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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瓦上江湖 当前章节:14981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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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死禅机 】

[作者名] 瓦上江湖 [类别] 东方玄幻 [最后更新时间] 2013-10-31 12:28:03.0

简介

官场中受到暗算,黯然离开

寻药时误入歧途,陷入危机

危机四伏中却看到一段更加危机的历史

不由不去冒险

谁料,冒险中却发现了更多的秘密

正文

第一章 失意而归 [本章字数:1735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09 07:53:34.0]

我悄悄回了乡下老家。

以前回家,像演出,总有人捧场;这次回家,是淡出,只有大哥一人等着。

到家时已经晚上九点多,天冷得出奇,大哥裹着棉衣候在大门外,脚下丢了一片烟头。

嫂子张罗了一桌子菜,一点食欲没有,开了几个小时的车,累得浑身发软,话也没说几句。

大嫂唠唠叨叨,问这问那,劝我多呆些日子,又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我点点头,“这次,我可要很住些日子。”

“那工作呢?”

“再说吧”

嫂子一惊,“咋,好好的国家大干部不干了?三儿,你没事吧?孩子马上要毕业,昨天还打电话说:要三叔给安排工作呢!”

大哥皱眉咧嘴,怪怨地瞪了嫂子一眼,“工作重要还是身体重要?你瞧三儿的气色多难看?明天我还要带他看病呢!”

嫂子说,好吧,那赶紧休息,房间我都收拾出来了。

我看她们一眼,“今天晚上在老院住!”

大哥说:“走,我带你去。”

嫂子瞪大哥一眼,“明天再住老院不行吗。”

大哥说:“要不,听你嫂子的?”

我摇摇头。

老院儿干净利索,毫不杂乱。出乎意料的是,三间老屋也收拾得规整,而且煤火也生着,屋里很暖和,如娘生前一样。如果没有八仙桌上的遗像提醒,总觉着娘只是出去串门了,随时要回。

我从口袋里掏出烟,给大哥一支,自己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大哥说:“三儿,你知道吗,咱娘就是诸葛亮,她临死前交待说:我死了之后,要我好生照看这儿,地要扫,桌子要擦,炕要扫,水要烧,一天一换。要生火,不能灭。我问为啥,咱娘说,小三儿指定要回来住,不能让他没家可回。”

我鼻子一阵酸楚,“哥,辛苦你了。”

“唉,说那些作啥?”哥叹口气,“也多亏你嫂,我忙的时候,都是她弄,今天听说你要回,她又把这儿收拾擦洗了一遍!”

我捧着娘的遗像,忍不住流下泪来。

娘四个月前去世,她老人家走的时候我却没能见上一面。

娘这辈子不容易,父亲早早去世,撇下三儿一女,当时大哥十二岁,二哥十岁,姐姐八岁,我还没有出生。人家劝娘把胎打掉,娘说,死也得生下来。生我那年,娘已经四十六岁。我出生时才四斤多,半死不活。舅说我活不成,非要把我扔掉,娘大怒,当场反目,要断绝兄妹关系,为此,他们兄妹两人一年不说话。

从我记事起,娘就沉默,话很少,但唾沫成钉,她的意见不容任何人反对。大哥学习好,十五岁被娘勒令退学。二哥脑子更好使,可以过目成诵,娘依然没让他上完初中。姐姐上到了高二,因跟不上课自动辍学。我们家族和邻居们背地里说娘头发长见识短,不会当家,害了下一代。娘说,老大性子软,没能耐是福气。老二又尖又滑,本事越大惹祸越多。小妮子不能没文化,要不嫁人受欺负,想上多大的学都供着。唯独对我,娘的期望最高,要求最严,他要我挺直老于家的腰杆子,一切都要出人头地,偏偏我小时候异常顽劣,没少挨她打。我欺负了别人我受罚,我被别人欺负,两位哥哥要跟我一起受罚。娘的观念里,兄弟是同根生,荣辱与共。

我顺利考上大学,留城当了老师,又因为经常发表文章,小有些名气,遂抽调到教育局,而后被市委副书记胡钦源看中,当了他的秘书。正当我风头强劲时,钦源书记却因车祸身亡,之后不久,又抓住机遇,调到了J局,很快做了局办主任。之后,我帮大哥、二哥接了几个绿化工程,帮姐姐的儿子安排了工作,帮舅舅的儿子甚至孙子疏通关系做生意……我成了家里人的靠山,成了亲朋好友的“后门”,也成了家乡人的招牌,甚至有人编出了顺口溜:要靠山,找老三,想致富,找于夫。

