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利?”童其初有些激动,“舍利怎么了?”
“这个,那狐子说咱们的镇家之宝舍利不在密室。说是在后院什么树下埋着。”
“什么树下?”童其初又接着问道。
“什么树下边,我没有听清楚,大概是椿树。它还说最近那舍利老放佛光。对了,那狐还让世愚叔偷偷挖出来给它,时间限定为十天。”童纪夫又喝口茶,分两口咽下去,又轻咳了一声,“还有,世愚叔答应了。”
“此外还有什么消息”,童其初问道。
“此外,就是人心不稳。许多人,特别是一些外姓,心里特别害怕,怕咱们敌不过‘唐横鬼’,有的人都想到亲戚朋友家躲避一下子。大约有十几家吧!还有一些人干脆想投降,想办法托人去给唐庸送礼求情。”
“这个情况很重要,”童其初拈须点头,“纪夫啊,你辛苦了。明天找世国领五块银洋。今天的话要保密。你世愚叔为人实在,近于痴呆,除你我之外,不可乱讲,免得过度刺激他。”
“我知道了。”童纪夫站起了施一礼,退了出去。
童其初再也坐不住,又急急在屋里里踱起步来。他城府深沉,一向喜怒不形于色,此刻却激动得有些气喘,折磨他几十年的舍利,终于有了下落,看来梁先生所言不虚,自己的判断也异常精确,舍利没有被狐偷走,还在童家大院。既在后院之中,挖地三尺也要找到。想到这里,他有些得意于自己英明决断和无比坚韧——通过狐子找舍利的计划终于实现了。激动之后,却是寒心与失落,亲生儿子死得死,逃得逃,难道最老实诚恳的六儿子也要背叛自己吗?童其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思虑着,直到窗外鸡唱两遍。
手卷记述之四 告密 [本章字数:2044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08 12:55:10.0]
夜深沉,族长童其初还在院里独自踱步。
据他所知,土匪唐庸已经在集结人马,招拢了一大批高手,准备集中力量对付童家,志在必得,一场恶战迫在眉睫。童其初知道,这场保卫战,只能赢,不能输。输了,祖宗们辛辛苦苦打下的基业全都得填进贼窝子,童家门里不知该有多少人掉头流血,他这一任族长将要被祖宗喝骂被子孙戳脊梁骨。但童其初很清醒童家的现状,如果没有高昂的士气和万全的准备,对抗唐庸,根本就是痴人说梦。为此,他调整了部署,决定先集中力量抗敌,再想方设法擒狐妖,而后再找那颗神秘失踪的舍利。至于传说中那位救世救难的高人,童其初从来都是姑且听之,一笑了之。他明白,这时候谁都不能等,谁都不能靠,唯一可靠的是自己。
黑暗中,童其初长长地“嗯”了一声,不知是若有所悟还是感慨叹息。
他走向跨院。这所跨院为当年夫人生病静养所居,童夫人去世后,他很少再进去。十天前,他的旁孙童纪智已经搬了进来。童其初反复再三考量,决意要传他童氏武学绝艺“百步沉锤”功法。这既是扑救燃眉的急救之法,也是威摄强敌的敲山之举,更是以防万一传承绝艺的长远之虑。以目前童纪智的功力而言,能得十之四五,对付一般的江湖高手已经绰绰有余了。正鉴于此,童其初才痛下决心,让挑大梁的童纪智脱离要职闭关专修,嘱其独居一院,亲自安排饮食起居,并派有专人守护。
看守人员见是童其初过来,急忙过来。童其初遥见窗内烛火通明,便问:“纪国还未歇么?”守人急忙答说:“纪国受领心法之后,反复揣摩,刚在院子里行功导引完毕,又回屋去思虑了。”童其初嗯了一声,点头道:“我就不进去了,让他早些睡,不可太过着急。我明日再来。”
童其初进屋刚刚端坐,却听见有人小声叩门三下。童其初急忙起身开门,却见童纪夫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外。这童纪夫是童其初堂兄的孙子,一向聪明伶俐,武功底子也好,童其初对他也比较看重。只因近日来人心不稳,事端多出,特别是他的五儿子世忠因**偷奸杀人逃跑后,童其初更是心怀多疑,便派了几个人密密监视村人动向,一有异常立即汇报。这童纪夫便是密探之一。童其初把他让进屋,并未掌灯,急忙问道:“有何急事,慢慢说来。”
“是这样的”,童纪夫灌口茶说道,“今天这事不一般。是关于世愚叔的。”
“噢?”童其初问道,“他还能有什么事?”
“可不是吗?今天天不亮,我就见世愚叔敲开东门出村,有些不对劲,我就跟着。他出门一直往东,走了四五里地都不停步,我这就更加疑心。谁知道一向虚弱的世愚叔,像个神行太保,走起来简直跟在水皮子上漂一样,身后像冒了火苗子一片,追得我腿疼眼疼。”
“他到底去哪儿了?”童其初打断他问。
“去梁先生家了。”
“此正家?”
“就是。我远远地看见他跪在梁先生门前。梁先生把他迎进去,呆了半个时辰,而后又出来了。致于干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童其初长出口气,“我以为去什么不干净的地儿了,这也没什么嘛!”
