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小宝太过猛力了,一时竟收不住势,连人带凳子就摔在了地上。没想到,地板居然极其不坚固,一条凳子腿,戳破了地板,扎了进去,整个凳子,卡在了洞里,郭小宝拔了几下,没能拔出来,只能放弃了凳子,转身站起。
就在他拔凳子的时候,机敏的马淇已经转到了他的身后,一掌砍在他的颈动脉上,郭小宝应声倒地,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被结结实实地绑在了一张椅子上,他挣扎了几下,动不了。八角鼓放在前面的桌子上,旁边放着一口没吃的饭菜,桌子对面坐着脸色铁青的马淇。
“为什么突袭我?”马淇说。
“赵京一,别玩了,落在你手里,要杀就杀。”
“什么赵京一啊,你脑子坏掉了啊,我是马淇啊。”
“马淇?别开玩笑了,你就是赵京一。”
“小宝,你怎么了,我连赵京一是谁都不知道。现在是我在问你,你为什么要杀我,就是因为把我当成赵京一了吗?”
“你怎么证明自己就是马淇?”
“有没有搞错啊,你要杀我,我没问你,你倒要先让我证明?”
“快说啊,如何证明?”
“嗯。”马淇想了一下道:“我的身份证、工作证?”
“这些都是可以造假的。”
“我的长相?我就不信这世上有人会和我一模一样。”
“幻术,幻术,用幻术都可以做到。”
“那这可就难了,要不,你问我些问题吧,只有你和我才知道的。”
郭小宝道:“好,直播师父节目那天,师父要你去见他,你们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马淇迟疑了,过了一会答道:“这个,我真记不得了,大概是‘你来了’之类的吧,谁会记得这个啊,你记得吗?”
“我也不记得。”
“那你还问?”
“如果你是赵京一的话,一定会编一个答案,然后很自信地回答,但是你没有。你说的对,没有谁会记得一场谈话中的每一句,就凭这一点,我觉得你可能是真的了。”
郭小宝的脑子飞速旋转着,他刚才被马淇打了一下,脖子上还有点疼,不过,这一点儿都不妨碍他继续思考。
突然,他问道:“你最喜欢谁?”
“婴宁。”马淇脱口而出,脸一下子红了。
“那你最讨厌谁?”
“还用说吗,当然就是你了,谁让你老是往她办公室里跑,而且你又不出差,经常可以在一起,嫉妒死我了。”马淇支支吾吾地说。
“好吧,我现在确认你是真的了。”
“这样,你就能确认了?”
“一谈到感情问题,你就会一下子脸红到脖子根,这点,我想即使是赵京一也是不知道的,就算他知道,我恐怕他也做不到这样脸红。”
马淇觉得自己脸上很烫,道:“真的吗,我每次都脸红?”
“你自己都不知道吗?”
“好了,确认了我的身份,该我问你了,干吗杀我?”
“唉!”郭小宝老老实实把这几天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马淇。
“好了,就这么多了,你是第一个知道我这么多事情的人,连婴宁都不知道这么多呢。”
“你啊,最好还是不要告诉她,免得她担心。”
“你可以把我解开了吗?”
“你保证不再发飙了吗?”
“保证,而且,你那么厉害,我也打不过你。”
“你啊,还好我是接受过训练的,不然,真的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了。”马淇一边说一边解开了郭小宝的绳子,道:“还敢吃饭吗?”
郭小宝一皱眉头,想起了那些头发,摇了摇头。
“你不吃我自己吃了。”说着马淇夹起菜就往自己嘴里搁。
郭小宝想起赵京一说过,他是不吃隔路货的,现在马淇吃得这么香,他应该不是赵京一,就算他还是赵京一变的,这些饭菜也是应该可以吃得的。想到这里,端起饭碗,就往嘴里扒拉。他夹起一筷子青菜,菜黄黄的,干瘪瘪的,闻上去,一股子冰箱味,“这菜?”
