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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次半夜闹狐的事，是不是他干的？”

“哟，这个就难说了。这两天他不在家，听说可能是得了什么病，住院输液呢。上次借钱之后，我俩的心眼就隔了肚皮了，有啥事他也不大找我了，他做得好多事，我都不太清楚。还有啊，童老四是个色鬼，花得很，你知道吗，他打山童的主意不是一天两天了，山童刚来的时候，他最想让山童住他那儿，这不胡闹吗？山童心眼实，经不起哄，还死倔，简直是个女老九，看不清老四的圈套。我起初帮她，是不让她上当，再说了，与其上他的当，还不如上我的当呢。好歹，我没结过婚啊。好了，就这么多，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要再问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好吧，今天的事，不能对任何人提及，特别是我的真实身份。”

“行了吧，我还怕你说出去呢！你说我这要得罪多少邻里乡亲啊!对了，山童你也不能跟她说啊，谁都不能说，谁说烂谁舌头!”

第四卷

第一章 古宅魅影 [本章字数：2202　最新更新时间：2013-08-22 12:24:28.0]

楞子的话符合逻辑，应该可信。但还有几个疑点一时难以解开。第一，如果童老四真有如此阴险，那他会让楞子知道所有内幕吗？楞子的话是不是还有虚假成份，或者他会不会被童老四欺瞒？第二，童老四为什么如此急不可耐地要赶走山童，难道他已经发现了什么秘密？或者有什么实质性的行动？第三，他既然已经把事端挑起，为什么还要搞出一番针对自己人的闹狐事件？生硬地把自己的原定计划打断？难道他又有了新的想法？这些问题，想了一路，也没有理出个头绪来。

眼下最紧要的，还要是告诉山童隐情，让她提高警惕，以防不测。但我知道，这话绝不能贸然说出，这样的话很可能会对山童造成伤害。毕竟，他对童老四的好感由来已久。

我刚赶回去，正遇上山童要外出。我问她去哪儿。她说：“童四哥回来了，我去看看他，听说他前两天生病了。顺便呢，再把家里的情况跟他商量一下。你累不累，去看看吗？”

我点点头，跟着山童向童老四家走去。山童边走边问我查出什么眉目没有？我说，有了一些线索，还需要再仔细理一下。她说，你的判断力超强，什么事都难不住你的。只是，不希望这些杂事耽误了你的工作。

童老四家大门紧闭，敲了半天，门才开。开门的是个女人，想必是童老四的老婆----一个十足的丑婆娘。个子不高，身体粗壮，黑乎乎的脸上布满了雀斑，三角吊稍眼透着凶悍。她晃见山童，眼神里立刻透出烦恶情绪，嘴里却热情地问道，哟，山童，干啥啊这是？山童说，嫂子，听说童四哥回来了，童大爷让我来看看。童老四媳妇边往里让边发牢骚：他不缺胳膊不缺腿，有啥好看的？我跟你说呀山童，将来找了男人，可要看住，不敢让他四处乱跑的，要不心就成野驴了。

“你胡说啥？没个妇道人家的样子!”童老四站在门口走廊上，大声喝斥着老婆，脸上却是笑意盈盈，“哟，于兄弟也来了，快，快请进，哪谁，你赶紧泡茶去。”

童老四红光满面，精神甚好。他让我们坐下来，端茶递烟，又给山童拿了几块巧克力，显得很热情。屋里装修很气派，比城里人家都讲究。坐在客厅，一眼可以望到院里。童老四家的院子非常大，约有一亩左右，左右院子中间拉了道围墙隔开，围墙中间开了道宽大的圆门。站在屋里向那边看，能看到院里堆了乱七八糟的石料、木板、沙子水泥，还有几个人在忙乎着。童老四指指外头说道：“里院空地儿我又盖了几间房，准备好好拾掇拾掇。”他随即把头转向山童：“童子，你来是不是为了前两天的事？”山童点点头。童老四皱了皱眉头，叹口气说，“你也知道，咱这儿的人迷信惯了，家里出了事的，一肚子邪气没地儿发，难免有个过激行为，人嘛，都是个感情动物，是吧？我在外地时就给童疤脸他们打过电话，这一回来，我又找了他们一趟，这几家怨气大得很，都疑心老宅子里藏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闹狐这个事，他们说的很邪乎，我也在盘算着，这到底是咋回事？可不管咋样，他们做得过火了，还画了那种图像丑化你，童疤脸还说，这是大仙用照妖镜照出来的，他太没文化，你别往心里去。明眼人都知道，你是在保护文化，保护童家老宅子，可他们是狗咬吕洞宾，我还得慢慢给他们做工作。现在，他们那几家现在闹得很凶，请大仙看不行，又要去找道士。可得小心啊！这事啊，我还得找童大爷好好商量一下再说。不管咋说，老祖先的东西不能毁啊。”