“我也这么以为。他回来以后,我就没往深里想,回家吃饭,又歇了一会儿。再出来时,恰巧碰到世愚叔去买烧纸,却是越琢磨越觉得蹊跷。我就等。半夜,世愚叔带了烧纸供品往村西祭拜。又是磕头又是割指,当时可把我吓坏了,你道世愚叔在干啥?他在招狐妖,那意思是让狐妖赶紧回到他媳妇身上去。刮过阴风过后,世愚叔就回去了。我也赶紧回家了。”
童纪夫还想卖个关子,不想童其初不为所动,一动不动地听着。他接着说下去:“我回去拿个软鞋套穿在鞋上,跟过去偷听。我轻手轻脚翻墙过去,这下子不得了,那狐子真是又回来了,世愚婶儿一下子变得活灵活现,而且比以前更精神了、更漂亮了。我只听到她说舍利什么的。”
“舍利?”童其初有些激动,“舍利怎么了?”
“这个,那狐子说咱们的镇家之宝舍利不在密室。说是在后院什么树下埋着。”
“什么树下?”童其初又接着问道。
“什么树下边,我没有听清楚,大概是椿树。它还说最近那舍利老放佛光。对了,那狐还让世愚叔偷偷挖出来给它,时间限定为十天。”童纪夫又喝口茶,分两口咽下去,又轻咳了一声,“还有,世愚叔答应了。”
“此外还有什么消息”,童其初问道。
“此外,就是人心不稳。许多人,特别是一些外姓,心里特别害怕,怕咱们敌不过‘唐横鬼’,有的人都想到亲戚朋友家躲避一下子。大约有十几家吧!还有一些人干脆想投降,想办法托人去给唐庸送礼求情。”
“这个情况很重要,”童其初拈须点头,“纪夫啊,你辛苦了。明天找世国领五块银洋。今天的话要保密。你世愚叔为人实在,近于痴呆,除你我之外,不可乱讲,免得过度刺激他。”
“我知道了。”童纪夫站起了施一礼,退了出去。
童其初再也坐不住,又急急在屋里里踱起步来。他城府深沉,一向喜怒不形于色,此刻却激动得有些气喘,折磨他几十年的舍利,终于有了下落,看来梁先生所言不虚,自己的判断也异常精确,舍利没有被狐偷走,还在童家大院。既在后院之中,挖地三尺也要找到。想到这里,他有些得意于自己英明决断和无比坚韧——通过狐子找舍利的计划终于实现了。激动之后,却是寒心与失落,亲生儿子死得死,逃得逃,难道最老实诚恳的六儿子也要背叛自己吗?童其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思虑着,直到窗外鸡唱两遍。
手卷记述之五 认错 [本章字数:2319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09 11:58:17.0]
一大早。童其初刚盥洗完毕,却听见院中有脚步走动。他心里怦然一动:是世愚。
在童其初眼里,世愚是个怪孩子。他满脸苦相,独一双眼睛清澈有神,灼然有力。以练武之家来看,单这充满精力的眼神,就需要数年内功修为。可世愚恰恰不爱文不习武,身材单薄,背部微驼,但他走起路来又让人觉着身负了千斤重担,脚下闷然有声。然而可怪的是,他一旦走起长路,却又像是脚底下长了轮子,快得邪乎。在很长的时期内,童其初都没把他当作正常人。世愚小时候经常受人欺负,或让人嘲笑,或被人打骂,或受人算计,或遭人污辱,但他从来不在自己面前言说一声,细心观察,也没发现他有伺机报复的迹向。童其初不禁连连摇头:如此没有血性,定难成什么气侯。况且,他认定一条理:有些人天生是强者,有些人命定要受气。世愚属于后者,他不喜欢这样的孩子。世愚不愿与人交道,却甚爱花草树木与禽畜,连一只蚂蚁都能吸引他。让他喂马,马都骠肥体壮,让他做工,必然一丝不苟。为母亲守孝一年间,他不知怎么竟然学会了造纸。取材狐丘黄茅,配以蛛丝蝉翼,能造出一种极特殊的纸来。更不可思议的是,他还能以茅叶之粗细茎脉随意构绘成各式花鸟状的底纹,栩栩如生。即使如梁此正先生,见了这纸也爱之若宝,连叹为奇,称此纸比文房四宝中的宣纸强数倍不止。很可惜的是,世愚婚后再无心思造纸。这不禁又让童其初连番摇头:一个人既无血性,又无恒心,注定没有什么作为了。童世愚再次让童其初感动是在他大病期间,童世愚又是照看着魔的媳妇,又要照料着卧床的父亲,病榻前后,一步不离,却又让人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他极精心细致,几乎眼睛不乏,童其初每个眼神、每个动作,他都能作出恰如其分的反映,同时又极小心卑微,眼不旁顾,言少语寡,动作轻柔,甚至连呼吸都没有。童其初起先猜疑世愚,怕他这般精明是那狐子媳妇所教授,更怕那狐子会唆使世愚毒害自己。一次他让仆人老刘头当着世愚的面煎药,又故意放错一味,世愚立刻纠正,自此后坚持自己煎熬药汁。连番试了几次,童其初这才放心。世愚这番形象若在平时,童其初肯定会骂他唯唯诺诺,但在病中却倍感温情。他不止一次透露了要让世愚休掉青芝、再娶一房的意思,世愚却坚决不答应。最让童其初愧痛的是他派人把青芝扔进枯井后,却不见世愚脸上有任何怨气,那份坦然,反而让他这作父亲的惭愧不已,此刻,他才感觉到世愚身上有种力量甚是强大。至于是什么,他说不清楚。昨天接到密报,他有了种种猜测,决定要找世愚好好谈谈,没想到,他竟然来了。
“愚儿,这么一大早来有何事?”童其初跨出门坎问道。
世愚不成想父亲先说话了,急忙在台阶下深施一礼,“爹,有些事情想与你回禀。”
“进来说吧。”童其初边落坐边关切地问,“青芝怎么样了?”
