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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瓦上江湖 当前章节:15041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14

唐庸部署安排完毕,即去探视伤员。所幸,有了梁此正几副猛药,三人伤势均得以遏制。唐庸正要离开,却听见一声极其痛苦的呻吟,这种声音不大,却极压抑极痛苦。他仔细辨别,听出是梁先生住处传来的,急忙赶了过去。梁先生门外已经围了不少人,有嘴快地汇报:那个年轻人已经顶不住了。

唐庸推门进去,不禁吓得颜面变色:童世愚蹲卧在墙角,两手据地,面部青筋暴露,五官扭曲如怪,头发炸起,双眼大瞪如小碗,血红欲滴。周身上下,红赤赤地如炭火燃烧。一声声忍痛不发的呻吟声,仿佛从地狱里边发出,恐怖之至。梁此正做个手势,与唐庸一起出来。众人散去,唐庸问起缘由。梁此正答道,新毒旧伤,一并发作,才致如此。唐又问,不会发疯吧?梁此正摇摇头。唐又问,有何良策?梁此正问,解药何在?唐庸道,童家不给,要求明早一手交人,一手给药。

“等不及了。我马上再写一封信,你连夜差人送去,条必取回解药!”梁此正说罢遂反身入屋,飞笔草拟一书:兄鉴,世愚新毒旧伤并作,危极。生死关头,勿衔恩怨。速速,愚弟此正草。书写完毕,梁此正嘱唐庸速派人马,说着又从自己怀中掏出一块玉来作为信物,此玉半个巴掌大小,上部为葡萄紫,下部为碧绿色,莹莹透亮,细腻如指,上雕二龙戏珠图案。梁此正嘱道:“交信时,连同此玉一并与他,快去!”唐庸本想再逼上梁此正一逼,不成想倒有意外之喜,速派人骑快马奔向舍利村。

梁此正返身入屋,蹲坐在世愚面前。他料到了唐庸会设法加害世愚,却没想到世愚抵抗能力如此之差。那三名伤者,习武已久,内力较强,故能久持。世愚素来瘦弱,残拳又发旧疾,且臂膀多处染毒。尽管梁此正再三加大药量,还是没能遏制毒气。世愚的痛疾从下午开始,歇歇停停,一阵猛似一阵,单听其痛苦之音,就如同走进烈火炼狱,饱受油炸火烧之苦。此时,他发现院中落了一片雀子,呼赶不走,待仔细看时,竟然个个腿软翅抖,高高扔起也飞不起来。只待世愚伤痛停歇下来时,这片雀子才飞离了去。梁此正虽经多识广,目睹此景,也不禁连连称奇。

世愚身上的痛楚正在一点点退却,一个劲地打着哆嗦,汗水如雨,打湿一大片地面。梁此正把他扶到床上,喂了几口药,又在几处穴道扎了几针,世愚才使劲睁开眼。

“世愚,现在感觉如何?”

童世愚一把抓住梁此正的手,“叔父,我求你,下手重些,我忍不住了。太难受了。忍不住了。”

“解药很快就到,你要挺住!”

世愚不再说话,闭止端坐,像是在行功调息,渐渐靠在墙上睡了过去,响起了均匀的吸息声。梁此正静静注视着,不敢打搅他的片刻好梦——下一次的苦痛随时会来,而且更加强烈。睡梦中,世愚竟然露出了笑容,像个孩子。湿透的头发贴在脸上,滴淌着的汗水顺着鼻翼流到干裂的唇际。他伸舌头舔舔,又睁开了眼睛,冲梁此正摇了摇头。

“我挺不住了。我还看到了青芝,她说要来救我。”

“孩子,坚强如你者,我还没有见过。你一定能挺过去的。”

“叔父,你会圆梦吗?”世愚叹了口气,“从小到大,我都做同样一个梦,梦见有个人,站在我面前,小时候,只能看他的背影,只觉得他身上披了袈裟,像个和尚。再后来,他就开始转身,我能看到侧面,他手里好像敲了个木鱼,嘴里呢呢喃喃地唱着经。每当我痛苦或者高兴的时候,他都会唱。再后来,他就向我伸出手掌,好像我欠了他什么东西。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孩子,也许,你上辈子就是个和尚呢!”梁此正回答他说。

“怎么可能,我有这样的报应,上辈子肯定是个坏人,一定是坏人。”世愚叹了口气,“从小,亲生父母抛弃我。童家弟兄们看不起我,远远地躲着我,我像瘟神,像孤魂野鬼。媳妇嘲笑我,羞辱我,”世愚苦笑一声,眼光眯了起来,“我是谁呀?一个残废,傻子,罪人。我恨,恨亲生父母,他们可以掐死我,却不该抛弃我;我恨我现在的父亲,他从骨子里看不上我,我恨我的五哥世忠,他把我当成猪狗,对着我的面糟蹋青芝;我恨青芝,有时恨不得能亲手把她千刀万剐;我恨一切正常人,男的,女的。我幻想我能得势当上皇帝,让男的当我奴隶,让女的变成妻妾。我恨我自己,我想跳进茅厕粪池里,与那些蛆虫搅在一起,我想到猪圈烂泥里打滚,想用刀把自己每根骨头都剔净,用火把我自己烧光――”世愚越说越激动,挥舞着那只残废的拳头,眼光里冒出熊熊的烈焰。

窗外一道火光,骤雷响起,狂风大作,暴雨如注,院中的树木被雷击中,半个树冠轰然倒地。世愚说完最后一句话,如一堆烂泥摊在床上。

闪电光中,梁此正惊异地发现,一层黑气正从世愚身上冉冉蒸腾而起。

手卷记述之二十二 全策 [本章字数:1900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26 16:43:36.0]

窗外雷声隐隐。童其初睁开眼睛问道:“下雨了?”

