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侯镇长亮明了态度,与我的期待相去甚远。我不得不加重语气,“作为这儿的父母官,您不怕闹出事儿吗?出了人命怎么办?”
侯副镇长一楞,大约觉得我的口气太硬,脸子沉了沉,“你这话应该对书记镇长说去。农村这样的事儿天天有,派出所都懒得管,也没法管。”他不再说话,伸手去拿桌子上的香烟。
我看他生了气,借着伸手掏烟敬烟,故意把记者证捎带出来,顺手撂到桌子上。他使劲朝记者证看了两眼,不由眉头一皱,我则见好就收,赶紧把证件揣了回去。
“你是――”
“噢,我这人靠笔头子混饭吃!”我笑着说道,“侯镇长,我没别的意思,我这人也是淡吃萝卜闲操心,没办法,爱管闲事成职业病了,话语不当的地方,请您原谅。”
侯镇长很会借坡下驴,哈哈一笑道:“大家都不容易啊。关于这老院的事,他们找过,我们也向上反映过,这样吧,我再抓紧时间向书记汇报汇报,村里的事呢,我再努力调解一下,马上就给他们打电话。明天呢,我得去县里开会了。”他指指桌子上一页纸,“这不,通知都来了!”
我又坐片刻,告辞出来,长出了口气:总算不虚此行。
刚走出支委会大院不远,身后有车灯闪照。回头一看,是何近男。她从车窗里探出头,冲我哎了一声。
“又是你?”
“怎么,我很让你讨厌吗?”
“不是,不是!”
“上车!”
“不用了,我走着回去!”
“你是愿意走,可有人怕你到处走动的。”
“什么意思?”
“上车!”
我坐到车上,何近男一脚油门,七绕八拐把车开到一条巷子里,熄了火,把车窗摇下一个小缝。
“到底怎么了?”我问她。
她貌似漫不经心却又故作神秘,“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没过一会儿,有七八个人走过来,有人问道:“那小子在哪儿?”有人答道:“听说去大队办公室了。”又有人说,“别打脑袋,打他的腿跟屁股。打完就跑”
“这是打谁?”我问何近男。
她把头转过来,看着我笑笑,“你这么聪明,还用我提示吗?”
我点点头,“这是冲我来的!”
“对啊,总不会打镇长吧?我的大记者!”
“你怎么知道的?我问。
“不光是我,这会儿恐怕地球人都知道了。”她幽幽地说道。
不用问,这消息肯定是侯副镇长透露出去的。
“你前脚走,侯镇长就告诉我了,不光是我,他们也都知道了。侯副镇长是提醒他们保持克制,实际上却起了反作用。”
“真是胆大妄为!”我说道。
“这里不是城市,就算你是‘焦点访谈’的也不管用。”
“你怎么知道的?”
“没告诉你吗?侯副镇长告诉我的,别忘了,我也是村干部!”
“不是,我是说,你怎么知道他们想要对我采取行动?”
“我是村干部!”她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道,“你赶紧走吧,别趟着这混水了。事情没你想像的那么简单!”
“童老四啊童老四!”我自言自语道。
“不愧是记者,才来这么两天,就能摸这么深。佩服佩服。我还是刚才那句话,你就应该早点离开。农村有句话,宁肯跟明白人打一架,不跟糊涂人说句话,这意思,想必你很清楚!”
“谢谢你的提醒!”我说,“我会好好考虑一下的。”
“不谢。我不是山童,不信佛不信道,我只信一点,帮人就是帮自己,做生意的嘛讲究个人缘,日后或许还要麻烦你呢!”黑暗里她看我一眼,轻轻吐了口气,“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听说还要焚火烧掉老院呢。恐怕童家现在的局势,连童老四都掌控不住了。”
她说完这句,发动了车,径直把我送到童家大院门口,而后又驶车离去。
第七章 危机四伏 [本章字数:2046 最新更新时间:2013-08-29 12:56:31.0]
山童见我回来,赶忙探听消息。我说:“侯镇长答应帮忙,但至于结果,现在还不得而知。”接着便把何近男的话说给他们。
“小于啊,真是难为你了。”童大爷振振胳膊道,“放心,有大爷一口气在,看他们哪个王八蛋敢动你一指头。”
山童劝童大爷道:“行了,大爷,你就别逞强了,再气出个好歹来咋办?”
童大爷摆摆手,“我没有问题。记住,不管他们谁闹事,你们都不要管,一切听我的。我现在就出去看看去!”童大爷说完就走出院去。
山童看着他的背影对我叹了口气,“于大哥,还得麻烦你多想想办法,你看大爷都急成什么样了。”
有人拍门。出去一看,却是楞子。还未等我们说话,楞子即朝我招招手,搞得神秘兮兮。我跟着他出去,问他什么事这么急慌。楞子悄声说,“我操,你没事啊?刚才我喝酒时听说童老四准备找人打你呢。啊呀,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注意啊,他们要找你茬呢!”
