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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瓦上江湖 当前章节:15007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14

“噢,你倒是说说看!”

童纪智刚要答话,却听见院中又响起脚步声。童其初一看,来者竟然是六子世愚。童世愚打着雨伞,下身已被打湿,拖泥带水地走进来。

“世愚叔,是你啊?”童纪智起身迎道。

“噢,我来看看。”世愚把伞靠到门框上,站在门口等着父亲发话。

“世愚呀,快进来,这么晚了有什么事?”童其初问道。

“没事,下这么大的雨,我有点不放心,想过来看看。”世愚边进屋边问道,“后院咋这么多人哩?”

童其初并未说话,却直勾勾地看着世愚的衣服。

“爹,咋了?”世愚有些慌乱地问道。

“世愚啊,你衣服咋了,扣子呢?”童其初关切地问道。

手卷记述之十 值夜 [本章字数:1986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14 16:25:12.0]

童其初目光锐利,一眼就发现儿子世愚衣服上的盘扣少了一个。世愚穿得是白色土布汗衫,与贼人墙头留下的扣子正好匹配。

“啊?”世愚看看衣服说道,“今天洗了晾在院里,收时也未细看,待来时才刚刚发现。”

“青芝还好吧?”童其初问道。

“还好。”世愚答道。

“那就好。世愚啊,如果今夜无事,你就在这里住下,后院人手不足,他们又劳苦了一整天,个个疲累不堪,你也帮着他们值值夜。我这里有被褥,待会儿你搬一床过去。风大雨急,夜里会冷,小心着凉。你如果不放心,待会儿我派人给青芝言语一声。”

“啊!不用不用,我这就去后院看着。”世愚说着,拎起伞急步奔向后院。

纪智站起身来说道:“六爷,我去安排一下,让他们给世愚叔腾个地方。”

童其初头也未抬,沉闷地“嗯”了一声。

后院调来了八名精干力量,各揣利刃长枪,躲在厢房里避雨,有两人披着油布,打着雨伞站在屋檐下。厢房草草收拾一番,当地撂了几块门板,长工老刘临时弄了几张油布和被褥铺在上面。其余六人挨坐在一处。刚来时大家都很紧张,生怕是有什么大事,待了一刻,都放松下来,边抽烟边低声说着话。及见世愚过来,都有些惊讶。紧接着纪智也过来,叮嘱大家小心戒备,不得放松,又说世愚叔今晚也一块值守,他身子骨弱,要大家照应一下,说毕即返身回去。

世愚在屋里待一会儿,坐不住,要了马灯对着椿树下的大炕探照一番,炕里早已经积了多半炕水,什么也看不清。雨势未减,大家的困意上来。世愚道:“你们都歇息吧,我看着,有什么动静叫醒你们便是。”人们半推半就,除一人留守,其余或躺或坐,片刻功夫都迷糊着了。

世愚坐在门口,听着雨声发呆。

他来也是有缘由的。

这几日家里出奇的平静。青芝没有疯折傻闹,没有发出恶咒,甚至也不催逼他索要舍利,只是晏然长坐,把双腿盘起,闭上两眼,倒如那庙上观世音菩萨一样。世愚乐得她清静,也对面坐住,不思不语。这种过法,世愚早已经习惯,莫说坐个一天半天,就是三天五天都不在话下。他尽管很少出门,但感觉到了门外紧张气氛,决心要看管住青芝,决意不能让她再上街胡言乱语制造事端,如果那样,不要说父亲不答应,就是童家上下也要群起攻之了。更让世愚称怪的是,青芝竟然也不让他出门。他只要一起身,青芝便睁开眼睛,示意他坐下。他就老实坐好。依他的本意,也愿意坐着,能安安静静坐下来就是天大的福事,感觉自己像一粒沙沉在水底,任水冲洗,随意东西,直到连自己也找不见了,只剩下了柔柔呼吸。渐渐地,连呼吸都没了,人就融化在虚空里,飘飘缈缈如梦一样,这样坐着远比睡觉舒服。就这样,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坐了多久。但他又很清晰的感知到,青芝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端详着他,眼神很怪,像怀疑,又像是思考,还像是寻找,仿佛他身上藏了什么物件一般。

天黑了下来。青芝睁开眼睛,对世愚说道:“要下雨了。”世愚看看窗外,点点头。青芝又问:“你知道为什么要下雨吗?”世愚摇摇头。青芝神秘一笑道:“舍利之光越来越强烈了,雷公电母要来参拜了。”突然,青芝很警觉地听了听,叫声不好,又闭上眼睛。没过一会儿,嘴里吃吃笑起来,颇为阴森。世愚忙问怎么了。青芝睁开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有人要偷舍利。”

“啊?”世愚问道,“你怎么知道?”

“你以为我像你那样傻坐着?没人告诉过你阴神出窍吗?”青芝反问道。

关于阴神、阳神,世愚倒是听梁此正讲过一些。所谓阴神,就是指灵魂,修炼到一定程度,灵魂能脱离肉体四处飘荡,所知所感同肉身一样。功夫越深厚,阴神就能凝得越坚固,走得越远,记忆越深。但阴神成就能力有限,只能感知,难以抓取。而阳神的功夫就厉害多了,一旦把阳神练成,就可以分身,可以变化,假身同真身一样,随意作为。青芝所说的阴神,大概就这么回事。

“那怎么办?”世愚问道。

“哼,天助我也!”青芝仰天哈哈大笑起来,“待他们差不多得手,我再捡个现成好处!”