众人答道:光响雷,没下雨。

童其初站起身来,反背着双手踱到窗边,静静注视窗外,问道:“什么时辰了?”

答曰:“三更天了。”

童其初缓缓道:“我想,他们快来了吧!”

门外传来喧哗之声。有人通禀,唐庸那边来人了。童其初问:几个。答曰:一人一马。童其初催促道:让他进来。

送信人进来。

童其初问道:“我让你们带的人呢?”

送信人答道:“唐司令不答应。”

“那你还来干什么?”

“送信!”送信人把信及梁先生的玉佩呈上。

童其初阅信完毕,又掂量着玉佩,立刻明白了梁此正的用意:他以友谊与人格作担保,此信情况属实。童其初急让人研墨铺纸,也写一封短信:此正,红者内用,黄者外用。切记。写完信,从屉柜里拿出两个酱红色长颈陶瓶,递与送信人,嘱道:信和药,都交给梁先生。

来者将信与药揣到怀里,跨马扬鞭而去。

童其勤还是有些不甘:“如此嚣张,就这么让他走了?”

童其初长出口气,冷冷一笑,“就看他有没有胆量吃了。”童其初转身打开立柜,拿出一只八仙葫芦状的青花瓷瓶,长长叹口气道,“唉,世愚呀,不是为父不救,实在是解药不够啊!”童其初紧紧抱住瓷瓶,双目紧闭,哽咽一声,差些仰面摔倒。

幸亏了童其勤几个手脚利索,一把扶住。童其勤不住的劝道:“六哥,你可得挺住啊,六哥!”

童其初坐到椅子上,冲他们挥挥手,“天亮了,你们走吧!”纪智还想多呆一会儿,被其勤使个眼色拉走了。

众人刚然离去,长工老刘进屋。童其初道:“人选好了吗?”

老刘回禀道:“选好了,牢靠得很!各个监视地点也选好了。”

童其初下令:严密监视他们,一刻也不能放松。特别是其勤那边!他此刻早已经收去了悲戚面容,取而代之的是老谋深算和冷峻酷厉。这次,他决定走一招险棋,危中求胜。

在天蝎毒事件之前,他尽管想到童家有内奸,却并不特别在意。敌我双方相距几十里,纵无亲戚也有朋友,互相刺探一些消息属于正常。但梁此正来信暗示童家有内奸之后,童其初便觉得事态重大,童家的内奸定然是核心人物,若不速除,后患无穷。他前思后想,决定将计就计,攻心拔毒。他知道,唐庸此招,甚是毒竦,如果他给解药,正中对方下怀;如果不给解药,就会把老友和儿子推入绝境,落个不亲不义的恶名,两难之中进退维谷。

童其初必须得想一个两全其美的策略。既能救下世愚,又能让唐庸拒绝服用解药。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将真解药送给了唐庸。

第一,他料定,以唐庸的狠毒狡诈,决不会言听计从,以人换药。既然如此,他就必须妥协,无论唐庸放不放人,自己都给解药,先保住世愚。

第二,要拖时间。他仔细算过,从唐庸手下受伤,到送信时止,已经过了九个时辰,如果能再拖上两天左右,病毒便入膏肓,纵使得到解药,也未必能治疗痊愈。

第三,加重唐庸的疑心。故意疾然作色,正话反说,把解药说成是毒药,内奸一旦把消息透漏给唐庸,反而会把他逼入进退两难的境地:如果唐庸不敢使用解药,伤者就会疯死;如果使用解药,就能证明内奸情报不准,进而对内奸产生怀疑。

第四,要趁此机会搜索内奸。为此他把几位知情人叫来,借着议事的名义,察颜观色,并把决定给假解药的信息透漏出去,如果奸细果在这几人当中,必然会想方设法告知敌方。童其初早在通知几人会议之前,已然让长工老刘安排人员对其勤、世湘几个人日夜监视,一有可疑迹象,立刻回禀。为防止唐庸接到情报后命令内奸继续寻找解药,童其初又导演了抱假药瓶悲痛失声那一幕,好守株待免、瓷中抓鳖。第五,他深信梁此正的医术,凭他的眼力,绝对可以断定解药是真,再加上自己的书信,无论别人怎么说,老友绝对不会生疑,定然会让世愚先行服用。如此一来,既能解脱老友之困窘,又能保住儿子性命,迫使唐庸生疑,且能借机揪出内奸,一举多得。

据童其初反复观察和推理,他还是觉得几人之中童其勤大为可疑。一则童其勤知晓天蝎毒内幕,议事之时又看似心神不定,左顾右盼;

二则童其勤与自己同辈,年龄相差无几,少了些许敬畏。况且,童纪夫也是他大力推荐的;

三则童其勤家有老父老母,子女最多,父母妻子又常年有病,收不抵出,急需钱用,易受诱惑;