“明白了!谢谢”。
山童跑过来问我什么事。我摇摇头。童大爷却赶了回来,张嘴问道:“小于啊,刚才楞子找你来了?我再次警告你,这种人不要跟他来往,还有那个‘潘金莲’,都不是正经人,你可得记住了。”
童大爷这话说得我一楞,倒不是因为他的语气不好,而是在黑洞洞的夜里,相隔那么远,童大爷又没亮手电,他是如何看清楞子的?难道是他们刚才撞见了?不可能,两人一前一后的时间差很长,如果碰上,童大爷肯定会跟着他一探究竟。而且,楞子离开时向南,童大爷在北,两者相隔至少有几十步远,难道是童大爷听到了楞子说话?更不可能,楞子的声音是非常低的。
山童见我一直沉默不语,安慰道,“大爷说话一向呛人,你别在意!”
我问山童:“关于童老四的事儿,你跟童大爷说了没有?”
山童点点头:“我说了。可是大爷他没怎么吃惊,也没怎么表态,似乎事先完全知道似的。刚才你出去的时候,我突然很害怕!”
“害怕什么?”
“说不来!”山童摇摇头,“我觉得他们会对你下手,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甚至有些恐怖。我想,你是不是暂时先离开这儿。我跟童大爷他们不敢怎么样,你就不同了。更何况,你身上带有任务,如果受了伤害,那麻烦可就大了。我倒好,还一个劲儿地让你帮忙,想想真是太自私了。”
电话响起,号码很陌生,声音却熟悉,细听却是程局长的司机张志文打来的。
张志文跟随程局十几年了,除了文化不高,几乎没发现什么缺点,不但驾驶技术高超,而且忠诚踏实,耐心细致,行事低调,口风极严,是程局的心腹。尽管我俩私人关系一直不错,但彼此间很少深入谈论什么,更多的时候是靠默契。直觉告诉我,他要说的事一定极其重要。
果然不出所料,他说,老板恐怕要有麻烦。麻烦就出在“苦尽甘来”茶庄,结果差点出事声。
我说,我发短信提醒过老板的,难道忘了?
张志文说,你说的是那首诗吧?当然记得。
他犹豫片刻,很概略地讲述了经过。今天上午,程局又去了“苦尽甘来”,像往常一样,茶庄老板又安排了一名新来的司茶小姐陪他。程局因为保持着警惕,并没有急切行事,只是品茶听音乐。大约七八分钟后,竟有人破门而入,而且还拿着照相、摄影器材,看样子是早就设下了圈套。他们见计划落空,一顿道歉,而后迅速撤离。据茶庄的人讲,程局刚进去不到五分钟,便上来几个便衣警察,说有人举报这里涉黄,径直奔向了他的那个雅间。事后,据茶庄老板分析,问题应该出在上一个接待过程局的女孩身上。那个女孩被辞退时,狮子大开口,索要“封口费”,茶庄老板只好给她一笔钱打发掉了,前后不到十天,便出了这档子事。
我问:“还有没有更具体的情况。”
张志文道:“没了,就这么个情况。噢,对了,那天带人去的是新区派出所副所长于志合,他私下里已经几次向局长道歉了。”
“于志合?”我不由倒吸一口凉气,突然想到了黑脸扒手身份证套子里的纸条,那张纸条上的“于志合”会不会就是这个副所长?难道这个扒手会与于志合有关联?那“刘红雅”又是谁呢?她与于志合又是什么关系?想至此,脑海里电光一闪,问道:“那上次接待老板的女孩是不是叫刘红雅?”