在青芝的笑声里,世愚觉察到了她的阴谋,心中不安,决定去父亲那里看个究竟。他走到院子里,扯下晾在绳上的汗衫。刚然穿上,雷雨便至。

青芝拦住他,“你不能去。”

世愚摇摇头,“我得去。”

“去了,你就回不来了。”青芝说到。

“我得去!”世愚翻出伞来就要往外走。

“你走得出去吗?”青芝站到当院,振臂一挥,惊风四起,身后竟然树起一道雨墙。青芝冷笑一声,“童世愚,现在由不得你。”一道闪电亮起,照亮了青芝狰狞可怖的面容。雷声滚滚而至,仿佛就炸在头顶。青芝看看天,浑身一颤。世愚靠近她,轻轻把伞搭在她头上,伸手理了理青芝额前一缕碎发,长长出口气,轻声道,“青芝,我的亲人只剩你跟爹了,我不能不去。”

又一道闪电亮起。

青芝使劲仰起头疑惑地看着世愚,“你到底是谁?”

世愚也仰起头看了看天,“你进屋吧,雨太大了。”他迈开步子,青芝只好收掉法力,身后的雨墙像击碎的瓶子,散落一地碎片。

世愚还在回想着青芝看自己的惊讶表情。他不能不想,青芝之所以告诉自己舍利所在,是不是另有图谋?会不会危及到父亲的安危?青芝说自己“回不来”又是什么意思?

手卷记述之十一 家法 [本章字数:2081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15 23:03:33.0]

后半夜雨住风停。蝉声偶叫,蛙声连片。

童其初一夜未眠,童纪智也陪坐了整晚。

天光刚亮,童其初霍地站起,叫童纪智集合相关管事人员。纪智问其故。童其初虎目一瞪:“审讯家贼。”纪智不敢再问,赶忙出去。一顿饭的功夫,童家执事人员纷纷赶来。其中不少人也听说了昨夜闹贼事,交头接耳悄声议论着。

童其初让纪智把昨天之事简述一遍,而后吩咐打开祖宗祠堂,准备香案。众人一时目瞪口呆,不知童其初所谓何事,眼下不过年不过节,祭哪门子祖宗?

一切准备停当,众人按照辈份序列排成两队,童其初上香跪拜,大声说道:“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童其初跪请谢罪。其初无德无能,致使举家连番遭灾。更有甚者,竟让贼人在祖宗面前肆意胡为,深感痛耻。其初祭拜,一为谢罪,二为惩凶,三正家风,乞望祖宗明鉴护佑。”

众人面面相视,却然不知谁是贼凶。

童其初起立转身,目光犀利,一一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世愚身上。“童世愚,出列跪下。”

世愚疑惑着走出来,跪到在祠堂门口。

“你知罪吗?”童其初喝道。

“啊?”童世愚瞪大眼睛看着父亲,一脸愕然。

童其初把手中那枚盘扣掷到世愚面前,“你看看,这是不是你的?”

童世愚把扣子捡起,仔细看看,又往自己衣服上比划一下,点头答了声:“是”。

“那你说说,你的衣衫扣子怎么落到了这院墙之上?”

“我――”世愚张嘴结舌,没想到父亲竟然怀疑自己偷抢舍利。可不怀疑自己又怀疑谁呢?知道这件事的只有父亲、自己和青芝啊。整个晚上,世愚一直在考虑,舍利之事如何能泄露出去?他更多的是猜想青芝用妖法窃取了舍利。否则,根本无法解释。如果是青芝所为,自己罪无可逃。如果不是青芝,自己也有连带责任,谁让自己知道这个秘密?“知道”本身就是罪责的一部分,况且,自己确实起过偷盗之念。就算是旁人来偷抢,也极有可能是自己的罪恶念头引发的!直到现在,他才理解了青芝的话,看来真是回不去了。

“列位,”童其初向大家深施一礼,“童其初教子无方,上无颜面对童氏祖宗,下无颜面对童家老少。先有世忠这个不孝子孙,做出种种禽兽行为,后有世愚受妖狐迷惑,做出这等糊涂事。我童其初这张老脸啊,唉。”说至此,童其初竟然掩面垂涕,“各位呀,有些事情好说不好听啊!就拿世忠来说,我知道大伙心里也愤愤不平,只不过顾全着大局,一致对外。我童某一忍再忍,想等日子太平了再向大家负荆请罪,但是等不到了,今天无论如何不能再纵容他们了。在这里,我先向大家请罪了。”童其初说毕,竟然要扑身下跪。

对这位族长,童家上下既敬且畏,却也不无怨言,特别是唐庸传单上提及世忠叛变一事,重新唤起了族人对世忠的忿恨,当然也会怨及童其初包庇儿子的种种行为,只不过不敢明言罢了。但大家谁都没有想到,一向高高在上的童其初今天会洒泪责己,还要下跪赔罪,一时间无不动容。有几个老人急忙上前,拦得拦,劝得劝,说情得说情,都说世愚不比世忠,大敌当前,不要再深究了。

