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德彰沉吟道:“这还真有可能,以高兄弟的性格,这像是他做得出来的事情。”
赵新安道:“怎么样,你们讨论好没有,还演吗,要是想收手,现在还来得及。”
于柏道:“郭兄弟,要不,咱还是演,就赌一回高兄弟没出卖咱,咱拼一回得了。”
郭德彰又是半天没有说话,最后终于道:“即使高峰真的没有出卖我们,我们还是很危险,因为他是原因不明地就这么失踪了,很难保和日本人、狗腿子没有一点关系,所以,我决定了……”
说着他站了起来,坚毅的目光环顾着众人。在他如炬的目光照射下,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老弦师张济虽然看不见,可是,这种如芒刺在背的紧张气氛还是感染到了他,他的脸上也写满了严肃。
“我决定,现在就解散曼倩社,你们所有人都走,这场最后的演出,我一个人,一力承担!”
这话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海里扔进了一块大石头一样,顿时掀起了渲然巨波。
贺遏是第一个不同意的,他道:“不,这可不行,怎么能让师父您一个人冒危险呢?”
云雷道:“师父,虽然刚才是我提出的停止演出,可是我不是胆小怕事的鼠辈,您要演,我们陪着您,下黄泉的时候,也多一个伴儿。”
“呸呸呸!”赵新安道:“你小子太不会说话了,怎么和你师父说话的啊,真是不吉利。”
云雷憨憨地笑了,他是个不会说话的孩子,直肠子,没有心眼,这点,我们可以原谅他。
栾小平道:“高峰不在,我作为他的搭档,理所应当,为他承担些什么,所以,也算我一个吧。”
这时,于柏发话了:“你们啊,就是那么冲动,郭兄弟这么做,自然是有他的考虑的。人多麻烦,到时候万一有一个不小心,让鬼子给抓去了,你说,我们是救你,还是不救你啊,这不是添乱吗。照我看啊,你们都走,只留下我和你们师父两个人,就够了,到时候,逃起来也容易些。”
郭德彰道:“你啊,跟小辈们争什么,你也走,我一个人能应付。”
“我们本来就是一场买卖嘛,而且,虽然你会演单口,可是不能整场演出都是单口吧,所以啊,还是得留下我的。”
赵新安道:“我单从技术的角度考虑,两个人还算比较合适,人太多了,我的戏法恐怕会很容易就穿帮了。”
该决定的,总还是要决定的,以茶代酒,喝完这最后一杯,就到了该分别的时候了。
就好像几千年前的某一天,荆轲和高渐离做的那样。
荆轲西行入秦,头也不回地走了。他身入狼邦,壮士匹夫生死外;心有燕国,萧寒易水古今流。
在他,固然是生死已置之度外,但送行的高渐离也不会轻松,眼看着朋友前往虎狼之地,难以生还,却毫无办法。
接下来,只能一天天等,一刻刻盼,对事情的进程无能为力。
相比朋友的牺牲,自己似乎是苟活了下来,可易水送别的惨烈,却将笼罩送行者的余生。
“此地别燕丹,壮士发冲冠。昔时人已没,今日水犹寒。”那悲歌慷慨的情景,会一次又一次地在他们的脑海中重现。
对于这些曼倩社的人也是一样,重任都担在了郭德彰、于柏还有赵新安身上。尤其是赵新安,人家是什么人,人家为什么要来帮你,陪你冒着生死做这件事情?更何况,赵新安,是日本人!
其实,曼倩社的众人都想留下,都想帮着郭德彰他们,可是理智战胜了冲动。
地府的饭菜也并不是特别的可口,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抢着去死呢,留下有用之躯,做些更有意义的事情,不是更好吗?
栾小平心想:唉,这个世上所有的贪生怕死之人,恐怕都是这个想法吧。
郭小宝很期待看到演出的现场,可是,梦偏偏醒了。
事情又将怎样继续下去呢?
最后一场演出能不能演下去呢?
郭德彰和于柏又能不能顺利脱险呢?
赵新安,这个日本人,他究竟为什么要帮曼倩社呢,真是因为他爱中国吗,还是另有目的呢?
《曼倩遗谱》,对了,《曼倩遗谱》确有其事吗?
它和宝藏到底什么关系,难道郭德彰真把藏宝图藏在了《曼倩遗谱》里?
如果是这样的话,赵京一真正想得到的应该是《曼倩遗谱》才对,可是,《曼倩遗谱》郭德彰当年明明是给了赵新安交换五行之器了啊,这么说来,赵京一是赵新安的后人,《曼倩遗谱》应该在他自己手里才对!
可是他为什么要问我要呢?