说到这儿，童老四的手机响了，他走到了里边接听。我趁机走到院子里，想仔细看一下那边院里的动静。那道圆门被堵住，很不好进，里边几个人影晃动，往新盖的屋子里运着土石。正看着，却有一个工人说笑两声，随手弹出一个烟头来，落在我的脚边。我弯腰仔细一看，竟然又是“苏烟”，就在我踩灭烟头的时候，发现靠墙角栽种的冬青丛上还挂着一角淡黄色的纸片，上边印着“探测”的字样，纸只有半个手掌大，应该是从包装箱上掉下来的。我心头一震，莫非童老四购置了某种探测仪器？他要探测仪器干什么用？

临走的时候，我问童老四：“盖房子搞装修，是不是也请了专业的设计师啊？”

童老四拍拍我肩膀打个哈哈：“我们农村人哪来那么多讲究，找几个亲戚帮忙罢了，说好听是建筑队的，说白了就是农村盖房班的。”

他显然在撒谎，普通建筑队工人，谁能抽得起这种烟？

晚上的时候，老宅院里又发生了怪异一幕。

这两天思绪比较乱，按常理又要失眠，谁知道恰然相反，头一挨枕头，立即就能入睡，仿佛有谁催眠似的，一个念头也提不起来，睡得颇香。睡到半夜，听见有人在耳边轻声说道，“有人。”睁开眼睛看，却是在做梦。待又要睡，却无论如何躺不住了，索性起床，打开门出去，在院里转了两圈。通过中院的门洞时，突然发现里边闪过一丝光亮。我轻轻走过去，扒住门缝向里观看，不由大吃一惊。月色下，有三个黑影在院里来回走动，每人手里都拿着一个扫帚形的东西，在房屋墙壁和地上来回扫描，微亮的红光，便是从其中一个器物顶端发出的。一个黑影突然指手画脚提示，那人赶紧俯身作了个动作，红光立即消失。与此同时，一阵微响，又有一个黑影出现，身形极其敏捷，一跃数步，落到院中，嘴里微微冷笑一声。那三个黑影一惊，迅速收拢，把他围到中间。对峙几秒，三人开始出手，与另外一个黑影斗在一处。只见后来那人蹿跳腾挪，身手矫健，忽地凌空跃起一人多高，扫腿劈掌，打翻两个。先前三人见势不妙，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来，撒了一把，而后转身翻墙逃走。后来的黑衣人掸掸衣服，站了片刻，也转身消失在我的视线之外。

这一切简直就像是看武侠电影。他们又是谁？特别是后来的那个黑衣人，他的功夫相当了得，难道现在童家还有一个童其初似的高手隐藏着？事情越来越不可思议。

第二章 当众赌妖 [本章字数：2433　最新更新时间：2013-08-25 00:13:47.0]

第二天清晨早饭时，我问童大爷和山童，昨天晚上可曾听到什么动静？他们都说没有听到。

山童问我：“昨天晚上有什么异常情况吗？”我本来是想说昨晚所见之事，但童大爷颇带猜疑的眼神打消了我的念头。

我随口说道：“晚上睡不着，隐约听着中院里头有动静，不过很快就消失了。”

童大爷叹口气说道：“小于呀，神经不要过于紧张，就是有点动静也正常，老院子长久不住人了，难免有猫狗进去，你别再添乱吓唬人了。”

我又随口问道：“最近，村子里是否有异常动向，比如收古董的、做买卖的外地人等。”

“这个倒也不稀罕，这两年在村子里转悠的外乡人明显多了，算不上什么特别情况！”童大爷边吃饭边说道。

倒是山童似乎有所察觉，临走时悄悄问我昨天晚上发现了什么？我把所见的情况原原本本向她说了。让她好好想想，目前，童家有没有武功特别高强的人。

山童摇摇头道：“当年童家得童其初真传的就是一个童纪智，童纪智以下没有了传人。在抗日的时候，功夫高手要么战死，要么参加了八路军，大多牺牲了，只有童其初五儿子童世忠的小儿子童颂云当了团长，落在了山西大同，因为失了一只右臂，后来转成了地方领导，就定居在那里了。后来回过一次，在村里住过一年多，因为孩子们苦劝，又回到大同，之后再没回来过，倒是村里人经常云看他，求他办些事啥的。从童颂云之后，就没有什么武术高手了，尽管学武之人不少，但大都是三脚猫的功夫，得一身蛮力罢了。”

果如山童所说，那个黑衣人又是谁呢？

山童刚走，又进来七八个人，除了童疤脸，还有几个老人，脸上都带着怒色，看样子来者不善。童大爷让他们去屋里坐，童疤脸说，“算了，就在这儿说吧。”童大爷点上支烟，“那你们说吧。”其中一个老人对童大爷道，“兄弟呀，这次我们集体找你，就是商量一下抓妖的事。”

“抓啥妖？”童大爷问。

“对，抓狐妖啊！”

“抓就抓呗，跟我有啥关系？”