“于夫”这个名字是娘起的,她就是想让我做个大丈夫。不少人反对这个名字,比如我舅舅,他说,“于夫”听起来像“渔夫”,叫“于成龙”才好。一个打渔的,奔波劳累不说,还定不住,不知要漂到哪儿去。事实也是如此,我参加工作后很少回家,跟娘呆的时间远没有家里那条老狗多。可娘心境好,身体也硬朗,八十岁的人了还能一气走上三里路,根本不需要人照顾。她一辈子干净利索,连死都不拖泥带水。死前半小时,他还着在帮着大哥晒玉米。娘说,儿啊,我得走了,说完便回了老院。大哥越想越觉不对劲,赶忙叫上嫂子跟过去。

娘已经洗过脸、梳了头,换好了衣服躺在床上,只说是身子发倦,半天后睁开眼睛,交待几句,溘然长逝。

我当时正因车祸住院,等我回来时,母亲已经埋到父亲的坟头里。我指着哥姐鼻子,把他们骂得狗血淋头,独自在坟前睡了一夜,而后乘车返城……

大哥拍拍我的肩膀,“三儿,早点歇吧,明天我带你去找华冠看病去。”

第二章 神医华冠 [本章字数:2721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09 08:33:25.0]

华冠这个名字,猛一听有点唬人,好像是神医华佗的后人。其实华冠姓姜,原名应该叫做姜化冠,他是我娘叔伯哥哥的儿子,按辈份是我娘的堂侄,但岁数却只相差十来岁。当年,外祖父家境不好,一家人多亏这个侄儿的照料,母亲一直念着这位堂兄的恩德,待他如同自己的亲兄长,他晚年卧病在床,母亲没少伺候。故而,华冠对我娘一直心存感激。姜化冠排行老三,前边还有两个兄长,一个壮年早死,一个浪里浪荡,唯一能指望的姜化冠却因打伤人惹下官司,判了三年刑。在狱中,姜华冠结识了一位老中医,学成一身医术。出狱后,他随老师做了游方郎中,直至近些年才回到老家定居。自此,姜化冠就变成了“神医华冠”,专治疑难杂症,名气日盛,远近闻名。

我的印象里,这位表兄就是一位江湖朗中,靠一两个偏方赚钱糊口而已。当今,人们对于各类“神医”的崇敬,实际上是对正规医院的反感和逃避,当“白衣天使”们摆起天大的谱、开着天价的药、犯着天大的错时,患者们自然就跟风般地奔向了“草根大夫”和“赤脚医生”,在那里,医术成了次要,费用和态度倒成了首选。所以,人们越是传得神乎其神,我越发抱着怀疑。

但娘的态度改变了我的看法。

娘晚年念起了佛,这在我看来不可思议。娘一辈子强硬,呵神骂鬼,杀猪宰羊,夜里浇地走黑路,看护机井睡坟头,从来没有一丝怵怕,但在华冠的影响下却信了佛,原本以为她是好玩,没想到甚是虔诚。老年人有点信仰,总比一无事事的好。但我也嘱过娘,不能太过迷信,更不能到处烧香磕头许愿。娘说,这些华冠都交待过,说是不能影响你,他是个能耐人。

娘这一辈子,只夸过两个人,一个是我父亲,一个便是华冠。而我,从来都信服娘的眼力。

华冠的出现,彻底化解了我的仕途危机。

当年,钦源副书记罹祸身亡后,我被免去综合二科科长职务,调到了政研室,由实职变为虚职,人也闲挂起来,看似忙得团团转,实则是双脚离地、原点转圈,经不起一丝闪失,永远没有踏实感。

程小山的崛起为我带来转机。

程小山原本是胡钦源副书记的部下,也是我同乡,相识较早,彼此投缘。大约因为钦源书记文人习气过重,为人不甚圆滑的缘故,程小山不太看好他的发展,渐渐游离了他这条线。毕竟,人要想爬得更高就得择路而行,官场中人随时都面临这种决择,当然也会受到非议。钦源书记对此并不在意,曾不止一次对人说过,不管哪个同志,只要此人孝道、厚道、正道,便可交往,不可随意上纲上线贴标签,搞那些不必要的帮派是非,我们都是党员干部,如果这样未免小家子气喽,依我看,当下就需要像小山这样的同志嘛。正因为如此,程小山对钦源书记倒是愈加敬佩起来,两人私交依然。

新的市委书记上任,程小山由县委副书记被提拔为市J局局长,我也很快随之调入J局。表面上看一切顺风顺水,皆大圆满,实际上却是盘根错节、急流暗涌。

新上任的市委书记与市人大主任陈越年不合,偏巧程小山又抢了陈越年爱将的位子。有人放言,程小山过得了常委会,决难通过人大关。人大通不过,正式命令就下不来,一来二去,局长的职位照样拖黄。一般情况下,任命干部人大只是走个程序,可这道程序一旦硬起来,就是个关口。虽说类似事件不多,但也有过先例。此事成功与否不仅关乎程局的前途,也关乎新书记的威信和尊严,书记自然要想法摆平,但程局自己也必须要有所作为,否则书记会看扁他,认为他是窝囊废。一旦领导认定你不中用,屁股下的位子就会变成钉子,不旦坐不长,还会搞得鲜血淋漓。同样,如果程局没有后路,我就断了前途。一次酒后,程局向我下了死命令:两个月内,必须攻下人大。