哎呀,真是搞不清楚。想到这里,郭小宝脖子上被马淇打过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不过,现在有一点已经可以肯定了,那就是,马淇的确和于柏之间是有亲戚关系的。
“真是没想到,于柏算起来,应该就是我的太公公了。”马淇看着正想入非非的郭小宝道。
郭小宝这才反应过来,道:“是啊,原来你们的关系这么复杂,难怪你会有手绢,可是你又不姓于,你的父母都不姓于,其实,于柏,应该是你的姥姥的父亲。”
“嗯。我也是万万没有想到。难怪,第一次看见师父的时候,我居然就会有莫名的亲切感,原来,我的祖辈和他的祖辈,在那个年代,就已经是搭档了呢。”
郭小宝看见马淇居然眼眶都有点湿润了,不免觉得心中好笑,上前拍了拍马淇的肩膀道:“喂,发什么呆呢,这是好事啊。你和师父关系不好,正好可以通过这件事情和解一下呢。”
“和解?”马淇不明白,可还是回转头,颇有期待地看着郭小宝,他不知道小宝又有了什么鬼主意,可是,既然能够和师父和解,那就可以试试。
郭小宝指着账簿和手帕道:“你呀,拿着这些东西去找师父,给他看,然后告诉他自己就是于柏的后人,师父不知道会多高兴呢。”
“这样好不好啊,万一师父还是不肯原谅我呢,万一他不知道于柏是谁?”
“不会,他肯定知道。”郭小宝道:“这样吧,要是信得过我,我陪你一起去。这样,你总可以放心了吧。”
“我还是怕……”
“怕什么啊,男子汉大丈夫,想做的事情就要去做。管那么多干什么,我只问你一句,你到底愿不愿意和师父和解?”
36、曼倩社被封
“当然愿意了。”
“那不就结了。”
就这样,一整个晚上,在两人絮絮叨叨的罗圈话中结束了,不知到什么时候,两人说着说着就都睡着了,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
和暖的阳光照在两人的身上,他们这才发现,居然在地板上睡了一晚上。旁边,那个功能强劲的手电筒还在固执地泛着白光,七夜的东西,质量就是好。
简单的早饭之后,两人便收拾东西上路了,今天行路很顺利,那些恼人的蝙蝠一只都没有出现,甚至连红灯都很少有,一路长绿顺利地来到了曼倩社门口,好兆头,看来那个赵京一是决定暂时放过他们了。
来到曼倩社的时候,曼倩社里的样子却颇有些古怪,众人脸上都死气沉沉的,郭小宝顿时有了不祥的预感。
废话,任何人看到这样的场景都会觉得不祥的,哪里还用得着预感。
因为,事实已经摆在了面前,郭小宝看见了郭兴国手头的那张《停业整顿通知单》。
还没等两人开口说话,郭兴国已经先开口了,“小淇,你来得正好,正好可以来看我的笑话。”
马淇百口莫辩,曼倩社停业的事情,他也是刚刚才知道的。“我,没有……”
“哎呀,你总算是如愿以偿了啊。”
“看您这话说的。”
“当年,你走的时候撂下一句话,说永远都不会再回曼倩社了,下次再回来的时候,就是曼倩社倒台的时候。你做到了。”
“这……”马淇记起来了,当年自己的确是这么说过,一时糊涂,年轻人嘛,总会犯这样那样的错误,可是,他现在已经知道错了啊,他想向师父认错,可是师父,如自己所想那样,依旧是不依不饶。
是的,不记仇,那就不是郭兴国了。
马淇想不到,当年的一句气话,郭兴国居然直到今天还牢牢地记得。
“我早该知道的啊。曲木为直终必弯,养狼当犬看家难。墨染鸬鹚黑不久,粉刷乌鸦白不坚。蜜饯黄连终需苦,强摘瓜果不能甜。好事总得善人做,哪有凡人做神仙。”
郭兴国自说自话地念起了一首定场诗,念罢,用低沉的语调道:“你说,你和钟神秀、何为他们是不是一伙的,一起努力,把我搞倒。把我整惨了,你们就高兴了。我哪里对不起你们,让你们这么恨我啊。”
“师父。”郭小宝觉得自己必须为马淇说几句话,不然师父对马淇的误会就更深了。
可是郭兴国的目光却如同利剑一样,扎透了自己的身体,让他欲开口而不能。
郭兴国盯着郭小宝的眼睛道:“小宝,是不是连你,也和他们是一起的啊。”
“不不不。”
“你和何为是同学,本来就认识。”
“是幼儿园同学。”郭小宝不合时宜地补充道。
“你和钟神秀、马淇又是一个单位的。”
“和马淇不是一个部门。”
“你们是不是早就商量好了计划,一步一步地,等我上钩。小宝,我跟你可是无冤无仇啊。”他脸色一变道:“莫不是为了宝藏的事情吗?”
