技摹仿之能,与我们现在理解的相声相差很大。嘉庆以来,全堂八角鼓中便有逗哏,而全堂八角鼓多在大家府第中演唱堂会,外间少见逗哏演出。张三禄原本就是全堂八角鼓逗哏艺人,从他开始,说了单口相声。可是……”

郭小宝忍住不笑出声来,他知道,就一定会有“可是”这两个词。

李忠又道:“一个艺术的发展,难道真的可以这么清楚地就划分出来吗?”

马淇见李忠终于步入了正题,便道:“您以为呢?”

“各种艺术,都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啊。你拿相声来说吧,里面有一部分作品取材于评书,比如你们熟知的八大棍儿,还有从莲花落、变戏法和挂子,哦,也就是练把式的那里吸取的营养,这四种玩意儿里,都有‘春’,也就是说的部分,所以相声才被叫做明春、暗春啊。除了这些以外,当然也向八角鼓学习了不少东西啊。”

李忠像领导作报告一样总结道:“所以说,不能单纯地说某种艺术是相声的祖先,连八角鼓也不是,只能说,这些艺术都是相声的姊妹艺术,相声从它们里面吸取营养,形成了现在的演出形式。这才是相声由来的正根啊。”

听老先生说到这里,郭小宝突然对他肃然起敬,好有见解的想法啊,这是这位饱经风霜的老艺人在自己的艺术实践中总结出来的,远胜于从书本和资料中汲取的知识。

听到这里马淇按下了暂停键,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李忠说:“李大爷,对不起,刚才多有冒犯,请您不要太介意。”

李忠摇摇头道:“看见我这样一个糟老头子,恐怕谁都要心生厌恶的。”

“可是您并不老啊。”马淇道。

“唉,我的年纪虽然不大,可是,我的心已经老了。”

他指着满屋子的乐器道:“都是坚琴门留下的,很久都没动过了,不是不想动,只是动过之后,又徒增伤感。曲艺行没落了,弦子拉来给谁听啊,要是我也像马路上那些要饭的一样,抱着弦子、二胡边拉边讨饭,那就是亵渎了它们啊,乐器,也是有灵魂的。七世为人,始作音乐。能动响器的人,都应该是好人,所以,我不能那么做。”

郭小宝懂,和弹琴一样,琴有不可弹之时,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不对知音不可弹。一样道理。

李忠从角落里翻出了一只八角鼓,递到郭小宝手里,道:“既然你们来问八角鼓的事情,就把这个八角鼓送给你吧。”

“送给我?”

“留在我这里,只是白白地积攒灰尘,你是方云云的人,给你,也不辱没了它。”

“可是,我还不会打八角鼓呢,我也不会唱岔曲。”

“只要你愿意学,我可以教你。”

“真的。”郭小宝欣喜若狂。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爸,你又在强收徒弟了啊。”

郭小宝回头一看,居然是李义。

“师兄?”

“小宝?”李义显然也吃了一惊,脸上一阵发红,让郭小宝看见了自己有这么一个寒碜的爹,以后还怎么在曼倩社混啊。

郭小宝比李义更吃惊,他做梦都想不到,平常喜欢耍酷扮帅的李义,他的爹居然会这么穷,钱,都给李义拿来买名牌的衣服了吧。心下平白无故地,对李义更是完全没有了好感。

“臭小子,你怎么会回来?你不是住在和师兄弟合租的宿舍里吗?”

看来,李义宁愿和别人合租也不愿意和他爹一起住,两人的关系一定不太好。

“我回来看看你,看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臭小子,我看你是回来看看我有没有死吧。”

“爸,你说什么啊?”

“不好好练功,成天在外面鬼混,是不是又没钱花了啊?”

见被点穿了,李义低头不语。

李忠一边骂着,一边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皱巴巴的十元,递了过去。

“爸,要是你只肯给这些的话,还是不要给了,这些钱,还不够我塞牙缝呢。”

“臭小子,你是不是在外面学人赌博了?”李忠目光咄咄。

李义眼神闪烁,郭小宝知道,被他父亲猜中了。

“没有,我怎么会呢。”

“没有就好。”

郭小宝不忍心揭穿事实,让这个老父亲伤心。

“爸爸,其实,你这里那么多乐器,随便卖一样,就有钱了,可你偏不,还随便送给别人,我看,你真是老糊涂了。”

“你?”李忠气坏了。郭小宝连忙打圆场道:“别介,老爷子,您别生气,我不知道这东西这么值钱,要不还是还给您吧。”

“不,你拿着。”李忠推开郭小宝的手,郭小宝知道,这爷俩,都是很固执的。

李义说:“爸,我不打算在曼倩社干下去了。我想跳槽。”

“跳槽?去哪里啊?”