程局欣赏我不假,但还远不到把宝押到我身上的地步。他的心计和城府远超常人,之所以如此说,一来表示情况紧急,二来表示对我信任,三来他知道我与人大陈主任略有交情。因为喜爱书法的原因,我结识了陈越年。陈主任别无爱好,唯嗜书法,有一次,他拿着一副清人书法让钦源书记鉴评,钦源书记非要让我发表意见,我断定是赝品,后经专家鉴别,确定是今人伪造。自此后,陈越年每得名作佳品,大都叫我去欣赏。但自从他儿子陈宁川得病之后,陈主任心情一直不佳,我便很少去了。

陈宁川得了一种怪病,半身发抖,口歪眼斜,流涎不止,食欲大减,睡不安眠,状若中风,又仿若小儿麻弊,多方医治,历经两年,疗效甚微。据我推测,陈越年的脾气与陈宁川病情息息相关,儿子是他的未来,希望一断,人便无所顾忌,做事也就极端。换句话,能治了他儿子的病症,就能转变陈越年的态度。目前,也只有这条路可走,但哪里去找医治他的医生?

娘说,华冠就行。

因为种种原因,我没见到华冠,但让二哥暗地里对他的患者搞了一次调查。毕竟,事关重大,来不得半点马虎。好在,结果让人欣喜。摸底之后,我准备向程局汇报,转念又觉不妥,如能治愈陈宁川,自然如意。如果不愈,甚至加重,就会适得其反,激化矛盾。再深一步想,即使程局定下决心,一旦走漏风声,恐怕陈主任那里也会戒备,反而会打乱计划。思量再三,我决定独自行动。先找个机会,装作与陈越年司机偶然相遇,有意无意地将华冠的消息说给他听。果然,夜里陈主任爱人便打电话询问,我将华冠的情况介绍一番,尽量客观,不夹杂个人意见。

此前,我已经给华冠通过电话,将病人情况详细介绍过,他只道,可以看看。

两天之后,陈主任爱人又打来电话,想约请华冠过来见个面。我打电话给华冠,华冠却要求把病人送到乡下去。我怪怨他摆谱,华冠说,患者就医,天经地义。病人不可太尊贵,人越尊贵,病越受宠,治起来就难。为什么相同的病,王公大臣就治不好?不是医生不行,是那种负面气场过大。我理解你的心境,但是讨好病人就是讨好病症,病不动而医先动,就等于以投降之心而应敌,战不能胜,徒乱方寸。他这一席话使我肃然起敬,心以为然。领导们高高在上,凡事总有人追捧,若是得来的太轻松,反倒不当回事了,于是便将华冠的意思反馈回去。这次陈主任亲自打来电话,又详细询问一番,决计将儿子送去治疗。整个过程异常低调,这边只有陈主任家属、司机和一名护理随行,家里那边让大哥接应。我嘱咐大哥,一定要保密。

华冠诊断之后,表明可治,暂定疗程一月,要求病人吃住都在村里。大哥最少一天两个电话,汇报治疗情况。第一周,没有进展,陈宁川病情非但不轻,反有增重迹象。第二周,疗效仍是平平,看不出起色。第三周,奇迹出现,病人手不再抖,五冠复位,口齿渐清晰。第四周,食欲大增,腰板挺直,步履已稳,睡眠良好。陈主任家属异常激动,电话里欣喜若狂,语不成声。

那一刻,我长出一气,身软如泥。

之后的事情水到渠成。我将功劳推给程局,程局抢付了十几万的医疗费,两次探看陈宁川,还送了他一块精美古玉,说能祛邪扶正,利于调养。半个月后,程局正式任命。他趁热打铁,巧妙游说,不动声色地缓和了陈主任与市委书记的关系,进一步巩固了自己的地位。

没有华冠,这一切难以想像。

第三章 世外奇药 [本章字数:3850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09 13:17:25.0]

外祖父的村子距我家约七公里,这点距离在城里算不上路程,但在农村却走得费劲,穿过七八个村镇,挤过两个集市,走了一个多小时。

小时候最盼着串亲戚,现在却最怕走亲戚,亲情碰着权力,不是扭捏便是扭曲,在小时候抱我逗我、现在却一脸讨好的长辈面前,总觉着不自在。唯一敢于训导我的只有舅舅,但又唠叨没完,要求不断,搞得人哭笑不得。这次舅和舅妈到表姐家过年未回,否则我又要痛苦一番了。

有人在门口迎接,我以为是华冠的儿子,大哥说:“这就是化冠哥。”

我很惊诧,看他模样顶多五十来岁,哪像七十岁的老人?如果他再穿得时尚些,恐怕说四十岁都有人信。他的手很光洁,软而有力,微笑时像极了我娘,目光里透着亲切,与电话里冷静毅然的形象相去甚远。

华冠道:“新院子病人多,乱得不行,知道你好清静,所以就到老宅子来啦。”

我说:“真想不到,你这么年轻。”

“头发花白了,刚染黑的。”

“你也染发?”