童其初摇摇头,“按照家法,世愚应鞭背五十,念叔伯求情,鞭三十。童世愚,受领家法。”

童世愚默默除去衣衫,露出脊背,伏在地上。

童氏家法颇为森严,也甚为峻苛。轻罚有跪香、面壁、苦力等十种;中罚有鞭笞、压扛、打板十种;重罚有斩肢、烫面、驱逐等十种,其中各刑罚又依着犯规轻重分为多类,例如这鞭笞,除了鞭打数量,还分为干抽、蘸水抽、蘸盐抽等多种。童其初既没有特殊下令,又有众人求请,例该干抽。只因童氏家法近年几乎不用,很少有人再能感受到行使家法的惨烈氛围。旁观的人们默默地看着,心里也未免暗自生惊。

世愚伏在地上,一声不吭,等着受打。

太阳升起老高,阳光穿过树荫,潮湿的地面上还留着雨水冲刷的痕迹。眼前一只蚂蚁,吃力地拖着半粒草籽。世愚把自己的手轻轻挪了挪,避免压住它。

鞭子刚刚举起。世愚就痛苦地叫了一声――一阵剧痛从他手心传到全身,这阵痛比以往任何时刻更加猛烈。此时的世愚早已换作另外一个人:他伏跪在地上,仿佛有团火正在烧炼着,整个躯体变成了一团烧红的铁,时而伸长,时而缩短。五官不断扭曲变形,时而愤怒,时而痛楚,时而如人,时而似兽。断断续续的呻吟,仿若几十乃至上百人同时所发出,让每个人听着都心惊胆颤。他的那只残拳,也似乎在瞬间涨大了若干倍,像巨锤,一下下地擂动着地面。整个院子,像被掏空,随着他痛苦的击打而震颤,发出沉闷空旷的巨响。

有人惊叫一声。

那颗大椿树无风而动,树叶翻动如鸟翼,闪着一片光芒。紧接着,天空又传来一阵奇异的响声,有无数只鸟像云彩般地绕过来,围着那颗椿树,上下翔舞,齐声鸣叫,彼此唱和,叽啾之声不绝于耳。大椿树下的土坑,发出一阵咕咕噜噜的响声,越来越大。人们围观过去,见坑中积水不断冒着水泡,如煮开一般,升腾起缕缕水雾,一股奇异的清香弥漫开来。鸟群飞到院落上方,一圈圈的盘旋着,遮天蔽日。又是一阵巨大的闷响,土坑中的水竟如泉水般喷出,扬起丈余,水花飞溅,映出七彩,像一道虹。

童其初也被眼前景象惊住。继而,一阵狂喜差些让他把持不住。他更加确信,舍利就在此地,舍利未被偷去。

还在当院挣扎的世愚,一只手深深地掘进土里。终于,他战胜了疼痛,发出一声轻快的呻吟。

一切平静下来,人们呆痴痴地站着。直到童其初下令将世愚关进厢房看押,人们才醒过神来。

手卷记述之十二 掘宝 [本章字数:2730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16 12:09:56.0]

后院的祥瑞吉兆鼓舞了族人。人们纷纷传言,有着佛祖舍利的显灵护佑,童家绝对能战胜唐庸。

童其初决定挖出舍利。

挖掘舍利,必须稳妥隐密,不露声色。为防万一,童其初思虑再三,决定自己亲自策划组织。其他事宜,一律交于童纪智,尤其要他做好外来青壮流民的训练组织事宜。这段时间,童家又收留择选了四十名外乡流民。这些人大都是逃荒或外出务工者,但求一口饭吃。童家招人纳士的消息传开后,来者益多。童其初最怕其中有奸细之流,故让童纪智负责排查甄选,择优训管,以备不时之需。

一切安排停当,童其初便着手舍利挖掘。他先在童家选定人手,所选人员大都身壮憨笨,口风极严的后生。一部分负责警卫,一部分负责挖掘。表面看来一如往常,实则戒备森严。后院关门上锁,环着椿树,张起竹席,并在周围树上系了几条绳子,上面搭满了土布床单,把挖掘处挡蔽得严严实实。

参与挖掘的,只有四个人。童其初监工,其他人听令行事。童其初事先观察过地形,决定就在贼人挖掘处继续深挖。众人先把水掏尽,小心翼翼地挥锹动土,以免伤及椿树的根脉。

随着土坑深度增加,异常景象出现。每深尺余,土层就变换一种颜色。先是褐黄,其次青黑,其次红赤,挖到约八尺深的时候,土层变作了金黄,土质细腻,如脂如粉。若在他处,八尺以下,早就应该渗出水来,此地却异常干燥。