另一个人接着说道：“当然跟你有关系了，大仙看了，说这妖就住在咱这个老宅子中院，抓妖的场子就得设在这儿。”

“没门！”童大爷一口回绝，“我跟你们说过一千遍了，这个世界上没妖也没鬼，啥事都是人做的，要抓妖抓鬼，愿去哪儿去哪，别在这儿鬼晃，我看不惯那一套。”他话音刚落，就有人掏出一串子钥匙，哗哗地摇着，嘴里嚷道：“老八，我问你，这家是你自个的？这是童家老祖宗的，这门是大家一块管的，你凭啥当这个家？你想当族长么？我看你不够格，又没儿又没女，你在这儿横七竖八的干啥？平时里大家尊着你那是看得起你，你咋就不掂量拈量自己？好汉不提当年勇，你就不要老端着架子啦！”

“是吗？”童大爷哼哼冷笑了几声，“这个不用你说，我掂量过，你们几个加一块儿，也没我份量重，咋了，不服的话放马过来！”

正抬着杠，童老四走了进来。人们立刻转向童老四，“四弟，你跟你叔说说，好歹咱是一家子，别闹撑了。”

童老四面上带笑，掏出中华烟来，一人散一支，挨个点上，最后自己咬上一支，笑着对那帮人道：“都是童家人，都是哥们儿爷们儿，打断骨头连着筋，要想吵架，要想让人笑话，咱们就干仗！你们这心情，我能理解，搁谁也架不住这么接二连三出事。可你们要对我八叔这么说话，我听着不舒服。这么多年了，要没我叔，这老宅子还能留到现在吗？多少年来都是他一个人在这儿守着，没功劳也有苦劳吧？犯得上听你们这些狠话吗？都啥时代了，还吵着要抓狐抓妖，这要让人给报导出去，真是要闹大笑话的。八叔到底是啥人你们还不知道？他一辈子要强归要强，可从来都是顾大局的，谁家出了事他不管？谁家死了人他都揪着心啊！你们好好说行吧？”

童老四这几句话说得乖巧，既捧了童大爷，也给他设了圈套。如果不出我所料，童老四肯定会促成抓妖这件事。

果然，那边就有人道歉了，“哥，我们说话是冲了点，可话糙理不糙，这一连串的事儿，让人透不过气来，前天夜里的事儿，多吓人咯，这要不生法子摆治摆治，连觉都睡不踏实。”

童大爷面色温和了许多，问童老四，“老四呀，你是啥想法？”

童老四狠咬了一下烟头，“要我说，根本就没啥妖魔鬼怪。可老话说得好，心病还得心来医。叔，依我的看法，咱也别说迷信，也别讲科学，就当是哄人开开心，抓就抓呗，他还真能抓个妖来？老辈子的事就不说了，就说现在，咱们在舍力村长大的人，谁亲眼见过鬼，谁动手抓过妖？”

“老四呀，你这话也不对，先前的人说话也不是没道理。一百年前闹妖的事咱放下不说，就是前天晚上的事儿，不是妖又是啥？谁又有那么大的能耐？”有人反驳道。

“行了！”童大爷摆摆手，“不给你们瞎扯了，要抓妖可以，你们给我抓个真的，让我亲眼看看，不是说有狐吗？你们给我抓一个，让我看看、摸摸！”

童老四接口说道：“对，爷们儿，咱们把丑话说到前边，你跟那个抓妖的师傅说，别玩假的，像那种烧张纸冒点血，画个符念个咒之类的，趁早别玩，那些东西都是玩弄化学药品、欺骗傻子的，是鬼也好，是狐也好，要抓，就抓个实打实的，抓个活的、现成的，让大家都看看，要没这个把握，让他趁早别来，来了也别想走出这个门。”

“这两个师傅是高人，道士，抓妖没问题！”童疤脸说道。

“好！”童大爷一拍大腿，“疤脸，我把话给你放这儿，你要能抓个活妖精，叫我干啥我干啥，要是抓不着，你们以后就再不要说这档子事，再不要往老宅子这边蹭。敢答应吗？”

有人咂了一下舌头，“你这也太霸道了吧，你说这抓鸡抓狗能抓活的，这妖它咋样才算是活的呢，那要是能看得见摸得着，它还叫妖吗？这不是成心难为人吗？”

“看不见摸不着的是啥？那是空气，你总不能指着空气说是妖怪吧？你也总不能拿块石头、砖头当妖精吧？这不是西游记。”童老四加重了语气道，“你们就这么给大仙儿说，没有金钢钻别揽瓷器活。我说这话也是为大伙好，省得花冤枉钱。”

“行，你们等着！”童疤脸重重甩下一句，带着人走了。

童老四看看童大爷：“姜到底是老的辣。这下子，让他们来抓都不敢了，谁能抓个活妖怪？”他说完，又递烟过来，咬着烟屁股慢悠悠抽完一支，这才离开。

童老四的作为，再次出乎我的意料。他既然要促成抓妖之事，为何又帮着童大爷给童疤脸出了这个不可能完成的难题？

真的有妖？还是童老四搞鬼？

第三章 施法抓妖 [本章字数：3311　最新更新时间：2013-08-25 22:19:55.0]

