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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瓦上江湖 当前章节:15126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14

远远传来马蹄声,有两人在草棚前下马歇息。一人道:“又转一夜了,咱们歇歇吧。”另人道:“也好,我这里还有酒。”两人席地而坐,对饮起来。

世愚刚想要出来给他们打个招呼,却被他们的谈话惊了一跳。

其中一人说道:“你说这个梁此正算个什么人物,咱们为何要在这儿看着他,照我说,干脆把他弄走得了,整天守着顶什么用?也不知大哥是啥想法。还有啊,这梁此正跟童其初有什么关系?”

另一人道:“我想过了,唐大哥这才叫老谋深算。据说,这个梁此正,不但是神医,也是神算,懂天文、知地理,跟诸葛亮差不多。最紧要的是,他跟童其初交情很深,咱们老大就怕他们两个联合到一块。你想想,一个能武,一个能文,一个能打,一个能算,他们两个要是粘乎到一块,咱们的麻烦可就大了。所以,大哥才让咱们在这儿监视他。”

“什么时候动手?”

“这个梁先生,在当地威望很高,不能轻易动他。等大哥的命令到了,才能动手,还得以礼相待,不敢乱来啊!”

“我是等急了,这命令啥时能到?”

“应该很快了。如果今天晚上大哥能得手,咱们这边就能缓缓,抓不抓梁此正还在两可之间;如果今天晚上行动失败,恐怕就要立刻把梁先生弄走。这个梁此正对童家很了解,有了他,下边的事儿就轻松多了。他要不配合,就关押起来,这也是要挟童其初的一个筹码。最不济,他还会医术,说不准还能治好咱们大哥的病呢。”

“今晚上什么事?什么行动?”

“这是秘密。”一人喝了一口酒道,“不过,现在差不多应该办完了。今天晚上,唐大哥派人偷袭了舍利村,目的就是打探童家的藏宝处。”

“童家真有那么多宝贝吗?”

“当然。你猜这次行动都有谁?一色的江湖高手,唐公子、刘绍仪带头,你说这事儿紧要不紧要?”

“江湖高手,管个屁用,我看一个个都是牛皮匠,光会吹,大哥对他们也太客气了,又管吃又管喝,大把大把地花着兄弟们的血汗钱,你也知道,我们都还紧勒着裤腰带呢!看他们弄不成咋交待。”

“这次应该是十拿九稳。他们童家有我们的内线。我只知道这家伙叫‘老鸽子’,这可是咱们老大的杀手锏,他提供的消息应该错不了。要不,以老大的性子,绝对不会冒这个险。我们一旦把童家的藏宝之处找到,那可就发大财了,咱们不就是为了钱吗?至于童其初,他再能耐还能比洋枪洋炮厉害?到那时候,我们里应外合,不怕拿不下舍利村。”

两人又说一阵子,喝完酒,这才上马而去。

世愚等他们走远,爬出草棚急急奔向梁此正家。

天色将明时,世愚敲响了梁此正的大门。

梁此正打开大门,见是世愚不由一愣,“世侄,你怎么来了?”

“叔父啊,不要问了,你赶紧躲躲,唐横鬼早就派人盯着你了,说不准马上就要抓你,你快走啊。”

“噢!”梁此正拈须恍然一笑,“原来这兵戈之象应在了他的身上。”

童世愚没再答话,扭头就要走,被梁此正一把拽住,“世愚,你干什么去?”

“叔父,我得回去汇报情况,童家有内奸,恐怕我爹还不知道呢!”

“稍安毋躁。在我这里避一下,他们马上就要来了。”

“啊?你早知道?”

梁此正顺手把门关上,对世愚道,“不要惊慌,你到屋里换件衣服,待他们过来,你就说你是送药人。他们找的是我,非关旁人,我走之后,你再离开,切记勿忘!”

梁此正话音刚落,街上就响起纷乱的马蹄声,至门前而止。有人大声敲门:“梁先生在吗?”

梁此正又嘱世愚几句,转身开门。门前站了一队人马,为首一个老者,鹰鼻鹞眼,目光如电,两手抱拳道:“阁下可是神医此正先生?”梁此正点点头,“神医不敢当,在下正是梁某。”老者道:“在下唐家庄欧阳天石,唐公子身受重伤,危在旦夕,某受唐庸唐司令之托来请梁先生,烦您上门医救。”梁此正拍拍肩上的医囊,“我已准备完毕,可以成行。”欧阳天石又施一礼,“再好不过。请先生乘车!”梁此正登车回望,朗声道:“看好家门,我去去便回,不必操心。”

车马辚辚远去。世愚问关门的年轻人道,“梁先生走,家里怎么没人相送?”年轻人笑笑说:“先生神机妙算,家人早已经搬到了别处,没事的。”世愚正在呆楞间,又一阵促急马蹄声传来,有人遥呼:“梁老前辈在家么?”世愚听这声音却是纪智的,赶紧跑出去开门。果见纪智带一队人马,个个武装,行色匆匆。纪智看见童世愚不禁一惊,赶忙摆手,示意他回到院,独自进来打听情况。世愚三言两语说明情形。纪智顿足猛叹,“到底是来晚一步啊!”世愚迫不及待地问:“纪智,家里昨晚是不是出事了?”纪智反问:“你怎么知道?”世愚拉过纪智,小声说:“你告诉你六爷,就说咱家有奸细,这人外号叫‘老鸽子’。”纪智瞪大眼睛,问道,“世愚叔,你怎么知道的?”世愚说:“我听说的。”纪智点点头,“叔啊,事情紧迫,不容细说。他们还没有走远,你先在这儿歇着,我先追唐匪,救回梁先生后再来接你。”纪智说完出门上马,扬鞭而去。