他居然主动说到了宝藏,让郭小宝有些意外。
“宝藏,我自己都不知道宝藏在哪里,让你们失望了啊。”郭兴国继续说:“想打听宝藏的下落,直接来问就行了嘛,何必搞这么多鬼呢。”
郭小宝知道,战火烧到了自己身上,本来是好心,想帮朋友忙的,却想不到,落得这样里外不是人的下场,他猜想现在马淇一定特别恨他,本来嘛,马淇置身事外,研究研究自己的全堂八角鼓,写写论文,多好啊,是自己非要拉他来这里的。
果然,马淇说话了:“郭老师,本来,我今天来是想有件事儿说的,可是现在,我看也用不着说了。对不起,告辞了。”
说罢,甩袖而去。
马淇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这次,他居然会如此生气,是郭小宝万万没有想到的。
马淇已经失态了。
可是这能怪他吗?
这,又怪谁呢?
想到这里,他跟着追了出去,道:“马淇,你等等。你听我说……”
目送着两人出去,郭兴国叹了口气,对满屋子的人说:“通知,我刚才已经念了,就这么决定吧,曼倩社无限期休业,什么时候再开业,等待通知。在这段时间内,大家要是等不及的,尽可以到其他地方去找工作,要是那个什么圣殿的组织,可怜你们,肯接受你们,你们也尽可参加。我不会怪你们。”
他叹气道:“本来嘛,大家也是有儿有女的人,都拖家带口的,有的还是外地来的,在北京想混日子,不容易,所以你们尽可以去发展你们自己的事业。要是连师徒缘分都不想继续下去的,也没关系,说一声就行了,什么都好商量。最好是不要等到上了电视节目了,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最后一个再通知我。”
大家都知道,他这说的是何为,不管怎么说,郭兴国有再多的不是,何为的行为也太过分了,如果没有什么刻骨的仇恨,一个人是不可能把事情做得这么绝的。
“好了,散了吧。今天大家就收拾东西。后勤组的人负责给观众退票,好好说,多说几句好话。不管怎样,得罪谁我都不怕,不能把咱的衣食父母给得罪了。以后,如果还有可能的话,我还想做这行呢。”
是的,郭兴国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衣食父母不乐。
他毕生的目标,就是编织一个又一个的包袱。可是没想到,编着编着,把自己给裹到包袱里了。甩开这个大包袱之后,发现,这个最可笑的包袱,居然就是自己,可是他明明应该是一个抖包袱的人啊,怎么自己就成了包袱了呢。
岁月无常,人生如梦。
郭小宝追出老远去,却无奈两条腿的比不了马淇那四个轮子的奥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马淇绝尘而去。
看来,这个朋友,就这样毁了啊。他心中有点恨恨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啊,我真是躺着也能中枪啊,怎么都迁怒在我身上。马淇这样,师父也这样。
他本想回曼倩社,可是一想到郭兴国那种恨不得吃了自己的眼神,就退缩了,还是算了吧,以后找个机会,专程去向他解释,最好啊,带上马淇,三头六面,把事情说清楚。
嗯,就是这个办法,谢天谢地,我还没在七夜辞职,不然的话,回去真的没有办法向太婆婆交待了。唉,一事无成,郭小宝啊郭小宝,究竟什么,才是你可以为之奋斗一生的事业呢。
七夜的人都太严肃了,动不动就说,什么什么是我奋斗一生的事业,可是社会上的人呢,又太浮夸了,充耳遍地都在说,混日子,捣糨糊。到底哪个才是对的呢?
对于郭小宝来说,他不想混日子,可是他又不想成天板着脸,一幅别人都该他钱的样子。
他喜欢有一个轻松的工作环境。这样看来,还真是只有说相声才是最适合的呢,可是,说相声这条路,现在看来,是已经堵死走不通了啊。
郭小宝越走越难过,越走越伤心,到最后,干脆靠在一棵大树旁边坐了下来。夕阳从树叶间扑簌簌地投下来,照在郭小宝的身上,可是他却一点暖意都没有。
夕阳,正在走向它的末日,就像曼倩社一样,一个如此知名的企业,就因为那么一点点的过错,就迅速地走向了衰亡。
低下头,郭小宝又看到了地面伸出的树根,不禁想到,树根只有向下,向地底深处进发,才能更好地吸收养料,长成栋梁;同样,落日也只有向下才能再次升起,创造明天的辉煌。
所以,只有积聚巨大的力量,才会有辉煌灿烂的成功。
也许,曼倩社也好,郭兴国也罢,甚至对于他郭小宝也是这样,现在的这个非常时期,就是他们积攒力量,等待再次重生的机会。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只有永无止境地奋斗,才能积聚巨大力量,赢得胜利。
“博观而约取,厚积而薄发”。太阳日复一日升起又落下,正是由于这种永无止境的奋斗,太阳才会如此光辉。
张中行先生讲的:“心在天上,脚在地上”讲的不也是这个道理吗?