往后几天里，果然没人再提抓妖的事了。

山童道：“看来，他们真是给吓住了。”

童大爷颇有些得意：“是啊，对付这帮人就得动心眼。”

我摇摇头说：“不见得，这事有蹊跷。”

“这还能有啥蹊跷？哪来得鬼？”童大爷反问道。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必然藏着阴谋。这么平静，不太正常！”我说道。

“你啥理由呀？”童大爷反问。

“直觉！”

“凡事不能老靠直觉，得说理，他来了怎么给我抓个活妖？我不信这儿有什么狐妖，他来了就是端屎盆子往自己头上倒，自找难看。”

我还是摇摇头，“在我看来，他们之所以这么反反复复，欲擒故纵，就是想麻痹我们，或者说，他们就是想要大爷你那句话。”

“噢，哪句话？”童大爷皱着眉问。

“就是你说的那句‘你要能抓个活妖精，叫我干啥就干啥’！”

“问题是，现在他们到那儿去弄活妖精？”童大爷反问道。

山童想了想说，“大爷，于大哥判断力很强的，他说的不可不防。”她转头问我道，“于大哥，你是不是看出了什么蛛丝马迹？”

我试探着问道：“你们觉得童老四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童大爷突然有了些不满，“小于啊，不是大爷说你，我也承认你脑瓜活，可是你才来几天呀，这个不能乱怀疑啊！”

山童也反对，“是啊，于大哥，童四哥没得说，他时时刻刻在帮护着我们。他这人处事比较圆，跟谁都说得来，可他心里有谱，知道谁远谁近。眼下非常时刻，不能相信那些挑拨离间的话。”

“那就好！”我说道，“我推测，这个事肯定没完，他们应该很快就有动作了。而且还很有可能把事态闹大。”

“怎么闹大？”童大爷问。

“这还不太清楚。只是，有一点，希望大爷你千万不要把话说得过满，以免中了他们的圈套。”

童大爷没再说话，神色里却是带着不屑。

不出我所料，又隔一天，有人传言抓妖人已经请过来了，扬言第二天就要进院抓妖。

据童老四说，来抓妖的是两个道士，住在了童疤脸家，呆在屋子里一步不出，搞得很是神秘。下午时，又过来几个人找童大爷商量，定于明天上午九点开门设道场，中午十一点半正式抓妖。

童大爷有些坐不住了。看样子在思考着什么事，踱来踱去的下不了决心，一根接一根抽烟。山童同我商量道：“于大哥，你觉他们能抓到妖吗？”

我摇摇头，“不知道！”

“他们这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

“我也反复思考着，看样子他们很有把握，不然的话，不会这么大肆张扬。”

山童想了想说，“对于所谓的妖，我一百二十个放心，因为根本就没有，只是怕他们耍花招。”

“很有可能。”

“什么可能呢？”童大爷迈步进来问。

“看这个架式，他们似乎在试探什么？”我一下子想到了昨天晚上那个功夫高强的黑衣人。

童大爷又问道：“那你说，前天晚上闹狐的事，会不会是他们自己策划的？”

童大爷这句话点醒了我，从我掌握的情况看，如果像楞子所说，前几天挑唆人们闹事是童老四一手策划的话，他绝不会再搞出个闹狐事件自乱阵脚。也就是说，闹狐事件另系他人所为，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昨天晚上突然而至、驱走三个黑衣人的高手。童老四可能也在怀疑，而这人的存在让他感到威胁。他这次请人抓妖搞得如此神秘，会不会是想把这个人物引诱过去，趁机抓住？想至此，我不由轻轻地啊了一声。

“你想到什么了？”童大爷问。

“童大爷，这两个抓狐的道士一直钻在屋里没出来？”

“对！”童大爷道。

“那这么说，他必然住进了童疤脸家西屋最里边的那间屋子。”

“对啊，你怎么知道？”童大爷有些吃惊地问。

“童疤脸家我去过，他家的建设格局我仔细看了，五间堂屋，一排西屋。东临一道巷子，南临大街，唯独西边的院墙高大。西屋四间房子，只有最里边一间空置着。因此，过来抓妖的人应该住在那里。”

“于大哥，这说明什么？”山童问道。

“如果我猜得不错，今天晚上将会有很多人搬到童疤脸家去住。”我继续说道。

“这个倒没有听说。不过，我让人去那儿盯着了。”童大爷的话音刚落，就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过来传话，说有好几个人夹着蛇皮袋子往童疤脸家去了。

“那袋子里是啥？”

“我哥说，应该是背褥。”

“对，那个蛇皮袋子里应该装得就是被褥。”我接着说道。

童大爷急急地吸一口气，“小于啊，你别卖关子了，这到底是咋回事？”