“满天星相声圣殿,那是新开的,待遇好。”

郭小宝心想:好个何为啊,连李义都想挖走。

“我不许你去那个叛徒那里。而且,什么‘圣殿’啊,把相声当成什么了?”

“爸,这是现在的流行语啊。”

“你说,为什么不想在曼倩社干了?”

“给的少啰。还有,师父老是打我。”

郭小宝心想:“打”的确是事实,不过“老是”,这个词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以前学艺的时候打我,那就算了,现在,何为走了,我就是大师兄了,可是他居然还是当着师弟们的面打我,你说,是不是太不给我面子了。”

李义越说越来劲,道:“还有,我有时候唱快板唱多了,嗓子发飘,他一点都不怜惜我,还罚我喝酱油。”

“酱油?”马淇不觉出声问道。

“可不是嘛,云阳、赵霞也被他逼着喝过。”

云阳也是郭兴国的徒弟,以唱功取胜,和赵霞不同的是,赵霞主攻唱戏,云阳主攻唱歌曲小调。

马淇哑然失笑,道:“你说的是清音汤吧。这可是好东西,师父只有在看到徒弟们嗓子失润的时候,才会赏赐的。”

“清音汤?味道怎么那么像酱油。”

“它就是这个味道。”

“可是,明明放在酱油瓶里啊。”

“至于这个嘛,师父生性诙谐,故意耍你吧,他说让你喝酱油,你就信了吗?你不觉得,酱油不够咸吗?你不觉得喝了之后,嗓子好受了吗?”

李义这才恍然大悟,他的确觉得喝了之后嗓子舒服多了,师父,为什么从来不把话说清楚呢。

“要是都说清楚了,就不是师父了,有些东西,做徒弟的,要自己去感受。”这说话的是郭小宝。

“原来你不知道清音汤是什么啊,我还以为你一直都知道呢,早知道这样,早就跟你解释,解了你的心结了。”

“马淇从背包里取出了一板黑乎乎的药片,递给李义道:这个,是我们七夜根据清音汤的配方特别研制的药片,清音含片。目前还在临床试验中,专门作为特别供给配给需要的演艺人员和野外工作人员,因为,在缺水的环境下,含服它可以湿润哽嗓咽喉,起到保护嗓子的作用,所以我也有幸被分到了。”

他补充说:“因为做成了含片,比汤药携带方便,而且效果更好,更重要的是,专家们攻克了口味这关,含片不再有汤药的那种难闻的酱油气味,也不再咸咸的了,口味好多了。这板药就送给你吧,如果需要可以试试,效果真的很好,很贵的,我都舍不得用。”

李义默默地把药收了起来,心想:好吧,就算药的事情是我误会他了,可是打人总是事实吧,他那个火爆脾气,除了章顺老爷子受得了,还有谁受得了啊,哼,在直播现场,连主持人都敢打,还有什么他不敢的啊。

郭小宝和马淇告辞离开了,留下李义和李忠,他们想让这爷俩,多处处,多聊聊,也许这样,彼此心头的结,就能够打开了吧。

走出屋子,马淇觉得心里很沉重,他看着郭小宝手里的八角鼓,觉得一阵感伤,可叹,难道拯救传统艺术的重任,真要落在这些民间艺人的肩上吗?让他们一力来承担,这担子,太重了。

30、小巷无端鬼打墙

两人沿着小巷往回走,谁也没说话,突然还是马淇先开口了,“你有没有觉得,这条路,变长了。”

这么一说,郭小宝也发现了,进来的时候,也就走了一两分钟,怎么回去的时候,走了足足四五分钟,还是看不见巷子口呢。“走,退回去。”在不辨方向的时候,原路返回,是最佳选择。

可是,回去的路还是没有尽头。走了已经有七分钟了,李忠他们家还是没有到。

两人都停了下来,不能再走下去了,鬼打墙。

上次郭小宝遭遇了一次貌似鬼打墙的地球跑步机,这次遇到真的鬼打墙了,倒还真是一点都不着慌。现在他已经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老法师了,这些把戏还真不放在眼里。况且,今天他还不是一个人,还有马淇呢。

咦,马淇呢?