“唉,没有办法。有个病人被老医生误诊误治过,心理有阴影,见了头发花白的医生就害怕,我这就染了。”

我说道:“村里还是有些偏远,是不是考虑往城里发展一下?”

华冠笑笑,“五冠在外,五脏居内,肝胆闪躲,肠道曲折,位置只论对与不对,不分远近表里。我岁数大了,让孩子们折腾去吧。”

大哥有些着急,催着华冠给我看病。

华给给我把了脉,笑道,“不碍事,劳累过度,调理一下就好了。”

大哥嘘口气,“没事就好,这我就放心了。”

华冠交待大哥道:“咱哥几个难得相聚,中午在这儿吃饭,你到新院帮你嫂子张罗一下,做几个菜。”

大哥走后,我冲华冠笑道:“看来,我这病还是比较麻烦,你尽管说。”

“三儿啊,都说你聪明过人,真是不假。”他抿口茶,“确实比较麻烦,你的身体相当脆弱,情志郁结,似乎有满肚子委屈,特别是睡眠,不是一般的差,损耗过重。还有啊,你这运势也要大跌,动辄得咎,事事都得加倍小心。”

“好家伙,你啥时候成算卦相面的了?”

“巫与医原本就是一家。中医里的望闻问切包括了相面。什么是病?这个病啊内连于心,外通于命。这个道理,你应该知道的。”

听着他的话,我不由想到了一个词“劫数”。

用“如日中天”来形容近两年的发展不算为过。我调到J局不久,便替代了原来的那位“副处调”,作了办公室主任。领导信任,同事尊重,不敢说心想事成,至少是顺风顺水。但我头脑还算清醒,并没有忘乎所以。领导的信任,就像是兴奋剂,用得适量,振奋精神,用之无度,则会发疯发狂。我甚至更愿相信,这一切都是程局对我的考验。

钦源书记说过两句话:和于王,小山长。这两句话别人或许不得其解,但我知道这是在夸程小山。“和于王”就是个“程”字,且指他善于经营和协调关系;“小山长”,是说他有才干,有发展后劲。

程局曾对我感慨道:当年钦源书记伤重不治,你却能精心照料,两天三夜不睡,还尽心操持他的后事,不容易啊。这样忠诚的人不用,用谁去?

程局的话说得真诚,但在我却听出弦外之音。与其说我留给他的印象深刻,不如说他的心机运用无时不刻,随时都在观察人。正因为此,我总是努力将事情做到位,将会议办圆满,将文章写漂亮。两年间,我总结的四份经验材料被省市转发推广,为程局撰写了三篇理论文章,在中央和省级报刊发表,J局一改混乱落后形象,成了先进典型。但我的身体每况愈下,一年前查出重度脂肪肝,血压偏高,腰肌劳损,神经性头疼,经常失眠,痔疮频发。程局颇为关心,主动与我减负,借外地开会带我玩了几次。再后来,又拉着我倍他散步、打拳锻炼身体。可就当我身体稍好时,又碰上了车祸。

那天清早,我们照例开始散步。

散步地是自然广场,一个开放式的公园。公园湖水环绕,树林苍翠,空气新鲜,且与单位只有一路之隔。就在我们迈过马路刚要进园时,树丛处突然蹿出一辆轿车直奔局长,我将局长推开,自己正好被车撞着。幸亏司机反应还快,否则我断掉的不仅是腿,很可能终身致残,或者当场毙命。我被送进医院,昏迷了三天。

我还没有醒来,娘却去世了。

等我出院后,明显感到局长对我的态度有了一丝微妙变化,亲切感激之中却多了些距离,仿若我身上长了根长刺。原本猜想可能是我的舍身行为让他有种愧疚感,一时不便于走得太近,但一个细节让我明白事情并非如此简单。那次去程局办公室呈送文件,无意中瞥见他的台历又翻回到3个月前的6月12日,上边用红笔划了一个“?”。这天正是出车祸的日子。再仔细看,上边还用铅笔淡淡草写了一个“胡”字。我突然意识到,钦源书记出事的那天恰巧也是6月12日。想至此,顿觉不妙。

胡钦源书记出事后,新来的副书记也有暂时留用我的想法,但有人说我“克主”,属于不祥之人,领导便立刻改变主意,把我打发到了政研室。事实上也是,官场中人的忌讳莫大于此。两次出事,两个6月12,像是巧合,更像宿命。尽管局长没有出事,但那辆车确实是冲向他的。或许那一刻,灾星煞神犯了迷模,没有掌握好分寸,但谁能保证没有下一次呢?这一页的日历,边沿残破,明显是多次翻阅所至,不难想像局长反复端详思考的神态,看来,这成了他的一块心病。