突然,坑内发出一声铁器与石头的碰撞声。

童其初挥手叫停,命令停锹,改用小铲慢刨。

人们把土拨开,发现是一个白色圆形石头,随着再往下刨,呈现出一个桃形尖顶。几个人再摸索着向四处开掘,又挖掘三尺余,一座石塔呈现出来。

石塔系完整的青石凿成,上尖下方,高有三尺,粗有二抱,塔身八棱六面,打磨光洁,上刻佛像,周边雕饰着各类纹饰。

童其初不由暗自诧异。看塔的模样,时代已经很久远了。此塔是何人所造,又是何时所埋,为何要安放此处?如果是童氏祖宗所为,为什么自己不知道?难道是当年为了避邪之用?塔中到底放置何物?那颗佛祖舍利果真在此塔中吗?那么多的奇异景象都是此塔所为?一连几天的兴奋现在变成了一连串的疑问,使童其初百思不得其解。

众人看着童其初的表情,更是目瞪口呆,木木地看着石塔,静静地等待着族长的口令。

童其初跳到坑里,仔细观察一番,发现塔身实为整石所雕,用手叩击,发出空响。看来,塔身中间已经镂空。若放置物什,必然是先置于塔基之上,而后又用塔身覆住。塔身与塔基接触部几无缝隙,密封得相当严实。童其初抚着石塔,胸中怦怦之跳,他不敢相信,舍利怎么会神奇地钻到这石塔中来?一腔的希望,此刻竟然有些失落。

“拉上来。”童其初命令道。

有人拿来麻绳,自下而上将石塔捆扎结实,两人在坑上沿拉拽,两人架住塔基往上抬,口里喊着号子,一起用力。谁知塔竟然纹丝不动。童其初又叫来两人,四人同时发力扯拽,石塔依然像长了根似的牢牢不动。童其初皱紧了眉头。莫说此塔中空,就算是块完整的石料,也不过千斤。眼前这六个小伙子,身材精壮,又兼平时习武,臂力过人,没有道理抬不动。即使不能拔地而起,总该动弹一下才是。他又让人往下刨了刨,认定塔基之下再无别物牵连。又令再抬,还没动静。童其初又叫来两人执绳,八人一起发力。耳听得“咯嘣”一声,绳子竟然生生扯断,六个小伙子收不住力,齐齐地跌坐在地上,个个面红耳赤,气喘吁吁。这塔里到底是什么?难道浇铜铸铁、填满黄金不成?童其初下令换绳再捆,自己忍耐不住,跳入坑中,用双手抠住塔基一角,用三成力量抬了抬,感觉这塔果然沉重至极。

这时有人提议用铁锤把石塔砸碎。毁塔取物,童其初不是没有想过,但立即又否定了这个念头。眼下,他恍然想到此塔绝非凡俗之物,非人力所能为。恰在此时,有人喊道:“给我支香行吗?”声音不大,童其初却听得清楚:这是世愚的声音。

世愚关在了东厢房一侧的黑房子里,这间屋子原本就是执行禁闭之地,没有窗户,木门紧闭。童其初走了过去,隔门轻声问道,“愚儿,怎么了?”

黑暗中听到世愚答道:“爹,你给我一根香吧。”

“你要香作什么?”

“我想点上。”

童其初料想是里边气息污浊,世愚想燃香除除异味。

“愚儿啊――”童其初悲悲地唤了一嗓子。

“爹,我没事,只觉得没脸见你!”

童其初不再说话,亲自开祠堂拿了一束檀香连同火镰从门底下塞进去。童其初站起身来,眼前仿若电光一闪,顿时有了主意。世愚要香的举动倒提醒了他,石塔既非凡物,当以礼求之,若烧香祭拜一番,或能凑效。于是童其初赶紧命人在坑边摆上香案,净手上香,跪拜叩请,如祭祖一般。而后,亲自上手拽拉绳索。

奇迹出现。石塔一下子轻了许多,终于离开了坑底……

童其初长出了一口气,再次整理衣衫,揖拜三下。

就在此刻,奇异事端再次出现。

原先挖掘石塔的四人,不知怎么回事,浑身发颤,目光呆滞,嘴歪眼斜,口水直流。童其初刚要询问,其中一个突然狂叫一声,张牙舞爪地扑向石塔。后赶过来帮忙的四人眼疾手快,扑上去想把他摁住,谁料他力气陡增,四人被他拳打脚踢一一放倒。童其初一个箭步上去,当胸一掌把他扫倒。那人却像皮球一样腾地弹起,径直冲扑过来。童其初手上加力,再次打倒,又点穴制动。那人老实了,蹬蹬脚脚晕了过去。童其初刚然收招,身后又有一人发了疯,嘿嘿冷笑道:“童老族长,你倒是把他打死算了。”童其初听得脊背发冷,面前这个墩挫的小伙子竟然发出尖细的女人声音。

“你是什么东西?”