过了不久,门口马蹄再响。世愚只道是纪智救人回来,刚开半扇门,却被来人探手钳住,轻轻一拎拽上马背, “小子,随爷走一趟。”等梁家那名小伙计醒过神来时,童世愚早被绑架走了。

手卷记述之十六 遇毒 [本章字数:2998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20 16:16:00.0]

天光大亮。欧阳天石的马队急急地赶着,路上扬起一溜尘烟。

梁此正坐在轿车里,神情恬淡,撩开窗帘欣赏着连方麦田。突然,他叫停了车。车夫把马喝住,欧阳天石问道:“梁先生有何贵干?”梁此正指点道:“那马背上捆绑的是谁?让他过来。”欧阳天石思虑一下,冲骑手招招手。骑手赶过来,在他的马鞍之上缚着一人,双臂反剪,颠颠簸簸如袋粮食。梁先生细瞧,见此人正是世愚。

梁此正道:“这是给梁某送药之人,为何抓他?”

欧阳天石问:“为什么抓他?”

有人回答:“他是童其初的六儿子。”

“童其初的六儿子就不能给我送药?”梁此正哼了一声,“人说唐庸是横鬼,看来所言不虚。烦劳再将我送回,梁某只治人,不医鬼。”

欧阳天石赶紧作揖:“在下急着赶路,不察实情,还请先生原谅。”他回头训斥那人道,“还不赶快放下来!”

“让他上车!”梁此正道。

有人赶紧给世愚松绑,扶进车里。世愚睁开眼睛,见是梁此正,不由一楞。梁此正拍拍世愚肩膀,“既来之,则安之。”世愚看看车外,又探头瞧瞧后边,默然点了点头。

又行一程。眼见道路开阔起来,古杨夹道,浓阴似盖,蝉声吟唱如河水般浩浩汤汤。道上行人络绎不绝,有人扶老挽幼,有人喧然作歌,还有人不断同马队打着招呼。欧阳天石对梁此正道:“梁先生,此处已近唐家庄了。”梁此正点点头,回头却问世愚:“世侄啊,你觉得此地相较你们村子如何?”世愚说:“比我们那里气派些!”梁此正又问:“何以然?”世愚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只看着树木高大,人也和气,不觉心里高兴!”梁此正点头微笑曰:“世愚不愚,世人自愚!”

车马停住,骑者纷纷下马。欧阳天石说:“梁先生,唐司令接你来了。”他话音刚落,唐庸已经赶到车前,亲自执凳放于车下,向车中抱拳:“梁先生远道辛苦,唐某迎接来迟,请先生海涵则个。”梁此正施礼下车,复指童世愚道:“他是老友童其初六公子,随我问医行诊。”唐庸又向童世愚抱拳,“已有耳闻,兄弟莽撞处还望见谅。”童世愚还了礼,抬头见唐庸不由一楞。面前这位传说中凶狠的唐横鬼,却丝毫没有凶样,四十上下,白面无须,青衫飘忽,如果不看他蜂腰虎背的练武人架式,真倒以为是个书生了。仔细看去,唐庸面白却无光,双眼填满血丝,显然是休息不好。真正让童世愚发楞的还不是唐庸与传说中长相不符,而是眼熟,仿佛哪里见过似的。

唐庸道:“梁先生,久闻医名,几名兄弟刚染恶症,此处医家没有办法,只有请先生辛苦一趟了。”

梁此正一摆手,“不必客气,救人要紧!”

唐庸头前带路,进高门阔院,穿过几所院落,走到病人所在。门口处围了许多人,几个医生愁眉苦脸,一团妇女哀哀凄凄。

梁此正刚进屋,却闻到一团奇恶血腥气扑鼻。炕、床之上仰卧着三人,痛苦呻吟不止。一妇女见唐庸进来,叫喊道:“儿子快不行了,快些诊治吧。”唐庸瞪她一眼,向梁此正道:“我儿伤势尚轻,先生先看炕上这两位。”三人各于胸背处受伤,表面看伤口都不厉害,仅伤皮肉,怪就怪在都显出中毒症状。最严重那人,面色紫青,嘴唇肿胀,伤口乌黑中发绿,沿伤口有辐条状血线。唐庸看梁此正一眼,“先生,他们都是被火药炸伤。”

“没那么简单,这火药之中所含铁砂皆带强毒。”梁此正边把脉边说道。

“先生高明!”一旁的欧阳天石说道,“没错,据老朽行走江湖的经验,此毒甚烈。”

伤者咳嗽两声,动弹一下,伤口处的辐状血线又大了许,横竖纹际交错,如珠网状。梁此正眉头一皱,吸口凉气,心想:“难道,这就是红鼠蛛蝎毒?”