“啊!对啊,于主任,你是怎么知道的――”张志文显然非常吃惊,声调陡然提高且声音发颤,以致于连“底牌”都泄露了。
这张“底牌”就是程局,他的这个电话是程局让他打的,而且就坐在他的身边。张志文私下里总是喊我“于哥”,只有当着领导面儿才会喊我“于主任”。
我放低了声音,“我这里有些线索,估计有些价值。但是,还需要认真梳理一下。你告诉老板,请他不要过于担心。只要有我们在,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兴风作浪。”
“好,我明天联系你。”
“于大哥,是不是有什么重大事情?”山童问道。
刚才我打电话时,有意与山童拉开了距离,她很懂事,自己干脆回到了屋子里,当我挂上电话时,这才过来。
“唉,一堆烂事。”我点上支烟,望着满天星空,长长地叹口气道,“当年留城的时候,心情无比激动,觉得自己终于脱离了农村,跳出了苦海,现在想想,我梦想的天堂只不过是地狱的幻影。”
山童沉默许久,“其实,地狱就在当下,你恨着、苦着、愁着、烦着,就是身在地狱。你爱着、感恩着、向往着、宽容着就是站在天堂。翠云奶奶告诉过我,有人作恶多了,面上就一脸的兽性鬼气,人还没死就已经下地狱了。”
第八章 不速之客 [本章字数:2980 最新更新时间:2013-08-30 22:34:39.0]
经过半夜的思考,联系从孙副局长处听来的小道消息,我得出如下一番推理:黑脸扒手杜国来,受雇于人,开车行凶,意欲伤害程局,可能是出了闪失,结果却把我撞伤。雇用他的人见没有达到目的,进而又盯上了“苦尽甘来”茶庄,并且想方设法通过那个接待过局长的“司茶小姐”刘红雅了解到相关情况,于是便派出耳目守株待兔,单等着抓拍现场,一旦有了证据,既能借着省里这场“明察暗访”活动将程局搞臭,又能将茶庄老板拖下水,好从他那里打开缺口,借此扳倒程局。至于这个新区派出所副所长于志合,极有可能就是中间牵线搭桥的人,黑脸扒手杜国来应该与他有联系。而刘红雅则很可能与杜国来有直接关联。也就是说,于志合是通过杜国来联系到了刘红雅。否则,难以解释为什么“刘红雅”会出现在杜国来的手中。可问题是,杜国来又是如何与刘红雅认识的呢?还有,杜国来的身份证是真还是假,这个名字是真名还是化名?但不管如何,这个黑脸扒手是关键,抓住了他,就会弄清来龙去脉。
我决计先将他的身份证传真给张志文。
第二天,村里出人意料地平静,不知道是不是侯副镇长起了作用。大院周围并没有再生起事端,但这种平静却让人感到压抑。
午饭过后,我出发去县城,我怕在镇里发传真会走漏风声,同时也想暂时躲避一下童老四的锋芒。
我到县城的当晚,使用宾馆房间的电脑将杜国来的身份证照片传给张志文,并盯嘱他:查证此人一定要动用可靠关系,确保不走漏风声,否则会前功尽弃。
第三天午饭后,我打车返回舍力村。车到半路,楞子打来电话说,童疤脸他们一帮人有了新动向,听说有人都弄来雷管了,说不准什么时候要在哪儿爆炸一下子呢。我正想给山童联系,她却打来电话,声音却异常兴奋,连着对我说了好几声谢谢,把我倒弄成了丈二的和尚。
待回去时,见大院门前涌挤了许多人,围着几辆车交头接耳地议论着。车都是京字牌照,一辆轿车,两辆越野车。院里头站了一群人,有大胡子,有长头发,还有十几个小伙子扛了摄像机等器材里里外外忙乎着。他们一律套着红色的马夹,背后赫然印着“《探宝民间》摄制组”。
山童激动得两颊生红,忙前忙后招呼着。见我回来,笑着迎上来,“北京,中央电视台的。想不到,你能把他们请过来。”我此刻满头雾水,又没有办法解释。倒是其中一个带眼镜的小伙子作着介绍:这个节目是中央电视台策划的,我们剧组主要是搜集拍摄民间有价值的建筑或文物,为我们民间文化保护工作尽一份力,做一份贡献。听说咱们这儿有这么一所古宅,我们这个小组正好顺便过来拍摄一下,丰富一下资料,如果还有后续摄制的必要,届时再联系。因为主要采访任务不在这里,所以我们没有通知任何官方部门。我们拍摄时间不长,而且不收任何费用,就是麻烦你们配合一下,请多多支持!
不要说山童,就是我也颇觉惊喜,忙不迭地给这位导演端茶看水递烟,招呼一般人众。山童让童大爷他们把所有门厅打开,又领着大胡子前院后院地转。那位导演边看边点头,“啊,真是太美了,没想到啊,这样一个村子竟然能有如此完整且精美的古代建筑。”他对一个拍摄的小伙子说,“哎,小刘啊,注意整体感啊,不要放过细节。”他转头对我们道,“咱这里有没有梯子,我们需要俯拍的镜头。”
“有有有”,童大爷说,“你们稍等,我去借去。”
“还有啊,你们能不能给我们简单介绍一下背景知识,最好是提供一些文字资料?”