“对不起啊。”马淇嘴里还塞着食物,道:“我差不多一个月没回这里了,这些菜,都是一个月以前的了,没坏啊,你就谢天谢地吧。”
郭小宝这回算是真的放心了,就冲这菜,这也是真的马淇。
饭饱之后,对,充其量也就是饭饱了,因为根本没有酒,所以也就没有“酒足”这一说法了,郭小宝陪着马淇去看那块被凳子砸坏的地面。
小宝心想:马淇有钱,人又仗义,他应该不会问我要赔偿的钱吧,虽然我刚才想打他,可是没打着啊,他打我倒是打得着着的,所以,应该是他欠我,所以,应该不会找我赔钱。
小心翼翼地把凳子腿拔出来之后,两人傻眼了。
原来,地板下面有一个暗格,里面隐隐还有东西。
这时候,到了应急的时候了,马淇从挎包里拿出了手电筒,打开后熄灭了蜡烛,放在一边,然后就拿手电筒往里面照。
别小看这一整套的动作,这可是只有七夜培训出来的人,才能做得这么不假思索而又缜密的。
使用手电筒,是怕蜡烛燎坏了暗格里的东西,而且手电筒能看得更清楚。
先打开手电筒再熄灭蜡烛,是怕先熄灭蜡烛的话,那一瞬间的黑暗,会成为敌人可乘之机,这个,目前的情况看,主要是为了防备郭小宝的。
吹灭蜡烛放在一边,是怕万一待会儿有什么动作,把蜡烛扑倒,容易造成失火。
马淇拿手电筒往里面照去,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本册子。马淇拿了册子回到了堂屋,点着手电筒,和郭小宝一起看。
这是一本账册,但是也不全是记账的内容,里面零星还记载着一些类似笔记的文字。
32、拜认干爹,月夜谈情
看着看着,郭小宝不禁又开始浮想联翩。
昏黄的烛火下,于柏端坐在桌子边,旁边陪坐的是郭德彰、高峰和方云云。
桌子上杯盘横陈,说是一桌子的菜,其实也不过是一碟咸菜、一碟花生米、一碟豆腐干,还被切成了细末。
中国人,就是爱穷讲究,所谓穷讲究,其实就是越穷,越爱讲究,越讲究,变得越穷。
众弟子站立两旁,今天,他们要进行一个简单而又隆重的仪式,因为,曹万两要拜认于柏为干爹。
郭德彰对曹万两道:“万两啊,还不快些给你干爹磕头。”
“哎。”曹万两推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咣当咣当地磕了三个结结实实的头。
于柏生性豪爽,见曹万两如此乖巧,高兴地哈哈大笑,不住地点头。
接着干爷俩交换了见面礼,虽说是见面礼,可其实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于柏已经是中年人了,可是媳妇的肚子不争气,只给他生了一个女儿,有心想休了再娶或者是再纳一房偏房吧,又因为囊中羞涩,家里面实在拿不出闲钱再置办婚事了,所以只能作罢,可是对外,只说是夫妻伉俪情深,外人不知,都一个劲地羡慕于家娘子好福气。
不过,于柏的心思,瞒得了别人,却是瞒不了郭德彰。
在郭德彰看来,男孩女孩都一样,都是自家的血脉,没什么不同的,但是中国五千年来,向来都是男尊女卑的社会,正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所以,也怪不得于柏如此着急。
为此,郭德彰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反正他的大弟子曹万两也是个孤儿,无父无母,怪可怜的,不如让他拜于柏为干爹,百年之后,为于柏披麻戴孝、哭丧摔盆,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吗?
于是就给两人一说,没想到两人都颇为心动,这事儿,竟然一拍即合。
所以,才有了今天的拜认仪式。
只见于柏把曹万两叫到跟前,爱抚地抓着曹万两的手道:“其他师兄弟啊,都只有一个师父,可是唯独你,你是有一师一父啊,自此自可衣食无忧矣!”
这话一说,众弟子都被逗得哈哈大笑,连郭德彰也不觉莞尔。
这时众弟子都围过来,恭祝曹万两成为于柏的螟蛉之子,屋子里自然又是一阵热闹。
这时,方云云突然开口了,道:“今天这样大喜的日子,自然是要庆祝一番了,我可是听说,于柏兄有自酿的美酒,不知是不是舍得,拿出来,大家分享分享啊。”
于柏平素豪放无匹,听到这里顿时哈哈大笑。
“什么美酒啊,自己瞎搞,杜耘而已。我告诉你这酒的来历,这酒啊,是去年有朋友送了我一筐葡萄,我舍不得吃,一直放着,放着,结果,放坏了,我一想,坏了,这怎么办啊,要是扔了,岂不是可惜,这样吧,干脆,让它彻底地发酵,于是,就做成了葡萄酒了。方小姐,让您见笑了啊,我们乡野村民的玩意儿,不敢贻笑大方啊。”
“原来此酒还有这样的来历。”
郭德彰在旁边凑趣道:“我说于兄啊,你就别吊大家胃口了,快拿出来吧,让我的这些徒弟们也尝尝新吧。”
众弟子闻得此言,脸上都带出欣喜的表情,于柏见大家都如此期待,只好说:“好吧好吧,本来啊,想留到女儿出嫁的时候,当女儿红使的,现在既然大家都惦记着,我就去取出来吧。”
说着便起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一边走一边嘴里嘟囔着:“不怕贼偷,只怕贼惦记啊。”
方云云掩嘴而笑,对郭德彰的弟子们道:“你们猜,你们的师伯会把酒藏在什么地方?是床底下还是门背后啊?”