郭小宝这时才有点着慌了,一定又是赵京一这个混蛋,他又在搞什么鬼,想到这里,对着虚空大叫:“赵京一,你要杀就杀,别再玩我了。爷不是你的玩具”

一个男人扑哧的笑声从背后传来:“你还真是蛮好玩的,不说我还真想不到,你真是不错的玩具。”

郭小宝猛一回头,见是马淇,松了口气道:“你搞什么,突然就没了影子。”

“把你的鼓给我看看吧。”

“现在看什么鼓啊,等走出去之后再看吧。”

“也许,这里面有破除机关的法门呢。我觉得,前辈不是随随便便把它给你的,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开玩笑,哪有这么多法器啊。”不过也难说,郭小宝想起了钟神秀的玛瑙笛,那玩意儿就够厉害的啊,想到这里,便道:“好吧,死马当活马医,看看就看看吧。”

刚想把鼓递过去,突然,郭小宝从马淇的眼神中读到了些什么,是迫不及待,是贪婪攫取,是骄傲冷漠……不,不,这绝不是马淇的眼睛,马淇不是这样的人,马淇是顶老实不过的了,那不是马淇。

想到这里,他猛地把手往回一缩,整个身体也向后跳开一大步。

“唉,你究竟是运气太好,还是你本来就知道。”说完这句话,马淇的形象就在空气中慢慢淡去,变成了黑衣人赵京一的形象。好家伙,这回又换新的法术了。

“果然又是你。”

“怎么看出来的啊?”

“眼神不对,马淇这个人很单纯的,他不像你,肚子里藏那么多事情。”

“嗯,果然变聪明了。”

“我的伙伴呢?”

“没事,刚才我化成你的形状,跟他说,让他在车里等你,你去上个厕所就回来。”

“你还化成了我?”郭小宝不悦道:“你要抢我的鼓干什么,要抢就明抢,以我的本事,根本拦不住你,你什么时候肯告诉我,你究竟想干什么?”

“这些你以后自然就会明白。”

“我现在就想明白!”

迟了,赵京一已经消失了。

人消失了,可是,法术却没有消失,难道他是想把我困死在这里?郭小宝很快就发现自己的答案是不正确的,他不是想把自己困死在这里,而是压死在这里。

两边的墙开始动了,向中间移动,很快,就会把小宝压在中间,拼成一块三明治的形状。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他不由得看了看手里的八角鼓,看来是没有机会学岔曲和八角鼓了。

突然,小宝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发现原来八角鼓真有八个角。废话,十个角,就叫十角鼓了。

它还有八面鼓墙,其中有七面在中央各雕一个海棠花瓣形的长方孔,孔内洞柱上各串三个小铜钹,有两个较大的中间夹一个较小的,没开孔的一面安着一个直穿鼓内,锥形圆顶的铜钉,外有三个铜片以作固定。

郭小宝不由自主地去拨动其中的一个铜钹,突然,旁边的墙面发出了哐当一声,居然停下来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想到这里,郭小宝撒腿就跑,一直跑到巷口,看见马淇正站在车旁抽烟,便三步并作两步赶过去,拉开车门就上去。

“你撞鬼啦。”

“快走!”郭小宝上气不接下气。

马淇见郭小宝面色有异,便二话不说,上车就开。

突然,一只蝙蝠撞到了挡风玻璃上。

“奇怪了,大白天的也会有蝙蝠?”马淇十分惊讶。

“他来了。”郭小宝知道,今天赵京一没有这么容易就放过他了,而且还把马淇也牵扯进来了。

越来越多的蝙蝠开始围攻汽车,看不见路了,只看见黑压压的一片,都是张牙舞爪的蝙蝠,马淇开始把握不住方向盘了,他猛地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你招惹什么人了?”

“日,日本人。”

“日本人?黑社会的吗,那个组的?”

“比黑社会可怕,是法术界的。”

“神棍啊?”

“别挑逗他了,式神听得见。”

“你看玄幻小说看多了吧。”

“我没开玩笑。”小宝都要哭出来了。他一紧张,不由自主地开始摆弄手里的八角鼓。他突然发现,有一个面的铜钹响起来的时候,所对的蝙蝠就会飞散开来。他灵机一动,对马淇道:“尽管开车吧,我有办法。”

郭小宝的眼睛一直盯着GPS导航仪,他一边指挥着马淇开车,一边按照前方路口的方向,把那个面对准前路的方向,拨动铜钹。

狂飙了一路,终于把所有蝙蝠都甩在了后面。马淇惊魂未定地问郭小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小宝一五一十地说了。

马淇道:“看来,这八角鼓还真是一件宝贝了,小宝,你要保存好啊。”

“嗯,可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法力呢?”