“可以可以。”山童答道,“简单说来,童家老宅基本是参照宋代《营造法式》营建的,但又略有不同,那就是它的院落很宽大。再有,一般的建筑形式呢,是一座院子几代同堂,如果不够,再以祖院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形成建筑群。除了建筑模式,值得一提的是这里的砖细和木雕非常有特色,也很有水平。原先,在村子四角,分别建有文昌阁、财神阁、魁星阁和玉皇阁,很可惜,现在都毁了。我那里倒是保存了一些图片资料。”
“小胡呀,你跟这位小姐去了解一下,能带就能走,不能带走的就要拍下来,要找关键啊,别眉毛胡子一把抓。还有,小姜,你带几个人到外围去拍下,要显出时代的对比感,必要时可以采访一下村民。”
摄制组的到来,搅起了许多人的好奇。陆续有不少人进来围观,既好奇又胆怯,生怕摄像机扫着自己。
我们正说话间,童老四带几个人紧紧张张地走进来,老远就冲我打招呼:“兄弟,这是干啥的?”
“中央电视台的同志到这儿拍摄一下。”
“呀,中央,电视台?”童老四有些吃惊,拍拍我的肩膀说道,“兄弟,你行啊,把他们都请过来了。”他说着,就掏出了香烟,挨个儿敬烟。大胡子导演对童老四说,“感谢你们啊,为我们保存了如此精美绝伦的民俗建筑,了不起呀。来,小刘,给他一个特写。”
童老四一时手足无措,只顾对着镜头“哎哎”地点着头。
等我们走到后院时,那位导演看着塌倒的围墙,不由紧紧皱起了眉头,“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说,“被车撞的。”
导演摇摇头:“怎么这么不小心!现在我们国家一直在积极申报着非物质文化遗产,物质文化遗产更需要保护呀。这是我们民族文化的载体,是一种凝固的旋律和独有的精神写照,你们说是不是呀?摄影师,这里也要拍下来。”
后院围墙的瘫塌处照样围了不少人。童疤脸也过来了,挤在人群里朝这边观看。
童大爷已经把梯子扛过来,竖靠到一棵树上。工作人员用绳子把梯子绑紧,摄影师扛着摄像机爬了上去,前前后后拍了一遍。
这时,山童又跟童大爷走了过来。
我指指山童和童大爷说,“你们应该好好宣传一下他们,他俩为保护这个院子可谓是费尽心血,没有这两位,这所院子或许早就成为一片废墟了。”
面对摄像机,山童差点哽咽,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刚才,我已经把这里的情况向那位同志反映过了。我只有一个请求,救救这所院子吧,拜托了。”她说着,深鞠一躬。
童老四赶紧劝阻起山童:“童子,这是高兴事,别哭哭啼啼的。”童大爷一把拽过童老四,“还有我这大侄子,为这院子没少出钱出力,你们得好好照照他。”
童老四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早就照过了的。”
“你们辛苦了,我们一定会向上边反映的。”大胡子导演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掏出一支烟来叼到嘴里,童老四赶紧摸出火来,毕恭毕敬给他点上。就在这时,我突然发现一个摄像师很是面熟,等他转过脸来,才看清他就是那个黑脸扒手杜国来的同伙,那个时髦大个子--梁月峰。此刻,他虽然换了衣服,架上了一幅无色眼镜,但他那张国字脸和高挺略带鹰勾的鼻子却是无论如何掩饰不了的。
为了证实我的想法,我靠上去,给他敬烟,随意问起他关于中央电视台和剧组的情况,他看都没看我一眼,“对不起,我得抓紧拍摄!”我立刻起了疑心:这支中央台的拍摄队伍里怎么会有他?他到这里来到底想干什么?这个所谓的剧组怎么会从天而降?莫不是这里边有文章?
我再留心观察,又发现这么多人当中,竟然没有一个操北京口音,还有好几个人的普遍话里都带有本地方言的腔调;再者,除了大个子,其他几个录像很不专业,胡拍乱照。还有几个工作人员一身土气,粗手笨脚,越看越不像那么回事。
天色渐晚,摄制组收工,急着要走。
我拨响楞子电话,让他开车到院后边等我。楞子问我啥事,我说是急事。楞子说我也有急事,出不去。我说你只要把车开过来,把钥匙留下就行。
摄制组人员已经上了车,楞子才把车开到。
山童赶过来问:“于大哥,你要干啥去?”
我说:“我送他们一程。去去就回!”
我开上车,尾随着摄制组车队离开村子。刚开始,我还能跟得上。等他们的车队驶入省道后,楞子这辆破车就吃力了。更糟糕的是,车没油了。等我加满油时,车队已经没了踪影。
我叹口气,只好原路返回。
第九章 险遭暗算 [本章字数:1573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01 12:10:46.0]
天完全黑了下来。楞子的车还坏了一个大灯,我只有减速慢行。
迎面开过来一辆大车,速度极快,两个极亮氙气灯直直射过来,再加上面包车前视玻璃脏污不堪,眼前一片迷离,根本看不清路况。情急之中,猛向右打轮,急踩一脚刹车停下来。大车呼啸而过,卷起的沙石噼辟啪啪地打在面包车上。我定睛一看,不由惊出一头冷汗:车轮再前进半尺,就会掉进路旁深坑里。这个大坑约摸是附近村民挖土掘沙所留,深不见底,真要翻落进去,肯定活不成。
我把车倒回到安全地带,一身冷汗,前心后背粘着衣服,冰凉如霜,腿脚一阵发软。我索性熄掉火,点上支烟。烟还没有抽完,电话响了,一接,却是楞子打来了。
楞子颇有些着急,“老于,你在哪儿呢?”