四则是他在审问童纪夫一事中,办事不力,竟让他莫名其妙地伤死在外狐丘,致使线索中断。但这一切还都只是猜疑,并未有真凭实据。如果真得是他,那么又是何时攀附了唐匪?既然替其作事,为何又致使唐庸的人马死伤严重。是失误,还是故意?是早就变节,还是临时叛逆?或者还是在重金诱惑之下,放走唐庸手下,并答应为他们做事?他自己既然并未离开村子一步,又是通过何种途径传送的消息?谁是他的帮凶?为何没有人发现?童其初越想越觉得事态严重复杂。此刻,他很想把纪智找来商议一番,但一想到纪智受伤,又考虑到有走漏消息的可能,只得作罢,望着窗外黑夜,幽然长叹一声。

手卷记述之二十三 梦境 [本章字数:2213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27 12:15:20.0]

唐庸坐卧不宁。他既担心着儿子,等待着解药,又饱受噩梦纠缠。

一年前,他大病之后染上一梦。眼前一片混沌,身边仿佛缠绕了千百只游魂冤鬼,凄厉声声,惨惨切切,只见一双眼睛如火似炬,直勾勾地刺着他,深入骨髓,逃无可逃。请医无方,祈禳无效,如影随形,越梦越惊恐,常常食之不甘,寝之难安。所赖他天生精壮,跟随童绍辛习武多年,颇得真传,心气盛旺,这才能一忍再忍。

但生此噩梦之后,变得喜怒无常,更加嗜爱烟土,喜好杀戮。每次绑票,都要撕票,杀人之前,百般折磨,每以他人惨痛呻吟为慰藉,以此砺胆壮威,以抵梦境之恐惧。

后有一游方术士至此,称唐庸是一代英豪,定能建功立业,泽被后人,流芳后世。他私下嘱唐庸道:你这种怪病非普通药物所能攻治,若想真正医治,恐怕还要借助童家佛祖舍利,以除魔症。

唐庸早就听师傅童绍辛说过童家佛舍利的种种神异,知道童氏密藏珍宝不计其数,况且童绍辛有遗命,让他为师报仇雪恨云云,早就垂涎欲滴,伺机攻打。

后又有一东洋商人请唐庸为他拿到佛祖舍利,许以重利,答应供应武备,助其称霸一方。唐庸犹豫再三,到底含糊应允,这才有了后来唐庸派人到童家借取舍利一事。

近期以来,唐庸噩梦稍安。却不料昨日见了世愚那番惨象,心中莫名惊恐,挥之不去,晚上噩梦反复出现,不由得心惊肉跳,一直折腾到天光初亮。

院中一阵急促脚步声。欧阳天石带着几个人来见唐庸。唐庸翻身起来,开门道:“老前辈,情况如何?”欧阳天石亮出手中药瓶,“司令所料不错,童其初到底把解药给了。”唐庸“噢”了一声,伸手抓过两个瓷瓶,拔开塞子,分别倒出几粒药丸。药丸分红黄两色,红色药丸只有小米粒般大小,发着一股腥气。黄药丸约有黄豆大小,清香扑鼻。唐庸看看瓶里,两种药竟各有十几粒之多,不由冷冷一笑,“这老贼倒是慷慨,我要四份,他倒给了这么多。”

欧阳天石皱皱眉头,“司令,不可不防啊!”

“你怀疑他这药中有诈?”

“正是。”欧阳天石说道,“这童其初做事,一向深不可测,心狠手辣,当年为夺族长之位,不惜血刃其兄长,如此歹毒之人,什么事做不出来,难保他不会故伎重演,牺牲他的朋友儿子,骗取我们信任,达成他的阴谋哩!”

“以你之计呢?”唐庸问道。

“不如等等。看‘老鸽子’能不能及时来信告知内情!”

唐庸沉吟一下,“童其初还有什么话说?”

“还有一封短信!”欧阳天石说着,将童其初给梁此正的信件递给唐庸。

“走,先让他儿子试试药性!”唐庸带人奔向梁此正住处。

梁此正同样一夜未眠,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陷入沉思。

世愚病痛未再发作,只是伤口处肿胀的厉害,左手残拳连同手臂,粗如木椽。眼睛里的血色褪去,却变成了灰蒙蒙一片,伸手于其面前晃动,如若无视。

梁此正心中立刻凉了半截:世愚眼睛瞎了。但世愚并没有惊慌失色,反而出奇的镇定,靠墙坐着,静如木石。

梁此正为其把脉,脉跳几乎感觉不到,就连呼吸都差些失去。一吸一呼之间,竟有半柱香的长短。梁先生观其面色,判断并非临死之症,但又说不出到底为何。能做到脉止心停者,除非修道入定功夫至深者才能为之,即使自己修炼道术数年,也仅能偶尔勉强达到这般境界,难道世愚已经做到了“胎息”。

梁此正又伸手摸摸世愚头顶和脚心。果然,他的头顶如婴儿一般,卤门发软,勃勃跳动。脚心处也规律跳动如心脏。这时他又注意到世愚伤口处渗出的脓血,淡黄透白,结成黄乳酪一样的颜色。梁子成又是一惊,他听师傅说过,也研究过佛门著述,知道一些高僧大德悟道成功,证入相应罗汉、菩萨等果位后,血液才会变色。这世愚又怎么可能呢?