人也只有一如既往追求,才会有巨大成就。
精卫填海,女娲补天,夸父追日……
只有点点滴滴积累,才能积聚巨大力量赢得胜利。水滴石穿,绳锯木断。“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驽马十驾,功在不舍。”
明朝,峨眉山僧人口诵《法华经》,念一字栽一树,共栽六万九千七百七十棵,这片树林被后世称为“功德林”。试想一下,没有一日日一年年的积累,又何来“功德林”的壮观。
“冰山在水面上很壮观,因为有八分之七在水面之下。”冰山,不正是在永无止境的凝聚中才积累起来的吗?
郭小宝低头一看,地上有一朵淡紫色的小花,花朵只有人指甲盖的四分之一大小,可是它依然在怒放。
“经过多少世纪的努力,才造就了一朵小花。”
它已经被造就出来了,我郭小宝还在等待吗?
这个世上恐怕没有几个,能像郭小宝这样,想着这样慷慨激昂,催人“尿”下的话题,还能睡着的,可是,郭小宝却偏偏睡着了。
不,与其说他是睡着了,不如说是他又进入了盗梦空间来得更准确些吧。
37、于柏惨死
烈日,残酷的烈日,高悬在这个饱经挫折和磨难的城市的当空,红的光如火箭般射到地面,地面好像要着火了,炎炎的日头,沸煎的火焰,蒸腾、窒塞,要想把人晒成干。
这样的环境,最能磨炼人的意志。
明天,就是开演的日子了,曼倩社的人已经都走光了。郭德彰和于柏呆在空落落的屋子里,他们的心,也随着这些弟子们的散去,而逐渐剥蚀,剥蚀,变得空荡荡的。
更何况,还有一个不知去向,生死不明的高峰,高贤弟,他去哪里了呢?
为了打发时光,两个人唯有,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练习着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段子,一遍,又一遍。嘴练累了,就歇一下,练习一下赵新安教给的戏法,那个用于逃生的戏法,可是半点都不能马虎的,性命交关啊。
于是,两个人就关着门,在院子里,在毒辣辣的日头下跑来跑去。其实,不用关门也没关系,即使日本人和狗腿子在这里,看着他们这么跑,他们也不会知道这两个疯子都在搞什么名堂的。
就这样,腿跑累了,就练嘴,嘴练累了,就跑腿。等到嘴和腿都累了,两人气喘吁吁地坐倒在藤椅上。
还好,心不累。只要心不累,就还有希望。
郭德彰道:“你等着,我沏了酸梅汤,泡在井里了,人家喝井拔凉水,咱们高级,喝井拔酸梅汤。”
“嚄,今天你可真舍得啊,平常小气得跟个什么似的。”
“唉,没办法啊。我本来,是想藏着自己喝的,可是看你这么用功,就分你些吧。”郭德彰知道,自己也只能这样苦中作乐了,“钱,就是要花的嘛,现在不花,明天一过,说不定就想花都花不了了。”
于柏知道他说得对,明天,是九死一生的,日本人不是好对付的,狗腿子也不是善茬儿,要是赵新安的把戏不管用,他们就会被活捉,更可怕的,就是对方也不抓你,只是两颗子弹,到时候立刻击毙,要了两人的小命。
嘿嘿,那样的话,死得可就冤枉了。本来,于柏是可以抽身而去的,可是,他已经做过了对不起兄弟们的事情了,他现在后悔了,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他怎么能这样就抽身呢,这最后一战,是两位兄弟最想干的事情,现在,无论如何,也要帮他们。
一时的疏忽,他把那个秘密告诉了不该告诉的人,他信错了那个人,那天,当曹万两他们说出《曼倩遗谱》的时候,他就知道,是那个人把消息透露给了虫二会、日本人。
孩子们是不知道《曼倩遗谱》的,那个人原本也不知道,可是,他,是他,告诉那个人……
他,现在,后悔。
来不及了!
他喝了一口郭德彰递过来的酸梅汤,只是这么一口,还来不及夸上一句:“真爽!”就觉得嗓子眼一阵剧痛,腹内好像火烧一般,五脏六腑好像都翻过了个儿,他颤抖着双手想抓自己的脖子,可是还没等碰到,人就倒在了地上。
死了。
死得真是脆,干净利落,一点绷挂之处都没有,临死前,都没能来得及想一下,为什么会中毒?
他死前的最后一段记忆,是回忆起曾经害过别人、连累过别人,好吧,这件亏心事,只能到阎王爷那里去倾诉了,可是,又是谁,害了他呢,而且,这么绝,害死了他的命。
郭德彰心头一颤,手里的杯子应声落地。
酸梅汤有毒?