“我在回去的路上。”
“我告诉你,你小心啊,有人要暗算你。我那车可不禁撞。”
“暗算?谁?”
“你小心呀,今天晚上最好别回来了,就这样吧!”
楞子把手机挂了。
“暗算?莫不是童老四他们要对我下手?”我猛地打了一个机灵:“难道,刚才那辆大车就是――”我不敢再想下去,如果真是这样儿,那他们简直太猖狂了、太目无王法了。看来,我低估了他们。这帮人,简直比亡命徒还狠。
正这么想着,又有一辆车驶过来,车速很慢,打着双闪,在我前边停了下来――是何近男的车。她一定有事,不然不会这时候跑过来。我刚下车,何近男已经打开车门,冲我摆手喊道:“快,上车!”她一向冷傲,说话从来都是慢条斯理,此刻却很慌张。我抢步走过去,想问个究竟。她对副驾驶座上的小伙子说:“你去开面包车,绕道赶回镇里,小心。”她扭头对我说,“上车!”她是命令式的口气,不容辩解。我刚坐上车,她就猛踩油门,车蹿了出去。
“什么事?这么十万火急的。”我故做轻松地问。
她似乎很生气,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她的这种态度没有让我生气,反而觉得亲近了许多。算上这回,她已经帮我四次了。从她出现的那一刻起,我就直觉到她将与我发生千丝万缕的关系。不可否认,她远比山童老练精明、富有女人味,且有着非同一般的神秘感,这种神秘感有时让人觉得不可把握,有时又让人感到安全可靠,这大约就是她的魅力所在了。
见她不吭声,我也不好再说什么,随手又抽出支烟来。
“记者同志,现在不许抽烟!”她说道。
“OK!”我点点头,“我当棒棒糖用可以吧!”。
她倒是扑哧一声笑了,把车速放慢,溜到路边停下,摇下了车窗,“抽吧!”
我点上烟,也给了她一支。
她狠狠地吸了一口,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我向车窗外看看,四周黑虚虚的,只有远处闪着几片亮光。这一路段比起刚才的路况更差,应该是乡间小道。我摇摇头。
“你就不怕我对你下毒手?”她吐口烟,挑起眉毛问道。
“那,你就不怕我在香烟里头做手脚?”我反问。
“不愧是记者,反应真快,可是”她随即脸色一正,“你为什么还不走,我不是没提醒过你,你知道现在有多危险吗?”
我点点头。
“你必须离开童家大院!否则,绝对会有麻烦,也会给别人带来麻烦!”
“你是指山童?”
“不仅是她,还有我!”
“你?”
“对!”
“我是村干部!村里有了麻烦,我就得管,得耽误我多少时间。时间对我来说就是金钱。侯副镇长私下与我沟通过,我也打探了一番,眼前这事,不好处置。更要命的是,他们现在已经瞄准了你。今天去老宅的摄制组是你叫的,对不对?你以为你的做法很聪明吗?我看未必,顶多就是管几天,可是你却惹怒了更多的人,他们必然会把你当成眼中钉,非拔不可。别说你记者的身份还没有公开,就是公开了,又能怎样?这是农村,不是城市,不是文盲就是法盲,要么就是流盲,对付你的招儿多了去了。我的大记者,大兄弟,姐求你了,啊!”
她话音刚落,我的电话又响起,这次却是山童打来的。山童在电话里告诉我说:今天夜里千万小心。童大爷再三交待,你最好别回村了,在外边住下。最后,山童又告诉我:找到了地方住,一定要告诉我。
何近男摇上车窗,朝前驶去。
“咱们去哪儿?”我问。
“到镇里,那儿有地方住!”她慢慢地说道。
第十章 深夜奇遇 [本章字数:1860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01 13:41:22.0]
车拐进了镇里一个小院子。
院子不大,干干净净,院子中间长了几十杆细竹,密密丛丛。院子一角,置一门,门半开,通往另一个院落。环院统统是二层楼,约有二十几个房间,只有几间亮着灯光。
何近男把车停好,带着我打开一楼拐角的一个房间。这是一个套间,档次一般,却也干净。何近男看看房间又瞧瞧我,“乡下也只有这个条件了,屈尊大驾,希望你能满意。”
“这是什么地方?”我问。
“这是我们镇旅馆的‘总统套’,专门搞接待用的,一般人还住不上呢!这个地方比你在舍力村安全!”