身体自从被撞后,所有病痛又被激活,大小毛病不断,失眠愈加厉害,中药、西药、保健药吃了不少,全不管用,最后发展到一次6片安定也只能勉强睡四五个小时的程度。医生警告:这无疑服毒自杀。

身体的问题或许还可拖延,家庭问题无论如何也拖不下去了。我出院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离婚。

老婆在中学做后勤工作,从小娇生惯养,脾气大手脚也大,但心眼小,市井气极浓。我给副书记当秘书时,家庭还算合睦,一旦落魄,便左右不是,横坚不顺眼,她也没了心劲,自此吵架激烈,锅灶日冷。最关键的是,我想趁着工作不忙赶紧要个孩子,她却一口拒绝,竟想做“丁克”一族。

我们哥仨人丁不旺,大哥只有一个女儿。二哥倒是能生,接连三胎都是闺女。我娘做梦都想抱个孙子。办婚事时,娘只对媳妇道,我其他要求没有,你只管生个男娃就行。娘的这句话,让她们一家气恼了两年。

娘去世后,二哥请媳妇回去吊孝奔丧,她竟然借口不回,我彻底死心,决然办了离婚。这在我或许是解脱,但在别人眼里,分明就是一身晦气。

中国人讲义气,重才气,但关键时刻还是看运气。一个晦气之人谁愿朝夕相伴?

我找到局长,申请工作暂时交接,恳请休假回乡静养。送行宴后,局长与我双手紧握,嘱道,好好休息,什么也别想。

离开城市时,内心顿生一片凄凉。

我很少向谁倒苦水,但这次说得激动,甚至有些失态。华冠听得很认真,不但给我点了烟,自己也燃上一支。我想他是为了配合我,他的手指白净,吸烟的样子也很生硬,根本不会抽烟。

我笑道:“你不抽烟,却让你烟熏火烤了这么长时间。”

他也笑,“跟你比起来不算个啥,你都被烟火熏烤了这么多年,不容易呀。”

“人说三十而立,我却三十而毁,这就是命?”

“孔夫子不是还说过吗,朝闻道,夕死可矣。毁就毁,正好休息!”

我叹一口气,“这么潇洒的能有几个?”

“哎,你娘,我那老姑姑就有这么潇洒!”

“我娘?”

“是啊。其实前些年,她的身体很不好,你在外地,对这些个不清楚。这老太太啊心事太重,家里家外,身前身后,操不完的心。一次,她端碗喝水,手直发抖,碗就摔在地上,啪的一下,碎了。好家伙,这老太太一拍大腿,冲我说,好了,别开导我了,这人连自己都管不了,还管别人干嘛?就这么一下子,她全放下了,儿子孙子,全都不管了。不简单啊,这人要能做到前半辈子要强,后半辈子不强要,得大自在哟!”

“我的病能治好吗?”

“三儿,你是个文化人,老哥哥也给你嚼嚼文字,你是你,病是病,顶多说是‘身体有病’,不要说‘我的病’。你觉不觉得,你刚才说完那番话,浑身上下轻松多了?气色也见好?有几点你一定要清楚:一,真正治病的不在药,在你自身的元气。常言说,药引药引,这个药就是起个引导作用,把元气引到病灶治疗。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佛度有缘人,药治不死病,就这个意思,人已经死了,什么好药都不管用。所以说,你要有信心,有信念。二,这个药当然也很重要,奇药如奇将用奇兵,它能将元气合理调度并且发调挥到极致,而且不伤身。三,目前来看,你的元气损耗过大,身子很虚,用一般药物去调理,需要很长时间,况且,现在的药效也大不如从前。我这儿原本倒是有一味奇药,但前两年给你朋友看病时已经全部用完了。”

“什么药?很难买吗?我可以托人想想办法的。”

他叹笑一声,“这种药,万金难求,千载不逢,《神农本草》里没有,《本草纲目》里也没有,说玄点,它就不算是人世间的东西。”

“噢?”我一时来了兴趣。

“先说第一种吧,叫做‘愚手拳’,这名字是怎么来的,不清楚。果实有鹌鹑蛋那么大,形如一只握紧的拳头。这东西却是椿树上结的果子。椿树满世界都是,可谁又见上面结这种东西了?这就像是孙悟空生于石头一样,天地灵气所成,不可思议。这种药对于多种病症均有特效,尤其安神静心,立竿见影,确有神效。当年,我的老师只留给我五颗。你要知道,他也是为了保护这个东西才被人陷害入狱的。最后一颗,用了两次,一次是给你娘,一次是给你的朋友。我估摸着,现在这世上,‘愚手拳’顶多不会超过十颗。”

“你是说,世上还可能有这东西?”

“或许吧,乐泉市舍邑县有个‘子正堂’药店,十五年前我在那儿见过‘愚手拳’,那时候一颗就卖到了七、八千,现在怎么也涨到了两三万了。除了哪里,或许舍邑县的怀正村还有,那儿是我老师的老家,他们梁氏族人或有收藏。除此之外,就不敢说了。”

“还有一种药呢?”