“嘻嘻,听不出来了吗?”那小伙子伸出粗手翘起兰花指,搔手弄姿道,“我不就是你的儿媳妇青芝嘛!你童其初有这么愚笨吗?哼哼,看来,你这族长真是当到头了。不过我真得感谢你呀,替我把舍利挖出来,省了某家一把子力气。”

童其初万万没有料到,青天白日之下妖狐竟会如此放肆,竟一时没了对策,早知如此,真该把梁此正请来。心里这么想着,口中冷笑道:“妖狐,老夫还怕你不成?今天我要让你魂飞魄散。”

“呀呀呀,厚颜无耻的老贼,我倒要看看你有何手段。”他说着又抢步奔向石塔。童其初飞身一跃,伸掌便打,狐子附身之体异常轻灵,在院中周旋开来。童其初虽有劲厉招式,却不敢尽情施展,生怕伤了子弟,只能格斗擒拿,十招之后,方才将其制服。此人倒下,狐子立刻又转附于第三人。童其初倒底是老手,此次不再主动出击,护住石塔与其对峙。狐子恼羞成怒,双手一挥,平地起风,尘土飞扬着扑向童其初。童其初猛地扯脱长袍挥舞如盾,寻着破绽,将其扳倒在地。不曾想狐子此招是调虎离山,就在童其初制服此人的一瞬间,那狐子早就又转附于第四人,此人离石塔最近。等童其初发现,为时已晚。那人已迅速将塔身扳离塔基两寸左右。

童其初暗叫“不好”,刚要飞身过去,却见塔身之下闪出一道蓝光,亮如闪电。狐子附体之身被这亮光打出五尺开外,面形扭曲,四肢抽搐,院子中回响着狐子的嗷嗷惨叫,阴森森让人脊背发冷。

院中复归平静。童其初长长出了口气,除了四人倒地,其他四人早已经吓得目瞪口呆,痴呆呆地僵在那里。

手卷记述之十三 夜逃 [本章字数:2170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18 11:45:46.0]

是夜,童家大院又发生一幕奇观。

院落之中一片红光萦绕,飘飘缈缈,袅袅上升,高有数丈,壮若莲花,檀香四溢,久久不散。一顿饭的功夫,关于童家舍利显灵、重创妖狐的消息便传遍全村,且越说越神。大家都知道了族长童其初如何奋力斗妖,佛祖舍利如何放光动地,被狐附身之人如何发疯又如何安然脱险以及那妖狐如何受到打击惨声怪叫的事来。家家户户耐不住好奇,纷纷赶往族长大院,有的挤到院里,有的站到街上,延颈比肩观看祥端气象,还有一些老人持香当街跪拜,祈求神灵护佑,还有的竟然放起了鞭炮,着实比赶庙会还要热闹三分。

大家越来越加相信那个传说,相信五百年前那个和尚又回来解救童氏家族了,沮丧恐慌与焦躁不安的情绪顿时蒸发了大半。竟然还有几家老人找到童其初,声泪涕下,不住自责自己想逃往他处的想法,并且告发了其他几家准备逃走之事。童其初不食前言,好言劝慰,当场行赏。

红光慢慢消失,集聚的人群也渐渐散去。童其初抑制不住兴奋之情,下令给看家护院的人手准备了酒菜,亲自执杯劝酒,压惊慰劳,直至子时方休,童家上下弥漫着祥和热烈的气氛。

但就在大家酒足饭饱安然入睡之时,有条黑影出现在了童家后院。他悄无声息地躲在墙角,又以极快的速度把两个护卫点倒,而后打开了关押世愚的黑屋。

面前的情景却让他惊诧不已。

屋里并不黑暗,红光隐隐忽忽。四下探视,却不见光源发自何处。墙角斜插着的一束香,早已焚尽,香灰委地。世愚面壁端坐,稳然不动。仔细看去,这光亮竟然是从童世愚身上发出,仿若在他身体里燃亮一支蜡烛,从腰际至头顶,光感越来越强,头顶处像是架了一个火炉,发丝闪亮如萤火。黑衣人静视片刻,走近一步,轻轻拍了拍世愚肩头。世愚睁开眼睛,光芒顿然散去,屋里漆黑一团。黑衣人伸手捂住世愚嘴巴,轻声道:“莫怕,我来救你。”

世愚摇摇头,扳开黑衣人的手,“你是谁?”

黑衣人轻声道:“少废话,快走!”

“我不走,我有罪”

“何罪?”

“我确实动过偷盗的念头,一定是这偷盗之念引来了贼人。我这一走,不知道我爹他老人家该有多难受,也不知道还要有多少人遭到怀疑,我不敢走。也没地方可去。”

“愚蠢!快走,去找梁此正,他能说服族长。”

“我――”

不等他说话,黑衣人伸手点了他的穴道,随手一拎,夹在腋下,轻步出门,双腿一跃,单手按墙轻轻翻出,眨眼间便离开了童家大院。世愚不停挣扎,嘴里呜呜连声。黑衣人耐着性子,解开他的穴道,低声问道:“你想死在这儿吗!嗯?”