世愚答道:“已经醒过来了。”
童其初点点头,“那就好,手头紧不紧?赶明儿到世国那儿再领些钱去,别让日子太紧巴了。”
“是”世愚犹豫一下说,“只是,青芝是假醒,不是真醒。那狐又回来了。”
童其初“噢”了一声,问道:“比以前情形如何?”
世愚低低摇了摇头,“大不一样。她以前阴阳怪气,疯疯叨叨,这次来说话却有条有理,我心里不安,怕得很。”
“怕什么?”童其初盯着世愚问道,“你不是早已经看惯了吗?”
“我习惯了她的疯傻,却不习惯她的正常。并且,不知道怎么回事,它的功力似乎一下子恢复了许多。”世愚边想边说。
“何以见得?”童其初追问道。
“青芝长得越漂亮,身上那股香味越浓,证明她的功力就越高。”
童其初又问:“哪她可曾说什么来着。”
世愚沉思一下,缓缓抬起头,“它让我偷舍利!”
“偷?舍利在密室,怎么个偷法?”童其初故意放缓了语速。
“它说舍利不在密室,而是藏在后院大椿树下边。让我偷挖出来给它。期限十天。”
“否则呢?”
“否则,它将会毁了青芝的身体,让她生死不能。”
“你怎么说?”童其初问。
“我答应它了。”
世愚说毕站起身了,两眼看着脚下,等着童其初大发雷霆。
童其初站起身来轻轻地拍了拍世愚肩膀,感慨道:“儿啊,这些年太让你受委曲了。”
事实上,从小到大,世愚并未受到他父亲多少责骂,但更没听到体贴话。这句发自童其初内心的慰贴之语,不禁让世愚为之动情,也让童其初自己心头一颤。
世愚低低说了声:“孩儿不孝!”
童其初摆了摆手:“此事原不怪你。老实讲,这么多年我时时刻刻都在担心你呀,怕你疯掉,怕你也被邪气沾着,好在你实在本分,心不藏私,这让为父欣慰得很呀!”
“我还有一个请求,”世愚抬头看看父亲,又垂下眼睛说道,“我――”
“直说无妨。”
世愚扑嗵一声跪了下去,“面对列祖列宗,世愚不孝。恳请父亲请出舍利,让那狐子――”
“嗯?”童其初看了世愚一眼。
世愚把头埋得更低,“它让我偷,我答应了她。可我知道,我不能干这种事情。事后我又与它交涉,我只管将舍利拿去,只让她看上一天,一天就够。她也勉强答应,答应看过舍利之后,再不找童家麻烦,还答应离开青芝,并让她康复如初,就此后,两不相干。”
“世愚呀,这话你也信?”
“我愚钝,我愚钝,”世愚连连以头碰地,咚咚直响,“可是,我觉得她说得很是认真。”
“好吧,”童其初缓缓说道,“你让我再想想,此事非同小可。你也知道这舍利的份量。不说了,快起来。饭快好了,陪我吃顿饭,啊!”