所谓的“红鼠蛛蝎毒”,梁此正并未在医书上见过,倒是听童其初说过。当年,童其初入官办差,曾抓获一西域过来的江洋大盗,此人有许多奇异能耐,尤精于制毒用毒,还险些让童其初毙命,后被童其初收服,两人竟成了朋友。后来,此人遭仇家追杀,受人暗算,临终之际将一对奇兽赠于童其初。此奇兽名曰“红丹鼠”,似鼠非鼠,通体血红,其尾如蛇,喜阴暗潮湿之地,专啃朽铁,辅食毒虫,而其雄兽排出的尿液就是剧毒之药,名曰“红鼠蛛蝎”。此种毒物,无药可解,除非用雌兽体内之丹方能化解。而雌兽腹内“红丹”之生成,需要食用天外陨石之铁。此兽一旦吃了陨石上的铁矿,腹内便能结成一颗红丹,短则需要十数年,长则需要数十年,待丹成熟,而后吐出。成熟的红丹,不但能治疗世间百毒,还可起死还阳,能成倍增强内力,可谓希世珍宝。恰巧,几十年前,曾有一块陨石落于舍利村西南,童其初引天上雷火,劈开陨石,得到了一块铁胎,而后一剖为三,一块用来铸剑,一块自己留下,一块赠与梁此正。童其初就用存留的那块铁石喂养红丹鼠。几十年间,红丹鼠的剧毒尿液所获不少,但红丹仅得两粒,且只有绿豆般大小。梁此正曾经向童其初要过一包“红鼠蛛蝎毒”,液体阴干之后,成黄色粉末,用其入药,以毒攻毒,可医关节湿寒固疾,其效特奇。但随着红丹鼠的强壮,性子越来越凶狠,只有在月圆之夜或大雪天里才能接近它,身上还要佩带黄铜器物护体,否则不死即伤。至于其中道理,却难以说清。故而,漫说红丹,就连红丹鼠的尿液也不易收取了。那些“红鼠蛛蝎毒”,童其初一直小心保留,没想到今天排上了用场。

童其初告诉过梁此正,凡染有此毒者,伤处会出现蛛网状血线,异常腥臭,先疼后痒。疼还可忍,痒不可耐,如万虫拱心,最后颠狂发作而死。人在颠狂后,牙齿奇痒膨胀,极欲啮咬,如疯狗逐人,非见血不止。最厉害处,是此毒还会传染,经过人体气血转化,毒性杀力倍增,人被咬伤或者伤口处沾染了中毒者的唾津、血液,一样要疯狂而死。从中毒到发病而死,通常只要四十八个时辰。如果等伤者觉到痒时,病入膏肓,回天无力。梁此正见此情形,知道一定是唐庸先行对童其初采取了行动,结果中了童的圈套。眼下,能治愈此毒者,非童其初不可,但眼前你死我活的局势,他的老朋友怎么会做东郭先生?庆幸的是,唐庸还不知内情,如果让他知道,问题就复杂了。自己倒还好说,世愚恐怕就会命悬一线。

唐庸见梁此正神色凝重,又问如何可医?

梁此正道:“一时无良方痊愈,我先开几付药来,暂且抵挡一阵吧。”说完,吩咐世愚取纸笔,提笔写了药方,递于唐庸,嘱其速办。立刻有人持了药方抓药。不消多时,药已抓来,梁此正复从囊中取出三个炮制过的“愚手拳”,配药煎好。伤者服下,顿时疼痛稍减。唐庸这才松了口气,对梁此正道:“先生果然杏林妙手,虽未除根,却是奇效。一路车马劳顿,我当为先生接风洗尘。”梁此正一摆手,“这个不必,梁某素无此好,司令也不必破费,粗茶淡饭足矣。”唐庸一笑,“素闻先生医风精诚,百闻不如一见。既然如此,唐某不强人所难。只是,他们病情未稳,还望先生再小住两日,想出个好方子,感激不尽啊。”唐庸言语里虽是客气,眼神里却透着怀疑,显然,他还在判断梁此正是否尽心尽力。

梁此正平静如水,“救死扶伤,医家职责所在,唐司令不必客气。住处也无须讲究,有两张床即可。也无须烦劳专人侍侯,我这儿有世愚就足够了。”

“这个好办,请先生先行用餐。”

梁此正刚然迈出屋外,却见院中树上有一只鹞子正在戏耍麻雀,遂有省,又掏出一枚“愚手拳”递与唐庸管家道,“烦劳再煎熬一副药送我,我要看看药材劲力如何,好再行处治。”

梁此正与童世愚被安置在邻院房中,房屋宽大,摆设讲究,打扫得极为干净。当屋一桌,已经摆了酒食。吃至一半,家人按照吩咐将药送来。梁此正将来人打发出去,把碗送至世愚面前,“世侄,快将此药服下!”世愚一楞,“叔父,我又没病,吃药做什么?”梁此正催促道:“快些喝下!”世愚仰头将药吞下,抹嘴看着梁此正。梁先生端着药碗轻弹一声:“危楼高百尺,无声听惊雷!”