“那谁知道去,你要是敢回去,我们问李忠去。”

“不不不,今天就算了吧。”小宝忙摇头。

“我听说,八角鼓的八面鼓墙,象征清正黄、正白、正红、正蓝、镶黄、镶白、镶红、镶蓝八个旗,也有说象征‘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的,你看,是不是刚才你拨动的时候,无意中用了哪种奇门遁甲的东西了。”

“八角鼓的鼓墙还有含义啊?这么说来,那个面,应该就是对应生门的方向了。”

“是啊,不光鼓墙,其他部位也是有含义的,比如,锥形铜钉叫‘签子’,别名叫‘独霸干戈’,是为征战,胜利的象征,也有称‘永罢干戈’的,取和平之意。”

小宝在马淇的示意下翻看着八角鼓,还真是这样。

“在鼓墙外铜钉下挂有铜环,环上有两条丝绳,下缀两个穗子,象征‘谷秀双穗’,二穗颜色不同,一个杏黄、一个鹅黄,象征内八旗外八旗,穗长三尺,暗合三才,一说原为黄蓝二穗,黄穗者皇室所用,蓝穗者为平民所用。”

“乖乖,这么多讲究啊。”郭小宝咋舌。

“喂,你把我们带到什么地方来了啊。”马淇的一句话,把郭小宝提醒了,刚才只顾一路冲杀,的确是没注意方向。

马淇却已经接口道:“真不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居然跑到我外婆的祖屋来了。”

“你外婆的祖屋?”

“听说我外婆的爹,喔,让我想想该怎么称呼,姑且就叫太公公吧,我太公公只有我外婆一个姑娘,所以就把祖屋,传给了我外婆,我外婆传给了我妈妈,我妈又传给了我。”

“所以,现在,这么大一个四合院,都是你的?”

“嗯。”

“你真让我刮目相看啊,想不到你这么有钱,难怪能买得起车。这祖屋能传下来,落到你手里,可真是不容易啊。”

“谁说不是呢?开放商一直想买下来改建,我一直就没同意。”

“是吗?他们没整蛊,想赶你走吧。”

“暂时还没有,好歹我也是七夜的人,他们惹不起吧。”

说着,已经在院子里停好了车子,两人下了车,进了堂屋,马淇一拧开关,灯居然没亮。

“怎么搞的,停电了?还是被你的乌鸦嘴说中,真被开发商整蛊了?”

郭小宝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隐隐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还好,有备用蜡烛。”马淇点燃了一根蜡烛。

白色的蜡烛上,红色的火焰在跳跃。一种异样的感觉涌上了郭小宝的心头。

“为什么不用你的手电筒?”

“什么?”

“七夜行动组特别配备的那种手电筒,不是比蜡烛更好吗?”

“喔,手电筒要放在有紧急情况的时候,才能使用,现在又没什么紧急情况,所以,点根蜡烛就行了。”

“嗯。”小宝不再询问,而是说:“你这里有吃的吗?我饿坏了。”

“好,我这就给你做饭。”

“你还会做饭?”

“当然了,我现在可是一个人生活。当然要自己照顾自己了。”说着,马淇打开冰箱,取出了新鲜的蔬菜和鱼肉,开始烹调。

“你每天都回来吗?”

“不,我经常出任务,有时候很忙,几个月才回来一次。”

“那你上次回来是什么时候啊?”郭小宝拭了一下桌子上的浅灰。

“哎呦,那可时间长了,得有快一个月了吧,虽然这些天我一直都在北京,可是实在太忙,就住在幻泉了。”

不一会儿,食物的香味就飘了出来。马淇笑嘻嘻地把饭菜放在桌子上。

郭小宝夹了一口青菜放在嘴里尝了尝,道:“放了快一个月的青菜一点都没有枯,即使是在冰箱里,这也是很难做到的吧。更难得的是,一点冰箱的异味都没有沾染上,真是个奇迹啊。”

“你想说什么?”马淇一口饭菜都没有吃,他放下了筷子,严肃地看着郭小宝。

“我想说,这一切恐怕又是你安排好的局吧。赵京一。”郭小宝偷偷把八角鼓拿在了手里,这是他现在唯一可以依靠的武器了,虽然他知道,要脱离赵京一的魔掌,可能性不是太大。

“怎么看出来的,除了菜以外。我觉得我装得很像了,你说马淇很纯真,我就装出一副白痴的样子,我做得挺好的啊。”

一瞬间,屋子已经消失了,两人又回到了小巷子里。马淇躺在两人中间,人事不省。郭小宝觉得口中有些异样,拿手一抓,居然抓出了一根头发。

31、真假马淇

“怎么回事?”

