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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瓦上江湖 当前章节:14967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14

山童点点头。

她长长出口气,对我道:“你先走吧,我要再给山童唠叨几句,你把墙上这副字摘走。这上边是毛主席的话,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我站起身,将画摘下来,卷好。

站在院里,心里顿时生出一股豪气,不为别的,为的是这种信任,尽管我不知道这里到底有没有藏着舍利,也不知道以后到底会怎样,但我相信老人是真诚的,我突然感到了肩上的重量,或许,真要考虑留下来做些什么,更确切地说,去挑战些什么。

大哥打来电话,先问我在外怎么样,而后又跟我说了两件事。一是关于前妻。前妻的大姐到大哥家来过两趟,一次是她单独过来,一次是带着她丈夫和三妹过来,第一次呆了一上午,第二次却住了一天。她来的目的,是想让我们复婚。据说,前妻离了婚之后很后悔,精神也一直不好,她姐来就是想与我好好谈谈。平心而论,在她们家,她大姐最明事理,也最精明,我想如果没有她大姐的劝阻,我或许早就跟她分了。大哥说,她姐说了,她彻底回心转意了,什么条件都依你,答应一复婚就要个孩子。三儿啊,人家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了,你看要不要给她们回个话?大老远的,人家拖家带口跑了两趟,说过两天还要来哩。你看咋办?照我的意见,能合就合,一日夫妻百日恩,再说也没有啥原则性错误,你好好想想。对于复婚,我考虑没那么简单,说前妻后悔,或许有一点点可能,我当时用了激将法,使她在盛怒之下办了离婚,连她父母都不知情,平静之后,她肯定要后悔。但她家考虑更多的,应该还是房产。背着她,我一共买了两套住房,一套住宅,一处底商。尽管事情做得隐蔽,也难以保证不走漏消息。

另一件事,关于华冠。华冠说,这两天来了几个陌生人,打着治病的幌子探听上次治疗陈宁川的情况,他心生警惕,连忙将情况告诉了大哥。

看来,我所估计的形势不错,有人将矛头指向了程局,或许还企图将陈越年拉下马,毕竟,陈宁川十多万元的医疗费是程局出的,这算是变相行贿。想至此,我忽然意识到这两件事背后的内在关联:会不会有人从中作梗,一边将我买房的事告诉前妻,挑唆她跳出来将事闹大,一边从华冠这里寻找线索,一旦从我这里突破,便能将程局牵连进去。从目前情势看,算不上危急。尽管我那两处房产有朋友半送半卖的性质,但手续齐全,而且都是以我娘的名义买的,找不出什么问题。以华冠的智慧,他这里也不会出什么差错。但值得警惕的是这种动向,只要他们这么深挖不止,早晚会捅出乱子来。

我叮嘱大哥,我的行踪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我还会在这里多住些日子,等办完事再回去,手机号码也会更换,到时候再告诉你。紧接着,我又拔打了华冠的手机。他立马听出是我,“好呀兄弟,听你的声音,底气很足,看来复原得不错啊,是不是又遇上高人妙方啦。”

“有些收获,但不那么顺利!”

“哎,差不多就行。对啦,我又出门了,云游四方,再过两天,我手机都不会用了,你打得很及时。”

“怎么?”

“承蒙几个老朋友惦记,找他们玩玩去,我这性子跑野了,在家呆不住,这一走少说三两个月,多则一年半载,随着性子来吧。”

他说得轻松,但在我分析,他可能意识到了诊治陈宁川之事比较麻烦,这才出门躲避风头。“华冠哥,真是不好意思,我――。”

“唉,见外了。老哥送你两句话:人在江湖中,身不由己,江湖在人心,清浊随意。好了,等你好消息。”

我又拨打了程局办公室电话,程局很疲惫的“喂”了一声,听出是我后,语气兴奋起来,问我在哪儿,身体恢复得怎样,家里好不好。我告诉他华冠已经外出云游,我被他推荐到了外地治疗,身体正在康复。而后,我顺便聊及了有人试图打听陈宁川治疗情况的消息。程局先是一惊,待听说华冠已经躲开,笑着说,那就好,人就应该多出去走走,呆在家里容易憋出病来。他放低了语调,告诉我说,你前妻找过我。我问是不是关于复婚的事。程局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我无权过问,但就怕有些人“声声入耳,事事关心”啊。我明白他的意思,只道,不管“风声雨声,还是“家事国事”,我这里绝对没事,怕只怕无中生有的事。程局重重的“嗯”了一声,说,有人小动作不断,我又忙得腾不出手来,这年头,能干事的抵不上能乱事的,说心里话,真想让你快点回来啊。所以,你要安心养病,记住,每临大事须有静气。

我静静地站了许久,回味着程局的每一句话。

山童问我道:“怎么,你的领导着急了,批评你了?”

我摇摇头,“领导允许我再呆些日子,同时又交办了另外一件事。”

“你不走啦?”山童的眼里闪过一丝兴奋,但很快又暗淡下来,“放心吧,‘愚手拳’一定会找到,我保证,用人格保证。”

我盯着山童问道:“山童,你说结果重要还是过程重要?”