手卷记述之十七 齐物 [本章字数:2041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21 19:11:33.0]

同梁先生一样,唐庸的饭吃得也不消停。唐庸吃饭与人不同,很少与家人同桌,而喜欢与朋友幕僚共餐,边吃饭边议事。

桌前围坐十余人,除了江湖朋友便是心腹骨干。唐庸心事重重,无心吃饭,频频掐捏眉心。大家都知道,唐庸担心伤者,尤其心疼儿子。

唐庸只有一个独子,名曰唐皇,年方二十出头,文武全才,有胆有识,唐庸每作决定,都要向他谋议,人谓之青出于蓝。散发传单攻心计,是唐皇一手策划。监视梁此正,也是唐皇建议。夜探狐丘,唐庸本来还有些犹豫,但唐皇却是极力主张急速行事,并且主动请缨。不成想一招不慎,竟至受伤。更想不到,童其初早有所料,又如此阴损,在火药之中施了剧毒。可惜七条好汉命丧黄泉,膝下独子,又奄奄一息。人前人后,唐庸没少叹气,对童其初更是恨得咬牙切齿。连急带气,刚刚好转的身休又有些不支了。

桌上有人抱怨道:“这个‘老鸽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怎会出现如此闪失!”

唐庸摆摆手道:“细想起来,怨不得他。他心思缜密,也曾劝我提防童其初,三思而行。唉,是我大意了。”

又有人道:“这个梁此正是不是有意为难咱们,四平八稳的,好像不太用心。他不是个神医吗?我看应该再逼他一下。”

唐庸看看欧阳天石,“老前辈,依你之见呢?”

欧阳天石眯了眯眼,嗯了一声:“依老朽的见识,这个梁先生不是一般人物,面对危急,气定神闲,有名士之风,不愧为君子。唐司令礼贤下士,一点没错。公子之毒,断非常类,依我这么多年的江湖经验,竟然不能识破丝毫,不仅没看过,听也没听过。他梁此正敢开方下药,已属难得。”

唐庸打起精神,“老前辈此话有理。我也觉着这个梁先生名不虚传,你等不可造次。眼下,就等‘老鸽子’了,看他能带来什么消息,以图后事。饭菜都快凉了,大家劳累多时,快快进餐吧。”

唐庸刚刚拿起筷子,有人连呼带叫跑了进来,“司令,飞鸽传书到。”

唐庸接了过来,打开细看,不禁连吸几口凉气,愤愤骂道:“童家老贼,歹毒至极啊!”唐庸将纸交给欧阳天石,离开饭桌,在屋里踱起步来。欧阳天石阅毕,也连呼恶毒:“红鼠蛛蝎毒,真是毒辣,不但会让人痛苦,还能致人发疯,如吸血鬼般乱抓乱咬,被抓咬之人会再中毒,又去害人,如此说来,此毒竟与瘟疫一般?”

“解药,解药,解药在童其初那里,岂能轻易得到?”唐庸说道,“事不宜迟,一方面速速给‘老鸽子’送去消息,让他尽快想办法弄到解药。另一方面,照他所言,你们好好想想对策,反击这个老贼。他们命在旦夕,时间不多了。”

欧阳天石眼睛一转,计上心来,对着唐庸耳朵如此这般说了一通。唐庸点头,“如此甚是周全,老前辈差人去做吧。”说完入座,匆匆吃过饭,便向梁此正住处走去。

吃过饭,梁此正并未按习惯打坐。也许,是世愚的安然宁静与所处险境的反差,引发了他的怜爱之情,一时竟有许多话要讲。

梁此正叹口气道:“终日忙碌,咱们爷俩难得坐到一处,有此清闲,实属难得哩!”

世愚点了点头,便将家中情形并路途见闻,以及纪智营救之事简略说了一遍。

梁此正听得认真,感叹道:“如你所说,求你的黑衣人定然就是你父亲。一家之主,并不好当啊,许多事情,都是迫不得已。当前狐子之事,可暂且搁置,独这内奸,干系甚大。现在就怕他将红鼠蛛蝎毒的内情告知唐庸,那样一来,后果堪忧,如果这内奸是你们童家核心人物,童家真可谓腹背受敌了。就是你我,也要受其牵连。深言之,你比我更加危险,九死一生。世愚啊,你怕不怕?”

世愚却问道:“叔父,都说你能掐会算,我看是真的。你知道他们抓你,为何不先藏起来!”

“万物有定数,其数中又有一个深深的道理在,这就是普通人说的‘命’”

“命能改吗?”

“普通人信命,贤人尽命,唯有大圣人能改命。”

“什么是大圣人?”

“能逍遥齐物者是!”

“逍――遥?”世愚显然没有听懂,歪着脑袋使劲听着。

“这些话都出自《庄子》,他是一位神仙。他说北海有种鱼,叫鲲,好几千里大,有一天,变成了鸟,唤做鹏,也有好千几里大,张开翅膀,一下子就飞到了天上,自游自在的飞着。这就是逍遥,逍遥自在的逍遥。”

“那后来呢?”

“后来,它落到了南海。”

“噢!”世愚眨眨眼睛,“北海起飞,又落到南海,起来又落下,还在海里,那不是白飞了吗?怎么算逍遥?”