话没说完,于柏的声音从屋里响起来,“我啊,藏在马桶里,你们还想不想喝了啊。”
众弟子忍俊不禁都笑出声来。
连郭德彰也忍不住笑骂:“这个小气鬼,喝他点酒,跟要他命一样。”说着大声向里屋喊去:“别舍不得了,快拿出来吧。”
就这么一小瓶的自酿葡萄酒,在众弟子们贪婪的眼神中被瓜分了,人多酒少,分到每个人嘴里的,其实也就只有那么一小口。
郭德彰看着众弟子兴高采烈的样子,叹了口气。
他想到:有一段相声叫做《豆腐堂会》,里面的雇主说给每个艺人一坛子酒,可其实,他说的是“一弹子酒”,就是说把酒弹到人嘴里,弹那么一下子,这可就变得少得可怜了。
可现在呢,大家嘴里喝到的,也不会比这“一弹子酒”多多少。
他郭德彰曾发下宏愿,要让所有的兄弟们、弟子们,跟着自己过上好日子,可现在呢,曼倩社,名也有了,腕儿也有了,可唯独就是钱没有。
那些有权有势的,什么汉奸、狗腿子、翻译官之类的,你根本就不敢问他要票,你找他要钱,他不打你就算是很仁慈的了。
就算收到了票钱,那又怎样,苛捐杂税,如此沉重,去掉了重税,再去掉曼倩社的开销,其实已经剩不下什么了。这么多台前幕后的人,这么多张嘴,都等着吃饭啊。
更别说,还要时不时地遭到同行的陷害,还好有方云云罩着,不然麻烦更多。
想到这里,他不禁多看了方云云两眼,都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精神,这话真是一点儿都不错。
只见她凤眼含春,眉角眼梢,说不尽万种风流,只是喝了那么一口酒,脸上就微微泛起了红晕,好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粉色牡丹,雍容典雅,高贵大方。
他不禁对方云云有了一丝非分之想。
想到这里,他不禁自己打自己耳光,呸呸,郭德彰,你在想什么啊,你怎么能配得上方云云呢,人家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人家可是大家闺秀出身,在长春会里担当这么重要的职位,眼里见的可都是达官贵人、名流巨贾,你郭德彰算什么,说得好听些,是个卖艺的,艺人,说得难听些,其实就是一个说玩意儿的。哼,一个大活人,成了玩意儿了,谁让这个社会,是个轻贱艺人的社会呢。
有时候郭德彰会想,不知到什么时候起,艺人,也能够顶天立地,也能受到世人的尊敬,那该多好啊。
嗨,还是别想这么多了,想点现实的吧,他眼珠一转,看见了坐在自己对面的高峰,他今天可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啊,平常他可是很爱说话的啊。每次方云云来,他就好像是魂不守舍的样子,难道……郭德彰心念一动,明白了高峰心里所想。
是啊,高峰喜欢方云云,傻子都能看得出。
可是作为文人出生的高峰,在表达爱意方面,却是比谁都木讷。
他没有勇气对方云云说一声“我爱你”,甚至连直视她一眼的胆量都没有,他只敢,默默地,躲在角落里,趁方云云没注意的时候,趁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时候,瞟她一眼。
只有一眼。
酒席撤下,众弟子散去,方云云决定告辞了,郭德彰,马上提出,送方云云一段。迈出曼倩社朱红的大门后,方云云回头道:“就送到这里吧。”
“路上黑,而且不太平,我担心你,再送送吧。”
“不用担心,我的车就停在前面,司机正等我呢。”
是啊,方云云不是普通人,方云云是有钱人,方云云有车,还有司机。所以,不用担心她的安全,自有大批的人会保护她。
方云云能和这些穷哥们坐在一起,吃你碗饭,喝你碗酒,就是方云云看得起你了,你还想奢求些什么?
郭德彰警告自己,不要再对方云云有任何的非分之想了,可是他又忍不住想,高贤弟可是和我不一样啊,高贤弟是名牌大学毕业生,有才华,又生得仪表堂堂,让他说相声,是糟蹋了他,他有实力、有能耐做更好的工作,挣更多的钱。我得为他想想啊。
想到这里,他鼓起勇气说:“方小姐,有句话,我不知道中不中听,要是说得错了,你就当我是放了个屁。”
“郭大哥但说无妨。”
你听听,你听听,郭德彰不假思索出口就是“放屁”这样粗俗无比的话,方云云却会说“但说无妨”这样的文词儿。
他们,本来就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只是因为共同的爱好,相声,才让这两颗不同的星球的轨迹,有了暂时的交点,不过,很快,他们就会擦身而过的。
“高峰,你也看到了,他有本事,有才华,而且,而且,他,他,他喜欢你,你看……”虽然是替别人表白,郭德彰还是说得支支吾吾的。
他看平常说的那些单口相声啊、评书啊,里面一谈到男女之情,无不都是谈不了几句,就相见甚欢,携手入罗帷啊,怎么到了现实生活中,就完全变了个模样呢,别说入罗帷了,就是拉个手,说句话,都那么困难。
方云云笑了,笑得花枝乱颤,笑得很好看,笑得郭德彰不敢去看,怕亵渎了巫山的神女、洛水的仙家。
方云云笑够了,轻轻地说:“郭大哥怎么老是替别人着想呢,你自己,自己就没有什么想法吗?”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轻拈衣服的下摆,一副娇嗔可人的样子,看得郭德彰骨头都要酥了。
“我走了,我的问题,你好好想想吧。”
说着一转身,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她左手的指尖正好碰触到郭德彰的手背,一阵触电般酥麻又涌了上来。
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英雄好汉,能敌得过“情”这个字,更何况,郭德彰只是一个普通人,刚才方云云的那番话算不算是表白呢,居然让一个女子首先对自己表白了。
原来,她也是喜欢我的!
