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轮到我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很长时间了,还没有这么开心笑过。
车到了舍邑,山童无论如何不让我掏钱,自己坚持要付打车费用。也说不清为什么,我竟然让她掏了。
第十二章 意外接风 [本章字数:4005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4 14:13:40.0]
天色阴沉。山童兴冲冲地跑到公用电话亭给她同学打电话。我之前劝她不要麻烦人家。她说,没关系的,我们从高中到大学一直是死党,关系再铁不过了,不但要让她请饭,还要让她安排食宿的,她的老公是干部,很厉害的。她越是这么说,我越是替她担心,不为别的,是怕她因失望而受打击。她很单纯,并不知道三年对于一个人的改变有多大,尤其是女人,尤尤其是嫁了身在官场之人的女人。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对于她只是知识而非体会。可看她这么自信且急迫,我不再坚持。
山童说,朋友让她在这儿等――我们也只能在这儿等,她没有手机,我的手机又没了电,一旦离开电话亭就没办法联系。反正有的是时间,明天去找那个“子正堂”也不晚。
我们在路边站了近二十分钟。天上飘起了雪花,她的朋友还是没有来,这个小小的县城,不会有堵车。山童尽管还在说笑着,兴奋的期许已经低落了许多。我知道,此刻只能等下去,任何置疑都会触痛她。我指指不远处的一家咖啡店,玩笑道,“山老师,请你喝杯咖啡好吗?”她点了点头。我又强调,“你若敢再付钱,我就喝上一百杯。”她这才笑了。
我们又等了近两个小时。为了找话题,我故意问了她许多佛教方面的知识,真没想到,她竟然很有研究,佛经理论,佛教故事,禅宗公案,说得头头是道。不觉间一抬头,窗外已然灯火辉煌,雪也成片成片飞舞着。
她的好友终于出现了,站在一辆越野轿车边东张西望。山童嘴里怨着,脸上却绽出笑容,霍地站起,几乎要拉着我向外跑。
很显然,她的好友似乎并没有太将迟到当回事,虽然也道了歉,但是轻描淡写,还撒了谎,说她往这个电话亭电打了许多电话,但都没打通。她满嘴都是老公怎么怎么忙,今天又是为某个副县长送行,准备宴请之事特别操劳云云,将她迟到的原因变成了炫耀的资本。他的老公,竟然带着责备的语气怪怨山童来的突然,没有事先告知。山童几乎一句话也没说,看我的眼神里充满歉意与委屈。在我看来,他们主要针对的不一定是山童,更有可能是我:一个男人,连个女人都安排不了,还有什么资格受到礼遇。
当他们说要安排吃住时,我轻声对山童道:“童子,这顿饭该我们请。”我转头对开车的男人道,“找最好的宾馆,安排最好的房间,咱们好好聊聊。”山童会意,“就是,青文,他这人就这性情,依着他吧。”他们似乎这才注意到我的存在,男的一楞,还是把车右拐,在一家饭店前把车停下,“就在这儿吧。”
我看旁边就是舍邑宾馆,宾馆停车场停满了轿车,于是指指宾馆,“去那儿。”他们一时无话,只能跟着我。山童既兴奋又焦虑地看着我,那意思是怕我没钱,我冲她笑笑,示意她不必担心。
我们刚进去,就看见从电梯里走出一干人,服务员们毕恭毕敬,山童女友的丈夫一见,立刻闪身到了一旁,还厉声喝住了我跟山童,看样子是领导们用餐完毕。就在此时,有人喊道“于夫,兄弟”,那人说着话快步走来,朝我打了一拳。我抬头一看,却是张堂林,“堂林,你怎么在这儿?”张堂林原是武云市市委钱副书记秘书,钦源书记与钱副书记同在省委党校学习过几次,我跟张堂林随行,一见投缘,无话不谈,一块花天酒地,后来他还托我为他长坊的亲戚办过事。再后来,就没怎么联系过,只是知道他跟着钱副书记调走,具体去那儿没太关注,真不成想在这儿在见了面。
“好家伙,你这肥差大主管怎么到这我们这穷山沟来了。怎么还这么瘦?”他说着竟然抱着我转了半圈。
一个年轻人轻步过来,“县长,他们----”
“让他们等等,快,再安排一桌,再急我也得敬兄弟一杯酒。”
“堂林,你是领导,快忙去吧,我只是路过,明天一早就走。”我说着赶紧把山童叫过来。引见她,一是礼貌,二是为了挡箭。如果堂林把山童当成我的情人,自然不会声张,否则,他就会让一帮人敬酒,那可就惨透了。果然,张堂林会意,坏笑道,“不错不错,怨不得你小子瘦。”