“善哉此问!”梁此正霍地站起,拍拍世愚肩膀,“好孩子,我当年的读书思考、求学问道,还不如你这一问参悟的深透啊,问得好。所以这位庄子神仙又说,美跟丑没有区别,大和小没有区别,长寿与夭折没有区别,生与死也没有区别。世间万物,人生一世,都是一梦,梦中有哭笑,梦中有得失,醒来之后,才知道都是幻像。悟道,就是真正地清醒,与天地精神相往来,万事万物都是你,你就是万事万物。遇火你就是火,遇水你就是水。坏人就是你的恶念,好人就是你的善念。此就是西天佛祖所说的三界唯识、万物唯心的道理……”梁此正一时兴起,也不管世愚能不能听懂,尽兴说完。

世愚受了感染,听得认真,两眸熠熠生辉,复又低头思忖良久,忽地举头问梁此正道:“叔父,长时间以来我遇有一桩怪事,出奇的怪,我从没敢对别人说起。我思虑着,你能破解它,很想问个明白。”

“你讲!”

世愚刚要开口,院中传了唐庸的咳嗽声。

手卷记述之十八 反间 [本章字数:1798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22 13:45:54.0]

唐庸敲门进来,“梁先生,唐某有一事烦问。”

梁此正道:“唐司令不必客气。”

“先生可听说过‘红鼠蛛蝎’这种毒吗?”

梁此正闻说,心中一颤,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遂点点头,“听我老友童其初说过,只闻说此毒甚烈,但没有见过。”

“噢!”唐庸叹一口气道,“我儿他们中得正是此毒,那么先生应该知道童其初就有解药吧?”

梁此正没有搭腔,看着唐庸淡淡一笑,“司令有何话说?”

“我想请先生给童其初写封信,求些解药,并告知童老族长他的六公子也在我处小住。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梁此正仍是淡然一笑,看着唐庸默不作声。

“如此一来,先生不用再绞尽脑汁寻方觅药,童家少爷也不用担惊受怕,我等伤者也可转危为安。一举多得。”

“如果此举一无所得,当如何?”

“一损俱损。”唐庸干笑一声,“但无损于先生,只要先生肯写。先生既是名医,断无见死不救之理吧?”

“唐司令这是威逼还是诚请?”梁此正针锋相对。

“实不相瞒,两者兼有。爱子顾友之心,人皆有之,实望先生见谅!”

“唐司令肯依实相告,我也不必相瞒。你们两家势同水火,帮唐即是仇童,不帮似是仇唐。我与童是友,与唐无仇,更无意卷入恩怨之争,你们不必以我作筹码,我也不是棋子。我所操者,医术,所尽者,良知。行医者,某之本份,写信者,却关乎双方利害,我须权衡考虑一下。”

“也好,但请先生尽快。”唐庸说毕转身出门。欧阳天石早就等在门外,问唐庸谈得如何。唐说,他要考虑一下。正在此时,照看伤者的佣人急急跑过来,说是病者又发重症。唐庸与欧阳天石先去,梁此正、童世愚随后赶到。受伤最重那人,伤口肿胀渐消,脓血流了一摊,疼痛发作异常厉害,呻吟不止,双目圆瞪,眼中血丝如网。

梁此正把了脉,又开出方子,叫人再去抓药。此时院中聚了不少人,个个神色焦急。突然,人群中走出一人,径直走到伤者面前,掏出匕首刮弄着伤者伤口上的脓血,神情颇为怪异。梁此正一指此人问唐庸道:“这是干什么?”欧阳天石代为答道,“他们是兄弟,爱弟心切又无能为力。”那人听着一声冷笑,指着欧阳天石一帮人吼叫,“你们这帮王八蛋,哪里顾得我兄弟死活,等个什么?趁他未死,我先给他拉个垫背的,泄泄我心头之恨。”欧阳天石一把抓住他,“老八,你疯了?胡言乱语什么!”说完,又对梁此正与童世愚道,“请回房去吧,省得这浑人惊吓了你们。”

梁此正与童其初刚转过身,那个老八却吼叫一声,猛然挣脱,一把抓住世愚,拿着沾了脓血的匕首在他左臂之上连划几刀,刀刀见血。老八持刀狂笑,“童老贼,我让你儿子也不得好死,哈哈。”梁此正心中一沉,一把抓住世愚胳膊,急忙撸起袖子挤血排毒。世愚省过神来,小声说道,“不怕,只是轻伤。”

梁此正重重地唉了一声,厉声责问:“只道唐司令光明磊落,算条汉子,原来也只不过是跳梁小丑,伤及无辜,下流如此,尔等于心何忍。凭此伎俩,也想成就大事?顶多在粪坑里翻个肚皮罢了!”

唐庸深作一揖,“误会,误会,梁先生请息怒。”他黑下脸,下令道:“把老八抓起来!”几个人跃上,将老八捆了个结实。老八兀自喊道,“唐庸,我们兄弟投奔于你,就是看你还算个人物。有仇不报,算什么君子。给爷一刀,来个痛快!”

唐庸紧皱着眉头,从腰间拔出枪来,缓缓说道:“老八,你重情重义,是条汉子。可你贪图一时痛快,坏了规矩,毁我诚信。”唐庸声音越说越低,举枪对准老八胸口,眼睛一闭,扣动扳机。一声枪响,鲜血漰溅,老八应声倒地,挺了几挺。唐庸挥挥手,有人把老八尸体抬了出去。

唐庸看看梁此正,“如此处置,先生可否满意?”