“你停一下,放我下来,我有话要说。”黑衣人把世愚放下。

“你蒙着脸,我看不清你。可我知道你是好人。我想回家看看青芝,她是个疯子。我这一走,怕她没人管束又要惹事生非。我爹他老人家见不得她,我得劝她两句。”

“不行,没有时间了。”黑衣人说道。

“我求你了。”世愚扑嗵跪下,“我不见她,绝不能走。我只有父亲跟她两个亲人,父亲不能当面告别,总得跟她说一声吧!啊,我求你了。我家就在前边,几步就到。”

远处传来巡逻人员的脚步声。黑衣人一把抓住世愚躲到暗处。待巡逻走过,黑衣人又拎起世愚走到他家门口,翻身跳入墙内,一把推开世愚,“快去快回。”

世愚紧走两步,推开屋门。

油灯惨惨淡淡的燃着,青芝伏卧在炕上,头发凌乱,面如死灰,老如太婆,怪声怪气地呻吟着。

“青芝,青芝?”世愚轻声唤着,架起她的脸。青芝翻着白眼,眼角滴血,鼻腔出涕,面上折皱堆垒,甚是怖人。她费了好大的劲,才看清世愚,阴森着哼哼笑了两声,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是你?

“青芝,我知道,你今天受了伤,我在屋里听到你惨叫,我来看看你。”世愚说着,用袖子揩揩她的脸,“你那么着急干什么?我答应过你的,一定会做到,你呀,你呀!”

“啊哟!”青芝咬咬牙,尽全力地压抑着痛楚,“妖,要作鬼了,你高兴吗?”

世愚没有说话,鼻子抽搐一下,眼泪却流了下来,热热地洒在青芝脸上。

青芝冷哑地笑笑,用极微弱的声音说道:“我之所以回来,是有话要对你说。我的原形狐身,在村西大柳树上,可是我回不去了。我死之后,烦你礼葬。将狐身埋于大柳树西南二百步处的土坡之下,坑深八尺一寸,身下用黄茅铺垫,身上披三层绸缎,自里至外,分别为黄、白、红色,还要在我身边放置一串念珠,并用红纸金字,抄写佛经一卷枕于头下。切记勿忘!我知道,童家人只有你最重情义――”说至此,青芝又张大嘴巴,惨呼一口恶气,嗓眼里哽咽两下。世愚右手抱住她,以残拳抚着她的头发,“你不能死,青芝,我亏欠你太多了。”大约是翻墙时,世愚的左拳被划破,有血滴落在青芝面颊上,顺着嘴角落入口里。青芝吧嗒一下嘴唇,突然间来了精神,两眼放光,瞪得老大,一把抓住世愚左手,细细地看着伤口。手上的血还在津着,不是殷红,却泛着金黄。

“世愚,救我。”

“我怎么救?”

青芝舔舔嘴唇,“我要吸你血。”

世愚点点头,把手向前伸了伸。青芝猛地长大嘴巴,露出长长的獠牙,狠狠地咬住世愚沾脓带血的左手,贪婪地吸吮着,滋滋有声。世愚强忍着奇痛,让她吸食。青芝在变,犹如即将蔫死的禾苗吸足了甘霖,身体变得挺括,皮肤变得水灵,目光盈盈犹如注水一般。

有人击门,黑衣人等不及了。

世愚抽出手臂,“青芝,时间已到,我得走了。”世愚说着又一次跪到,“青芝,我再次求求你,别再为难童家了,啊!”世愚说完,转身出屋。黑衣人二话没说,又把他夹在腋下,翻墙入街,犹如风驰。世愚头脑昏昏沉沉,任他摆布着。

等世愚醒来,已经出了村子。

“找梁此正。”黑衣人说完,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手卷记述之十四 攻心 [本章字数:3091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18 13:12:09.0]

第二天一大早,看护世愚那两人慌忙找到童纪智,将昨晚被袭、世愚逃跑的事情叙说一遍,请纪智代为求情。童纪智唉了一声,不再作响,沉默良久,说道:“你们先回去吧,我想想办法。”两人千恩万谢退了回去。

纪智径直赶到童氏大院。族长还未起床。纪智料想是昨晚兴奋过度之致,未敢敲门,恭恭敬敬站在门口。谁知童其初早已听见,门内唤了一声:纪智吗,进来吧。童纪智这才推门进去,二话不说,先行跪倒。

“纪智,这是干什么?”

纪智低头说道:“六爷,孙儿向你请罪来了。”

“请罪?何罪之有?快些起来。”

纪智并未起来,反而把身形伏得更低,“六爷,我昨天夜里把世愚叔给放走了。”

“啊?”童其初一个楞怔,“世愚走了?”

“对。”

“为什么放走他。”

“这――”纪智吱唔一下。

“不必吞吞吐吐。”

“我觉得六爷这么对待世愚叔有些不近情理。世愚叔为人一向厚道,尽孝行善,尽人皆知,这么多年来,从没见他与人红过脸,处处忍辱负重,说他是贼,我不相信。单单一只衣服扣子,说明不了问题。即使是他所为,背后也定有隐情。如此处理,太过苛刻。孙儿知道,六爷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可眼前形势紧急,我只怕严厉过头反而生害。现在最缺的是人,与其用人来看管世愚叔,还不如转而对付唐庸。况且,昨晚舍利放光,一片吉祥慈悲,村人都欢呼雀跃如过大年,我不忍世愚呆在黑屋里受罪,故而一时冲动,把他放了出去。”

“起来吧!”童其初唉了一声,“他是我儿,我又何尝想如此啊。他去哪儿了?”

“这个――”

“千万记住,不能让他再在村里出现,要过一阵子再回来。只是,你放人时有人见到吗?”