她想了想,“我的理解,每一刻都是结果。一粒谷穗、一个苹果,从小到大,从生到熟,都是结果,也都是过程。

“谢谢你的点拔。”

“我也只是鹦鹉学舌、班门弄斧罢了。”

第十五章 迷图迷宫 [本章字数:2715 最新更新时间:2013-08-11 19:55:26.0]

既然决定留下,就需要从长计议。我当前最需要的是一个光鲜堂皇却又合理的身份。这个身份必须具有一定的威慑力而又不能过度张扬。我想到了公交车上遇到的那位胖子,便打电话联系他,让他帮我制作一张记者证,依着目前形势,很难保证没有麻烦,有了这个证件,必要时就可以打出去虚张声势。就我所知,搞印刷的大多与造证和刻章的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找他应该能办成。

我在市里逗留了两天,遛遛逛逛去了许多地方,直到确定没人跟踪盯梢,而后才去找到胖子。胖子果然义气,很快办妥,且假证制造的相当精良。

回来的路上,接到山童电话,说翠云奶奶失踪了。

有人看见她拎了一个小包,打扮得干干净净,挤上公交车走了。我不由一阵叫苦,本想再找她深聊一次的,不成想她却走了。回头想想,她的出走是有暗示的,对我说的那番话,看来是最后的交待。或许,她觉得心事已了,再无呆下去的必要了。从另一个角度想,翠云奶奶的出走更加证实了她所说的真实性。又或许,她是想以自己的离去来坚定我留下的信念。

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但我知道她很可能再也不回来了。

山童说:“我猜到她要走,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没有别的指望,我只有靠她给的那张地宫图了。

地宫图绘在一张A4纸大小的纸上。

纸呈暗黄色,很有光泽,极薄又极绵密柔韧。因为平时喜爱书画的原因,我对纸张比较关注,但这种纸还是第一次见,叫不上名字,直观感觉是乡间作坊手工制作品。纸面上布满了网状的粗细纤维,还有些斑斑点点犹如洒金宣纸。画面正中央,绘有地宫图,看图所示,所谓的地宫就在中院下边,地宫有两个进出口,一个在正房西屋之下,另一个在东厢房。图极其简单,一目了然。地下密室图上写了三个字:由甲电。三个简体字紧密竖排,几无间距,字形狭长略带篆意,猛一看不类汉字,倒像是图案。在纸的右上角,楷书写有“九生一死”的字样。看笔意,也应该是山宗清先生书写。

我的心怦怦直跳:难道舍利就放在地下这间密室?按图索骥就能拿到舍利?冷静之后,突然觉得事有蹊跷----这太简单了。难道这么多年就没有人下去过?要知道,在文革时有很多人在这院里翻腾过,难道他们会如此粗心大意,竟然没有发现这个秘室所在?换言之,如果事情真是这么简单,老太太可以直接把图送给山童,她并不需要费多大力气就能把舍利取出来,还需要这般神秘兮兮大费周折吗?莫非老太太还有什么话没来得及说?还是不愿深说?或是不知道?

一切都需要从头推敲。

事实证明了我的判断,心也随之凉了半截。

一天夜里,山童正在微机整理文件,突然停电,等再来电时,微机就出了故障。山童找到我,问我会不会修理微机。

经过一段时间相处,我们已经成了朋友,少了客套,多了随意与默契,好像彼此已经相识了很久似的。

山童解释说,这就叫“缘”。她进一步解释:佛教所说,万事万物之间的关系都叫缘。缘是一种驱动力,世间万物都在这股力上旋转,生生世世、古往今来,从不停息。所思所想,所作所为,任何一个动作既被旧“缘”所驱使,又会变成新的“缘”,犹如波浪相续,善因成善缘,恶因成恶缘,善缘成善果,恶缘成恶果,成熟固有先后,但点滴不漏,丝毫不爽,体现到人际关系上就是爱恨情仇。所谓的三世因果,其实就是一种“缘”力的运行轨道,像齿轮咬合那般转来转去的样子。

我笑道,这么看来,佛也是个唯物主义者了。

她说,佛超越了唯物与唯心,是心物一元论。那是一种智慧,我们想一万年都搞不明白。很可惜的时,这种大智慧慢慢地演变成了“智力”与“实惠”,人们不迷信才怪。

我问,你讲课时跟学生说这些道理吗?

她连忙摇头,这些东西不能说的,别人还不得说你是宣扬迷信?