“谢谢”
她指指茶几,又指了指里屋,“怕你太过讲究,我私做主张,把这里的茶杯、洗漱用具和被褥都换了,东西都是我的,干净卫生,放心使用。”
“谢谢你,何姐!”她的话让我心头一热,在这个女人面前,我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孤独落寞。
“何姐?”她想起什么来自言自语地品评着,“谢谢,很久没有人这么称呼我了。你休息吧,我先走了!”她说。
我打通了山童电话,把具体情况向她说了。山童长吁了口气,告诉我说:也不知道是谁透得风声,说那个摄制组是你叫的,他们恨得牙根子痒痒,一心就想着对付你,你可得小心。刚才童大爷又得到消息,说他们已经组织了专门人手,还要找你麻烦呢。这些人有的是雇的,有的是找的,反正不怀好意。童大爷跟我商量了,说让你最好先不要急着回来了,能在外边住一阵子最好。不过,那个摄制组一来,他们是给吓住了,眼下应该不敢有什么动作了……明天,我看你去。
我挂了电话,呆坐无语,心里乱结成一团。
有人轻声敲门,进来一个女孩,长得俏气,手里拎了一个小包,外边穿了军大衣,大衣并未系扣,隐约露出红色紧身衣裤。
“什么事?”我以为是服务员。
“大哥,看你一个人挺寂寞的,要服务吗?”她操着南方普通话说道。
我真没想到,这镇里的小旅馆还有小姐,看来楞子所言不假。
“什么服务?”我问道。
“就是服务呗,全方面的。”她说着,故意撩了一下军大衣,露出丰满的胸部和细长腰身,一股浓浓的香水味迎面扑来。
我点上支烟。此刻,心中确有一股冲动,比这种冲动更强烈的,是慌恐不安的空虚。
我故意哼了一声,“这乡村破店,能有什么服务?”
“看来大哥也是见多识广啰,你可以试试嘛,包你满意。”她的眼神里充满挑逗。
“你会按摩吗?”
“当然会啰,不单会按摩,足底、推油、胸推、**、艳舞、床上,都可以的。绝对不比大城市的差啰!只不过这里的条件太差嘛,有些技术施展不开。”
我又点上一支烟,没再说话。
她说:“您躺下吧。”
“我先抽支烟,你看着按吧。”
她搬来一把小凳子,把我右腿放上去,脱去军大衣,很认真的按揉起来。
屋里的温度并不高,我劝她穿上大衣,以免感冒。她摇头笑道:“干活嘛总得有点干活的样子,一会就热了。”她的按摩功夫确实不错,力道与穴位,都掌握得恰到好处。特别是大腿根部经她一搓一揉,立即酥软麻热,腹下一片春机盎然。
“不错,果然有两下子。”
“那当然,我在城里还给大官们做过的。”
“噢,大官们谁会去那种地方,情人、二奶们还顾不过来呢!”
“那可不一定,有人就爱吃野味啊。”她撩撩头发,“当然了,肯定不会那么直白,我先应聘到的茶楼,他再去喝茶,这样的话上边下边都解渴啰!”
“啊?茶楼?”她的话让我一惊,立刻想到了“苦尽甘来”茶庄。她显然没有注意到我的表情,边说边卖力的捏着,由于我没脱衣服,她按得很吃力,不自主动地往上撸了撸袖子,还不时皱一下眉,微吸一口气,看样子好像是哪里不舒服。我认真打量,发现她右小臂有一块黑青,像是被人打的。
“姑娘,好了,我很舒服了,你休息一会儿吧!”
“这才刚开始,舒服的还在后头呢。”她看我一眼,眼睛转了转,“您要是觉得灯光太亮,我可以把灯关上。”
“不用了,我已经解乏了。”我又点一支烟,问道,“你一晚上能挣多少钱?”
“在这种地方,顶多挣三百。”
“这样,我给你五百,没别的意思,你陪我说说话。一个人远天远地跑到这鬼地方,心里空荡荡的,咱们都是外地人,都不容易,相互聊聊解个闷,我理解你们,表面上高高兴兴,其实一肚子苦水,是吧?来来来,起来,穿上大衣,你抽烟吗?”我说着递给她一支烟。看来,她有了共鸣,犹豫一下,点上烟,猛抽一口,眼睛里顿时雾蒙蒙的一片苍白。
我给她倒了一杯水。她笑道:“大哥,你是好人。”
“谁也不坏,只不过是为了活得更好罢了。”我见她沉默不语,便想办法逗她开口,“你是四川人吧?贵姓?”
“没关系的,您可以直接叫我小姐,无所谓。”
“不是,我们可以玩个游戏,你告诉我姓,我就能猜到你的名字。”
“我姓刘!”