这个时候,如果有谁敢上来再对方云云表白的话,郭德彰相信自己一定是遇佛杀佛的,就算自己的好兄弟高峰这时候出来,他也会和他斗一斗的。
酒色财气,色字头上一把刀,再加上刚才喝了点酒助兴,郭德彰的脑子有些糊里糊涂的,不过他的心里倒是像明镜一样,他知道了,自己是真的喜欢方云云,太喜欢了。
33、驱逐爱徒,商议闭社
走到自己的小轿车旁,方云云回首看了看曼倩社的朱红大门。
夜已深,已经辨不清门的颜色。
门旁,那个叫郭德彰的男人还在张望,好像是在目送着自己,一阵酸楚不禁涌上心头:别怪我,只因为我们来自两个不同的世界。
方云云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究竟是真的喜欢上了郭德彰,还是因为没办法,要帮助自己的主人,找到传说中的,那个宝藏。
她心中不忍,不忍伤害这些善良的人们,这些辛辛苦苦,在贫困线上下挣扎的人们,这些为了温饱而奋斗的人们。
夜色阑珊,方云云狠了狠心,关上了车门,对司机道:“虫二会。”
是的,她还要赶场子。
她的工作,是从下半夜开始的。
其实,她哪里是什么大家闺秀。
郭德彰和曼倩社的人,把她看得太高了。
对于她这样的人,有一个好听的称呼——交际花。
郭德彰满脸喜色,在门口站了很久,回去的时候,见徒弟们都已经回家的回家,睡觉的睡觉了。
他一边在心底默默地哼着小曲《探清水河》,一边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门怎么是虚掩的啊,刚才明明是关上了的啊。
可是转念一想,可能是自己忘了吧,而且,这屋子是在曼倩社里头,难道那些弟子们还会偷偷进去偷东西不成,他们可都知道,自己是没钱的啊。
不过,他转念一想,想起了宝藏的事情,难道是小日本和狗汉奸终于忍不住了,跑来我家翻查?这小鬼子做事怎么这么鬼,其实他们要抢,大可大摇大摆进来搜查啊,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偷偷摸摸的啊,真是搞不懂。
想到这里,他多了个心眼,收拾了心情,小心翼翼地来到窗户根儿那儿,用手指沾了点唾沫,把窗户纸弄破,把眼睛凑上去,看里面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只见,里面黑漆漆的,两个人影蹲在地上,翻找着什么,正找着呢,其中一个压低了嗓音说话:“你说,咱师父到底把藏宝图放在哪里了?”
郭德彰一听,立刻火往上撞,说话的,正是自己的大徒弟,今天拜认仪式的主角之一,曹万两。
真是没想到,外贼好防,家贼难防,这小子居然偷到家里来了。
“轻点儿声音,怕人听不到啊。”说话的是刘大牛。
这两个郭德彰最喜欢的徒弟,他的心尖儿宝贝,居然联合起来偷自己的师父。
曹万两道:“你说师父是不是真的有宝藏啊?”
“我亲眼看见的,死的那人,把一摞纸给了师父,师父一定是藏起来了。”刘大牛道。
“可是,哪里都找不到啊?”
“会不会藏在身上,随身带着。”
曹万两沉吟道:“回去告诉虫二会的人,让他们找个机会,看师父落单的时候,拿棍子崩他,砸晕了,再搜。”
听到这些的时候,郭德彰的心瓦凉瓦凉的,他的得意门生,偷他的东西不算,还联合了外头人,还是对头,还要打他,什么世道?
这个世道,没有人可以诉说真心话,对所有人,都不能抛出自己的一片心,谁那样做,谁就是最大的傻瓜。郭德彰觉得,现在自己,就是一个最大的傻瓜。
想到这里,他大喝一声,推门而入,道:“好啊,你们这两个混蛋,居然偷到我头上来了。”
屋子里的人显然是吓了一跳。他们站起身来,回转身子,愣愣地看着郭德彰,明明是两个老实孩子,偷不来东西的啊,却偏偏要学人偷东西,被抓了个现行,却连逃跑都不会。
漆黑一片中,郭德彰看不到两人的脸孔,他气不打一处来,厉声道:“你们想干什么?”