“没有,我故作偷袭,没人知道。”

“哪如何向别人解释。”

“依我看,那间黑屋的门照锁依旧,看管就交于长工刘师傅吧,再过上几日,一切都好说了。”

“只好如此了。”童其初又问道,“那些流民情况如何?”

“很好。一色青壮。经过仔细盘查,绝无敌方奸细。还有几名颇有武术功底,我让他们作了领班,负责管理训练,其中一部分人员已经派了差事。昨晚,其勤爷还要了三十余人,问缘故,他也没有说明,动作极其神秘,我也不便深问。”

“这就对了,我让他守护――”童其初还未说完,童纪智就打断他的话头。他之所以打断童其初,就是不想听到超越自己职责之外的事情。他接口说道:“六爷,昨晚我又行功一遍,觉得‘百步沉锤’的功夫又有长进呢!”童其初道:“好,我再带你拆上几招。”二人说着便赶到后院,纪智知道六爷又要点拔自己了。

天将近午时,负责打探唐庸消息的童世杰赶了回来。据他所说,唐庸那里最近几天戒备严了许多,外来人员一律排查,消息几乎完全封锁。唯一所知的是那个东洋鬼子又去过一趟,至于所谈何事,不得而知。此外,听说唐庸又抽出一支由江湖高手组成的精干队伍,看来有所行动,至于意图动向,一时间还搞不清楚。

童其初忽然想起什么来,问纪智道,“你曾说过,同唐匪交战,胜算有十之六七,原因何在?”

纪智思忖一下说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离唐匪近百里还有个大土匪刘纪枭,此人野心勃勃,且比唐庸更加凶狠,此人曾跟山东大匪刘黑七混过,回来之后拉起山头,与官方、军方也有关系,渐渐坐大。表面上他虽然同唐良关系不错,但暗中常常较力,有鲸吞蚕食之意。唐庸之所以迟迟不动兵马,定然心存着顾忌。再者,唐庸表面上气势汹汹,实则不然。以他的秉性,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仰仗洋人,这也说明,他的财资不是特别充盈,急需钱财物资壮大力量。我们有高墙屏障,能攻能守,旷日持久,庸匪必败无疑。”

童其初拈须对世杰微笑道,“不错,这般见识着实要比别人长远。你还要再一步打探,以证虚实。”世杰领命出去。不一会儿,童其勤又急匆匆赶来。纪智见其勤还有话要说,便借口出去。童其初悄声问其勤:“审问纪夫的事情可否有进展?”童其勤点头道,“怕出事,没下狠手,但其中绝对有蹊跷。”

童其初之所以审讯童纪夫,是因为他根本就不相信童世愚会动手偷抢挖舍利,看迹象也绝对不是狐子所为,更像是有人栽赃陷害。除此之外,知情者只有童纪夫一人,故而召他回来交于童其勤秘密审讯。童其初属咐童其勤道:“都是骨肉,多动之以情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严刑。此外还有什么情况?”其勤皱皱眉头,“还有一桩怪事。”

“何事?”

“世愚媳妇青芝今天上街了。”

“噢?”

“自从狐子被塔中神光击伤之后,她病奄奄的要死。可是今天,整个人的气色非常清爽,还有很奇怪的是,她一不疯,二不闹,与人和气,异常谦和。她还要出村,被东门看守人挡了回来。这可是多少年没有的事啊,整个人简直脱胎换骨一般。”

“这怎么可能?”童其初想不通,“青芝的身子早就被狐祸坏透了,如无狐子附身,必会奄奄一息。昨天狐子重伤,他也是亲眼所见。纵使它不魂飞魄散,也会销声匿迹,保养元神,断然不能再次依附人身,即使依附青芝人身,也绝不可能如此健壮。莫非这其中又有什么隐情?”

自下午到晚上,童其初一直眉头紧锁。直到子夜时分,童其初才觉得身材有些疲乏,刚要躺下,却遥遥听见村西传来一声巨响。不过一会儿,有人飞快赶来报信:有人闯入外狐丘洞穴之中。

外狐丘处早已灯火通亮,乱嚷嚷闹成一片。狐丘边上已经整整齐齐地排列了二十六具看护人员的尸体,另有八人重伤。童纪智正在组织人员清理现场。

童其初问道:“是否查明系何人所为?”童纪智道,负责外狐丘守护的是童其勤,他已进入洞穴之中清理查视,具体情况还要问他。童其初就着火把查看了尸体伤口,大都是被飞镖所伤,专打咽喉或后心,皆是一招毙命。童纪智道:“刚才我已经勘验过死者伤口,根据镖身形制及杀人手法,偷袭者至少有十余人,而且都是高手,动作迅速,招式狠辣。

童其初一挥手:“进去看看。”

洞穴之中也插了火把,加了警备。童其勤带着一队人从里边出来,又抬出七具尸体。每人都着夜行黑衣,大多被炸得血肉模糊。童其勤看见童其初,紧跑两步过来,“六哥,有七名贼人炸死,还有三人被炸伤逃走。”

“什么来头?”童其初问。

童其勤挥挥手,“三儿,拿过来叫族长瞧瞧!”