“那你就叫刘-红-雅!”
她立即瞪大了眼睛,两手紧握抱在胸前,久久没有松开。
她,果然就是刘红雅。世间事,真是不可思议。
第十一章 获知真相 [本章字数:2069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02 22:58:55.0]
“你怎么知道?”她歪着头问道。
“你穿着红衣服,我就想到了一个‘红’字,看着你长得很雅气,所以又想到一个“雅”字,所以就叫你‘刘红雅’,没想到还真蒙对了。这只是逗个乐子,不过呢,看你面相,最近可不顺,甚至有点危险呢!”
“这你都知道?你学过周易,会算命?”
我没有回答,将记者证掏出来晃晃。
“你是记者?”她霍地站起来,抢前一步,望望外边,一把抓住我,“记者大哥,您帮帮我,把我救出去。”
“小刘,你慢慢说,我肯定会想办法的。”
“是这样的。”她又点上一支烟,“我以前在长坊市的洗脚房干过,也在洗浴城干过,后来,被一个老板选到了茶庄,那个茶庄叫作‘苦尽甘来’,工资很高,环境也好,顾客的素质也好,我除了学习茶道,只是偶尔提供一下‘特服’。特服,就是特别服务的意思。当然啰,这也是老板特意交待的。我只给一个人做过特服,就那么两次。那人很有派头,特别有魅力,而且出手大方,但他很少来,据说是个局长。三个月后,老板要辞我。那阵子我兄弟要办婚事嘛,需要钱,我不愿意离开,想继续干下去,老板就是不答应。没办法,只有跟他谈条件,要么让我一直干下去,要么给我两万块钱,如果不答应,我就找公安反映去。老板蛮够意思,一直客客气气,还多给了两千块钱。他只提出一个条件,让我离开长坊市,于是我就来到了乐泉一家洗浴中心。没干几天,就有人找麻烦,把我叫过去问长问短,主要是问我在茶庄给谁做了特服,茶庄里还有没有其他特服小姐,茶庄老板都给我交待过什么?”
“你怎么说的?”
“我只告诉他们那个客人的长相和特点,只说我跟那位客人是你情我愿,其它的都没说。特别是关于茶庄老板的事,我一个字没说,人家够意思,我也不能太昧良心。他们说我不老实,又打又骂,还有几个变态狂,老折腾我。没有办法,我只好偷偷跑出来,到这儿来躲躲。”
“找你麻烦的是谁?”
“黑脸,个子不高,人家都叫他杜哥,像是黑社会,连我们老板都不敢惹他。”
我想,她说的那个杜哥,肯定就是杜国来。
“你说的都是真的?”我怕她听不明白,“你真的没有对他们如实交待?”
“唉,得罪黑社会顶多是挨顿打,得罪了当官的可能会坐牢,这点我不糊涂。
我点点头,这个女孩子不仅有血性,也有头脑!看来,程局的处境比预计的要好得多。我掏出一千元给她,叮嘱她老实呆着,不要乱走动,更不要接活。她很是感激,坚持要陪我,我坚决不许,让她立刻回去。她眼圈一红,顺嘴道:“这两天净遇上好人了。”还不等我问,她就告诉我说:“前些日子在城里时,姓杜的带来个朋友让我陪,那人不但没有动我,还给了钱,最后还让我骗杜哥说该做的都做了。”我问他那人是谁?她说:“是个大个子,四方脸、直鼻梁,人帅气,心肠也好,搞不懂他怎么会跟这帮流氓混到一块的。”
从她的描述来看,大个子应该就是梁月峰。
刘红雅刚走不久,又响起了敲门声。我把门打开,不由一楞,竟然是何近男。
我暗自庆幸,笑了笑,“请进。”
“本不想来,看见了这罐茶,这就来了。”何近男扬扬手里一个袋子,“大红袍!”
她又换了身衣服,人显得更加艳丽性感。
她从袋子里拿出茶叶和茶具,开始冲泡。茶具简单,可她冲茶的姿式很美,缕缕茶香从手中溢出。
“你冲茶的姿式很专业!在茶店干过?”
“不同凡响,什么都瞒不了你。”她端起杯子品了一口,“我在城里端过一年盘子,卖过两年茶,学了一年服装。还跟一个男人跑了两年,我的青春都扔到城里去了。”她的表情很复杂,故做轻松的背后分明藏着许多伤心与不甘。“我的故事,可以写一本书,或者拍一部电视剧。”
我品了一口茶。
“父母认为我给他们蒙了羞,千方百计打发我嫁人。日子刚过好,丈夫又得了精神病。我是个扫帚星吧,除了能挣点钱,其他什么都不能。不瞒你,回来多少年了,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人到这个份上,够可怜的!”她端起茶杯,“这茶,是南方朋友寄来的,一直没舍得动,也没有心情喝,跟谁喝呢?谁够这个资格呢!”