房间开好,酒菜摆上,这时我才开始介绍山童朋友两口子。张堂林简单说了情况,他明天就要到另外一县上任,任县委副书记。由常务副县长到副书记,算是提拔。钱市长已经升任另外一市的市委书记,看样子,他的靠山越来越大,后劲还很足。张堂林掏出手机,要拔我的电话,我的手机却因没电关机。张堂林眼色一动,他的秘书便很快取来一部还未打开包装的手机搁到桌上,张堂林轻手推到我的面前,我重重拍拍他的肩膀,算是示谢。这种场合最要默契,越少客气礼让越好。彼此敬完酒后,他便急忙离去。
我们这桌饭,吃得欢快融洽,她们说得热闹,特别是山童,往事回忆得逼真细致,讲得绘声绘色。她好友的老公,自然殷勤了许多。据我看的观察,他或许连个副科都不是,根本没进入张堂林的视线。
餐毕,已近九点半。他们要安排唱歌,山童还想去,见我推辞,犹豫起来。他们不再勉强,告辞而去。
房间早已安排,只有一间,我又加开了一间,把房卡给了山童,让她早点休息。她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我想可能是喝酒的原因,头疼欲裂,冲她摆摆手,“没事,头有点不舒服,躺躺就好。”她扶我进屋,很利索地把床铺好,让我躺下。她则脱下羽绒服走了过来,我这才发现,她的身材很好,胸部结实而饱满。她坐到到床上,将枕头放到自己腿上,让我枕在枕头上。“我给你按按,或许能好点。”
真没想到,她的手法超好,比那些足疗店里所谓的技师要强得多,不但穴道找得准,就连力度也拿捏得颇好。一气按了半个小时,疼痛减弱了许多,而她额头已经渗出了微汗。
“谢谢你,好多了。”
“还没完呢,我再给你梳梳头。”她说着,从小包里抽出一把梳子,在我面前摇搏浪鼓似的晃了晃,真正犀牛角的,我奶奶用它梳头,活到了九十多岁呢。我用它给我父亲梳了十年头,也给他老人家捏了十年的头。他此语一出,我不禁心中一愧,刚才我还在胡思乱想,猜她是不是也在洗头房、足疗店干过。她又给我梳了十几分钟的头,如沐春风般的舒服。而且,她的身上还散发着一股香气,似兰香,很幽淡,泌人心脾,忍不住的多吸了两口。
“是不是有香味?”她问。
“这是什么香水?”
“我从不用香水,是体香,越出汗,味也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上大学时去庙上玩,有个老和尚说我前世曾摘花供佛,故得此报。相类似的故事我也看过,有个女的口有莲香,有高僧说这是她前世诵经的果报。她不信,于是僧人便将《法华经》拿来,她虽曾未读过,但念得特别流畅。或许,我上辈子也念过什么经吧。”她说着,又给我端来一杯水,放在桌头,这才停下来擦了一把汗。
“山童,谢谢,真是辛苦你了。”
“于大哥,要说谢,我真该谢你。”她顿了一顿,“我不在意朋友的态度,我在意的是,这么多年了,我终于有了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真的,特别的舒服。我一直认为自己不爱慕虚荣,但现在才发现,我的虚荣心一点不比青文少。我送他们的时候,你猜她怎么说的,她说,你的男朋友不是一般人,好好抓住,我老公的将来还得靠你呢。搁以前我会很不屑,但现在挺很开心。尽管,这都是梦幻泡影。你说这人有多好笑。”
“其实,人人都可笑,更可笑的是人人还都在笑别人。”
“其实----,于大哥,你别生气,我跟你来也有我的私人目的。”
“什么目的?”
“我想知道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你呀,也够胆大,不怕我是坏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的为人我不怀疑,我就是想知道你是不是领导。”
“我是吗?”
“是,绝对是。连县长都给你送礼,你的官还能小到哪儿去?你那天晚上在车上打电话时,我就猜想你不是一般人。”
“你呀,还是太单纯。”
“这跟单纯与复杂没有必然联系。我只求你保护童氏老宅,我想让您给有关部门反映一下,保护好这栋老宅。这座宅院建筑非常精美,而且保存也十分完整。此外,这里还保存了最完善的族氏家谱,是研究本地近代武术文化、佛道文化、民风民俗的重要载体。这在我们地区,并不多见,很有开发价值。况且,这里还有佛祖舍利,或许还藏有其他大量珍贵文物,毕竟,童氏先祖在这儿经营了几百年。如果就这样毁掉,太可惜了。”
“这情况没有反映过吗?相关部门知不知道?”
“反映过,我父亲早年就反映过,可惜遇上了文革。我到这儿后,也反映过,还写过一些文章,也找过乡镇领导,可是没有引起重视。昨天晚上,我就是找人求助了,但太难办。毕竟,目前那些都是传说,谁会信?谁又会把钱投到这儿?”
“那村里人,就是童氏家族的人怎么看?”