一个年轻人跑过来,手里拎着几把盒子炮,油亮亮,蓝瓦瓦。童其勤指着说道:“这可是高级货,外国造的,比咱们的‘一眼崩’的土盒子强多了。我估摸着,这帮人是唐横鬼派来的,一般人哪有这个?”

童其初道:“这里加紧守备,清理现场,其勤和纪智跟我回去。”

回去路上,纪智异常沮丧,甚至有些恼怒,禁不住连连自责。童其勤拍拍垂头丧气的纪智,“行了,说不准我们两个还能得到奖赏呢!”

果如所言,童其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隐隐有些得意。

童其勤接着汇报了情况:“我们死伤三十二人,大都是新招纳进来的外乡流民。童家伤两人,童纪夫受了重伤,另一人受了轻伤。”童其初缓缓说道,“恶战已经开始,有些伤亡在所难免。我料想,他唐庸此时比我难受得多。”

纪智有些不解。

童其勤这才给纪智解释道:“这原本就是族长设得妙计,借他传单,将计就计,故意增兵外狐丘,造成秘密看守财宝的假象,吸引他们过来探听。其中早就布好埋伏,埋了火药,单等他们入套了。他们死伤十个高手,我们只丢了几条外乡人性命,你说划不划算?”

童纪智这才如梦方醒,连连感叹:攻心为上,神机妙算。他唐庸只恐怕连心肝都要疼出血来了。

“看来世杰所探不虚,他唐庸抽调的精干力量看来就是探宝来的。胆有余,谋不足啊,十几个高手,就这么白白送死,看来也是志在必得呀!”童其初哼哼冷笑两声,“他难受的,还在后边呢!不过,不能大意,做好万全准备,以防万一。对死伤人员,该厚葬的厚葬,该安抚的安抚,该奖赏的奖赏,广为宣传战果,激励人心。”其勤、纪智又议论一阵,方才退去。

天色刚亮时,另一路探听消息人员向童其初禀报:唐庸派一队人马奔梁村了,不知要干什么?

童其初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跺脚,连呼失策。迅速传来纪智,让他带一队人马速奔梁村,守护梁此正。

手卷记述之十五 绑架 [本章字数:2947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19 22:33:08.0]

就当童其初派兵援救梁此正之时,童世愚已然踏进梁家大门。

头夜凌晨,童世愚被人救出后并未远离。他感觉到了生离死别,心中一片凄然,徘徊多时也迈不动步子,直至黎明时还躲在麦田之中。他很想回去找父亲,哪怕是再次被关押起来。也没有人能够知道,他被关在黑屋时是何等的享受。

当他将要领受家法时,手上的疼痛如裂火般袭遍全身,五脏仿佛焚烧一般,整个人随时都要死去。这疼痛的恐怖,世愚从来都不敢面对,总是像是耗子见猫那样,拼命的要逃掉,结果总要被它从背后吞噬掉。这次,他的精神没有逃跑,伏在地上,瞪大了双眼,他决心要看清楚,那种疼痛是如何过来,又是如何离去。为此,他拼命地挥舞着拳头疯狂锤击地面,想要阻止它,可他越是反抗,这种痛苦越加猛烈,一点点侵蚀着五脏六腑,像刀在割,像火在烧,像鹰在啄。眼前一片昏暗,人群宅院消失,天翻地覆,唯有疼痛存在,时而像火舌,时而像巨浪,时而如兽群,他知道,随着幻像的出现,接下来就会晕厥。世愚将手深深地抓入地中,屏住呼息,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双眼瞪开,他到底要看看这种疼痛会肆虐到何时。突然,他感到一阵清松,如狗挣脱了铁链,如蝉褪去了蛹壳,如身上卸去了重担一般,灵魂猛地甩掉了肉体,轻轻地飘荡起来。一个刹那,他突然明白:这个肉体之中,还藏着另外一个自己,那个“自己”能感受到疼痛,却永远不会痛疼。

他终于胜利了,长长地呻吟了一声。

疼痛之后,他仿佛从里到外得到洗涮,浑身清爽,眼前一片清静光明,就连黑暗霉臭的屋子也一下子变得干净了许多,他满怀了感激,想要叩头谢恩,想要燃香上供。他接过父亲从门缝中递来的香,恭敬燃上,而后盘腿坐下,享受着另一个世界的清凉,直到被人救出。

此刻,世愚蹲在麦田里开始发呆,直到有人下田劳作,他方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腰间竟然多了一个布袋子,打开一看,里边是钱,那是黑衣人给他准备的盘缠。他捧着钱袋子,眼泪流了下来。一个瞬间,他立刻明白了救他的人是谁,这才决定离开村子。

傍晚时分,他才向梁此正家走去。他贪恋着夜色的静寂,慢吞吞地走着,路过一家镇子,买了几个烧饼,边吃边走,快到梁此正的村庄时,他又犹豫起来。一是深夜前去,怕打扰人家休息。二是怕梁此正问他狐子的事,自己未能践诺收服狐子,真不知该如何应对。抬头望去,却见路边有片开阔地,地头搭个草屋,想是旧年农家看瓜棚子。棚子摇摇欲坠,里边还残留着干草,倒也算干净,他索性钻进去躺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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