曹万两还是比较机灵的,一拉刘大牛的袖子,两人齐刷刷地给郭德彰跪下了,曹万两哀告道:“师父,你原谅我们吧,我们不是有意的。”
“学什么不好,学人偷东西?偷什么不好,偷藏宝图?那藏宝图是你们的吗?那藏宝图是我的吗?不是!是人家存放在我这里的,等得了机会,咱们要还给人家的,你们,你们怎么这么不听话,怎么这么不让我省心呢?”
这时院子里陆陆续续地响起了人声,大家都被这里的吵闹声惊醒了,披起衣服来看个究竟。
郭德彰的弟子之一贺遏点起了油灯,火红的灯火照耀下,曹万两和刘大牛的脸,还是煞白。
于柏是个火爆脾气,还没搞清楚事情的原委呢,他只知道一定是这两个逆徒做了什么对不起郭德彰的事情,跳上去就想抽两个人。
两人自知理亏,也不敢躲闪,高峰手疾眼快,连忙把于柏拉到了旁边,道:“于大哥,还是问清楚情况再打也不迟啊。”
贺遏道:“两位师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你们为什么会偷师父的东西啊?”
刘大牛吓得浑身如同筛糠一般,只是一个劲地求饶。
还是曹万两好口才,道:“师父,对不起,是虫二会的人让我们这么干的,可是,您别急,我们这么做是有苦衷的。上次,您和师伯救王行健的事情,被虫二会的人知道了,他们找到我们,说要抓师父、师伯去日本人的黑狱里,除非,我们肯找到藏宝图,他们还说,那藏宝图藏在《曼倩遗谱》里。”
听到《曼倩遗谱》这几个字,郭德彰的眉头一动,不自觉地和高峰、于柏两人对视了一下,关于《曼倩遗谱》的秘密,自己只和这两个兄弟说过片段,从来没有和其他弟子说过,而且嘱咐他们保守秘密,但是也没有告诉他们《曼倩遗谱》与宝藏有任何关系啊,只是说,这是祖辈流传下来的一本关于相声的集子,如此而已。
高峰道:“他们有没有告诉你们宝藏是什么东西?”
“没有。不过我们想,无外乎是金银财宝之类的吧。那人那天把藏宝图给师父的时候,我想偷看来着的,可是没看着。”刘大牛道。
郭德彰这回可明白了,日本人不知从什么渠道得知了《曼倩遗谱》的惊天秘密,所以想让曹刘两个逆徒来偷取,可是这两个孩子搞错了,以为《曼倩遗谱》所藏宝藏就是当日那濒死之人给自己的藏宝图。
嗯,我得将计就计,和小日本周旋一下,免得宝藏落入他人之手。
想到这里,他又不自觉地看了看两个结拜兄弟,这两个人中,一定有一个是把秘密抖出去的人,是谁呢,他是有意的,还是无心的?
想到这里,他口气平稳下来道:“好了,我知道了,你们起来吧。”
“师父,你肯原谅我们?”两人欣喜若狂。
郭德彰却摆了摆手,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道:“你们走吧!”
“走?”
“离开曼倩社吧,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去虫二会也没有关系。”
“师父,你不要我们了吗?”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一直都说,严师出高徒,看来,我对你们的管教确实不够,以至于让你们……”
“可是,我们改了啊,您就原谅我们这次吧。”
郭德彰以手扪头道:“可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曹万两站起来,带着几分怨恨,冷冷地说:“就因为这一次错误,你就不肯原谅我们吗?”