这酸梅汤本来是自己喝的,一时好心,想和哥哥分享,可是,是不是说相声的都太损了,所以难得一次想做好事,老天爷都会误会,现在,明明是好意,却让哥哥替自己死了。
天理何在!要杀,直接杀我,便罢,为什么想出下毒这样下三烂的办法呢,又为什么,要让我的哥哥,替我死呢?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够回答他。烈日下,他孤零零地一个人站着,身边是于柏的尸体,还有,同样孤零零的,他自己的影子。
赵新安来了,他刚说了一句,“对于明天的事情,我有一个改进方案”,看见两人这个状态,吓坏了,把郭德彰扶到椅子上坐下,替他捶打前心,摩擦后背,好容易,郭德彰才缓了过来。
“德彰,到底怎么了,于大哥他,怎么了?”
看见赵新安,郭德彰像看见了亲人一般,眼泪不由自主地就流淌了下来,“新安兄弟,你于大哥他,他死了。”
“啊,他,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我也不知道啊,我真不知道。”
“你冷静点,慢慢说。”
“我就是给他喝了我的酸梅汤,他只喝了一口,就这样了,我还没来得及喝,所以没事。”
“原来如此!”赵新安拿起茶缸,嗅了嗅里面残余的酸梅汤,道:“里面有剧毒。”
“剧毒?”
“嗯,你们可能没有注意到,这里头有一股杏仁味,这是日本人最新研究出来的剧毒,非常厉害,还没有命名。”
“这么说,不是普通的毒药,是日本人特有的毒药。”
“可以这么说。”
是啊,除了日本人,还有谁想要他们的命啊。
“看来,于大哥这次是误中副车。”
“此话怎讲?”
“杀手原来的目标应该是你。因为,这茶缸也是你的,酸梅汤也是你打算自己喝的。”
“是,我一时兴起,想到和于大哥分享,谁知,却害死了他。”
“怎么办?”赵新安插嘴道。
“什么怎么办?”
“尸体怎么办?”
“尸体?要不报警?”
“报警?警察一来,必然怀疑是你下的毒,因为现场只有你们两个人,肯定抓你进局子,到时候,不死也扒你层皮。更重要的是,你们明天的演出,别想演了。”
“是啊。”自己的生死,郭德彰早已置之度外,可是,明天的演出是自己和于大哥的心愿,他不想就这样白白放弃了。“我明天,是无论如何都要演的,只有一个人,我就一个人演。”
“好样的。”
“可是,于大哥的尸体?”
“那就只有先委屈他,住在你们家的地窖里了,反正,你们的地窖底下已经住着一个民族英雄了,和他做邻居,也不委屈了于大哥。”
“唉,也只有这样了啊。”
在地窖里挖坑后,两人处理好了尸体,好在这个地方已经被改造成世上独一无二的机关密室了,所以,两具尸体,在这里面,应该还是比较安全的,一时半会儿,不会被人发现。
等赵新安走后,郭德彰还是久久不能平静,这个时代,要让他这样一个普通的艺人背负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他承受不了了,真的承受不了了,可是,他必须扛着。
他没学问,但至少他还知道,有意义的事情,就要去做。百年之后,历史也许会忘记他,史书上不会有一个字提起他,甚至,这世上所有的人,都不记得郭德彰这个名字,他也无悔。
有时候,人只是为了自己想去做某件事而去做,不是为了别人是不是会记住自己。
入夜,明天就是最后一战的日子,他,迟迟不肯入眠。
“哐哐哐!”有谁在敲门。
这个时候,还有谁会来?郭德彰警觉起来,他一股脑儿爬起来,走到门旁,用低沉的声音,问:“谁啊?”
“我!”这是一个甜糯怡人的声音。
方云云。
郭德彰莫名地兴奋起来,在这个时刻,他最想见的人,其实就是方云云了,他连忙把门打开,方云云一如既往地那么清秀,笔管条直地站在门口,瓷娃娃一般,让人觉得碰一下就会碎掉,就是那么可人疼,可人爱。
“你,进来啊。”
“我,我带来一个人,你,要是能原谅他,让他进来说几句话,我就进来。”
郭德彰困惑地说:“你带了谁来啊,没事,让他进来吧。”
“师父。”一个人影从墙旁闪了出来,清瘦的脸庞,细长条的个子,炯炯的眼神透着干练,他是曹万两,郭德彰的大弟子,他最疼爱的大弟子,同时也是伤害他最深的人。
“你,你怎么来了?”