梁此正蓦然想起一件事来。多年之前,老友童其初曾先后三次托请他为六子世愚治疗手疾。第一次,他外出办事未归,第二次赶上母亲病重。

到第三次时,他觉着无论如何不能再拖了,爽快答应。谁知走到童家大院门口,竟看到千亩荷田,碧叶连天,莲花映日。正在迟疑徘徊间,却见有一白发老者踏着荷叶飘然而至。梁此正知其不是常人,施礼问安。老者问梁此正:为何而来。梁此正曰:友人相请,为子诊病。老者问:久闻先生圣手妙医,请看看老朽病在何处。说着,老者送上胳膊。梁子先正伸手把脉,惊谔连连,这老人竟无任何脉象。

老者徐徐道:尔但知身之病,却不知心之病,此亦大病。自身有病尚不觉,又如何替人治病?你我有缘,张开嘴来,我送些医药与你。老人说毕,撩开衣服,以手按乳,**间竟有乳汁涌出。他只觉得口中如入甘露,清香无比。霍地醒来,却是一梦。此后,竟一连病了五日。病愈之后,他半年未出院门,静心读书修道,潜心研磨医术,以期精勇猛进。

梁此正正在想着,却见世愚动弹一下,长长呼口气。遂问道:“世愚,你现在感觉如何?”

“叔父,我现在很好,觉得甚是清爽。”

“你能看见我吗?”

“看不见!”世愚摇摇头道,“可我能看得见天,青蓝青蓝的,连一丝云彩都没有。叔父,我昨夜说的那番浑话,没让你失望吧?”

“孩子,有话就该说出来,没人怪你。”

“是啊,对着你说出来,现在感觉轻松多了。很逍遥!”世愚停了一会儿,“对了,我终于看清了。站在我面前的,就是个老和尚。很老很老了,足有几百岁,很慈祥,像我娘。刚才,他一直在对我说话,说了很多,可我大都忘了。我只记住一句,他让我去找他,他要走了。可我没有记住,他到底在哪儿。”世愚的声音很柔,很远,仿佛还于梦境中。说完,他把头伏了下去,轻柔地呼吸着,又睡着了。

如果搁在平时,梁此正一定以为他在呓语。但现在,他相信世愚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几乎一个瞬间,梁此正打了个机灵,暗自问道:莫非,世愚就是那个人――那个传说中和尚转世再来的救世之人?

手卷记述之二十四 疑药 [本章字数:2823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28 13:28:07.0]

唐庸带人到来,一干人等已然将院子收拾干净。被雷击落的半个树冠,枝叶俱焚,只剩下炭黑色树干。

梁此正听见唐庸过来,赶紧开门,“唐司令,解药可曾拿到?”唐庸紧走两步,将手中信件并解药一齐交给梁此正,“先生请过目。”

梁此正展信读了一遍,又将解药倒出几粒来,观详两眼,复嗅几下。他知道,红色内服药乃红丹鼠之红丹配制而成,是主药,而黄色药丸是金创药物。他此番动作倒不是对童其初有所怀疑,而是怕唐庸做什么手脚。待细细勘验过后,遂倾出两粒红丹,对世愚道:“世愚,解药到了,你快服用下去!”

谁知世愚摇头拒绝道:“不用了,我感觉很好。这些药留着给别人吃吧!”梁此正劝慰道:“世愚,这些药是你父亲送来的,快些吃下,否些等到毒气攻心,再吃就来不及了。”

梁此正转头问唐庸道:“唐司令,你的人服用没有,他们伤情刻不容缓。”

“噢,这个!”唐庸正要说话,有人急步过来,冲唐庸使了个眼色。

唐庸立刻明白,“老鸽子”有飞鸽传书到。急忙带人走了出去。来人将一纸条递给他,唐庸看罢,脸色一变,咬着牙骂道:“这老龟孙。”

欧阳天石忙问,“司令,情况如何?”唐庸紧紧攥住纸条,“果然不出老前辈所料。据‘老鸽子’说,童其初给的是假药,甚至是毒药,真药还在童其初那里。而且,这个童世愚,也不是他童其初的亲生骨肉。这老东西,真是要把这个废物儿子当诱饵了。”

欧阳天石又沉思片刻,对唐庸道:“‘老鸽子’的信息是否准确?”

唐庸道,“这是童其初亲口所讲,他亲耳所闻,料想情报准确无疑!”

欧阳天石叹口气道,“看来,也只有孤注一掷了,能不能让‘老鸽子’再冒把险,把解药偷来?”

唐庸闭上双眼,手掐眉心长叹一声,“我何尝不想啊。只是,如果‘老鸽子’行动太多,恐怕会暴露身份,这个童其初不是善辈,十足的老狐狸。如果‘老鸽子’行迹暴露,别说舍利,单是攻打都要大费气力,不知又要损伤多少人力物力了。”

欧阳天石唉了一声,“可是,时间紧迫,三条人命耽搁不起呀!”二人正商议着,唐庸有一手下倒是火了,“奶奶的,他把咱往绝路上逼,咱也断他的命根子。管他娘的是不是亲生,先送他上了西天再说。大哥,你抹不下脸,我去,我让他把一瓶子药蛋子全都吃了。”

唐庸等人赶来时,世愚已经吞服了红色药丸。梁此正刚把黄色药丸入水融化,却听见世愚痛叫一声,双手捧腹,汗出如豆,嘴角处淅淅沥沥地淌出乌浊的血沫子。

“梁先生,这算哪门子解药?”唐庸冷眼问梁此正道。

梁此正徐徐道,“大凡非常之毒,必以非常之药克之。这便是以毒攻毒的道理。不碍事。”

“以毒攻毒?”唐庸冷笑一声,“我看,你的老朋友倒像是毒上加毒吧!”