梁此正仰天一叹,“我马上写信给童其初,索要解药。”

欧阳天石随唐庸送梁此正回去后,急奔向另一院子。老八坐在炕上,脚下踩着血衣,手持一块铁板,抚着上边的弹坑,对欧阳天石笑道,“这外国货,厉害。那老家伙答应写信了吗?”

欧阳天石笑笑:“他正在写。此计甚妙,有了他梁此正的书信,童其初才会深信不疑。他儿子感染毒症,童其初不会坐视不理。天蝎毒从梁此正嘴里说出,合情合理,这就能保证‘老鸽子’形迹不露、安然无恙。”

梁此正把信写好,交给唐庸。唐庸把信拿来,集合众人道:“据‘老鸽子’传书,童世愚已经知道了童家有内奸,他呆头呆脑未必深虑,但以梁此正的头脑,必定有所察觉。所以,这个信件要认真研究一遍,以防梁此正通过暗语给童老贼传递‘内奸’消息。等解药有了眉目,我们还要打好攻心战,里应外合布下迷魂阵,我要童其初疑上加疑,把身边的得力干将一一逐除。失去左膀右臂,他就是只拔掉牙的虎、折了腰的狼。”

手卷记述之十九 解药 [本章字数:2282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23 14:04:49.0]

童其初心绪不宁。尤其是纪智出兵救人未果,听说梁此正与世愚被劫之后,他既悔又恨且怕。悔自己没有考虑到老友梁此正,恨唐庸出招刁钻狠毒,怕匪方挟梁此正和世愚反制自己。更要紧的是,梁此正知道红鼠蛛蝎毒,如果不慎走露风声,那自己借此毒蛊乱唐匪的图谋就会落空。他固然对梁此正的人品智慧了解深透,深信他能化险为夷,可紧急关头,谁又能保证不出意外变故?特别是世愚,最有可能被唐匪用来做文章,此正能保证他的安全吗?想至此,他又未免后悔起自己把世愚放走了。

董其初放走世愚,其因有三:

一者,他不相信世愚会偷舍利,之所以将错就错责罚世愚,不过是作番样子,借机将人们对自己和世忠的不满化解掉,收拢人心;

二者,他假扮装黑衣人营救世愚,也想再亲自向世愚试探虚实。事实证明,他的推测是对的:世愚根本就没有偷盗行径,而且也未向其他人泄露这个秘密。

三者,以此迷惑真正偷盗之人,顺藤摸瓜查出真凶。既然世愚未偷,那么他的衣服扣子又是如何落到了后院墙上?这明显有人陷害,挑拨他们父子关系。而那个知情者除了纪夫外再无旁人。为此,童其初才责成童其勤审讯童纪夫。童其勤回禀说,纪夫虽未交待,却甚有可疑之处,只恐怕也是受人指使,不如放长线钓大鱼,暂时让他自由行动,正好可以借此追查个仔细。不成想,童纪夫却不明不白地在外狐丘受了重伤,不治身亡,断了线索。如此看来,此次外狐丘设计虽然成功,但绝对验证了童家有内奸,且内奸身上还藏着见不得人的勾当。此人到底是谁?

长工老刘过来禀报:“世愚的媳妇要求见族长。”

童其初不禁一愣:她怎么来了?莫非这狐子不但安然无恙,而且还要耍什么新手段不成?于是问道:“她说什么没有?”

老刘道:“说来也怪,世愚媳妇倒是少有的客气,问你见不见,如果不想见,她便回去。”

“让她进来吧!”童其初说。

青芝款款而来,轻步如飘,发髻油亮,肤如凝脂。她进得屋来,见童其初威武坐着,施过一礼。

童其初见她神色,着实吃了一惊,料定青芝又是狐子附了身形。既是狐子,为何又消泯了仇气?如此彬彬有礼?不禁问道:“你是狐子还是青芝?”

青芝笑笑反问道:“童老族长,这还要问吗?”

“今番所来何事?总不见得又是给老夫示威吧?”

“童家危在旦夕,没这个必要了?”青芝的表情一下子郑重起来,“我要出村去!”

“出村去?”童其初问,“出去干什么?”

“我找世愚。有些事情要问他。”

童其初说:“世愚现被唐匪拘住了。”

“我能找到他,希望董老族长出面说个情,放我出村去。”

“可以!”

青芝又施一礼,转身要走,忽地又抹过身来,“老族长,不想知道你们童家谁是内奸吗?”

“谁?”童其初霍地一下站起身来。

“我想看看舍利。看完舍利我即告诉你谁是内奸。”

童其初沉吟片刻,“老夫却是不信你这等鬼话!”

“那好,我也不强求。只是,童家真要毁在你的手里了。”青芝冷叹一声,飘身要走。

“站住!”

“怎么,族长想通了?”青芝问道?

“我很想知道,你现在为何对人如此谦恭有礼?凭你的手段,大可不必如此。”

“因为,你是童世愚的亲人。”青芝如此说着,人已经走到院中。童其初盯着她出去,无由沮丧。

他无论如何想不通,这只狐精如何有这般能耐,屡挫不败,重伤不死,不但不灭,反而越来越强。她的前倨后恭,到底为何。她出去究竟是找世愚,还是酝酿着更大阴谋?内奸情事,她又是如何得知?这内奸到底是谁?