“有些错误,犯一次就够了。”
曹万两一字一顿地说:“好,我们走。”说着拉起刘大牛就走了,刘大牛回转头,恋恋不舍地想再看一眼郭德彰,可是,没等他看清楚呢,就已经被曹万两拉出了屋子。
郭德彰极其严肃地环顾众弟子,道:“大家要引以为戒,吃喝嫖赌抽,坑蒙拐骗偷,这十样,如果谁敢犯一次,就永远离开曼倩社。”然后嘱咐贺遏道:“看着他们收拾东西。”
最后,他叹了口气,背着手,出了屋子,在院子里站了整整一夜,没有人,敢去劝一句,他们都知道,郭德彰的心,伤透了,此时,任何的言语,都只是徒增他的悲伤而已。
曹万两和刘大牛果然很争气,虽然没有把藏宝图弄到手,可还是依旧如愿加入了虫二会。
他们凭借自己出色的演技,很快成为虫二会里的名角,至于他们演的什么,不说也知道,当日王行健不愿意演的东西,就是今天这小哥俩热衷于表演的东西了。
人,真是怎么出名的都有,有的人,是以不要脸而闻名天下的。
压力无处不在,纸包不住火,郭德彰、于柏救王行健的事情,虫二会的人显然是已经知道了,虫二会的人知道了,就等于日本人知道了。
开始有人虎视眈眈地监视着曼倩社人员的一举一动了。就连剧场里,青皮和流氓,也越来越多了,不管演什么,他们都喊倒好,不仅如此,还欺负其他观众,弄得正经观众叫苦连天,干脆就不来看演出了。
还有暗探和狗腿子,只要一演出一些疑似讽刺日本人的段子,就轮到他们出场捣乱了,能用钱解决的话,还是容易的,就怕他们要曼倩社停业整顿,停业了之后,最后还是要付钱来解决问题。
花钱如流水,曼倩社入不敷出,债主子抵着门要涨,恐怕真的到了该把产业抵出去的时候了。
于柏联系了一个幕后大老板,给了一个合适的价格,至少能在还清了账头之后,还剩下不少,可以分给曼倩社的众兄弟和众弟子。
郭德彰很高兴,可是他一直很奇怪,对方总是派自己的伙计出面,可是本人却从来不出现。他不知道,其实,这个从不露面的幕后大老板,就是曹万两和刘大牛。
天知道他们要买曼倩社的目的是什么。是想挖地三尺找宝藏吗;是想寒碜寒碜师父吗;或者只是出于好心想周济一下师父,尽自己做徒弟的最后一点孝心。
34、最后一战的准备
就要吃散伙饭了,郭德彰的内心很沉重,可是,他还是不得不宣布这个沉重的话题。
“下个月,这个场子就不属于我们了。”他想了很多开场白的方式,最后还是决定直截了当地挑明,痛快些,“这些是卖了场子,还了账之后剩下的钱,一会儿于大哥给大家分了吧。”
高峰道:“郭大哥,真的要散吗?”
“那还等多咱哪?”郭德彰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郭大哥,当年您收留我时候的豪情壮志都到哪里去了?”
“此一时彼一时啊。”
“郭大哥,只要你一声令下,我明天就跟着你撂地去,反正,我也不是没撂过地。”别看高峰是读书人出身,这番话居然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引得众弟子一片喝彩。
栾小平道:“师父,您到我家里来住吧,我们家常年开票房也行。”
云雷说话了,他是众弟子中年纪最小的,入门也最晚,平常胆子小,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要不是他有天生的好嗓子,郭德彰还真不认为这是块学相声的料。
可就是这个平常不招人注意的小伙计,今天却说到郭德彰心坎里去了:“师父不会同意的,师父不是那种靠徒弟吃饭的人。”
栾小平点点头道:“嗯,对,我懂了,师父,您说吧,明儿您去哪儿上地,我一准到。”
郭德彰笑道:“我们现在不是还没解散嘛,新房东要到下月初才来收房子呢。”
众弟子脸上都有喜色,可是贺遏一句话又让大家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说:“也就这一两天了,不还是得散吗?”
高峰道:“好,要散也可以,可是,至少让我们在散之前痛痛快快地说一场。”
于柏见高峰说得豪气,也感兴趣,道:“高兄弟,你说,怎么个痛痛快快地说一场。”
高峰道:“大家还记不记得王行健。”
栾小平道:“怎么不记得,我们落得如此下场,和他有直接关系。”
郭德彰插嘴道:“哎,与王兄弟无关,就是他不出现,以我们这种表演方式,也会演不下去的。”
高峰道:“没错,我们和他的演出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我们都会在节目里拿日本人砸挂。可是我们又有不同的地方,那就是我们的砸挂都是隐藏在节目的字里行间的,藏头缩尾,畏畏缩缩,可是王行健就不一样了,我看过他在西城扛着‘不一班’的旗号说时评,那可是字字明白,句句到肉啊,说得直白,明了,清晰,谁都可以听得懂。”
栾小平不解道:“可是,我觉得我们的艺术更高妙啊。真正的时评难道不应该是隐含在字里行间的吗,或者是为了段子的主题而铺陈的,它不应该是虚浮在表面的啊。真正的时评,如‘春雨滋润,润物细无声’。”
高峰道:“你说得对,从艺术的角度看,的确是如此。可是你忘记了我们身处在一个怎样的环境。”
他憧憬着未来说:“如果,如果真的到那一天,在一百年后,我们的政府是一个开明的、民主的政府,老百姓人人可以畅所欲言,个个过着丰衣足食的生活,人们是为了在茶余饭后享受生活,所以才来听相声的话,那么,用这种高妙的艺术手法,把相声说得好好的,然后顺便善意地批判一下时事,也是未尝不可的,而且说应该是极其高超的艺术手法。”
他叹息道:“可是我们现在身处的社会呢,没落、垂死的社会,人人温饱都成问题,还谈什么欣赏艺术呢。来看相声的人你也是看到了,都是些什么人,公子哥儿,地痞流氓,都是这些,真正的老百姓,谁肯花钱买票听相声,有钱还不买粮食吗?就算有普通老百姓来,他们图什么,只是图个痛快,发泄一下愤懑的情绪而已,而且,他们往往没有文化,你说这么深奥,他们也听不懂。”
他总结说:“所以,我们的相声并不是说给真正想欣赏艺术的人听的。听相声的,都是听不懂相声的人,或者是纯粹为了发泄的人,要不就是粗人,根本不明白你那些一语双关的话,这样的话,我们无异于对牛弹琴。”
栾小平点头道:“你说得对,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很简单,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就是说给真正的老百姓听,第二就是用老百姓听得懂的话来说,第三就是说老百姓想听的话。首先,说给真正的老百姓听,在场子里,卖票,老百姓自然听不到,可是如果我们把相声摆到大街上说,大家都可以听到。”
贺遏道:“那还是要去撂地了。”郭德彰摆摆手,示意他不要打断高峰的叙述。
高峰接着说:“第二,就是用老百姓听得懂的话来说,也就是要说得通俗,通俗和低俗、媚俗是有极大区别的,我们不用去说《妓女打电话》这样的段子,我们只要把句子都用时下最通俗易懂的语言表达就可以了。第三就是说老百姓想说的话,什么是老百姓想说的话,就是老百姓憋在心里,想说,但是不敢说的话。”
云雷怯生生地问:“像王行健那样时评?”