“有不信之心,而后才有背信之事。”梁此正淡淡地看了唐庸一眼,“唐司令如果信不过梁某,余也无话可说。”

“叔父,我现在听不见了,什么都听不见了。”世愚喊着,两手作摸索状。梁此正进前一步坐到床沿上,拍着世愚肩膀,轻声道,“孩子,稍安勿躁,待会儿就会好的。”世愚紧紧握住梁此正的手,摇晃两下,长出一口气,软软倒在了炕上,嘴角的沫子已由乌浊变为雪白,依然汩汩地向外冒着。

有人气喘吁吁跑过来,“司,司令,大事不好了,刘爷,刘爷发疯了。”

唐庸一惊。欧阳天石大叫一声,“啊,绍仪怎么了?”说完,一个箭步出去,直奔伤者跨院而去。

院里围满了人,个个惊慌失措。受伤最重的刘绍仪,忽然从昏迷中醒了过来,两眼充血,气息奔张,疯狂地抓挠着胸背,嘴里大声呼叫:“痒死,痒死我了。”旁边七八人竟按他不住。忽然,刘绍仪猛地跃起,抓住两人,连皮带肉咬掉一块,两名家丁疼得当场晕倒。刘绍仪又去抓攫另外几人,个个吓得面如土色,纷纷奔逃。欧阳天石见状,知其体内毒性爆发,急晃身形,欺身近前,一把将宝贝徒弟摁住,点了几处穴道,将其制服。

“绍仪--”

刘绍仪神智已丧,人物不辨,痛苦难捱,张牙舞爪,只想撕咬活物。

梁此正见状,斥责唐庸说道:“此人毒气已然攻心,若不及时服药,恐怕再无回天之力了。解药就在此,为何不用?杀人害命者,实是尔等肖小之辈。”

唐庸看看欧阳天石,欧阳天石又看看梁此正,竟然一时拿不定主意。梁此正上前一步,倒出两粒解药递给欧阳天石,“快,快些撬开嘴巴,给他服下。”见欧阳天石还在犹豫,梁此正冷然一笑,“表面看来,你们个个都算英雄好汉,谁料终究心存妇人之见。没听过死马当活马医么?吃了此药,尚有一线希望,否则,只能死路一条了。”

欧阳天石被骂一通,这才回过神来,一把抓住刘绍仪嘴巴就要往里灌药。谁知奇事发生,刘绍仪突然醒过神来,穴道也自行解开,抬手将欧阳天石格开,瞅着众人嘿嘿冷笑道:“什么狗屁解药,我才不吃。”

“绍仪,你好了?”欧阳天石惊问道?

刘绍仪伸出兰花指,作女人状,冲欧阳天石搔首弄姿,“哟哟哟,什么绍仪,你眼睛瞎了不成?”

不但欧阳天石,就是梁此正也吃了一惊,难道这种毒药还能化雄为雌?

“绍仪,快些用药!”欧阳天石不顾细想,伸去去抓刘绍仪。不成想,刘绍仪此刻不但神智清醒,而且身子轻滑无比,如泥鳅相仿,欧阳天石连出三招竟然没有抓住。

欧阳天石吃惊非同小可,却然不知徒弟从哪里学来的功夫,定定心神,运足气力,使出了擒拿绝招。刘绍仪身形飘忽,快如疾风,不但一一将师傅的招术化解,竟还轻佻异常,将欧阳天石的衣扣解开几个。嘴里尤自喊着,“哟哟哟,你这老鬼,身板倒是不错哩!”

欧阳天石既羞且怒,气沉丹田,猛然发力,只见掌风迅疾,早已将刘绍仪包围起来。刘绍仪惊叹一声,“哎哟,你这老东西,怎么将童其初的‘百步沉锤’功偷了过来!幸亏本仙见识过,你只管用来便是!”

至此,梁此正方才明白,这刘绍仪在疯病中定然又是招了邪物。心中一惊,暗自盘算道:莫非,是童家那只狐子附了他身?他定睛一看,更是惊讶无比,发现仆人之中,站着一个女人,觉得面熟,再细看去,确认是世愚媳妇青芝无疑。于是暗地里用上功夫,盯着她看了片刻,却见青芝面容僵硬,头上萦萦冒着一层白气。他顿时明白,这一切都是她在捣鬼,使元神出窍,附了刘绍仪的身体。

“住手!”梁此正大喝一声,跨前一步拦住欧阳天石,“你且停手,我有话要与令徒说。”

“你?”欧阳天石更是疑惑。

梁此正转向刘绍仪,深施一礼,“在下梁此正,能否借个地方与你说话。”

“哟,梁先生?有何见教?”刘绍仪嘻嘻一笑,自动退后几步,嘴上虽带有嬉笑语气,神色间还是变得恭敬起来。

梁此正走到刘绍仪面前,轻声说道:“我知道上仙是谁,不便说破。看在梁某薄面上,请你离开,人命关天之事,不可造次。”