山童说:“他们倒是越来越信老院里有宝贝,可他们相信的结果是破坏,千方百计地想把这座院子毁掉,把东西找出来。有人吵着要分家,要把祖宗的产业分掉,有人忙着搞破坏,东挖一锹西刨一锄的。后边的院墙,都挖过好多窟窿了。所幸,有童大爷、翠云奶奶看护着,还有童四哥,他有钱,经常出资修修补补。要没有他们,这院子早就毁了。”
我暗自叹了口气,漫说一个农村老宅,都市当下有多少古代建筑、名人故居说拆就拆,说毁就毁,民间呼吁沸沸扬扬,两会期间提议不断,可到底起到了什么作用?
“慢慢来,这事情要费很多周折,我可以反映一下,至于能不能顶上用,实在不敢说。我此行的目的――-”我顿了一下,“主要是为,为领导找一样东西,是一味药,叫做‘愚手拳’,其他的一时兼顾不过来,希望你理解。”
“我知道,但我相信你有办法。”
“别抱太大希望,至少我不乐观。”
“会的。翠云奶奶告诉我,你就是希望。”
“你真信?她不正常。”
“往往不正常的人才能无限接近事实真相。”
“我知道了。”我拿起张堂林给我的手机,“把这个拿走,你需要通信工具。”山童脸色一红,摇了摇头。
“山童,我知道你不是那种轻薄的女孩子,不会随便要人家东西。说句真心话,我们真有点――”我原想说“有相依为命之感”,又觉有些过,也会产生岐义,便改口道,“有点同病相怜,我也当过老师,也坐过冷板凳,也被人视作不祥之人。就连我们的名字也很相似,你叫‘山童’,我叫‘渔夫’,一个是山上放羊的,一个是水里捕鱼的,都是苦孩子,都不容易。还有,如果明天我找到了那样东西,便会立刻回去交差复命,至于能不能再回来,那就不由我了。一旦有了关于保护老宅的情况,只能用电话跟你联系,你也要用电话去协调事情,有个通讯工具就会方便很多。如果你信得过我,就听大哥的。”
山童“嗯”了一声,接过手机。
第十三章 小道消息 [本章字数:1767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8 23:08:49.0]
山童走后,我洗了个澡,待手机充满电后又与孙局打了个电话。孙局是我们J局副局长,部队转业干部,人精明却没有野心,故而很有人缘,深得局长倚重,也与我私交甚厚。他在电话抱怨我享清闲,却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一问,才知道这阵子局里忙得很,大项任务一个接一个,检查汇报不断,接待任务很重,顶替我的那个科长,文字功夫不行,办事能力也差,不但几次汇报没出彩,还领悟不了上级领导的意图,接待工作也差池不少,没办法,他只好老将出马,跑前忙后,累得要吐血。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局长开始“国乱思良将”了。
我说,地球离了谁都转。
他说,问题是单位没有地球那么大,顶多算个皮球,偏偏又是踢球的多,拿球的少。
说着说着,他语调一变,“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透漏个小道消息,听朋友说,上次那场车祸,不是巧合,而是预谋,是有人精心策划的。那个肇事司机,是从外地雇的,至于目标是你还是局长不好说。很可惜,没有证据。我姑且说,你姑且听,心里有谱就行,千万不可声张。”
如果我没见过长途车上那名扒手,对孙局的说法会持疑,现在则是深信不疑。幕后策划者首先要与程局有仇,而官场最大的仇莫过于争抢位子。其次,此人了解程局和我的底细。第三,此人知道陈宁川治病的内幕,知道是我帮了程局,毁了他的前程。第四,此人心狠胆大,心思缜密,出手刁钻,一箭双雕。撞死或撞伤程局,自然正中下怀。撞死或撞伤我也能出口恶气。如果我们有惊无险,他选择的“6月12日”也会使程局联想到胡钦源的事,从而疏远我,如此一来,就断了左膀右臂,他暗中使坏就有了可乘之机。综合以上条件,此人是谁也就不难推断了。
官场犹如战场,除了勾心斗角,还有明刀暗箭,想来让人脊背发凉。估摸着,程局很快就要有麻烦上身。
程局为人慷慨,为情专一,他与妻子青梅竹马,两家又是世交,差不多属于指腹为婚那种,无论从感情还是交情,他都不会也不敢找情人、***。尽管他的妻子早早得了遗传性的绝经症,**冷淡,他还是能把握住自己。但男人毕竟是男人,更何况他的精力旺盛,找机会发泄一下也再所难免。他常去的是“苦尽甘来”茶庄。茶庄的老板原是他的属下,后来下海经商,与他的关系一向密切。茶庄档次很高,环境优雅,茶品上乘,司茶小姐也个个佳丽,喝好茶赏美女,既饱口福又饱眼福。老板颇有心机的精挑细选了几个精美“山鸡”驯养成“家鸡”,以备尊贵客人不时之需。有身份的人一般不找妓,嫌脏还怕不安全,但怀中搂了“茶花女”,却是别有一番情趣。这为数极少的几个尊贵客人,就包括程局。被他泡过的“茶”也会很快被换掉,目的就是为了避免日久生情,减少不必要的麻烦。我能推测程局的底限:动身不动心,感情不出轨。尽管事情做得隐蔽,但不可能不走漏风声。如果有人于此做文章,很有可能把事情捅大。