“我够吗?”
“你很像我当年在城里遇到的那个男人,有头脑,有气质。那时候我还小,被他哄得神魂颠倒。虽然他有很多女人,可我还是很怀念他――那才叫男人,大男人。我第一眼见你,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
“不一般的是你。”
“我?”她哼哼笑起来,“那当然,我是潘金莲嘛!可我哪有潘金莲那福气,至少,她心里有个武二郎,身边有个西门庆!”
两杯茶下去,把身体挑逗得暖暖洋洋。身边这个女人,眸子里涨满秋波,充盈在眉梢眼角,融化在了一举一动。体内那股热流又被她勾起,冲荡回旋着,似乎要迫不及待地从某个地方流溢出来。
何近男的手机响了。她犹豫一下,还是接了,轻声说了句:“我马上就回!”她挂了电话,冲我笑笑,“有事,我得走了。”
我点点头。
她突然想起什么来,“楞子的车,我会找人还他。你最好少走动,以免再找麻烦。“还有,据我所知,他们上次抓狐,的确是捣鬼。那只小狐是从养狐厂买的,又专门找人焗过油彩。至于那两个道士,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送她走后,感觉疲乏,洗漱完毕,关灯睡觉。可就在屋里黑下来的刹那,我看到窗帘上映着一个头影――那是外边的灯光照过来的。这个人明显是在偷听或者是窥视。我刚走到窗边,人影随即消失。拉开窗帘,一无所见,大街上空无一人。
第十二章 字里玄秘 [本章字数:2235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03 12:33:45.0]
我本以为会失眠,但却睡得异常深沉。倒是后半夜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女人,好像是前妻,又好像是何近男,一丝不挂地扑到我怀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传来一道强光,眼前闪出了山宗清先生那幅横轴,字字皆有斗大,每个字都有了嘴脸,纷纷叫嚷着,轰然如雷,把我震醒。
猛地醒来,听窗外路上有车轮轧过,院里也有了人声。看看表,已然近五点半钟了。
我刚洗漱完毕,手机又响了起来,本以为是何近男,不想却是山童,山童告诉我说,她马上过来。我赶紧到旅店门口等她。没过五分钟,即见山童骑着车子赶了过来,车子后边还带了我的行李箱。
“童子,家里还好吧?”我问。
“还好,到你屋里说吧!”
山童进了屋,边关门边朝门外张望一下。
“怎么?有人跟踪?”我问。
山童摇摇头,“昨天睡得挺好吧?”
“不错,竟然不失眠了。也不知怎么搞得,想不睡都不行。”
“那还不好?童大爷几乎一夜没睡,担心你,怕你出事,一大早就让我来看你。”
“我没事,家里呢?”
“挺好,童大爷又叫了几个人帮他一块巡逻。现在,最难受的应该是你,有家不能回,还要时刻堤防着他们。于大哥,我们真是给你惹麻烦了。”
我摇摇头,“别那么说山童,我没把你们当外人!”
“于大哥,能告诉我吗,你在这儿的任务很重很急吗?”山童看着我问。
“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如果不急,你应该赶紧离开,这儿对你不利。我是这么想的,童大爷也是这个意思。”
“真的不能走。到时候,我会把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告诉你!”
山童沉默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我看着眼熟,想起来那是翠云奶奶给我治病的药瓶子。这个瓶子古色古香,却搞不清是什么质地。山童把它交到我手上,“于大哥,这个你拿去。”
“这不是翠云奶奶的吗?”
“是,这个,就是‘愚手拳’,是整颗树上最大的一颗,雕刻打磨成了这么一个瓶子。”
“啊?”我瞪大了眼睛,惊得说不出话来。
“翠云奶奶交待过我,说等你走的时候才能给你。可我觉得,还是现在就给你的好。有了它,你就好交差了,就算完不成所有任务,也不至于一无所获。于大哥,对不起啊,这事我一直瞒着你。”
“童子,谢谢你。”
她笑笑,指指桌上的塑料袋,“里边有几本书,你要闷了,可以看看。我走了。”
袋子里有五本书,一本《地藏经》,两本武侠,一本《读者》合订本,还有一本竟然是语文课本,不禁哑然失笑。不知道是她的故意幽默还是无意而为。我把课本抽了出来,随意翻了几页。恰巧,看到了毛泽东的《纪念白求恩》。虽然只是扫了两眼,却总觉得有些异样,回头想想山宗清先生抄写的内容,脑袋像被人拍了一巴掌,眼前一亮。我赶紧打开行李箱,取出山先生的那幅字,摆到桌上,对着课本逐字比照起来,越看越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