刘绍仪想了一下,“梁先生,我来此地,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还是那句话,你有德有行,对世愚照顾有加,我给你个面子。下不为例。”

刘绍仪说完,眼睛上翻,双腿一软,倒在了地上。梁此正向欧阳天石招了招手,“还不用药,等待何时?”欧阳天石疾步过来,将药送到刘绍仪口中。经过这一番折腾,刘绍仪元气已然耗尽,根本受不起药力,大叫一声,一口鲜血喷出有两尺余,蹬了蹬腿,一命呜呼。

正在此时,又闹出大乱。另一个伤者,也开始挣扎起来,大呼小叫。被刘绍仪咬伤的那两名家丁,本无功夫,又兼伤及颈项,毒性发作直逼脏腑,也不由疼得发起狂来。

手卷记述之二十五 查狐 [本章字数:2207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29 11:58:39.0]

欧阳天石目睹爱徒惨死,心中凄然,犹自抱着死尸发呆。唐庸则指挥人等将两名家丁制服看管。一时间,唐家上下乱成一锅粥。青芝悄然来到梁此正面前,施个万福,眼色示意到外边叙谈。

梁此正随她走到院外僻静处站定,又施一礼道:“敢问狐仙有何指教?”

“指教却是不敢当。我来此地,为得是寻找夫家世愚。多谢先生对他的照料,我这里拜过先生了。”青芝说着,规规矩矩回了一礼。梁此正不仅一愣,他万万没有料到,昔日里借着人身大发淫威的狐子竟然如此知书达礼。再仔细望去,面前这女人越加美貌,于妖艳妩媚里透出端庄气象。更难能可贵的是,这狐子周身散发着白净之气,白气之中杂透着金黄。大凡妖邪之物,总带着黑色煞气,即使山林中的良善精怪,也很难除去亦邪亦正的青色之气。白黄之气本是仙家所有,这狐子为何功力大增,呈现出了仙家气派?又是如何混进唐家的呢?

青芝似乎看出了梁此正的疑惑,微微一笑道:“先生不必生疑,我早就来到这里。略施小技,把唐家的大管家迷住。只说我是逃荒女子,走投无路,托他为我找口饭吃。他见我堪用,回禀主家,收容我做了下人。又说这里有几个病人,又脏又臭,女佣们心中害怕,便让我来照顾。我想问先生,世愚伤势如何?”

“已然服了解药。”梁此正左右看看,嘱咐青芝道,“你万不可声张,否则对他十分不利!”

“这个倒不劳先生费神。只是,我再有所行动时,还望先生不要干涉,这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其中隐情,容以后再向先生慢慢道来!”

梁此正刚要说话,却听见有人在院内大声寻呼梁先生。青芝微笑道:“该先生上场了。我也要去照顾病人了。”

梁此正回到院里,唐庸正在心急火燎地找他,“梁先生,快来看看。”梁此正走到屋里,见另一重伤者眼睛充血甚是厉害,手脚发抖,青筋暴起,嘴中呜啊狂叫,一个劲儿地要挣扎起身。梁此正察过脉像,吩咐人道,“快,赶快给他服用解药,再晚恐怕于事无补!”唐庸犹豫一下,“好,拿解药来!”两名家丁过来,一人持水,一人掌瓶,就要撬嘴灌喂。

谁知就在此时,伤者突然清醒过来,眼光一亮,嘴角露出狰笑。梁此正心知不妙,大声叫道:“快,把药瓶夺过来!”唐庸一时不解:既然你让喂药,如何又要反悔。两名家丁更是懵懂。

就在他们愣神的刹那,伤者劈手夺过两个药瓶子,仰头将所有药丸子悉数倒入嘴中,咕咚一口,咽了下去。直看得所有人目瞪口呆。梁此正一跺脚,唉呀一声。先不说此药是真是假,如此大的剂量一齐入腹,药力自然非同小可。况且,瓶中药丸原本就分为内服外用两种,内外绝不可混用,外敷之药入于腹中,不是毒药也赛过毒药了。

伤者眨眨眼睛,长长地打个嗝,皱皱眉头,拿手在嘴前扇了两下,忽捏细嗓音作女声道:“啊呀,酸臭男人,真是可恶至极!呸呸!”

欧阳天石此刻醒过神来,对唐庸道:“看来,又有邪物附了他身啊。”

唐庸也早有此疑,指着伤者喝斥道:“何方妖物?”那人媚媚地瞥了唐庸一眼,“你们这帮鼠辈,也敢对本仙呼来喝去,真是自不量力。凭你们几个,难道也想得到佛祖舍利?真是痴人说梦。哈哈哈!”