“哎!”世愚万万没有想到,父亲竟然没有责怪自己,也没有断然驳斥自己大逆不道的请求。
童其初自然不信那狐子的鬼话,这等鬼话也只有骗骗世愚。他之所以含糊其辞,首先是考虑到那颗舍利的存在是真是假,这会不会又是狐子使得诡计呢?舍利如果不在后院,贸然挖掘,反而成了“此地无银”,童家密室还藏有舍利的谎言便要大白天下。如此一来,更会让人心不稳。无论如何,此事必须稳妥行事。如果真能挖出舍利,那倒好办。有了此物,即有了对付狐子的法宝,到时再动手除狐也不为迟。这样,既不伤世愚,也稳住了狐子。
手卷记述之六 奇果 [本章字数:1899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10 14:24:29.0]
吃毕饭,童其初让世愚陪他到后院走走。
天色清明,日光初透,凉风习然,树冠绿荫里透着蓬勃向荣之气。雀子叽叽啾啾脆响如玉,夏蝉也开始振羽鸣唱。
童家大宅的后院相比中院与前院略显窄仄,除了童氏祖宗祠堂,还配有东厢房。院中不墁砖石。墙边列有兵器架及各类练功器械,历任族长及童氏高手的拳脚功夫,大都在这里传授切磋而成。院中长有五棵大树,以椿树最为高大茂盛。因了香火祭祀,再有武艺密授,更加之此处浓荫密蔽,后院里便多了些神秘气息。
世愚小时候,时常偷跑到这里玩耍。自他记事起,院中椿树已枯死。一年四季总是那种灰白颜色,干枯的枝桠如巨手般张开。世愚在这树下,常常一坐整天,甚至更长。他说耳朵贴着树干,可以听到悦耳声音。为此,他经常捡些破布条,一圈圈缠到树上,当成衣裳,解了又缠,缠了又解,乐此不彼。童其初想把这棵树砍去,偏偏世愚不让,一见有人拿了斧锯,便搂住树干死不丢手,任你怎么说,就是不应,枯树也就留了下来。又过几年,椿树竟恢复了生机,长出绿芽,抽出枝叶,变得郁郁葱葱。更让人称奇怪的是,原本臭椿,复生之后,竟然变作香椿,其叶可食,其香更甚,令人称奇。十几间,老树竟又长大许多。
有一年,椿树上竟然结了一树果子,大如鸡子,状如拳头,有黑有黄有白,色彩鲜艳,光泽温润,经冬不凋。椿树结此果,世上罕见,因为此树是经世愚之手复活,果子又像拳头,所以有人起名曰:愚手拳头。久而久之,简称之为“愚手拳”。(我读到这里,不仅惊叹一声,原来“愚手拳”却是产自童氏老宅的大椿树上,怪不得翠云奶奶手里有这东西)说祥瑞者有之,称凶兆者也有之。童其初刚开始不以为意,后来听人说多了,便暗自思忖:椿树结果,确系怪胎。一树拳头,分明是动武之象,恐怕不是什么好兆头,便命人打落下来,想用火烧掉。偏巧此时,梁此正过来与童其初妇人诊病。前时他来,屡次用药,不见嫂夫人有多少好转,这次过来,却见她精神好了许多。闲谈之中,才知道世愚竟然私自煎了“愚手拳”入药。他便召来世愚,问他如何懂得此物药用。世愚只道:“觉得有用,便弄了一颗放入药中。”梁先生不由称奇,索性将打下来的果子悉数带回,细细研究,这才知道“愚手拳”确有药效,且效用甚奇。只是,此后椿树再也没有结过此类果子。
童其族目注着童氏祠堂,不禁一声叹息。在这里,留有他闻鸡起舞的少年时光、继承族长时的铮铮誓言,更有他点教后人的呕心沥血。可惜的是,那些后起之秀一一先他而逝。如果他们中有一半人在,又何至现在的举步维艰。童其初站在大椿树下,仰视其冠,复又拍抚其干,“难道舍利真得会在这棵树下?”他暗自思索,那么舍利又怎么会好端端地跑到树下的呢?若说舍利,童其初也只是见过两次,一次是儿时随祖父瞥过一眼,一次是与父亲进行族长交接时的礼拜。两次相见都是匆匆忙忙。关于舍利之灵圣神异,他也只是听闻,并无实见。就此,童其初也问过梁此正,这佛祖舍利是不是真如传说的那般厉害?梁此正且笑且摇头,答曰:这种事情却是没法子说,道可道,非常道,信则灵,不信则无。童其初道,你这般说法倒是油嘴滑舌。梁此正摇摇头问,这位西天圣人说人人有佛性,你倒见有几人成佛来着?童其初仍是不大满意,要他细说。梁此正拍拍童其初的肩膀道,老兄你这身能耐几人能有?同样的师傅、同样的招数,“百步沉锤”你使得别人使不得,你信它的威力,别人却不信,久而久之,便有了所谓的“密诀”,你倒说说,你这身功夫里有多少“密诀”呀。由此可知,“密者”都是对于不明白人而言喻的,对于你又有何秘密?你之所问,正是如此,故曰:不可说,越解释越说不清楚。那时候,童其初尚还年轻,此番解释,也只是得个大概。他那时只是懂得这个舍利仿若传国玉玺,是个信物明证。再往后,又知道有人肯出天价购买舍利。至于舍利神圣处,他从心底里抱着怀疑。童其初从小到大,对那些看相算卦、烧香磕头者从来鄙视,对于他而言,人生只有拼杀,只有成败。但随着时间推移,特别是佛祖舍利的离奇丢失、闹狐事件之后,他不由多了许多敬畏之情,才慢慢明白这世上原本有许多事是难以言说的。常听人说,埋在地下的金银财宝会自己移动,那么作为灵异之物的舍利自然也会趋吉避凶了,莫非它早就知道要挨雷击而移居树下的?或者还是借闪电之力迁移到此呢?又有风起,一片落叶从眼前落下,童其初才这清醒过来,不禁笑自己的胡思乱想。此时,一缕阳光透过枝叶,打在银灰色的树干上,反着亮光。童其初不经意地看一眼,不由大吃一惊:光亮之处,树皮上的纹理上竟显出一方栩栩如生的和尚坐像,垂目微笑,泰然端坐,宽袍大袖,如绘如刻。再仔细看去,竟然数副图像相连,层层不绝,神态各异,通体皆是,倒像是摩崖石窟一般。
童其初越看越惊讶,以致于连有人走到身后都未曾察觉。
手卷记述之七 躁动 [本章字数:2269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11 17:49:09.0]
童其初回过头来,见身后站了三人,都眼巴巴地瞅着自己。一个是堂弟童其勤,其余两个是侄子辈的童世湘、童世杰。童其勤老成持重,纪智闭关练功后,由他顶替纪智总领训练、管理事务。童世湘能言善辩,交际较广,童其初让他办理对外联系事宜。至于童世杰,主要是负责打探唐庸的动向。现在三人一同前来,看来是有重要事情商议。
“屋里说!”童其初道。
进门刚然落座,童世杰就啧啧连声。
童其初问道:“世杰呀,你说说情况?唐庸那边有什么动向啊?”