曹万两一直在等待着,等待着师父暴风骤雨的痛骂,甚至他盼望着师父可以打他几拳,踢他几脚,解解恨,这样他自己的心中也会好受些。
可是,师父偏偏没有,只是一句“你怎么来了”,轻描淡写的一句,好像自己只是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曹万两的心碎了。
郭德彰愣愣地闪身,让两人进了院子,转身把门锁好,回转头来,却看见两人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看着他,仿佛要把他的心看穿一样。
曹万两几次都想开口,却都咽了下去,郭德彰知道,他是真的有话要对自己说。想了一下,还是郭德彰先开口了,“你在那边还好吗?”
曹万两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夺眶而出。他知道,师父还是关心自己的,还是爱护自己的,否则说不出这样一句话来。
放下曹万两安抚自己的心不说,我们来看方云云。她娉婷而行,来到郭德彰身边,声音还是那么好听,可这句话却像针一样,扎进了郭德彰的心里,她说:“对不起,我利用了你。”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利用我?
“你说什么?”
“接近你,勾引你,是主人的意思。”
“主人?”
“长春会的会长,我的主人。”
“他想干什么,我一个穷艺人,有什么吸引他的地方?”
“为了《曼倩遗谱》。”
38、曹万两的回归
又是《曼倩遗谱》,本来这只是郭德彰的传家之宝,应该只有他才知道的,怎么现在弄得人人都知道了。
“你有所不知。有些事情,恐怕是你这个《曼倩遗谱》的继承者都不知道的吧。据说,《曼倩遗谱》是东方朔所撰,里面用密码的形式记载着东方朔墓所在地和打开其中宝藏的方式,这个东方朔墓是东方朔在死前自己为自己修造的,里面放着他尸解后的肉身,和不死仙药。”
方云云继续说:“当年,一个东渡日本的僧人,无意中把这个传说告诉了日本伊贺派的掌门伊贺纯一郎后,他们的后人便世世代代为了寻找《曼倩遗谱》而努力。最近的一辈就是你所熟悉的赵新安的父亲,小林秀由。他为了寻找《曼倩遗谱》来到中国,不幸罹难,所幸儿子无恙,为消息儿张所抚养长大。”
郭德彰不禁一阵唏嘘,他万万想不到,《曼倩遗谱》的秘密原来不是自己独有的,居然还有这么多各路的高手,都对它虎视眈眈啊。
这么说,当日没有把真的《曼倩遗谱》和赵新安交换还是正确的了。虽然赵新安看着不像坏人,可是,这事,谁又能保证呢?
当初这样决定的时候,他倒真不是信不过赵新安,他知道他是个好人,他是担心日本人,日本人诡计多端,心狠手辣,难保不会想出什么厉害的招数来,所以他来了个真假美猴王,连如来佛都难辨真假。兵行险招,真是走对了这步棋了。
想到这里,他便道:“那么说,你接近我,假装对我有意思,为的只是《曼倩遗谱》?”
方云云脸略微一红,道:“本来是这样,本来我以为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我们永远都不可能有交集,可是,可是,接触得久了,我才发现,发现我,真是喜欢上你了。”
郭德彰不敢再相信了,他不知道,什么人可以信,什么人不可以信,所有人,都带着假面具,表面一套,背后又是另外一套,逢人不可全抛一片真心,这话真是一点都没有错。
方云云语带哭腔地说:“我错了,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我连向你提出要看一下《曼倩遗谱》这样的谎话都说不出口,我,我在你面前就是一个罪人,我其实真的只是想看一看《曼倩遗谱》,可是我说不出口。主人已经怪罪我了,我恐怕活不成了……”
如果郭德彰还是个男人的话,就该马上去把《曼倩遗谱》拿出来,给方云云看看,以满足一下她那颗脆弱而幼小的心灵。
可是,郭德彰不是普通人。他没有挪动地方,倒不是他不想满足这个可怜的女人恐怕是最后一个的愿望,而是,《曼倩遗谱》的确不在他身上。
是的,放在身上才是最不安全的呢。《曼倩遗谱》藏得好好的,谁都找不到,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方云云停止了哭泣,这是她的最后一招,她又失败了,她对自己说过,要是这次再失败,她就会放任自己,让自己真的爱上郭德彰。她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的。虽然,这样做,对不起主人。
郭德彰又对曹万两道:“你呢,来干什么,有什么话就快说吧!”
“我,我是来向您道歉的。”
“你们不欠我什么!”
“其实我们知道,您和于大爷要演最后一场相声的事情,毒,是刘大牛下的。”
“什么?”郭德彰以为这件事情神不知鬼不觉的,却没想到,还是被人发现了端倪。
“我,我也是刚知道的,要是我一早知道,一定会来跟您说的。等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泪水,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往下掉。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都说开弓没有回头箭,扯淡!
郭德彰也有些被感动了,曹万两此举又勾引他想起些尘凡来。
“我已经决定了,要代替于大爷,和您一起演出这最后一场。”
“你?”