要不要提醒?必须提醒。知情或可能知情者不过两三人,如果有人使坏,程局便会立刻想到我,更何况还有人传言我是被程局“踢”出去的,远天远地,百口莫辩,陷害栽赃不是正当其时吗?那么,又该如何提醒呢?灵机一动,编了几句,短信发与程局:
局长,回乡疗养,略有些好转,深夜难眠,忽来灵感,打油一首,请您过目:
无荤无腥药当酒,访医访客话成龙。
苦心黄莲败邪火,甘草大枣养正宫。
翼翼小心防风劲,落落大方看雪萦。
忽忆知遇心中暖,敬劝惜身好奉公。
程局也爱写诗,他当局长之前,我们之间颇有些唱和之作,当局长之后便少了雅性,但偶尔也会写上一首半首,让我润色。面对领导,特别是像程局这样的领导,谨慎是必要的,但绝不可紧张,更不能缩手缩脚,否则他会看不起。在他面前,既要收敛也要放开,到了必要时候还要与他顶撞一下,他也许当时不痛快,但事后肯定会回味,而后吸纳合理意见。一个不能琢磨领导的下属不是好下属,同样,一个不能让领导在微痛中感觉到舒服的下属同样难得赏识。故而写诗与他,并不唐突,反见亲切。字面意思,就是我在家养病的情况汇报。但开头四句藏了“无访苦甘”的劝喻,五六两句,实则是我对当前形势的判断。以他的聪明,不难看懂。同时,必须努力做到不露痕迹。这种事,只可意会,否则就犯了大忌。
可发送之后,又有些后悔。
凌晨四点左右,他竟然回了短信,是陶渊明的两句诗:此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看来,他应该心知肚明了。
相隔数百里,同为难眠人。
我失眠是因为有病,他失眠又为什么呢?
我不由长叹一声:睡觉是多么平常而自然的事,现在竟成了一种奢望,遥不可及。
第十四章 愚手之拳 [本章字数:2113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8 22:25:40.0]
徐青文、张群生两口子来的时候,山童已经把我的房间收拾整齐。我不让她干,告诉她服务员会来收拾。她说,徐青文、张群生两口子肯定会早来,我收拾一下好,省得乱。她叠被子时说:“于大哥,你脱发这么厉害。”
我开玩笑道,“是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昨晚睡狗皮褥子了呢。”
“净瞎说,贵人不顶重发的。”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才注意到她改变了发式,半披散的头发挽成了高髻,清秀眉目间竟透着一股英武之气。
响起敲门声,徐青文两口子站在门口。
我赶紧招呼道:“群生,青文,来来来,请坐请坐。”张群生刚开始笑得不自然,见我这么热情,这才放松了些。我打开包,取出两包烟,一包是软中华,这是拿给他抽的。据我观察,他不但抽烟,而且抽得很凶。另一盒烟是送给他的。烟是铁盒银盖的大熊猫,制作异常精美。我回乡的时候,局长送给我三条“329”的软中华,另有五盒这样的大熊猫。这种大猫烟市场上极少,若有,市价至少在两千以上。之所以送这么名贵的烟给他,第一当然是给山童挣面子。第二是考虑到以他们两口子应该会给山童送礼物,或许还有我一份,与其等他们送后再给,不如提前给的大气。
张群生果然识货,霍地站起来,赶紧摆手,“于哥,这么贵重,别,不,唉呀――。”
我抽出软中华敬他一支道:“拿着尝个鲜儿。”
徐青文也从包里拿出两个盒子,递给山童道:“这是邑山青玉,虽说没有名气,质地是很好的。男戴观音女带佛,这可是一对儿啊。”
又说笑一阵,下楼早餐。餐桌上自然谈起了“子正堂”和“愚手拳”。张群生说,“子正堂”早就黄了,连个影子都没有了,至于“愚手拳”他好像听说过,可以打听一下。他打电话时,我也没有闲着,跟张堂林通了个电话,一是祝贺,二是道谢,三是邀请他到长坊做客,又有意无意地把张群生夸了几句。
张群生告诉我说,他打听到了哪儿有“愚手拳”了,我听了一阵兴奋,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张群生开车带我们到了城西一条老街。老街类似旧货市场,地摊挨着地摊,一眼望不到头。临街还有一排平房店铺,我们去的是靠北头的一家。店老板听说要买“愚手拳”,立刻变了脸色道,“这东西很贵哩!”张群生问他多少钱,他伸出一个手掌,“五百,不还价的。”
“五百?”我反问。
“对的,别处一斤至少六七百呢?”