“情况不妙!”童世杰看看其他两人道,“那我就先说了。据咱们的线人提供消息,这次‘唐横鬼’的行动大有来头,他的背后还有洋毛子撑腰!”
“洋毛子?”
“对啊。据说,这唐庸通过一个省城大买办,结识了这个洋毛子。这洋鬼子至于是哪个国家的还说不太准,好像是东洋人,来头很大,不知他通过何种途径,盯上了咱家的舍利,又是出钱,又是许愿,挑唆着唐庸抢夺。前两天,这洋鬼子又通过军队给唐匪弄了五十条洋枪!还有其他军火。这个麻烦就大了!这外国人连大清皇帝、袁大头都怕得尿裤裆,竟然让咱们给摊上了。现在唐庸有钱有势有靠山,胆气更壮了。这两天,听说他们都已经策划好了,怎么炸寨墙,怎么封锁,怎么抢财宝,都安排得有鼻子有眼,想必很快就有行动了。”
“那他们为何迟迟不动?”童其初问道。
“最近唐庸怪病又连连发作,所以耽搁了。”
“嗯!好,好,很好。”童其初又转头问童世湘,“世湘,你那边的情况如何?”
“叔父,我这边情况也不妙。附近村镇我都去了,接洽了大小十五家枪会,还有其他有势力的当家人物十多位。这些人大都是故交老相识,说起话来没有多少遮掩。他们都知道唐庸要攻打我们,表示同情。但于联手抵制一事,十有**拒绝。大都以人手不够、财力有限为借口,实则上是惧怕土匪。有人透底说,唐庸早就使了手段,对他们连哄带吓,最近还发了飞贴传单,让他们不要惹事生非,他们不少人都在上边签字画押了。”世湘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来递给童其初,“你看,既有重利相诱,又有严辞恐吓,文攻武备,没人不动心,也没人敢动手!还有几家表示愿意跟我们联手抵抗唐庸,但依我看来,也是漫天要价,无非想要趁火打劫发点财。此外,我到公门及军警处走了走,托关系打听了一下,没有一个靠得住,兵匪一家,甚至互通一气。前些日子,有个大户请他们去帮着除匪,匪没有抓到,却索要了大笔的‘开拔费’,比匪盗还狠,沾上就是一层皮。”
童其勤清了清嗓子,徐徐对童其初道,“六哥,我也考虑了一夜,本不想说,可也不能不说。咱们现在里外里加起来,精干力量不到一百人,洋枪四十支,土枪一百单八只,虽说比不上唐横鬼,但这力量也不能说很差。只是目前士气不振,一多半的人怕开战。大家伙平时嘴上喊得响,一到动真格时做便虚了,都说唐庸的洋枪洋炮厉害,功夫再好也不顶用,很成问题。这一大早,就有十几家要出村,大包小包拎着,说是要串亲戚。依我看,是想逃跑,拦了回去。如果没有善全之计,只恐怕人心更乱。”
童其初平静地望着窗外一角天空,四指轻叩着桌面。“今天是个好天气,传来的消息却不明朗。你们三人是童家的大梁,目前情势应该如何料理啊,你们都说说心里话,不要顾忌,尽管讲。其勤啊,你先说说。”
“六哥呀,要说好招,我想不出来,可咱们绝对不能缩头呀,打不赢还守不住?这几丈高的寨墙白修了?说来说去,是人们有心病,是惜命,胆子不够壮,让人给吓住了。我觉着,首先应该先贴两张安民告示,谁要想跑,扰乱军心的,家法处置,狠手整他几个,正正风气。再者,还向前段时间那样,人员集中编排,分几拨集中居住,集中训练,一来是严加管束,二来省得老娘们儿吹枕头风。”
“世湘,你说说看。”
“勤叔说得对,咱谁都不靠,拼他一场,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样样都得护住。我琢磨着,论武器,咱们不如他,可论防护,我们有经验,也有实力。他唐庸迟迟不动,证明他也心存顾虑,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兵法有云,不战而屈人之兵。咱也用用这手,先造声势,就说咱也请了多少多少帮手,买了多少多少武器,先把人们的胆量鼓起来。再者,就是要加紧准备各类物资,做好打恶仗的准备。我现在就盼着他唐横鬼的行动推后几天,麦子眼看就快熟了,麦收后再动手是最好不过了。”
“依我看,等不是办法。”世杰说道,“咱们要先下手为强,能不能主动出击,先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不行。”童其勤摇摇头,“他唐庸鬼得很啊,几百号人马全都抽调回来,别说严防死守,就是睁一眼闭一眼,咱们都很难下手呀。”