我点上支烟，“这就回到您刚才的问题上，闹狐的事不是他们搞的。他们这次请来大仙，至少有两个目的，其中一个目的就是吸引上次那个装神弄鬼搞破坏的人再去探视，做好埋伏，把他抓住。这就是他们一边大肆张扬，一边又故弄玄虚的原因了。至于道士们为什么会住在那儿，很简单，那个地方是死角，易进难出，不管你功夫有多高，只要到那儿就会被围堵住，很难脱身，”

“啊！”童大爷作恍然大悟状，使劲地点着头，“哎呀，我这人老了，脑子也僵了，怎么就没想到这儿呢！那你说，他们第二个目的是啥？”

我摇摇头，“这个我还没有想出来，反正，来者不善，必有所图！”

第二天，抓妖还未开始，气氛已经相当紧张。天气阴沉沉的，还刮起小风。来看热闹的人络绎不断，院里挤不下了，好多人便爬到墙头上。几个年轻人开始打扫庭院，把枯枝败叶扫去，洒过清水。又有人摆上一张八仙桌，桌上有香炉黄纸，一块写着太上老君、张天师等字样的木牌，一柄画着阴阳八卦的镜子，一把桃木剑，一杆黄色旗幡，一架罗盘。桌子下边放着一口绘有太极图样的大木箱。两名中年道士穿着宽大道袍，头戴道冠，手抱拂尘，一脸严肃。在道士的示意下，童老四先让人把前院门关上，中院小门也锁死，一律人等不得进出。中院四周墙角，中院西侧靠墙边的枯井盖上各站一人，每人持一幡，两侧围墙下分别部署了四人，手里扯起尼龙丝网，网上贴着黄纸，上面用红笔画着符令。

“大家静一静。”一个带眼镜的年轻人站起身来，冲大家举手示意，“今天，应大伙的要求，我们请来两位师父，现场作法，也算是为我们老童家去去晦气，各家各户也来了代表。目的呢，就是让大家现场目击。这个不能说这是封建迷信，因为现代的科技证明，是有一些特殊事物存在的。你虽然看不见摸不着，可是它能影响人改变人……”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这些咬文嚼字的话，也应该是童老四有意说给我听的。

“这个说话的叫童卷才，是童疤脸的四侄子。”山童轻声向我介绍道。

“卷子，别放洋屁了，赶紧的，我们还有事呢！”人群里有人起哄。童卷才咳嗽一声，回头看看童疤脸等，又说道，“马上就完。在这里，我声明一下，这是为我们童家着想，为我们童家子孙后代着想，是吧，关乎每个人的将来和命运？在整个仪式过程中，大家不要闹，不要说笑，严肃点。”他刚说到这儿，人群里突然暴出一阵笑声。原来网上的一张符被风吹掉，符好像是用及时贴作的，粘到了他的屁股上，呼呼啦啦地像条小尾巴。

“好了，现在开始。”童卷才喊了一嗓子。

“慢着！”童疤脸插了一句，对着坐在一旁的童大爷说，“哎，现在可是真要抓妖了，你可得记住你昨天说的话，要真抓着了妖，你可别赖帐。”

童大爷看看我，又扫了一眼童疤脸，“那我到要看看你抓的是个什么玩意了？”

“师傅说了，明确告诉你，是狐――妖！”童疤脸强调到。

“好了，疤脸，有妖你就赶紧抓，没人赖你的帐。”童老四催促道。

人群静下来。两名道士开始作法，先焚纸敬香，而后对着牌位跪拜行礼。而后一人盘腿坐下闭目诵经，一人侍立其旁护法，嘴里也念念有词，嘤嘤嗡嗡，听不清楚。哼唱了约二十分钟，坐着的道士喝了一声，一跃而起，两人一前一后开始围着桌子转圈，边转边舞拂尘，越转越快，声音也越唱越大。蓦地，一名道士飞身一跃上桌，举手高喝道：“太上老君在此，妖孽速现原形，急急如律令。”话音刚落，他身上闪出亮光一道，耀人眼目，随即一股腥辣辣的气味刺入鼻中，所有人被呛得两眼酸泪。待睁开眼看时，那道士手中竟然真抓着一只小狐。在场的人无不失声，目瞪口呆。

那狐长得怪异，脸是花的，通体青蓝色，四脚纯白，尾巴火红，它的爪子已经被道士捆住，不停地挣扎哀叫着。

“这就是妖狐。大家看到了吧，啊，看到了吧。”戴眼镜的童卷才格外激动，大声嚷嚷着。

人们被震住了，张大了嘴巴，惊奇中透着恐怖。就连童大爷也傻了眼，直楞楞地看着，一时不知所措。继而，人群激动起来，嘶心裂肺地喊着“打死它”。

“慢着，慢着！”童卷才挥舞着两手，“刚才师傅说了，这只是个小妖，老妖跑了，弄不好还得回来。这个小妖还不能杀，师傅得带走，好吸引老妖过去，一网打尽！”