“这个就别想了,我也只是听老师说过,叫做‘龙鳞灰’,是从一颗天外陨石上刮下来的粉末。”华冠做沉思状,良久才缓缓说道:“那个地方,神奇的很啊。”

我点上一支烟,“我想去趟乐泉,碰碰运气!”

“也好。”他点点头,“看机缘吧。”

第四章 匆忙出走 [本章字数:1054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09 14:29:59.0]

华冠给我开了三副草药,嘱我三天吃完再去乐泉。此外,又嘱三事。

一是少食。去油腻荤腥。他说,现在人只知道去补,却不知道补的前提却是泄。所谓泄,就是将体内的垃圾清空,体内干净,无论吃什么都补。婴儿为什么发育快,就是因为体内干净,吸收能量快。

二是清静。最好关掉手机,断了交住,真正地休息。古人心念也很杂,但生活单一,节奏缓慢。现代人生活节奏快,信息收发快,再加上心里杂念丛生,内外交迫,互相穿透,想不病都难。人病而不死,就不能算长寿,而应叫做“长受”,受罪之受。心念能收,便等于聚了魂魄,堵了漏洞,元气自然充沛。

三是绝烟酒。酒绝对不能再沾,烟若戒不了,可以少抽,一天顶多不能超过五支。烟酒本奇物,人们却贪婪成害。他感叹道,人啊,骨子里喜新厌旧,却不是趋利避害,没有新鲜刺激就活不成。闲了想闹,静了想动,太平了想动乱。你说这社会的灾难从哪里来的,人们盼的。生老病死哪来的,人们自己找来的。都说好死不如赖活,可如果想死就能死,真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去了,适可而止的能有几个?

我说,确实应该好好的沉思一下了。

他说,什么都别想。有几个人会深思熟虑啊?顶多就是反反复复。这个深思,就是静,这个熟虑,就是不动。你真正静了,就会瓜熟蒂落,自然而然就有想法了。包括这次去找“愚手拳”,不要费心机,不要刻意追求什么,自自然然的去,权当散心解闷。你和你娘年轻时一样,太严谨,太规整,要学会散慢些。

回家就是想清静,可真闲下来又格外不适,很想查看些乐泉市及子正堂的相关资料,做些前期准备工作,但想起了华冠的话,狠下心来什么都不做。烦了,只是在院子里走走,连街上都不去。

大哥过来,说二哥打我电话不通,又找到他那儿问我去向,他没忍住,说了实话。我之前特意向大哥交待过,我这次回来,其他人一概不能告知,特别是二哥。他现在搬起了县城,开了两家饭馆,生意很是红火。最近又搞了个装修公司,一直找我帮他承揽某单位宾馆装修工程。他一旦知道我回来,肯定要拉我给他跑关系。最麻烦的是,他还会带几个有利于他又有求于我的人一块来。果然,大哥还没走,二嫂电话就来了,说二哥带几个朋友风风火火的往家赶,问家里是不是有啥事。二嫂电话刚挂,大嫂就跑了过来,说是姑家二表哥已经到了她家。不用问,肯定是二哥怕我躲他,这才指使表哥来拖住我的。我这个表哥没多少头脑,却有一肚子酒量,跟我关系要好却又最不把我当回事,他这一来我指不定要喝多少酒。

看来,家里是一刻也不能呆了,我决定马上出发去乐泉,简单收拾一下,让大哥开车送我到县城。

大哥一脸愧疚,“哎呀,你还有两副药没吃呢。怨我,怨我。”

第五章 路遇歹徒 [本章字数:2905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09 14:29:52.0]

大哥把我送到县城汽车站。

县城是市区通往乐泉市的必经之地。乐泉市属山区,经济落后,至今未通高速,往那里的长途车差不多像公交车一样,乘客上下频繁,逢站必停。

大哥不知什么时候买来一兜吃的,眼圈还红了起来。我笑道,“就是出门办个事,几天就回来了。”

大哥说:“我咋觉得你要走好长时间哩!”他这么说完,大约觉得不吉利,一个劲地吐唾沫。我将新手机号告诉大哥,叮嘱他暂时不要告诉其他人。这个手机号是我回老家前新办的,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

上车后,我找到后边一个空位,挨着一个胖子坐下。胖子正仰天大睡,嘴里像是含了颗雷,呼噜山响。

天色阴沉,路况渐差,车子颠颠簸簸,再加上胖子颇有感染力的呼噜声,我摇晃着迷糊了过去。

睡梦中感觉有头怪物扑来,闪然一惊,才知道是胖子翻身把头压到了我的肩膀上,口水顺着他的嘴角流出,把我肩头打湿一片。我轻微一动,他随即醒来,揉揉眼睛,连连道歉,又抹又擦。我笑着说没关系。他说,昨天打牌来着,熬得不行。说着搓搓脸,站起来到前边接了两杯水回来,递给我一杯,“老哥,喝口水。”

我问他:“你是不是丢了东西?”