童其初静静坐着,只到大家把话说完,这才说道,“其勤的建议可行,你马上着手去做,先写告示,至于人员是否集中编排,你与世国再商议一下,拿个方案。相应物资,我已经派人准备了,但怕数量不够,粮、盐、铁、药材、火药,特别是土枪,越多越好。世湘,你再协同其勤与童世国计算一下,看有多大的缺口,要估计足,置备妥当。尽快找人,编好说辞,贴出告示,造好声势,越快越好。还有世杰,你提供的消息十分重要,非常关键,接下来要深入打探一番,一有情况,及时告我。”
三人领命刚刚出去。又进来五六个人,大都是童家的老人,黑沉着脸着来找童其初。童其初一见这情势,赶紧出门迎接。果不其然,几个老人一见他便嚷嚷起来。有的诉苦,有的撒气,或者报怨寨门看得太严,或者怪训练太紧耽误地里活计,有的是打听眼前形势,还有人要求赶紧请出舍利求神保佑。童其初耐着性子好言解劝一番,众人方才离去。
这帮人刚走,又有人急火火跑进来,说是在村东发现了唐庸的传单告示。传单上无非都是利诱恐吓之辞,最让童其初震惊的是,传单上竟然还说童世忠投靠了唐庸,并且还呈上了童家藏宝图云云。童其初暗暗吸了口冷气:形势越来越严峻了。
手卷记述之八 密谋 [本章字数:2847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12 20:38:47.0]
午饭时分,童家几个管事的又急匆匆赶了过来,目的是就唐庸的传单商讨对策。
童其初本无心吃饭,见人聚来,立刻沉静下来,吩咐厨下多弄几个好菜,招呼大家先坐下用餐,边吃边谈。
前些日子,唐庸派一阵人马村头挑衅比武,童其初让五儿子童世忠应战,不料童其世忠却意外败下阵来。之后,气急败坏的世忠竟然杀了与他通奸的侄媳,畏罪奔逃。世忠通奸的事,童其初早有耳闻,但碍于非常时期,他只能装袭做哑。没料想此番放纵酿成恶果,更没想到世忠会如此偏激恶劣,外逃不归,至今尚无音信。他每一想起,都难免痛心疾首。此时众人过来商议,虽然都有意避开了世忠,却又都无一不表示疑虑,果如唐庸传单如言,童家无疑雪上加霜。世忠不但功夫高强,更要紧的是他太过熟悉童家事务,唐庸收服了世忠,便等于如虎添翼,如何不让大家恐慌?
童其初一面谈笑,一边思考。眼下形势危急,唐庸那里,明摆着用上了攻心计,目的就是让童家自乱军心。特别是传单上说五儿子童世忠投靠他们并献出藏宝图云云,最有杀伤力,既能削弱童其初的族长威信,又能混淆视听、播乱人心,还能投石问路。退一万步讲,他唐庸就算打进了舍利村,灭了童家,却未必能发现藏宝所在,这恐怕也是唐庸最头疼的问题。如果童家面对传单所说乱了方寸,对藏宝处格外在意,或增兵守护,或有意转移,必会露出蛛丝马迹,如此反而会中敌人圈套。照此推理,童家必然也有对方的奸细,唐庸之所以迟迟不动,恐怕也在等着内奸的打探回应,摸清藏宝的具体所在。想到这里,童其初拈拈胡须,计上心来。
童其初细嚼慢咽着,其他几个人却是心急火燎地等着童其初发话。
童其初撂下筷子,“诸位呀,眼下非常时期,绝对不可中了对方的圈套,世忠固然不肖,做出了禽兽不如的事情,可依他的脾气性格,绝对不会投靠唐庸。这一点,我敢保证。况且,他也根本不知道什么藏宝图,就冲这点,便证明唐庸在胡说八道,意在挑乱人心,大家一定要冷静沉着,切不可自乱阵脚。”接着,他又下了几道命令:
第一,目前形势虽然紧急,但不能过度在意,务要外松内紧;寨门开放如前,出村人员只要不是形迹十分可疑,不予阻拦,特别是老人、妇女和孩子一律放行。但对于进村的外来人员,比如走卒商贩之流,严密监控。
第二,即日起,对青壮年比照兵营化管理,集中训练食宿,不许单独外出,外出须告假。所需钱粮供应,皆由族长支付。
第三,在五十岁左右年纪的人中挑出二十人,成立农产队,配合各家各户农田劳作。
第四,收缴唐庸传单,组织口才、文笔得力人员进行反击,安定民心。
第五,解决好村内穷困家户吃穿用住问题,所需钱财,一律由族里供给。
第六,一月之内,停止婚娶等大项活动。
第七,不论男女老幼,凡在防守反匪行动中有突出表现者,诸如告发逃匿、稳定人心、巡逻侦察、发现奸细、苦加训练、进言献策等,重赏,即刻兑现。
第八,所有管事人员,先发一百大洋做活动经费。