“不错,直白的、直截了当的,把日本人的丑恶嘴脸展现在别人面前。”
贺遏道:“那不跟演讲一样了吗?这样还是相声吗?”
高峰道:“我们可以用包袱啊!”
贺遏道:“可是,这样岂不是要一下子编很多新段子吗?”
高峰道:“不用,还是可以用我们以前的老段子,只是,把其中的某些片段改成骂日本人的就行了。”
郭德彰发话了,他显然已经同意了高峰的想法,转而开始思考具体的做法了,“段子的问题好解决,我们平常那么多现挂,憋着不敢说的话,一股脑儿这回就都说了它们。可是,这样的相声恐怕只能说一次吧,而且恐怕还说不完,因为,狗腿子很快就会知道,会来抓我们的。”
高峰道:“是的,所以,要问大家敢不敢做了?”他炯炯有神的眼睛环顾着四周。
平常最胆小的云雷居然第一个站出来,道:“算我一个。”他让高峰刮目相看,别看他女里女气的,关键时候,还真挺得起来。
接着其他人也都表了态度,连老弦师张济也表示,如果需要拉弦的,他义不容辞。
只有栾小平有些犹豫,贺遏道:“平儿,你是有家的人,你跟我们不一样,我知道,你怕连累你爹,你要是想退出这件事,我们不会怪你的。”
听到这话,激发了栾小平的英雄侠义气,他当即说道:“我和高峰是一场买卖,我要是不来,难道让他说单口啊,他也不老会的。”
高峰笑了,这个小栾算起来应该是自己的师侄,可是两人年纪相当,栾小平从来都没有叫过他师叔,从来都是连名带姓地叫,不过,这次他肯冒这么大风险来帮自己,高峰知道,这个朋友,没交错。
于柏道:“好了,既然大家都想参与,那么我们就应该想想安全问题了。演多少节目、一场时间有多长、谁先上谁后上、最后怎么脱身,这都有讲究。”
郭德彰说:“说实话,这次的表演,越前面的越危险,因为后面的,可能还没演呢,就有人来抓人了,没演过的,到时候还能遮掩,这演过的,可就逃不掉了。”
高峰自告奋勇道:“我出的主意,就我开场吧。”
贺遏道:“师叔,您是底角的身份,怎么能让您开场,还是我来吧。”
云雷道:“还是我吧,开场,当然应该是太平歌词了,理所应当是我来唱。”
于柏道:“好了,好了,别争了,现在是争着去死啊,你们还这么积极。照我看啊,一开始来个开场发四喜,又热闹,又招人。而且,所有人都可以上场,后面啊,不管你演了没演,反正一个都跑不了。”
大家纷纷赞同,接着就讨论了一下演出的节目,分配了一下演员。
下面轮到最严峻的一个问题了,如何脱身。
说到这里,所有人都不做声了,他们谁也没主意,连才子高峰都不知道该如何办。
这时,梁上传来一个声音:“不如我来帮你们吧。”
于柏大骇,以他的武功,居然没发现梁上藏着一个人。“谁!”
一个人影飘飘荡荡地落到了地上,居然是赵新安。
“新安,你还没回日本啊?”郭德彰有些欣喜地问。
“月初,跟你们卖掉房子是一天。所以,我还有时间来帮你们完成这个史无前例的计划,演出史上最伟大的一次相声表演。”赵新安笑道:“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看来你们却是最讲义气的了,这句话,在你们这里被推翻了。”
郭德彰笑道:“对对对,我们有义,那阁下也是有情的啊。”
赵新安扑哧笑道:“什么时候了,还拿我砸挂,说我婊子啊,以为我听不出?”