狐子提出看舍利的条件,童其初不是不动心,只是其中尚另有隐情。那座从后院挖出的石塔,至今并未打开。童其初用尽了办法,又是烧香叩首,又是用铁器强撬,都没有成功。万般无耐,童其初只好将此塔暂时搬藏起来。至于舍利放光那番奇异事端,就是连童其初也不得究竟。他之所以没有答应狐子,一来尚无舍利可看,二来也抱有疑虑,生恐狐子施用阴谋,挑拔离间,万一伤及无辜,自断臂膀,岂不是正中诡计?

童其初正思忖着,有寨门门卫过来通禀,说是唐横鬼差人送信过来。童其初让他赶紧过来。索信展卷,暗自生惊,信中写道:

其初兄如晤:

前日与世愚应邀至唐家庄诊病,弟愧不察,致使世愚贤侄误中剧毒,据弟断诊,此毒为红鼠蛛蝎之毒。料想兄处有解药,见赠四份为盼。送信人即取药人。颂家安。此正顿首。

短短几十个字,让童其初心里凉了半截:自己所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

唐庸肯定知道了此毒之药性用法,否则不会把世愚弄伤,以此挟持自己。难道是梁此正出卖了自己?不可能,绝不可能。童其初又反复看了十余遍,疑上心头。梁此正书写向来挥笔自如,用墨厚重潇洒,而此信上的笔迹却有些规矩缓慢,是受逼于人,还是故意如此传达什么信号?他想着又看了几眼,发现书信上的两个“家”字都有一个特点,上边那个“宀”,又浓又重,里边的“豕”字又尖又细。粗处墨色深重,尖细者如针锋麦芒,粗细对比强烈。这在外人看来实属平常,但以童其初的精明和对梁此正的了解,他立马就破译了梁此正意思:家内尖(奸)细,再联系到“颂家安”三字,他更加确信这一判断,梁此正肯定知道了某些内幕隐情,这才通过笔迹变化来传达情报。

想至此,童其初心中一暖,如此危急关头,这位老友还在为自己着想,苦心一片令人感动。看来,红鼠蛛蝎毒的事,就是内奸搞出去的。童其初仔细想想,除了梁此正,在童家知道天蝎毒的只有少数几人,真正了解其药性药理者恐怕只有童其勤了。这次伏击主要是童其勤负责的,为怕自伤,童其初把此药之毒性和使用方法详细告诉了童其勤。难道内奸就是其勤?童其初立刻摇头否定,他对这位兄弟太了解了,他怎么会叛变呢?可那又会是谁?查,便要人人自危,不查,便是心头之患。最为紧要的是:解药,给还是不给。

童其初将唐庸的使者传来,让他回去告诉唐庸:明日将梁先生并世愚带来,一手交人,一手交药。

那人匆忙出门,飞马扬鞭回唐家寨报信去了。

手卷记述之二十 交换 [本章字数:2012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24 11:58:08.0]

童其初把几个管事人员召来议事。

梁此正和世愚被唐庸掠走之事,大家都已经知晓。特别是世愚,原本人们以为他被关着禁闭,直到有人在梁此正家瞥见他,才恍然一惊。纪智让世愚先在梁家暂避等着,自己带着人马去追赶唐匪。眼见就要追上,却被两匹马拦住。马上跳下一位老者,自称欧阳天石,愿意会会童家高手。童纪智吩咐众人乱马冲过。欧阳天石长啸一声,双掌一挥,疾风四合,如大网一般罩过来,生生劈伤了两匹马腿。童纪智一看,神色吃惊,此人不仅内力深湛,而且用得正是童家的“百步沉锤”功法。童纪智下令众人后退,自己独自下马,倏然进身,挥掌直击。欧阳天石拆接两招,连退两步,点头赞叹道:“好身手。不过,在老夫面前你还是嫩了。若知好歹,赶紧回去给童其初送信,让他等着受降!”说吧,甩袖背手,做出罢战要走的样子。童纪智正想施展一下“百步沉锤”,这个机会哪里肯轻易放过。嘴里叫声“看招”,一步轻跃,变掌为拳,直捣欧阳前心,欧阳天石挥手格挡。谁知纪智此招是虚,撤手旋身,飞脚直踢下三盘。欧阳天石边接招边点评:招术诡异,随心所欲,有些意思,再来。纪智见他狂傲,装作气喘吁吁貌,却暗自调气运力。欧阳天石果然有些得意忘形,仰天哈哈大笑:“黄毛小儿,原来也是程咬金的三板斧。”笑声未落,童纪智已经使出“百步沉锤”,掌风猎猎,地下尘土飚起如龙虎状扑向欧阳天石,他一个不防,被击打正着,退出数步。童纪智挥掌又击,欧阳天石也同时发力,两处掌风相抵,嘭然作响,童纪智被扫出两丈开外,头晕眼花,站立不起。欧阳天石则哈哈大笑,上马疾驰而去。众人面面相觑,连声呼唤纪智。纪智半日方清醒过来,告诫众人:敌众我寡,斗他们不过,不如回去再议。众人又从原道返回去接世愚,这才知道世愚却被唐家人虏去了。