第九,禁酒禁赌,违者严惩。
第十,收容流民,凡是外来逃荒青壮,据其意愿,视情择留,供给饭食,组织训练,以为援补。
童其初指示完毕,大家点头赞同,无复悬疑。各自领命,分头办理。童其初又单独留下童其勤,密嘱他派人增兵外狐丘,既要暗自进行、如此这般部署,又要透出风声。其勤大惑不解。童其初又细细交待一番,童其勤这才恍然大悟。所谓外狐丘,即是寨墙之外的狐丘。当年扩建寨墙时,把狐丘一分为二,狐丘之制高点圈在墙里,墙外还有一半,外狐丘之下尚有大大小小若干个狐洞以及半个古墓洞穴。
一切打理完毕,已近傍晚。童其初没顾上吃饭,到街上转了一圈。此时形势大有好转。大街上张贴了十几榜告示,围观者络绎不绝。鼓动工作,空前活跃。告示之下,街边巷口,有人鼓舌阔论,说童家有多少枪炮,邻近有多少人策应,还宣扬唐庸如何凶狠,如何邪病缠身,还有的想像更是丰富,说童家老五世忠是佯装投降,做了内应,好杀他唐横鬼一个措手不及云云。
村西寨墙边下的马厩,已作为临时训练宿营地。童其初去时,正在开饭,肉香扑鼻,还有人多打了几碗,准备带回家去给妻儿老小吃。这些人一见童其初到来,赶紧躲避掩藏。
童其初视而不见,也捞了一碗肉菜,边吃边与大家说笑,谈到兴头上,撂下饭碗,当场与人指点功夫,展示绝艺,挥掌凌空一击,院中一棵碗口粗细的榆树应声折断,赢得一片惊呼。童其初大声说道:“童氏绝功,人人可学,童家子弟,以一挡十。唐匪不来便罢,若来,必让他全军覆没。”又当场宣布:即日起增加每人训练费,打败唐匪之后,还要联合乡邻成立保安队,童氏子弟人人可拿薪酬,日子将会越过越好。鼓动完毕,童其初又交待相关人员,训练伙食要厉行节约,绝对不可带回家里,并密嘱管事人员要弄些大烟壳子以做饭菜调料,增加饭菜味道。菜肉要等份,但主食要粗细搭配。此外,还下令再弄几面鼓来,击鼓练兵,以长豪气。
童其初回到家中,天色大暗。申时刚过,由晴转阴。他在院中练过几通拳脚,回屋中打坐行功。刚坐一个时辰,却听见门外脚步急促,有人连呼带叫。开门询问,答道:纪智练功走火了。童其初紧忙赶到跨院。
纪智缩靠在炕上,面色惨白,喘息急促,五官扭曲,满头汗水,白气纷蒸。童其初撩开纪智衣服,见他后背以及脑后各有一个疙瘩,大小如枣,右臂肿胀,不能抬举。童其初见状,知其运功出了偏差,赶忙扶正身形,坐于其后,令人退守屋外,不得喧哗,遂用手推按纪智后背,帮其运气疗伤。
“百步沉锤”至阳至刚,其威力全赖内力功夫,而内力之生成积聚,主要是打通奇经八脉,特别是任脉、督脉以及冲脉、带脉,靠着后天肺部呼吸之气激活先天混元之气,改造脏腑,充实丹田气海。如此周而复始,内力逐渐充盈,运作逐渐娴熟,便能化精神为力量,凭意念而运气,始能无中生有、隔空打物,如操隐形刀剑。
一般人练习此功,大多是疏通局部经络,得个神清气爽,顶多至于身轻如雁、力大如牛,能达到凭气发力、隔空打物者,除了异常刻苦、忍耐,非有天赋根器不可。
数百年来,童家能把此功练到炉火纯青的,寥寥数人,即使历任族长们,也鲜有把此功修炼全成的。在童其初看来,在他手下,也只有第三子和孙儿纪仁、纪义能较好掌握,其余顶多只能得个皮毛。随着这些人陆续死去,童其初心血白费,苦叹无人。没想到恰好此时,一向深藏不露的旁孙纪智崭露了头角,显示了颇深的内功修为。但明眼人一看便知,其内力走得是阴柔一路,欲得提高,必须重新积气冲关,但此番修炼中关口甚多,稍有不慎便会出事,轻则残,重则亡。故此,童其初才让纪智搬到身边闭关练功,就是预防练功出现偏差。
大约一柱香的功夫,纪智方发出哎哟一声,浑身一颤,筋骨作响,打嗝数声,睁开眼来。
童其初收了内力,微笑着看看纪智,“纪智啊,你把气聚到脚底涌泉穴再用用力气。”童纪智凝神运气出掌,劲风烈烈,桌上一件铜鼎香炉像被暴力抽卷,飞打到墙上,又被顶撞回来,咣然作响。
童纪智看看手掌,瞧瞧炉鼎,又瞪着童其初,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童其初拈须微笑道:“可喜可贺,你已突破最难关,略有小成了。”纪智翻身跪倒,连连磕头,“谢谢六爷,孙儿谢谢六爷栽培。”
童其初刚然说话,猛见院中电光一闪,雷声如炸,大雨倾盆而至。恰在此时,闻听隔院有人惊呼:有贼啊,抓贼啊!