郭德彰道:“你先玩儿的。”
于柏道:“好了,二位,别玩儿了,说说计划吧。”
赵新安道:“你们要演出史上独一无二的相声,我也要演出一场史上独一无二的逃脱术,帮你们逃之夭夭。这样吧,你们是不是选定了在曼倩社门口演啊,我需要一些时间准备,你们呢,也可以有些时间上活,等我研究好戏法的方案,再来和你们商量。”
言讫,倏地不见,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啊,忍术高手,都是这样的吗?
等赵新安再次神秘地出现在曼倩社众人面前的时候,他看到的却是一张张愁眉苦脸的脸。
“怎么啦,相声还没搞定吗?看你们平常都挺聪明的呀,怎么关键时候掉链子呢。”
赵新安不明就里,还开玩笑呢,他接着说:“我可是都准备好了啊,要不要现在就把计划跟你们说一下?还得找个没人的时候,过过活,看看好不好使,对于戏法来说,你们可都是棒槌,不演练演练,是不行的。”
众人还是臊眉耷眼的,没有人搭理他。
赵新安知道这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了,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突然说:“高峰呢?”
是的,所有人都在,唯独高峰,不见了。
郭德彰眉头深锁,终于发话了:“高峰,失踪了。”
35、高峰失踪
“失踪了,怎么会失踪的呢?”
于柏道:“赵兄弟,你一直神出鬼没的,可有看见什么人掳走了高兄弟吗?”
赵新安摸着自己的下巴道:“没有啊,虽然我这两天一直都在设计逃跑的路线,可是,我也没有成天呆在这里附近啊。”
“不知道高兄弟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是日本人得到了风声,所以把他抓了去吗?”于柏道。
贺遏插嘴道:“我看日本人还没有闲到这种地步,那么多爱国者需要他们去抓,他们哪儿那么有空,抓一个说相声的啊。”
“依我看,难道是高叔主动去找日本人告密了?”云雷迟疑地说。
郭德彰拍着脑壳说:“这也难说,可是高兄弟有什么理由要去出卖我们呢?”
义气每从屠狗出,读书多有负心人!难道……
想到这里,他突然记起,日本人知道他手头有《曼倩遗谱》的事情。难道这件事情也是高峰给敨出去的不成。
他又马上拍拍自己脑袋对自己说:不会不会,高贤弟不是这种人,想当年他还……
可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人可是会变的。曹万两、刘大牛,那可都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跟自己孩子是一样的,他们都会背叛自己呢,更何况其他人呢,人心隔肚皮啊。
老弦师张济一直没说话,这时突然开口道:“我老瞎子眼睛看不见,可是我却能听见,有时候,高峰屋子里有两个人的声音,说什么听不清楚,可是我确定,是有两个人,有时候还不止两个人,好几个人呢。”
这一说,屋子里可炸开了锅。
连一贯厚道的于柏也说:“难道他是偷偷地和人合计什么不成?”
贺遏道:“这次他一定是去告密了。”
云雷道:“师父,不是我胆小,我看,还是取消这次演出吧,恐怕,人家已经憋着抓我们,把我们一网打尽了。”
郭德彰清了清嗓子,刚想说什么,栾小平突然插话了:“高峰不是这样的人!”他见众人没什么反应,就又加了一句说:“他是绝对不会出卖我们的,我相信他。”
贺遏道:“平儿,你生性纯良,不知道人世间的险恶啊。”
“不,高峰是好人!”
张济道:“那你怎么解释他屋子里有几个人说话的事情?”
“那,那是他在练暗春!”
“暗春?”此话一出口,众人都愣住了。
相声两字,在没有定形之前,有多种写法,如“像生、象声”,象声也叫隔壁相声,其实就是口技,也就是暗春,和我们现在熟悉的相声不同。
李声振《百戏竹枝词》载云:“围设青绫好隐身,象声一一妙于真。谁知众口空嘈杂,绝技从无第二人。”他注云:“以青绫围,隐身其中,以口作多人嘈杂,或象百物声,无不逼真,亦一绝也。”
后来从一个人摹仿口技的象声演变成单口,最后才有了对口相声。
相声艺人常说:“学,就是学点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河里凫的,草棵里蹦的,学点各地方言,横竖嗓音以及各种小买卖的吆喝。”这里还有明显的口技的痕迹。
但是遗憾的是,口技这门学问太难了,所以练的人越来越少,二十年代,北京表演暗春的就只剩下“管儿张”一人了。
可是,高峰为什么要练暗春呢?
“高峰说了,他嗓音条件不好,所以只能以说为主,不能以唱为主,这样的话,他的表演路子未免太窄了,为了拓宽路子,他必须练一些别人没有的,最后,就选了这个暗春了。他只跟我说过,让我在他练成之前别告诉其他人,他想给大家一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