曹万两双膝跪倒,道:“是的,师父,我错了。我承认,我不是好人,可是,大是大非的事情上我还是懂得明辨是非的。偷偷东西,躲在暗处拿棍子搒人,这样的事情,我能干得出,可是,杀人,这天大的祸事,我是绝对干不出来的。我的确是想不到,大牛他,平常看他老老实实的,居然比我更狠。”
郭德彰沉默了片刻,突然站起来,道:“那还等什么,快上活吧。”
两人送走了方云云后,就开始突击练习。
说实话,放方云云走,郭德彰真的是十分地不放心,谁知道这个女人会不会去告发呢?
可是,不放她走又如何呢,难道能捆着她一辈子吗?
要真的把她一捆,往屋子里一搁,秘密是能保住了,可是明天师徒俩九死一生,万一死在外头,要是没人知道这女人在屋子里,没人来救她的话,那真是渴也把她渴死,饿也把她饿死,这可又伤了一条人命了,不妥不妥。
郭德彰不是君子,但也拒绝做小人。
更何况,他一直怀疑方云云来自己这里长春会的人是知道的,只怕时间长了没回去,长春会兴师动众来这里要人的话,嘿嘿,恐怕等不到明天了,今天晚上,爷就得交代在这里。
想到这里,郭德彰问曹万两道:“你和方云云怎么会一起来的?”
“喔,不是一起来的,是门口碰上的。我一直想跟您认错,早就在门口了,可是不敢进来。这时候就看见方小姐了,她问明我的情况,就说,我不敢敲门没关系,她代我敲吧,就是这样。”
“原来如此。”郭德彰不再说闲话,潜心将明天的活儿,给曹万两交待了,对于明天逃跑的门子,也交待了,只是,没有告诉他,这门子是赵新安的主意。
因为,对于曹万两,他始终还不是十分放心,要知道,一个人可以背叛一次,可是如果连续地倒戈,那这个人的人品就一定是值得商榷的。曹万两可是先出卖了他郭德彰,然后又出卖了新主子,虫二会啊。
曹万两的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郭德彰还不知道,暂时,他也不想知道,让时间和事实来证明一切吧。
空荡荡的院子里,当空悬着一轮月,高傲而清冷地贴着悠远的蓝天,只有细丝般的浮云给它织出忧郁的皱纹。
它,正忧伤地看着这个人世间。
古老的北京城,不眠的人,为了明天的活命,只能牺牲今天的睡眠了。
曹万两果然是聪明至极,加上这些段子本来就是耳熟能详的,所以,很快就烂熟于胸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第二天,难得的一个好天气,天不算太热,也不算太冷,早起奔命的人,已经在四下打食。郭德彰没有动,人还太少,不够刺激,还得再等等。
日上三竿了,吃得油头油脑的贵公子们起床了,打完麻将散了牌局的少奶奶们起床了,夜宿花街柳巷的富商巨贾们起床了……
街角,跑了一个上午,仍然腹中空空的叫花子却睡着了,梦中,见到了久违了的窝窝头。
突然,曼倩社门口一阵喧哗声把他从梦中惊醒,曼倩社,怎么了,要开戏不成?
真新鲜,明天,这里可就要换东家了啊,难道他们想给新东家做广告不成?
“乾隆年,乾隆年,遍地都是银子钱。乾隆年,笑呵呵,一个制钱俩饽饽。”
走街串巷的小买卖人聚拢来了,挑担赶车的苦力们聚拢来了,闲得发慌的有钱少爷小姐们聚拢来了,各行各业的人,听到这噼里啪啦的快板声,都聚拢来了。
看到人聚得差不多了,郭德彰和曹万两收起了快板,郭德彰道:“万两啊。”
“师父。”
旁边的看客议论纷纷,这曹万两原本的确是郭德彰的徒弟不错,可是,听说他已经投奔了虫二会了啊,怎么会又凑在一起了呢,更奇怪的是,曼倩社不是有园子吗,怎么在马路上就说起来了呢,真是新鲜。
“你知道咱们今天干什么来的吗?”
“知道,说咱们曼倩社的最后一场相声。”
“对,为了感谢各位衣食父母一直以来的关照,这次的演出,我们改在露天进行,而且,不收钱。”
“是吗,不收钱啊,这可是难得,我要是观众,我就踏踏实实,站定了听。”
一句不要钱,才是最重要的,只有这句话最实在,最能围得住人。观众越聚越多。
郭德彰见观众们基本都站定下来了,给曹万两一使眼色,示意开始表演。
曹万两会意,当即开始说道:“师父,听说您最近混得可是不行啊。”
“可不是嘛,这不,房子都抵出去了,马上就要被人扫地出门啰。”
众人对于曼倩社的倒霉向来都是十分关注的,这时,见两人居然主动拿这事来抓哏,都很好奇,专注地听着。
“依我看啊,是您自己不好。”
“怎么见得呢?”