手卷记述之九 盗窃 [本章字数:1866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13 19:37:55.0]
童其初走到院里,见是长工老刘在喊叫。
童纪智跨前一步,忙问何事。老刘抹抹脸,指指后院。早有人拎来马灯,一帮人涌进后院。
黑乎乎的院落立刻被灯光照亮。雨声人声乱成一团。童其初突然想到了什么,让人举灯走到大椿树下,这一照,让童其初倒吸一口凉气,长长地“啊”了一声。
大椿树旁边多了一堆土,树下竟然有个差不多一人多深的泥坑,旁边还扔了把铁揪。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何故。
“到底怎么回事?”童其初问老刘道。
老刘抹抹头上雨水,“刚才我见天色不好,怕下大雨,想到院里看看走水沟渠。到了中院却见东家的屋门没有关闭,人也不在屋里,我就想你是不是在后院。谁知道后院大门紧闭,一推才知道是里边给顶住了。正想走,却隔着门缝看见里边有光亮,仔细一瞧,却见有人影晃动,像是要挖什么东西。我越看越觉得不对,使劲砸门,里边人听了动静,赶紧逃跑,我这才想到是贼。”
“是谁?”童其初虎目圆睁。
童纪智见童其初动怒,也恨恨地责问身边几个人道,“你们是干什么吃的,非常时刻如此懈怠,有人在院里挖了这么大个坑,你们竟然不知。如果没有刘师傅,后果不堪设想。这是什么地方?这是童家大院!”童纪智看一眼童其初,“六爷,应该派人严查,此时寨门紧闭,看守很严,想必贼人跑不出去。”
童其初点点头,“多调几个人,值夜守护。”
“好。”童纪智请求道,“六爷,眼下形势紧急,正要用人,我也幸有小成,私下苦练即是,闭关之事暂且到此吧!”
“务要小心谨慎,安排完毕,到我屋里来。”童其初交待完毕,走了回去。此刻,他心乱如麻,几乎不能自持。舍利会不会被人偷去?如果不是风雨交集,他真想挖土验看一番。但童其初毕竟老谋深算,很快稳住了心神。以他的经验来看,坑不算太深,坑上又无砖瓦石木等器物,贼人应该没有得手。最要紧的是,偷盗之人是谁?他又如何知道树下埋有舍利?当前知道这个秘密的,除了自己便只有世愚与纪夫,纪夫奉命在外地探听消息未回,哪道会是世愚?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除此之外究竟还有谁知晓此事?谁又有这般胆量,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行窃?如果不是纪智出事,自己赶去与他疗伤,此贼必定死无葬身之所。难道他们能掐会算?后院墙体高大,来去自如者必然有功夫在身,此人到底是谁?
童其初闭上眼睛,冥思苦想着来龙去脉,前推后导,左右盘算,考量着每个细节。忽然,他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答案。
纪智扣门进来,回禀道:“院中布防完毕,暂时安排人员住在厢房。派人冒雨搜寻,尚未发现异常。问过东西二门看护人员,并未见有人出入寨门。附近巡逻人员也说不曾见人靠近寨墙。想必此人是家贼无疑。”
童其初点点头,“此说甚是。”
“还有这个。”童纪智说着将手中一枚汗衫白布盘扣放到桌子上,“我让人仔细验看,在墙上砖缝里捡到这个扣子,应该就是贼人翻墙逃窜时不慎挂掉的。”
“噢?”童其初拿起扣子,反复端详,沉思良久,徐徐叹道,“家贼难防,大意了。”
“狗胆包天,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纪智道,“只是,我现在觉得他们不一定是要寻找什么,倒像是填埋炸药似的。孙儿也一时搞不清楚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纪智呀,这些天,你闭关练功,家里发生了许多事情,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呢。”
“刚才我在院里抽空问了些情况,知道了大概,六爷的部署,无不精当。我现在担心的,不独是唐匪,还有狐妖。”
“狐妖?”
“不瞒六爷,这两天我怪梦连连,正因此梦搅了心神,才致练功走火。”
“什么怪梦?”童其初问道。
“这几天来,我做着同样一个梦,梦见那狐子又杀了回来,面目狰狞可憎,说它已经恢复了功力,修炼成功,口口声声要找我算帐,以践前言,灭掉童家。孙儿素来不信妖邪,更不在乎此等无稽之谈,但说来也怪,此梦真实如见,不同寻常梦境。心里不免揣疑,本想早些与你说道,又怕荒唐冒失,更怕扰乱人心。”
童其初长长地哼了一声,“内忧外患,百年大难。时也,命也。纪智啊,六爷问你一句话,你要依实直说,你说这次与唐庸对决,我们胜算有多少,能不能赢?咱爷俩说话,不要过多考虑,有什么说什么?”
“胜算十之六七,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