刚才他打水回来时,有个黑脸小伙子也起身接水,故意与他撞了一下,手里仿佛多了一个棕色钱包。

奇怪的是那个小伙子很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我对自己的眼力和记忆力从不怀疑。一酒桌的人吃饭,只要介绍一次,我就能牢牢记住。这于官场交际尤为重要,特别是对那些职不高、权不重的领导,你如果能记住他的姓名职务,就是不显山露水的奉承。不但如此,我还能记住他们的口味,谁爱吃甜,谁爱吃辣,谁有什么忌口,事后都要记到本子上。凡是以后再请他们,我总能将饭菜点得恰到好处。程局对饭局异常讲究,他说过,官场的一半在酒场。

眼下这个人肯定不是在饭桌上认识的。我猛地想起,他就是撞伤我的肇事司机,我倒地后他下车来扶,仅是一面之缘。他怎么跑到了这里作了扒手?难道是我记错了?

胖子摸摸口袋:“呀,钱包没了。操,是不是刚才撞我那个王八蛋偷的?”

我按住他,“算了,都是为口饭吃,你要没有路费,我给你,别惹事了!”

“钱不是个事,关键是可气。你别管了,我有招治他!”他掏出手机,叽哩咕哝说了几句,听那意思是叫人在下一站截住小偷收拾一顿。他回头对我笑笑,“你老兄真有意思,去乐泉干什么?看你这么慈悲为怀的,指定是拜佛去的吧!”

“拜佛?”

“对啊,那有个清源寺,香火旺着呢。你别不好意思啊,我挺尊重宗教人士的,你们好歹有个信仰不是,哪像我们,整天围着钱转,孙子似的。”

乘务员喊道:“前头柳林镇停5分种,下车的做好准备。”

车刚到柳林镇,便有三个小伙子飞跑过来,堵在车门处。坐在小偷身后的一个穿着时髦的大个子拍了拍他的肩膀,黑脸立刻警觉起来,起身挤出车门。胖子指着黑脸喊了一声,三个人便将他团团围住。胖子抢前一步,揪着黑脸的领子,“把钱拿出来!”

“什么钱?”小偷镇定自若,“你搜,搜呀。”

胖子搜了一遍,一无所获,冲那三人喊道,“给我打!”

不难推测,钱肯定转移到了那个大个子身上,他们是同伙。

小偷身子一挣,左滑右溜,与几个人戏耍周旋起来。与此同时,那个大个子掏出手机,估计是在叫帮手。我拍拍胖子:“这小偷不是一个人,附近肯定还有同伙,要么,他早就开溜了。再闹下去,吃亏的是你们!”胖子回过味来,赶紧将那几个人制止住。谁料到小偷却并不想善把甘休,一把抓住胖子,“诬赖好人还想走,没门。”我装成拦架状,轻声对黑脸说,“有人叫了警察,很快过来!”

小偷正犹豫间,客车已经发动。

胖子的三个朋友没了踪影,倒是跑过来七八个人,手里拎着棍子,正同那个大个子指指点点。凑巧的是,远处还来了辆警车,那帮人立刻一哄而散。

通过近距离打量,我敢肯定,这个小偷就是那名肇事司机。

车进乐泉市,胖子先下,掏出名片递给我,“我叫何东强,总店就在市区。你要是印刷个东西啥的,一定找我,绝对优惠。”

车到乐泉长途站,已经下午五点,天上飘起了雪花。破旧简陋的车站再加上行色慌乱的旅客,更显混乱。我买了一张地图、一份晚报。地图显示,舍邑县在乐泉市西南二十公里处。我刚跨出小店,便有人凑前询问,去哪儿。我说去舍邑。那人立刻拉住我走向一趟班车,连说,马上就开。车上人头攒动,只剩下后边两个空位。

车上的人越来越少,外边也越来越荒凉,辽阔的旷野已经白茫茫一片。

舍邑也是山区,怎么成了平原,难道走过了?我收起报纸,问售票员什么时候到舍邑。售票员反问,是舍邑还是舍力,舍邑是县,舍力是个村。我说是舍邑。她说,那你坐错车了,这车是开往舍力村的,终点是清安县。舍邑在西南,清安在正西。我连怪自己疏忽大意,但转念一想,既来之则安之,顺其自然吧。

又走一刻,车突然来个急刹。车门打开,一个穿白羽绒服的女孩急匆匆抢上来,扫几眼,走到车尾坐到我身边。紧接着,又有三个汉子走上来,坐到我前边不远处。

“大哥,能帮帮我吗?我被坏人盯上了。”那女孩暗指前边几个人。

“报警没有?”