“一时半会地哪里去找菜和鱼肉啊,所以,菜,其实就是马淇的头发,鱼肉,那自然就是马淇的肉了。不过放心吧,肉你没吃,所以,你的朋友现在还是完整无损的。”

好险啊,差点就吃人肉了,不过想到刚才吃进肚里的青菜,居然是马淇的头发,突觉一阵干呕。“难怪你刚才什么都没吃。”

“我不太喜欢吃这种隔路的菜。”

“变态,那你也别弄给我吃啊。”

“没事,其实,头发还是可以被消化的,消化不了也没关系,可以排泄出来。”

郭小宝听得这话,又是一阵干呕。“你到底想搞什么,求你了告诉我吧,别再阴魂不散了,而且,我警告你,要搞就搞我,别搞我朋友。”

“我的目的早就告诉你了啊,我要宝藏!”

“求你了,我真的不知道。我要是知道,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好吗?”郭小宝哀告道:“要不,你留个电话号码给我吧,手机、QQ、MSN,都可以啊,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你。”

说到这里,郭小宝突然停止了絮叨,手中的八角鼓已经被他偷偷地把生门对准了巷子口,他使劲地敲打起了鼓面。

赵京一居然没有阻拦,听凭郭小宝夺路而逃。

郭小宝一直跑到巷口,发现马淇在车旁抽着烟等他呢,他愣了一下,马淇,不是在巷子里,地上吗,怎么又会到了这里,只是略一迟疑,他就钻进了车子,车发动了,一群蝙蝠向他们飞扑而来。

好熟悉的情境啊,历史重演了?还是人生倒带了?

直到马淇再次把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桌子的时候,郭小宝才确认,历史真的重演了,死亡循环。

问题是要循环到哪一站呢?不能按照别人设定的剧情继续下去了,郭小宝心想:我必须兵出奇招,否则还会再回到那个小巷子里的,然后我再逃,还是会逃到这里,这样就子子孙孙,永无止境了。

相声讲究三翻四抖,可并不是说,每一翻都必须和前一番一模一样的,每次都应该有变化,这样,最后甩包袱的时候,才能响。

想到这里,他突然对马淇说:“等会再吃,先带我逛逛你的四合院吧,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屋子呢。”

马淇愣了一下,旋即道:“好啊。”

郭小宝心想:看你耍什么花样,赵京一。

空荡荡的祖屋,摇晃晃的烛火,晕乎乎的脑袋,别睡着啊,睡着就死定了,郭小宝手里紧紧握着八角鼓,不敢有丝毫松懈,烛光下,两个人的影子,拖得老长老长,一个是自己的,一个是马淇或者是赵京一的……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我现在在他的身后,为什么不突袭他呢,就像他上次突袭我一样,不不不,他可不是普通人,对我一定是有了防备,我可不能贸贸然动手。

拐角处,拐角处是一个好机会,那里有一把铁锹,拿起铁锹,用力砸下去,就一了百了了,可是,要是一击不中呢,我该怎么办,他会不会恼羞成怒,杀了我。

“好了,就是这些地方了,你都看过了,我们回去吃饭吧,饭都凉了。”马淇道。

不能再等了,再等,不光饭凉了,连黄花菜都凉了。拿那个凳子,捡起来,砸过去……

想到这里,郭小宝突然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矮凳,照着马淇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马淇也不是省油的灯,不管怎么说,七夜行动组的成员所经受的训练都是最严格的,虽然他平常都只是做一些传统文化搜救工作,可是,七夜的规矩,是许你不做,不许你不懂,所以,马淇对于近身格斗之类的还是有一定的经验的。

听得耳后恶风不善,马淇想都没有想,一个跟斗就向前翻了过去。

这就是专业人士和非专业人士的区别了,当初赵京一突袭郭小宝的时候,郭小宝是回头看了一下,然后再躲的,可是马淇在面临郭小宝突袭的时候,却是想都没想,先躲开。

有时候,就是因为回头这0.1秒的时间,敌人的匕首就划破了你的喉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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