“一斤?”我越听越糊涂。
老板不再说话,转身拎出半蛇皮袋小红薯样的东西。我不由苦笑一声,要么他不懂,要么是骗人。又接着转了几家,都是这种东西,经问,才知道这玩意叫“芋手”,是红薯的一种,大约是民间听说了“愚手拳”的名气和价格,便以讹传讹的冒名顶替了,真正的“愚手拳”恐怕他们见都没有见过。就在我们转身要走的时候,一个中年汉子神秘兮兮地扯我一下,我们随他走进店里。
他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木盒,轻轻打开,里边用绸缎包裹了一样东西,大如一枚杏子,形如紧握之拳,色青黄,光滑晶宝如玉。华冠与我说过,黑“拳”为极品,黄色为佳品,白色为普通,这么看来眼前这枚愚手拳差不多算是佳品了。山童似乎没那么兴奋,仍是用疑惑的眼光看着我,“这就是‘愚手拳’?”
那中年汉子答道:“当然了,这是我父亲用八千块收的,没有识货的根本不卖。”
“多少钱?”张群生问。
“五万,少一分不卖。”中年汉子语气很硬。
张群生看看我。我还在犹豫,价钱不是太大问题,问题是不知真假。华冠也曾说过,判断“愚手拳”的真假,只有两招,一招是闻,真“拳”有股香椿味,将手搓热轻捂一会儿,初闻有臭,越闻越香。第二招,也是最关键的,将其放入淡盐水中。“愚手拳”质地细密如石,入水便沉。但奇异的是,真品会在三分钟后漂浮起来。入水不沉,沉下不漂者,必定为假。闻香好办,入水试验却有难度,我们都没见过此物,光凭闻香难以断定,必须入水,可老板要是不让试验怎么办?买怕有假,不买又不甘心,两难之间正好给了卖方钻营的空间。
“我也没见过,不知道真假。”我边说边给张群生使了个眼色。张群生立刻会意,瞪起眼睛道:“如果这东西是假的,你的店面今天就得关门。知道不?”
“一看就知道你们是领导,我怎么敢呀,你随意看,没事,这东西硬着呢,你往地上摔都没事的。”
有他这句话,我才把手搓热,将“愚手拳”捂了一会儿,立刻闻到了气味,臭也不臭,香也不香,很难定论。老板眼神有些吃惊,没想到我懂得鉴定方法。
“拿盆水来,再拿点盐。”我说。
“这――,不行,不行。”老板说道。
“你不是说这东西挺结实吗?”山童反问。
“硬是硬,这么好的东西搁水泡,还加盐,这个――”
我说:“就泡三分钟,不白泡,一分钟一百块钱!”
老板眼睛放了光。
“愚手拳”放到水里,我看了看表,盯着老板不放,我想通过观察他的神情来判断真假。三分钟之后,那东西并没有漂起。老板倒是兴奋起来了,“你看,你看,没掉色吧,没有变形吧,真的,绝对是真的。”单凭这句话,就知道他也不懂“愚手拳”的奥妙所在,这东西也绝对是假的。我又沉默一会儿,掏出三百块给他,轻声道,“东西是真的,但质量不好。”
“质量咋不好,你倒说说。”见我们要走,他拦道,“不对,看了五分半钟呢。”张群生狠狠瞪他一眼。
出了门,我告诉他们,这是假货。
张群生刚要接话,手机却响了起来,他接听之后,一脸兴奋,“我部队的朋友打来电话,说她的一位老亲戚在‘子正堂’干过,说不定能有收获,他马上过来领我们去。”
又一道希望闪在眼前。
第十五章 生死瞬间 [本章字数:3007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19 22:39:34.0]
我对张群生生出许多好感。他的领悟力与交际能力很出色,而且干事认真。
他的部队朋友很快赶来,一个很干练的县武装部少校,开着一辆军绿色的军牌勇士越野车。
程局当县领导时还兼任着某预备役旅的教导员,同部队打交道多。和平时期,国防建设让位于经济发展,不少地方领导对部队建设支持大都是口头功夫,程局却是实打实的支持,只要部队有需要,他都尽量满足,曾几次被军区评为“忠诚党的武装事业新闻人物”,军地口碑都很好,部队朋友很多,我因而也多有接触,比较熟悉部队情况。武装部属于军分区系统,与预备役部队同属于国家后备力量,受军队和地方党委政府的双重领导。地方对他们的支持力度大不大,看看营院建设和车辆配备就能知道。单看这部崭新的军用越野车就知道道县里是很重视国防投入的。此外我还知道,武装部与野战部队比起来,管理没那么严,星期天一般不会穿军装。眼前这位少校身着军装,穿着锃亮的军用“三接头”皮鞋,很可能是没有正常休息,正在执行任务。
张群生介绍,少校叫做常云尚,是刚提拔起来的武装部副部长。
我打个敬礼,“常部长,你还在执行任务吧,打扰打扰,非常抱歉。”
这一句话,立刻拉近了距离,他果然是刚刚送走省军区的工作组。
我们开车奔向常部长的亲戚家,见到了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她实际上是常部长爱人的姨妈,曾在“子正堂”工作过八年。听说是找“愚手拳”,她重重地“嘻”了一声,“不要费劲了,这种东西早没了,市面上的全是假的。”
我问:“真的呢?”