她摇摇头。

我心里一惊,连叹晦气。一路走来,不是遇偷就是遇劫。眼下,车上只有寥寥数人,除了老人,便是妇女孩子。纵使人人见义勇为,恐怕也难斗过这三个精壮汉子。

车走得很慢,吭吭哧哧地晃着。

一个人往后挪了几个座位,另一个干脆就坐到了我的前排,左右夹堵,虎视眈眈。一股凶险的气味弥漫开来。我又打量了一眼身边这个女孩子,既不像大款富豪,又不像是轻佻之人,身上似乎还带一股油墨清香。如今电脑、打印机时代,手推式油印机几乎绝迹,如果有,也只可能存在于条件较差的乡村学校,因此我推断她应该是一名乡村教师。确定她的身份非常重要――这就排除了她与这三人合伙设骗局、当“托儿”的可能性。

我想掏烟,却碰到了手机,顿时灵机一动。

刚才读报,看到一则消息,说是最近全省将开展一次“明察暗访”活动,由政法部门牵头,相关部门配合,意在扫黄打黑查赌,净化社会环境,并抽调记者随行下基层察访民情社情。一位公安朋友曾对我说笑过:官道上的讲政治,商道上的讲挣钱,黑道上的讲政策,意指这帮人最留意外界的风吹草动,这么大治安活动,他们不可能没有耳闻。

我掏出手机,调出警报的铃音,车上的人都被震了一跳。我把手机放在耳边:“局长?老兄啊,哎哟,你们公安这阵子忙啊,怎么想起兄弟来了?啊,你都知道了?唉,不用了。上边有纪律,三令五申,不准接受宴请,更不准领导同志和公安局的同志陪同。兴师动众的,一是打乱基层工作秩序,二是也摸不到真实情况。不不不,没那个意思,我是信任您的,咱这儿的治安很好,你不用费心了,况且,你也找不到我。什么?你们都知道我的行踪了?唉呀呀,不愧是老刑侦呀,是不是分局的同志们盯上我了。哈哈,对,是保护。兄弟真是于心不忍呀,又得麻烦你们了。谢谢!”

黑暗里尽管看不清那三人的面目变化,但能感觉到,他们还是被我的口气唬住了。其中的两个人交头接耳说了些什么,又把靠近我前边的年轻人叫了过去。

睡厌厌的售票员说道:“舍力村到了。有下车的没?”

那女孩拽我一下,回答:有。

我拎上包,慢慢走下车。车门关上,又缓缓开去。

薄薄一层雪,大地皆白。不远处是个村庄,亮着灯火。

“大哥,谢谢您。”女孩向我道着谢。

“不客气。”我摇摇头,抽出支烟来搁到嘴上,刚打着火机,眼睛余光却扫见女孩突然双手合十拜了下去。

就在那一刻,我也楞住了。

第六章 奇光古宅 [本章字数:3293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0 12:10:30.0]

荒野之上,村庄上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扇形光环。光色如霓虹,极绚丽,极柔合,极温润,恍恍然近在眼前,又远在天际。

只十几秒钟,光影消失。眼前和耳边突然觉得寡淡,仿佛一首美妙的音乐戛然而止。

我揉揉眼,怀疑是幻觉。

女孩依然双手合十,伫立仰望着。

“那是什么?”我问。

她徐徐回答:“佛光!”

“佛光?这儿有庙?”

“没有。这儿有佛祖舍利。”

“舍利?”我自言自语的笑笑。这些年没少陪领导外出活动,观光过不少寺院,也见过佛祖舍利,那可是佛家圣物,无价之宝,重重保护,藏犹不及,怎么会流落在这无名村落之中?

“这附近有旅馆吗?”我问。

“镇里有,这儿没有。”

“从这儿到镇里有多远?”

“四五里吧。”她问,“哎,不是有人接您吗?”

“谁呀?”

“您电话里?”

“编瞎话吓唬人,你也信?”

她笑了起来,看看表,对我说:“跟我回村儿吧,我那儿有地方,就是条件不好。”

“没关系,有地方住就行。”

我跟着她走下了土路。路面沆沆洼洼,高低不平,雪后打滑。大约是坐车及久的原因,脚下感觉软漂漂的。

“土路难走,不习惯吧。”她看看我,“我替您背包吧。”她说得很真诚,让人没办法拒绝。

“那帮人为什么追你?”

她摇摇头,而后又笑笑说,“我的仇人可多了。”

“仇人?”我暗自盘算,这样一个普通女孩子哪来的仇人,莫非她还有什么复杂背景不成。

忽然,村边小树林里传来一阵幽咽的哭泣声,静夜里,格外惊悚。紧接着响起了纷乱的脚步声。她急忙拉着我躲在了路边砖垛子后边。四五个男人手持铁锹,一个女人抽抽泣泣地走出来。其中有人嘴里不住地责骂:“这狐狸精,要不是童老四拦着,看我怎么收拾她。”一行人边说边走,很快就走进了村。

“这是干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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