童疤脸走到童大爷面前，“叔啊，你还有啥话要说？”

童大爷尽管稳稳当当坐着，眼神里还是透出慌乱神色。

第四章 揭露骗术 [本章字数：1984　最新更新时间：2013-08-27 13:45:23.0]

“慢着！”我喝了一声，走到童疤脸面前。

“我们童家人说话，你算哪根葱？滚一边去！”童疤脸冲我喝道。

“我是谁不重要！”我指指道士说道，“重要的是他们根本就没抓住什么妖。”

道士见状，走了过来，瞪我一眼，“那我们刚才抓得是什么？”

“一只狐子而已！”

“噢，那狐子不是妖，是什么？你在哪儿见过这样的狐子？”道士逼问道。

“那能不能请你把狐子拿出来让我再看看！”

“绝对不行，这狐子已经被神符封上了，一旦打开箱子，它就会为非作歹，如果跑了，你负得起责吗？”

“狗日的，滚一边去！”有几个年轻人挥着拳头冲我嚷嚷着。山童见状，赶紧走到我旁边，轻声说道：“小心，别惹众怒！”

我转头向人们问道：“乡亲们，谁能告诉我，他们到底是怎么抓得妖？谁见他抓妖了？那妖从哪儿来的？”

“肉眼凡胎，你怎么能看得见？”另一个道士道。

“哪儿的王八羔子，滚！”

“打他狗日的。”

人群开始沸腾，一古脑儿的将怒气泼向了我。童大爷一声暴喝，压住人群，他大声说道：“你们让他把话说完！”

“自然，我是肉眼凡胎，可我这个却是火眼金睛！”我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了数码相机。

这架相机具有录像功能。通过这架相机，我回调了刚才道士抓妖时的场景：跳到桌上的那个道士，右手拿出两个红色小圆球，随着一声“太上老君在此”的喝叫，球被抛出。恰巧此时，下面那个道士左手挥袍袖遮脸，另一只手操纵了遥控装置，接着球体炸开，红光一闪，异味散出。桌上道士趁机从左袖口里拽出了那只小狐。他们的动作极其连贯迅速，两人的配合也十分默契，如果不是借助着数码相机，恐怕很难识破他们的戏法。

相机的发现，属于偶然。昨天临睡前，在我匆忙拎来的旅行包里，竟然发现了这台数码照相机，一时不禁欣喜若狂，简直怀疑这是神的馈赠了。第二天观看抓妖时，我将这架相机揣在袖子里，暗暗记录下了抓妖的整个过程。

相机亮出，无疑是一个重磅炸弹，打乱了他们的圈套。道士一楞，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童大爷霍地站地，高声一喝，震得我耳朵嗡嗡直响。

“好啊，你们跟老子变起戏法来了。大家看看，统统是骗人啊！”

童疤脸喊了声“胡扯”伸手来抢相机，山童伸手要护，却被他撞了个踉跄，差点摔倒。倒是童大爷手快，闪手将相机拿过，握在手中，“疤脸，你想咋地？”

童疤脸也对着人群喊了一嗓子，“别信他的，妖我们已经抓到，眼见为实啊！”

童老四见状，赶紧走过来拦道：“都消消气，这个问题咱们得慢慢说，慢慢说。”他转头向道士问道，“师傅，你们说说，这个狐子是怎么回事？”

“肉眼凡胎，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收妖当然得用袖子，这里头是贴了符咒的，是收妖的法器。他懂什么？”一个道士挥挥袖子说道。

“什么符咒，分明是事先放进去的。”童大爷说道。

“要不要我把警察叫过来？”我厉声道。

道士一听叫警察，紧张起来，“我们出家人只管除妖去恶，没必要跟你们斗嘴，抓不抓在我们，信不信在你们，告辞了！”

“想走？”童大爷冷冷一笑道，“没门，事情弄不清楚，谁都别想离开半步！”

“咋？你这把老骨头还想逞能？你记住，这不是三十年前！”童疤脸瞪大了眼睛。十几个年轻人走了上来，把童大爷、山童和我围起来。童大爷家的年轻人一哄而上，又把他们围住。

两相对峙，一触即发。

突然，院墙右后角巨响一声，冒起一股尘烟。扭头看去，中院临街的围院倒了几米，豁出一个大口子。人群又忽忽啦啦涌过去。一个小伙正开着拖拉机在街上调头，后挂兜将墙顶倒。原以为他是误撞，仔细观察觉得不对劲，由此顺街往前再走几米就到了宽畅处，调头毫不费事，根本没有必要在此大费周折。看来，这也是事先安排好的，以便搅局。