纪智顿足捶胸,自责不已。众人相问,纪智这才解释说,世愚是他自己放出来的,不希望看到老族长左右为难云云。大家无不佩服纪智之思虑周全。看押世愚的人更是心生感激,他们知道,若不是纪智替自己担了责任,一场苦罚是免不了的。

纪智回去复命时,已然十分疲累,一则出兵未果,二则恶战受伤。当童其初听说唐庸处也有一个会“百步沉锤”的高手,且在两招之内打伤纪智,不由眉头紧皱,速令纪智回去调养。午饭后,童其初差人探视纪智伤情,纪智答,并无大碍,只是头脑时有恍忽,有许多事情一时间竟记不起来了。童其初让他不必着急,又给他两粒药丸,嘱其子午时各服一粒,助以气息调理,当能迅速恢复内力。

此番召集众人会议,纪智坚持带伤参加。除了还在外边打探消息的世杰,童其勤、童世湘等一并到齐。

童其初扫了众人一眼:“诸位,想必此正先生与世愚被唐匪劫走之事,大家有所耳闻吧?关于世愚逃避责罚之事,现在不予追究。当前形势紧张,确切说,战端已经拉开。现在看来,夜探外狐丘的,就是唐匪一伙。他们入我圈套,连死带伤,而且都是唐横鬼的得力干将和心腹之人。否则,他们不会这么急切。下午,他们差人送信过来,你们看看。”童其初说着,将信递与众人传阅。

童其勤第一个问道:“六哥,咱们用毒的事可是万分保密啊,他唐庸怎么会知道?竟还把世愚弄伤,以此逼要解药,实在是狠毒啊!”

“啊!”童其初叹口气,“我这个老友梁此正知道这药的底细啊,他不说谁会知道?”

童纪智摇摇头,“以梁老前辈的德性,是不应该说的。”

童其初道:“那也未必,此正悬壶济世,又一肚皮书生气,未必知道这是唐匪夜袭作恶所致?说也就说了,我想问问大家,这解药倒底给还是不给?”

立刻有人回答:这好办,一手交钱,一手给货呀。他不给人,咱不给药。

童其勤皱着眉头说道:“理是这个理,可事儿不那么简单呀!”

“对,此语中的!”纪智捏捏脑袋说,“首先这不是交钱换货,如果是货,一验真假便能交钱结帐。现在交的是药,非病人吞服后不能见效。唐庸如果把人送来,换回的是假药该怎么办?他肯定预有准备,决不肯贸然送人。再有,在何处交接?如果交接之地是在别处,这正中了唐庸的圈套,他有长枪快马,我们硬拼不过,处于下风。最有利的交接地,当然是在我们村外,有高墙厚垒,足可防他,但唐庸会来吗?这种情况下,没有人会相信对方,只能对峙下去!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不可能两全其美!现在遗憾的是,却是不知道唐庸那边究竟是谁受了伤?”

世湘说:“照这么说来,莫说交换,就是白给送药他们都未必放人喽?哪有这般亏本的买卖?”

童其初环视众人一眼,“你们所说甚是有理。尤其是纪智所言,句句在理。唐庸行事,如此狠毒,我童某人来而不往非礼也。不管他送不送人,药,咱们都照给不误!我让他们好好地解解毒!”童其初撇了撇嘴,眼出恶光,发出阴森森的笑声。老族长如此神情,大家立刻就知道是正话反说。

“六爷,那梁先生和世愚叔?”纪智问道。

“童家事大,个人事小。莫说他不是亲生,就是亲生,他就是世忠,他就是纪仁、纪义,我也只能忍痛了。一切听天由命吧!”童其初说完,眼睛慢慢合上,靠在椅子背上。有人想要起身,童其初伸手做了个“坐下”的姿势,“你们再坐坐,陪我一会儿。人老了,怕冷清!”

手卷记述之二十一 毒发 [本章字数:2218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25 13:57:50.0]

唐庸彻夜未眠。

他收到了童其初的口信,铁青着脸一语未发。他也料到,童其初老奸巨滑,绝不可能轻易交出解药。

手下人倒是沉不住气了,有的叫嚷着现在就要杀到童家。有的要割掉世愚手臂相逼,还有的想连夜进入童家偷取解药。最后,欧阳天石站起来道:“依老夫看,万不可轻举妄动。他这一招,也是缓兵之计。关键在于,我们这里谁受了伤,他并不清楚,可他却知道自己的儿子在我们手上。按照常理,他不可能不拿解药。两军对垒,攻心为上。我们一定要沉得住,方能镇住对方。动作太多,反而不妙。”

唐庸点点头,“欧阳前辈说得对。要说急,我比诸位都急。小不忍则乱大谋。这是一场攻心夺气之战,沉得住气者赢,尤其是对付童其初这个老狐狸。如果能攻,我们早就把他拿下了,何必等到今日。为了童家,我们几乎停止了其他一切营生,不能让眼之前事乱了阵脚!在彻底摸清他童家藏宝情况之前,绝不能乱来。一招错,步步错!明日再派人去,口气要硬,越硬越好。这是背水一战,必须置于死地而后生。我们还要再等等,最好,晚上能有‘老鸽子’的书信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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