“真的,真的全让当官的买去了。当时店里只有六颗,市里的、省里的全来找过,都被买走了。后来再有,也是假的。老掌柜死了后,他的儿子不正干,就开始造假,结果被关进了局子,我们几个人都受到了牵连。他出来也没学好,又干起了倒卖文物的营生,唉,真是作孽呀。”
“那,舍邑县的怀正村还有吗?”
“我就是怀正村临村的,村里都差不多挖地三尺了。不会再有了。”说到着,她突然想起什么,“假如还有的话,清安县的舍,对,舍力村。对的,那个老太太就是舍力村的。当年刚卖假时,我们还不知道,有个老太太来过,她说我们的‘愚手拳’是假的,那个人很神的,还说我们快要倒霉了。当时我还不信呢!”
“翠云奶奶,她一定是翠云奶奶。”山童脱口而出,一下子激动起来,“她长的什么样,是不是瘦瘦的,个子挺矮?”
老人家想了想,摇摇头,“记不清了,好像个头很高,说起话来底气很足。
“一定是翠云奶奶。这个‘愚手拳’我觉着耳熟,但始终想不起来听谁说的,现在我敢断定,翠云奶奶说过,没错。”
是不是那个疯老婆子,我不敢断定,但希望又回到了舍力村却是毋庸置疑的。
舍力村,竟然又是舍力村!
我没有兴奋,很失落,也很疲惫,被愚弄戏耍的感觉。
手机响起,我走出屋子接听电话。大哥交待说,办完事也别回来,在外边多呆几天,二哥在家守着不走,镇里的、县里的也时不时有人过来,还有几家亲戚……
我挂了电话,一声苦笑,仰天叹了口气。山童已经跟了出来,盯着我问:“怎么了,领导批评你了?”我点了点头。
“别放弃。”她轻声道,“咱们回舍利村,一定能找到。”
“好吧!”
我掏出五百元,让山童买了些滋养品送给老人,刚才一时情急,竟然忘了礼节。这既是礼数的讲究,同时也表达了对张群生和常云尚的谢意。
常云尚非要安排午饭。为营造气氛,我喝了几杯酒,常部长要放开喝,我借着请求阻止他:请他开车送我们回去。常部长说他会派人送我们回,不必担心。我知道武装部的司机大都是地方人员,提出请他尽量找个军人,穿着军装开车。我解释道,“这都是我‘老板’影响的,他这人见军车必坐,他的司机尽管从部队转业了多年,仍按要求一年四季着军装。没办法,我这辈子没当上兵,对军人崇拜得痴狂。”这当然是假话,一是故作神秘,自抬身价,二是让他高兴。常部长很痛快的答应,立即给一位参谋打了电话。事已至此,我必须放开,差不多喝了一斤酒,若不是偷奸耍滑,早就顶不住了。
往回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两点。一上车,酒劲便开始发作,胃部痛如刀割,全身每个骨节都像进了风,酸痛沉重,冷汗源源不断,整个人要被抽空一般,感觉随时都要散架。华冠嘱我绝对戒酒,但这种场合又怎么能够拒绝?从决定回舍力村那一刻起,我就开始在盘算下一步棋怎么走。从目前情况来看,山童处境不妙。仔细分析,不难想象童氏家族相当一部分人对她抱有敌视心理,甚至虎视眈眈,他们除了视山童为不祥之人外,更怀疑她是来寻宝夺财的,因而千方百计的恐吓排挤。而我的出现,更添加了他们的疑虑,在他们看来,我很可能是山童搬来的救兵,而且很有背景。这无疑打乱了他们的计划,甚至构成了威胁。可以推测,公交车上跟踪山童的三个壮汉就是他们的人,并且很快将我的情况告知了幕后指使者。所以,我此行的目的、身份都是他们最想知道的。推断至此,也就不难想到为什么会有莫名其妙的警示,为什么楞子想得到我的手机。就包括针对山童的闹事恐怕也是有人精心策划和安排,甚至不仅仅是威胁山童,更有可能是对我的试探。如果应对不力,他们很可能变本加厉,山童的处境就会更加艰难。
如何有效遏制或者暂时制止事态发展,办法只有一个:将我的身份搞得神秘高贵。我这里越是扑朔迷离,他们的顾忌就越多。恶势力可以依仅附贵,可以不怕公安,但对部队还是心存敬畏的。正基于此,我才坚持要用常部长的车。如果由一辆军车官冠冕堂皇地把我们送回去,威慑力自然非同一般。
山童应该明白了我的用意,酒桌上不但配合着我的表演,还替我当了两杯酒,呛出了两眼泪。两杯酒足有四两,我生怕她支撑不住。没想到,她竟然连脸都没有红一下。