笑声刚停,忽地跃起,连咬三人,跳到院中,狂笑不已。欧阳天石冲唐庸摇了摇头。唐庸一挥手,“毙掉吧!”他话音刚落,早有两人持枪对准伤者扣动扳机。几声枪响,伤者晃了几晃,鲜血喷溅,一头栽倒在地。

片刻功夫,伤者三死其二。还有五人被咬伤中毒。

病榻之上,只剩下唐庸儿子,奄奄一息。解药还未试出真假,已然被刚才那人全部毁去。更要命者,竟又招了邪魔添乱。唐庸一时茫然无绪,又惊恐万分,命令人速将其子抬到自己房间,看护人等荷枪实弹,严加守卫。其余伤者集中看护,除了家眷医生,其他所有人员一律不得靠近。唐庸下令完毕,已然心神憔悴,头晕眼花,被人扶住坐下,气喘如牛,冷汗如雨,干巴巴地瞅着欧阳天石,唉声叹气不止。

梁此正目睹着遍地鲜血,仰面长叹一声,沉默良久,转身欲回。

“梁先生留步!”欧阳天石上前一步,“先生,唐司令有事请教!”梁此正缓步走到唐庸面前,长叹一声,“如果早用解药,何至于此啊!奈何不信余之劝告,致使两死五伤?看来,也是梁某德行不够,致唐司令生疑若此!”

唐庸抽了一袋大烟,精神了许多。他站起身来,向梁此正深施一礼,“唐某处事不周,还望先生海涵。无论先生是责是骂,都说得殷切,让人感佩之至。若犬子有所好转,必当厚礼相谢。只是眼下,实在离不开先生的指教,望先生再施妙手,给犬子再添一线生机,唐庸感激不胜之至。”唐庸此时,已经完全放掉倨傲之态,语带悲音,谦恭至极。

梁此正拈拈胡须道:“三人之中,贵公子受伤最轻。目前病情,还能靠药力维持。一两日内,想无大碍。我能尽力者,也只是再开几副平常汤药。至于解药,我已无能为力。目前,要想保护贵公子不受邪魔缠身,最好不要以枪械等兵器护卫,那些物什只会招灾,不能避邪。最紧要的,是从本地选出数位有德有行忠孝正义之人,或者笃信佛道之人,陪伴公子左右,虔心念经,诚心祈祷,庶可免灾。尽快召人,切勿迟疑。如果,唐司令决心与童家化干戈为玉帛,拿出最大诚意,那则另当别论,我会厚着脸皮再找童兄想想办法。梁某此说,无意争当说客,也不想偏坦任何一方,纯为治命救人,点到为止。告辞。”

唐庸低头沉思,良久无言。

欧阳天石问唐庸道,“贤弟,你怎么考虑?”

唐庸摇摇头,“文人之见,不足为虑。先派人择请乡贤护佑我儿吧。此外,还应立刻写信通知‘老鸽子’,让他见机行事,尽快拿到解药。再有,我听说他们童家也闹过狐妖,类似今天这番情景,只是不知,这狐子如何跑到我们这里来了。这事,也务必让他查个清楚,尽快回话。”

手卷记述之二十六 失踪 [本章字数:2234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29 11:54:39.0]

夜间,唐家上下笼罩在悲怆焦灼之中。后院里搭起灵棚,灵棚里陈放了两具棺材,十几名守灵人燃蜡上香,陈列冥器,烧化纸张。唐庸、欧阳天石并亲者家属神情黯然,静坐默悼。唐庸房间之内,早已经聚集了十几位乡贤善姑,团团围住床榻之上的唐皇,或危然端坐,或念念有词。外围处,护卫们荷枪实弹,层层守卫。

梁此正诊视唐皇完毕,又到其他伤者处,诊病开药,指导煎药喂服,而后返回小院。小院门口也派了两个警卫,正在抽烟聊天,见梁此正回来,毕恭毕敬行了一礼。梁此正走到当院,却听见屋里有人说话,心中未免好奇,紧走几步。世愚自从服药之后,伤口脓肿逐渐退去,脉象平实,只是一直沉睡未醒。梁此正很希望他能快些醒来,好让唐庸一干人等知道童其初所给解药千真万确,进一步消弥误会,为双方息戈停战创造机会。

屋中并无他人,声音却是世愚发出。梁此正原以为世愚已经醒来,轻唤一声,他却未动,依旧沉睡着,嘴里叽哩咕噜自言自语。猛一听模糊一片,仔细听去却字字清晰。但听世愚颂道:“复次大慧。云何非有相建立相。谓阴界入。非有自共相。而起计著。此如是,此不异。是免非有相建立相。此非有相建立妄想。无始虚伪过。种种习气计著生。大慧。非有见建立相者。若彼如是阴界入。我人。众生。寿命。长养。士夫见建立。是名非有见建立相……”

世愚越念越投入,音声庄严,颇具穿透之力,仿若又有若干人和读共唱,四壁嗡然有回响之音。梁此正越听越奇,世愚原本一字不识,如何在迷梦中能颂读如此古奥之文?又诵一阵,世愚这才停住,翻了一个身,双眼微微睁开,一扫昏蒙之相,亮如霜电,整间屋子都为之一白。继而,又闭上眼睛。梁此正轻声唤叫:“世愚,你现在感觉如何?”世愚轻声道:“叔父,恐怕我要先走了。请勿担心。”

“世愚,你要去哪儿了?”梁此正问道。

世愚不再说话,只是长长出了口气。

正当此时,院外警卫发出一声惨叫,声音虽不大,却被梁此正听见,赶忙出屋。却见门口两名守卫倒在地上,一个七窍流血,气绝身亡。另外一个正在痛苦挣扎着。

梁此正情知有变,大声呼叫巡逻人员。几个人飞速跑来,举起火把里外搜索。被打死之人,后背之上赫然印着一个大手印,梁此正绝知行刺之人功力高强,一掌便能致人死命。另外一人,咽部中镖,镖上有毒,见血封喉,又挺挣几下,脑袋一歪。梁此正突然想到什么,大叫一声“不好”,径直奔向屋里。不出所料,屋内空空如也,世愚早已经不知去向。梁此正见后窗打开,料知有人劫了世愚,吩咐巡逻人等,速向后院方向追去。