“谁让您坚决不合作呢?”
“哦?这话怎么说啊?”
“这虫二会屡次向您抛出绣球,您倒是接着啊。”
郭德彰故作惊讶状,道:“绣球,我倒是没见着,臭脚丫子倒是见到不少。”
“怎么讲?”
“虫二会的爷们,一来就把臭脚丫子搁在桌子上,撇着大嘴说话,那嘴,要没有耳朵挡上,能撇到脑袋后面去。”
“嗐。”
看客们自然能够想象虫二会的爷们都是什么造型,他们也知道,这些人来曼倩社绝对和抛绣球无关,纯粹是为了来捣乱的。不过这曹万两现在可是虫二会的人啊,他现在这样,不怕自己的主子们生气吗?
39、相声也疯狂
曹万两道:“那是您自己活该了,遇到这样的主,你呀,就应该笑脸迎着,泡着好茶叶,点着好烟,好吃好喝好玩的伺候着,人家淬你你拿脸接着,临走的时候啊,再给人送上两条……”
“黄瓜?”
“什么黄瓜啊,金条!”曹万两加重了语气道:“金灿灿,一斤一条的。”
郭德彰吸口凉气道:“我可是没有见过一斤一条的金条,黄瓜都没见过这么沉的呢。”
“你啊,就是不开窍。”
“开窍?我明白钱没了。”郭德彰道:“喔,我得好吃好喝伺候着。”
“对。”
“笑脸迎着,好茶叶,好烟。”
“没错。”
“人家淬我我得忍着。”
“是啊。”
“我怎么就这么贱骨头啊?”
“这你就不明白了。”
“喔,我还不明白?”
“水至清则无鱼。”
“老古话,没错。”
“人至贱则无敌。”
“啊?这什么话啊?”郭德彰故作惊讶地问道。
“这人啊,越是不要脸,越是能挣大钱。”
“这是怎么说的啊?”
“我一朋友,蹬三轮的,给日本人蹬,让日本人踩着自己的背上车,你说贱不贱?”
“太贱了。”
“可日本人抢着坐他的车,钱大把大把地挣。”曹万两做出数钱状。
“太不要脸了。”
“这还不算什么,还有比这更厉害的。”曹万两的声音十分清晰,一个字一个字地都打入每个观众的心底里,刺激着他们的耳膜,刺激着他们的心脏。
“还有啊?”
“我有一朋友。”
“又一朋友?”
“买卖人。”
“喔,买卖什么啊,绸缎布匹,还是茶叶烟丝啊。”
“不是,你没明白,买卖人,不是做那些买卖的。”
“买卖人嘛,知道啊,怎么,不卖这些,那买卖什么啊?”
“买卖人!买人卖人。”
“啊?人贩子啊。”
“造福乡里。”
“这是缺德。”
“大姑娘,十七八岁,没找到婆家,送上游轮,运到日本,当歌舞伎。从此不愁吃喝。”
“损啊。”
“小伙子,十八九岁,找不着东主,送上游轮,运到日本,当苦力,制造飞机大炮,再运回中国,打中国人。”
“缺德啊。”
“给国家创造多少税收!”
“这黑道的买卖,还有税?”
曹万两把眼睛一瞪,道:“谁告诉你这是黑道的买卖?”
“这违法的!”
“人家有国家颁发的特许证。”
“啊?这还有天理吗?”郭德彰注意了一下观众席,没有人乐,大家的眼中都含着愤怒,怒火好像要喷出来一样。
“发财了。”
“发国难财。”
“不,这还不叫发国难财。”
“那怎样叫发国难财?”
“我有一个朋友。”
“你的朋友都是该千刀万剐的。”
曹万两斜眼看了一眼郭德彰,道:“你小心点,人家可是在政府部门当高官的。”
“哦?”
“这位朋友,日本人来了,他大开国门,把人家迎进来,飞机、大炮、机关枪,随便开,随便打,就当新年放鞭炮了。人家日本人大老远的来了,总要客气客气吧,把东三省让给人家。还不够,又把整个华北让给人家。自己呢?住到老远的一个山沟沟里去。日本人爱玩杀人的游戏嘛,没关系,反正中国人多,给他们一个城市的人,让他们杀着过过瘾。”
“啊!卖国贼嘛,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啊?”
“有好处,攘外必先安内嘛,有日本人帮他安内,现在他的位置坐得牢牢的。”
看客们当然知道这个“朋友”是指谁,只是,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人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数落这个“朋友”的不是。
民国26年7月7日,也就是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日帝侵占华北,抗日战争全面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