“长眼没有？”童大爷大声责骂，两眼放着怒火。

“这破墙太碍事了，车都给撞坏了。”年轻人振振有辞，明显是找茬的。

“小庆，咋说话呢？你没看墙撞坏了吗？”童老四走过来大声斥责着那个司机。

“我又不是故意的。”小青年梗起脖子。

这也是调虎离山的计策。我回头看看，那两个道士早已经没了踪影。

“对，这破院就该拆！”人群里不知是谁又在起哄，有人带头，接连在墙上踹了几脚，墙又倒了一块。

“滚帐！”童大爷大吼一声，刚要转身，脸色一硬，僵在那里，以手抚胸，站立不稳，若不是童老四伸手扶住，眼看就要倒下。

山童赶紧跑过去，将童大爷搀住，“大爷，你没事吧？啊？”

“快，先扶到屋里躺下！”童老四叫上我，搀着童大爷回屋。童大爷气喘吁吁，浑身软成面条。这边刚把他安顿好，街上已经乱成一团。

童大爷家的侄孙们手上都抄起了家伙。童疤脸这边又招来不少人，两下里各不相让，说着说着就骂了起来，骂着不济事，又动起了手脚。大约是习武之家的传统，先是单挑，两个年轻人蹦了出来，伸拳踢脚，你来我往地斗了半天，不见高下。这边有人帮忙，那边也出人应付，渐渐变成了群架，各挥舞着棍棒铁揪，间或有人扔出砖头土块，两个小伙子已经破头血脸，被人按住架走。几个老妇女、小媳妇发疯似的哭喊着，鸡飞狗叫，一片混乱。

若不是童老四招集人拦架，刘副镇长带人过来劝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第五章 攻心持战 [本章字数：2050　最新更新时间：2013-08-27 12:15:00.0]

经过这次抓妖擒狐事件，又经过童疤脸等人的鼓动，很多人都以为狐妖抓住，威胁解除，拆掉老院、毁掉妖巢的呼声日益高涨。至此，我才明白了童老四的真实目的，他就是借着抓妖打消人们心头疑虑和恐惧，再借着众力赶走童大爷和山童，为自己的图谋扫平道路。

童大爷看来病得不轻，连着卧床三天。山童要去伺侯他，他死活不让，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山童叫来医生，童大爷执意自己没事，根本不配合。几番劝说，他才同意把邻村那位老中医叫来，吃了两副草药了事。但据我观察，这些草药也没怎么吃，又被山童端了回来。

山童摇摇头道：“这老顽固，宁肯抽烟也不吃药。”

我要进屋去看他，被山童拦住，“算了，他一个人住惯了，不愿意让人进他屋子。”

“这怎么行？三天都没怎么吃饭，也不吃药，怎么能顶得住？”

“不过，我看他精神还行，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又过半天，童大爷起床下地，拄个拐杖满院子遛哒，看气色确实不错。

童老四又过来了。童大爷生病期间，他来过几趟，见童大爷睡得昏沉，稍呆即走。

这次见童大爷清醒过来，便又将话题扯到了老宅子上。无非是说童家上下都想拆掉老院，以绝后患云云，反复强调老宅子的危险性，现在童家上下意见趋向一致：这老院子，该拆的拆，该分的分，劝童大爷和山童好好想想。

童大爷连连摇头，说：“这院子是祖宗的基业，既不能拆，也不能分，只要我有一口气在，谁也别想打这院子的主意。”

童老四道：“这老院子是个历史遗留问题，现在已经是破落一片，藏宝也好，藏妖也罢，早已经成了人们的眼中钉、肉中刺，既不让拆，也不让分，结果只能是毁，必须得想个周全的办法。”

童大爷说道：“当年你纪云爷爷回来时一再告诫家人，这老院子是童家的命脉所在，谁都不能动，一定要保存下去。土匪没毁掉，日本人没毁掉，如今倒要毁在自己子孙手中了？可惜呀！人心都长歪了，你说说到底还能有什么周全的办法？”

童老四说，“要不这样吧，他们不是想分家吗？那好，咱就分，要说有资格分上这老院子的只有几十家，你算算，平均到每家也就屁股大一片！有什么用？不能盖房、不能起屋，连个鸡窝都垒不下！干脆，让他们分，我这儿统统回收过来就是了。”

童大爷问：“你怎么买？”

童老四说：“这还不简单吗？把院子均分，等份估价，我每户给钱，既能满足他们心愿，又能把老宅子保住。一百人追兔子，是因为兔子没有主家，现在这老院子成我个人的了，别人就不好说啥了。这院子，你跟山童该咋住咋住，你要不想住了，我再把你的那所老院子翻修一下，你看咋样？”

童大爷说：“这咋行，又得让你花钱。你挣钱也不容易啊！”

童老四说：“唉，花俩钱算啥，这不是为了保护祖宗留下来的产业吗？”

童大爷连连摇头：“不能再让你当这个冤大头了。”

山童想了一下，对童大爷说：“我看四哥这个方案可行。”

童大爷连连咳嗽着，上气不接下气，接下来便要回屋睡觉。童老四见没有商量出什么结果，只好起身离去，嘱咐山童再劝劝童大爷早作决定。

山童或许没有看出来，但我能分明感到了童大爷的警惕――事实上，他对童老四格外提防，只是不挑明罢了！

山童问我：“你看童四哥的想法怎么样？”