见我难受得厉害,她将我的左手握住,使劲地掐着虎口和手腕上方某个穴道,同时嘴里念念有词,我想她是在念咒。二十分钟后,疼痛稍解,我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突然,车被急刹,大幅摇摆,车轮发出刺耳尖叫。若不是山童挡住,我肯定会头破血流。前边山上有碎石滚落,李参谋只有猛踩制动。车速较快,路又狭窄,再加上融雪未尽,路面发滑,车屁股猛地一甩,右后轮竟陷入路边悬崖。悬崖深有数十丈,一旦翻落,肯定摔成肉泥。我顿觉一阵晕眩,手脚发软,不由大叫:“跳车跳车。”山童丝毫没有慌张,一边安慰我,一边安慰着司机,“别紧张,没问题,肯定能出去。稳住,适当往右打轮,对,加油。”柴油发动机轰鸣着,一点点调整,突然,猛地一声咆哮,如弹跳一般蹿了出去,一片碎石滚下悬崖,心却像长了翅膀一样,疯狂地扑腾着。
李参谋长出一口气,抹了把冷汗,伸出手作了“OK”的动作。再看看山童,我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她身子似乎一下子高大了许多,坐姿端庄,双目低垂,面带微笑,笑容慈祥神秘,分明就是一尊观音菩萨。我揉揉了眼,她倒是伸出手掌来,“天哪,我的手心全都是冷汗。”我闻了闻,果然有一股香气传来。只是,这股香气没有勾起我的邪念,而是油然而生一种神圣庄严之感。我不仅狠狠痛骂自己几句“龌龊下流”,就在昨天她给我按摩时,我的欲望不止一次的蠢蠢欲动,幸亏及时打消下去。一直以来,我在她面前更多的是保持着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但在生死面前,我又是何等的脆弱与可笑,想想我刚才的表现,哪还有一点男人气慨?
我不由想到某位“铁面领导”,他从来不笑,面容冷峻,言行沉着,印象里永远都那么不卑不亢,我对他一度崇敬到崇拜的地步。有一次,省里大领导下来视察,我终于看到他的笑容,笑得极其妩媚,感觉是刚做完变性手术。那一刻,他的高大形象立刻土崩瓦解,只能让人一声叹息。
官位权力成不了人的脊梁骨,也不可能挺起人的尊严。
面对山童,我突然有了一种渺小感。
第十六章 童家老四 [本章字数:2576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21 00:44:02.0]
赶回舍力村时,近四点半。李参谋只喝了几口水便要动身。我估摸着他要回到舍邑怎么也到了晚上,夜间走山路危险,再加上又起了风,说什么不肯让他走。他说,我今天不回了,我们部长打过电话,让清安武装部的人来接我,我顺路替他办个事,你们放心吧。正这么说着,街上传来一两声很响亮的警报,李参谋说,他们来了,我得走了。我依稀记得路上李参谋打过几个电话,但当时迷迷糊糊没有听清,应该就是两方接洽。
果然,门口不远处又停着一辆军车。
我跟山童送他们走远。
山童轻声道:“一辆军车就够气派了,不成想却来了两辆。”
我笑笑,“应该能震他们一下。”
“下一步呢?”
“吃饭。”
“想吃什么?”
“粥,咸菜。”
“你屋里歇会儿吧。”
风越刮越大,气温骤降。
厨房里热气腾腾。这个厨房很阔大,依稀还能感到当年家道鼎盛时的气象。铁锅石灶,看着亲切。童大爷在一灶台上炒着豆腐,山童则在案板上切着咸菜。见我进来,童大爷连连挥手,“小伙子,快,到屋里呆着,这儿油烟大。”
我掏出烟来,敬他一支。童大爷看着烟,哟了一声,“这是中华烟啊,好几十一包啊!”
“您也知道这个?”
“抽过。我们家老四就抽这个烟,盒子比你这个还硬呢。”童大爷说。
“老四?”我问。
山童边盛菜边说,“啊,就是住在翠云奶奶家北边,二层小楼,门口安着石狮子的那家。你清晨往街上走肯定路过的!他呀,这些年做图书生意,发了大财。”
正这么说着,大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人,个子不高,穿皮衣,挺胸腆肚,方脸大耳。
童大爷一见,哎哟一声,“这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老四,快,屋里坐。”
童老四看着我问:“你就是山童的朋友?前天大早撞人的是你吧?”