一时间,人头攒动,火把通明,叫叫嚷嚷,四下里搜索,忙活一阵,一无所获。梁此正问道:“可曾报告你们司令。”有人答曰:司令正在议事,严禁闲杂人等打搅。梁此正盘算一阵,十分怀疑是唐家人捣鬼。唐家上下戒备森严,外来人员若要下手谈何容易。一日之间,两人毙命,数人受伤。唐家上下,必然怀恨于童其初,复又迁怒于世愚。此帮赳赳武夫,一时情急,难免会干出莽撞之事。当下之计,只有尽快找到唐庸,让他出面平息,或许还能避免世愚受害。梁此正对人道:“速带我去见你们司令。”

唐庸正召集手下议事,单等着欧阳天石到来。此时,欧阳天还呆在灵棚。唐庸见他凄然哀坐,也不好强求,先行召集心腹人员议事。唐庸又接到了“老鸽子”情报,据他所说,现在童家又有情变:童其初悲气交加,染了重病,几乎卧床不起。解药之事,容他再想办法,尽快弄到。至于闹邪之事,应是童家那只蓝狐所为。世愚的媳妇青芝,前两天出了村子寻找童世愚,或许已到唐家。

唐庸接到报告,喜忧参半。喜得是童家又出变故,忧得是狐子防不胜防,深恐它再闹出事端。情况一经说出,当即有人反映,说家里新近收了一名女佣云云。唐庸一听,赶紧命人找来管家,管家不好隐瞒,只有照实说来。唐庸一听,当即起疑,吩咐管家仔细观察打听,切勿打草惊蛇。另派人速请欧阳天石过来。待欧阳到来,不等落座,唐庸便把所有情况告知于他。

欧阳天石听完,皱着眉头说道:“眼下童家有事,童其初重病,正是个绝好机会。我们要加紧准备,占取主动。一旦解药到手,就要有所行动。我们越是行动迅急,越能减轻‘老鸽子’的压力,当前是要想办法查出童家舍利及财宝所藏之地。有了这张王牌,一切都好办了。至于那个狐妖,倒是不必舍近求远,他梁此正不是同狐妖打过交道吗?可以向他问计,再图后事。我现在担心的倒是那几个受伤家丁,他们一无功夫抵御,二无解药可救,单凭几副中草药,恐怕难以维持。万一再有几个发起疯来,又嘶又咬,辗转流毒,实难管控。”

唐庸刚要答话。欧阳天石一摆手,警惕地望望屋顶,小声道:“有人!”他话音刚落,就听见窗外有人冷笑一声,随即有一物破窗而入,“咚”落在当地上,边滚动边冒着青烟。“火弹,闪开。”欧阳天石眼疾手快,大喝一声,箭步向前,飞扫一脚,将炸弹踢到门外,只见半空中火光一闪,哄然炸响,硝烟刺鼻,门窗被震得霍霍作响,两名卫士惨叫一声倒在血泊之中。

欧阳天石并其他几个高手跃出门外,却见一条黑影早已飞身上墙,又一扬手,再次甩出两颗火弹来。一枚落于院中,一枚落在院门口。这两枚炸弹较刚才那颗,威力更大。若不是欧阳天石等人动作敏捷,躲闪快速,恐怕都要葬身火海了。这时,卫队方才醒过味来,端起枪来,一阵狂射。等大队人马聚集过来时,刺客早已经跑得无踪无影了。点验人马,六人炸死,五人炸伤。这时又接到报告,说火器库遭窃,六名守卫被飞镖打死,丢了两把手枪,五颗炸弹。

受伤的守门卫士报告说,炸弹爆响时,梁此正刚好过来,领他过来的一名巡视人员,被火药炸飞,估计梁此正也被炸得粉身碎骨了。

唐庸气得暴跳如雷,指着手下破口大骂。

手卷记述之二十七 狐伤 [本章字数:2450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29 11:55:51.0]

突如其来的刺客,威力巨大的火弹,把本来就人心惶惶的唐家搅了个翻天覆地,也差些夺去了梁此正的性命。

梁此正刚要进门,便有一颗炸弹落在身边炸开。他还未反应过来,已然被一股巨力推开,摔倒在墙角处。梁此正毕竟修为甚深,临危不乱,借着火光看见自己身上带血,却并不觉伤痛。再看旁边倒卧一人,头上青丝纷乱,满脸是血。仔细一看,竟是世愚媳妇青芝。这才意识到,刚才炸弹爆响之时,就是她飞身护住自己,这才有惊无险。

“梁先生,我被炸伤,快些将我扶起!”青芝很平静地说道。

情急之下,梁此正顾不了许多,一把抱起青芝,快步赶回到自己屋间。借着灯光,他发现青芝受伤严重。半边脸血肉模糊,整个后背多处受伤,一只手也被炸断,仅连着一点皮肉,露出白森森的骨头茬子。梁此正把她放在床上,望着如此惨切一幕,不由心头一紧,转身打开药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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