我想了想，问山童道：“如果童老四的想法实现，你觉得这个老宅子还能留存多久？他万一要拆，你们该怎么办？这一连串事件的幕后操纵者和受益者到底是谁？你再仔细想想，童老四这个想法是临时动议还是蓄谋已久？”

“怎么，你还在怀疑童四哥？”

“不是怀疑，而是原本如此。”接着，我把自己所见所闻及推理原原本本说给了山童。

山童的眼睛越瞪越大，半天没有言语。

我对山童说道：“你可以不信，但不能不想，防人之心不可无。”

山童苦笑一声，“六根是家贼，自劫家宝。”她的话我听不大懂，很可能是佛经上的句子。

接下来，两天时间不到，老院子周边围墙又被撞开四五个窟窿，要么是有人借口施工误撞，要么就是有人理直气壮破坏。西边巷子的一家还公然在墙根底下挖沟，说是要修自来水管道。山童论理没人听，她干脆找把凳子坐在了墙根底下，任人污言秽语，死死守了一上午。下午，那里聚集了七八个泼妇，个个龇牙裂嘴，恨不得把山童吃掉，还差些把我的衣服撕破。童大爷闭门不出，楞子也不见个踪影，我只能劝山童离开。幸好，何近男赶了过来，软硬兼施，将为首的几个喝斥一顿，这才解了围。

何近男对我说：“这人都疯了，还是躲远点好。你是山童的朋友，好好劝劝她。侯副镇长也有点着急，给几个村干部下了死令，让我们控制事态。我这个妇女主任，也只能发挥这点能量喽。再往后，估计她们连这点面子都不会给了，你们好自为止。”

山童盯着我看了许久，“于大哥，我正式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动动你的私人关系吧，想想办法，让他们别再破坏了，我实在受不了啦！”她忍住了悲音，却没能管住眼泪，委屈得像个孩子。她伸手抹把眼泪，“童四哥靠不住了，只有难为你了。”

我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我能有什么办法呢？再去找张堂林他们拐弯抹角的托关系管闲事？那样既不妥当，也不管用。毕竟，这不是我的个人私事，也与他们毫无利害关系，更不在他们的管辖之内，说也白说。我突然想到了何近男的话，或许，真应该去找找那位包村的侯副镇长，看他能不能帮上忙。

第六章 泄露风声 [本章字数：2161　最新更新时间：2013-08-28 13:40:19.0]

支委会是一所小院。村里人仍惯称为大队办公室。那位包村干部侯副镇长就在这里办公。听山童说，他一般情况下都呆在镇政府。最近，因为县里对干部作风建设抓得紧，又加之有个“明查暗访”活动，所以他就经常蹲点在村里。山童还告诉我说，他与童老四也熟识，要我小心谨慎些。

晚上八点，支委会大门前的灯泡亮得刺眼。

大门虚掩，支委会东边那间屋子亮着灯光。侧耳听了一下，没有打麻将之类的声音。

我敲了一下门，随着一声“谁呀”的问话，侯副镇长拉开了门。

“你是――”

“侯副镇长，打扰了，我姓于，暂时住在童氏老宅，找您反映一下情况！”

“噢，见过的，进来吧！”

屋里还散着一股浓烈的香烟气味，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从烟头过滤嘴的颜色看，至少有两种香烟，其中就有“中华”，而且烟屁股上还留下了牙咬的痕迹。我判断，在我之前，童老四曾经来过，而且刚去不久。在村里，能抽得起这烟，而且有咬烟屁股习惯的大概只有他一个人了。

面前这位侯镇长，岁数应该不小了，从他一脸懒洋洋的神态来看，他大概不会再有多少升迁的机会了。

“你要反映什么情况？”他问道。

“就是他们童家人要拆老院子的事！”我刚一开口，他就重重地唉了一声，既像是无所谓，又像是无可奈何。“我跟你说啊，这个村子非常难弄，你是外地人，不知道。这儿的人啊，一是剽悍，二是迷信，镇里县里是出了名的。前些年抓计划生育紧不紧，那简直就是打仗！可就在那种紧急情况下，镇里都得敬着他们那些破规矩，不该生的也得让他生，该罚的也不能罚，跟对待少数民族差不多。再者说，这个村里的派性大，你弄我，我弄你，乱成一锅粥，村委会瘫痪了两三年，连班子都建不起来。现在不正在筹备“海选”嘛，有点什么情况也属正常。他们要是不在村里干架，就得斗到镇里、打到县里。那天打架我不是去过一趟吗？两边火气都大的很，也不光是为这个宅子，这里头有深层原因。这个老院子的事儿，依我说，拆了倒好，留着它干啥？眼下城里整治‘城中村’，农村整治‘空心村’，你看看，这一方面村子往外扩张，把耕地都给吃了，一方面老宅基地没人住，闲置着，这是一种资源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