我点点头。
童老四与我握手道:“七叔找过我,说你让童疤脸敲诈了。我立马就找他。说了几回,钱呢,我又给你要回了一千。”童老四说着,掏出钱来给了我。
童大爷一把抓着童老四,“没吃饭吧?走,到屋里坐坐。”
山童也紧着往屋里让,童老四这才进了屋。童大爷让山童看座沏茶,自己到厨房盛菜端饭,顷刻之间,饭菜就摆上了桌子。童大爷还拎了瓶白酒,给童老四满满倒了一杯。
童老四反客为主,端起杯子冲我道:“兄弟呀,咱没有别的意思,钱是小事,可是童家老祖宗的脸面丢不起。童疤脸这种人,不说理惯了,别跟他一般见识。好吧,哥代表姓童的,代表山童敬你一杯。”
我喝完酒,把童老给的那一千块递给山童:“这一千块钱,你交给那位老太太,让她买些补品吧!”
“得嘞”,童老四一拍桌子,“兄弟,冲你这份义气,哥再敬你一杯!”山童赶紧拦道:“四哥,他中午喝了不少,正难受呢,免了吧。”
“咋?看不起我咱这乡巴佬是不是?童子,我一直把你当亲妹妹待承,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喝不了一杯,还不能抿一口?兄弟,老哥说的是不是这个理?看你这车接车送的派头,肯定是个官,我代表咱这个村民敬领导一杯酒,不过份吧?再说了,你官再大,位子再高,也有高不过我的地方,我的血压比你高,我的血糖比你高,不信咱立马量量?”
见他难缠,我只好喝了半杯。童老四把酒喝干,拍拍我肩膀,“兄弟,多住两天,明天,哥请你喝酒、吃野味。”
“谢谢老哥,我还有些事要办,不麻烦了。”
童老四看看山童,“童子,不是哥批评你,来朋友也不跟我说一声儿?拿我当外人是不是?唉,你们这些城里人,文化人,说话就是客气,这有什么麻烦的?农村现在条件好了,你说是吃的,住的,比城里不次,空气又新鲜。不瞒你说,老哥是有点钱,好多人劝我往城里搬,唉,咱就是不去。为啥?住不惯!”
我点点头,“是啊,城里人活得累。”
童老四:“所以说嘛,在这儿多住两天!我这人,没别的长处,就爱交个朋友,朋友多了路好走!哪天哥哥找到你门上,别说不认识就行。”童老四说着,拿出张名片递给我,“兄弟,把你电话给我留一下。”
我本想告诉他,但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楞子的神秘提示、他向疯老太太索要电话的情形以及印在童老四家门口红毡子上的大脚印,顿生警惕。多年的交往应酬,历练了我察颜观色的敏感。就在童老四等着要电话号码的时候,我发现他嘴里的烟屁股咬得很紧,这说明此举有意而为。虽然此刻我还没发现他与我的利害关系,但不能不谨慎对待。
我拍拍脑门,“老哥,我这人生性迷糊,手机在路上丢了!”
童子一旁道:“我倒是有手机,就是还没有号呢!”
童老四叹口气,“唉呀,我这农村人都知道现在是信息社会,你们没这个哪行?兄弟呀,这手机能忘,姓名不能忘吧,喝半天酒了,得告诉哥哥你干啥的吧,在那儿高就呀?以后要求你办事,别让哥哥拎着猪头找不见庙门。”
“我姓于。闲人一个,就爱游山逛水。”
童老四哈哈大笑:“闲人,刚才还说有事要办,现在就成闲人了?兄弟,不是哥说你,谦虚了啊,谦虚过头就是骄傲。”
童大爷指指桌上的菜,“别光说,快吃,饭菜都凉了。”
童老四的手机响起来,他接听完电话,脸色一变,起身道:“坏了,又出事了,我得走。”
“啥事?”童大爷问。
“车祸,小林子估计不行了。”童老四对我说,“兄弟,改天陪你。”说完即匆匆离去。
童大爷叹口气:“唉,童家这是咋了,隔三岔五地死人!”
山童说:“听说,他们又要找法师驱妖除魔了!”
童大爷吧哒口酒,“这运数也不知道咋变的,跟一百年前一模一样。唉,报应啊!”
他们爷俩一问一答,说得又是云山雾罩。
吃完饭,山童张罗着要收拾碗筷,被童大爷抢了去。
山童看我一眼,“又死一口子,说不准还有什么意外要发生!”
我问道:“哪儿有妖魔?”
山童指指屋后:“这个宅子之所以长时间没人敢住,就是传言说一百多年前那只老狐狸还在里边住着。那是一只蓝狐,神通广大,一百年前,曾搅得童家天翻地覆。据说,人住在这院里就会倒霉,会看见很多稀奇古怪的事。我来这以后,半夜里还真听到几声怪叫,那声音确实阴森可怖,不过我觉得不像是狐鸣,应该是猫头鹰之类的夜禽。我不信这个,来了之后,偷偷进去过几次,事实上也没什么。但这几年,童家却是接连死人,三年多,死了**个,大部分都是年轻人,而且多是非正常死亡。于是就有传言,先说是狐狸精复活了,又说是我把狐狸精勾引出来了,而后又说我就是狐狸精。这个地方本来就不开化,现在更是乌烟瘴气,人们迷信的不得了,又是请风水先生,又是画符念咒,又是加锁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