她邀请道,你可以去听听我的课呀。

她上课完全是走得素质教学的路子,不死啃课本,很灵活,写字画画,有问有答,有时还会把手机掏出来放放音乐。孩子们在她的课上很活跃,课下又围着问长问短。她还很热爱文学,发表了一些文学作品。她告诉我,她很想把童氏老宅宣扬出去,或者像山西的乔家大院那样,把这里开发成一个景点,让更多的人来参观,展示传统文化。她还告诉我,她课余时间写了许多关于童家历史的文字,正在进一步的整理之中,要我帮她修改把关。

这台微机就是童老四送她的,让她整理童家文化、宣扬童家事迹用的。

微机启动不了,黑屏,嘀嘀直响。

我的微机知识一般,但因为以前办公室的机子老出毛病,见人修理多了,倒也算久病成医。根据症状,我推测是主板松动。她找来改锥,我把主机箱打开,拔出主板又重新插上,再开机时,电脑果然恢复正常。

山童非常高兴,夸张着那份惊喜说,“天啊,你怎么什么都懂?这下好了,不用再麻烦童四哥了。”

“他会修微机?”我问,“这机子以前也坏过?”

“他不会。可他人挺仔细,隔一段时间就要把机子带走让人收拾收拾,这软件都更新好几次了,都是他帮的忙。”山童说着,打开桌面,检查文件有没有丢失。就在她打开一个文件夹时,我突然发现了一个标有“密密图”的文件。

“这是个什么文件?”我指着问。

她随手双击打开。随着画面的出现,我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屏幕上显示的正是那副密室图,除了没有“由甲申”、“九生一死”等字样,其它都丝毫不差。

“这是什么东西?”我问。

“这事说来奇怪,老早的事了。我在镇里转悠时,在一个旧书摊上发现了这张图,那人还信誓耽耽地告诉我说,这是童家的藏宝图。我当时就觉得这个图跟童家大院有关系,就花五十元买了,拿到打印店让人扫描后拷到机子上的。

“这个东西别人知道吗?”

“唉,别提了。”山童自嘲地笑笑,“我当它是个宝,花那么多钱买下来。回来一问童大爷,这才知道上了当。童家有地道,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童大爷说,日本人进村时,童家人就进过这地道躲鬼子,文革时,也有人进去翻腾过。我父亲进去过,童大爷也进去过,其他人也进去过,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正因为没了秘密,人们反而把传言说得更加邪乎了,有人说宝物藏在了老屋的墙壁里,有人说宝物还埋在地底下,众说纷纭,越弄越说不清楚了。”

“这个密室你进去过吗?”

“没有。我倒是看过外围,东厢房那一个出口早已经瘫塌,西屋底下的通道也被填堵得差不多了,只有很小一个洞。童大爷怕危险,死活不让我进。现在中院的门已经重重加锁,想进院都很不容易。”

“你觉得舍利会在里边吗?”

“怎么可能?”山童摇摇头说,“如果真在里边,还能等到现在?不过,我也琢磨,无论如何都应该进去一趟,也许那里边真有个秘密机关呢!可这个事,一定要悄悄的做,不然,会引起众怒的。”

我不再说话,暗自叹了口气,疑惑越多。既然这个地道人尽皆知,那老太太给我这张图又有什么意义?莫非她对地道的事儿一无所知?这显然不太可能。那这副图里难道还藏有什么玄机我没有看出来?我一遍又一遍仔细翻看那张图,还是找不出个所以然来。睡到半夜,灵光陡现,我突然想起她给我的那副字来,莫非,所有玄机都藏在字里?

第十六章 再找玄机 [本章字数:2185 最新更新时间:2013-08-12 20:15:55.0]

山童还让我看了他父亲晚年的书作照片,行中带草,笔墨苍劲,比起早年的字,少了些圆润洒脱,多了种浑厚苍茫。我本要把这副字送还给山童的。山童执意不要,说,你那么喜爱他老人家的字,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能要呢。况且,这也是翠云奶奶送给你的,我没有权力要的。

对老先生的字,我佩服得五体投地,越看越爱。我是在娘的强迫之下练习大字的,从五岁起跟着邻家一位老先生学书法,每日必须写满一百字,稍有潦草随意处,娘必定责令重写,每三天让先生批阅一次,颜、柳、欧、赵都临写过,甚至还做过书法家的梦。后来因为喜爱文学,书法便很少再练,倒是名家字帖没少买,偶尔翻着消遣。后来参加工作,因领导喜欢舞文弄墨,遂又想把荒废的书法捡起来,因为整日忙于应酬,笔墨功夫到底还是变成了交际手段而已。但每见一名家,都要毕恭毕敬求索,每得一张好字,都要精心收藏,时时把玩。

横副上的内容为毛泽东《纪念白求恩》节选,简体书写,没有标点符号:

我们要和一切资本主义国家的无产阶级联合起来要和日本的英国的美国的德国的意大利的以及一切资本主义国家无产阶级联合起来才能打倒帝国主义解放我们的民族和人民解放世界的民族和人民这就是我们的爱国主义这就是我们用以反对狭隘民族主义和狭隘爱国主义的国际主义白求恩同志毫不利己舍己利人的精神表现在他对工作的极端热忱每个共产党员都要学习他不少的人对工作不负责任拈轻怕重把重担子推给人家自己挑轻的一事当前先替自己打算然后再替别人打算出了一点力就觉得了不起喜欢自吹生怕人家不知道对同志对人民不是满腔热忱而是冷冷清清漠不关心麻木不仁这种人其实不是共产党员至少不能算一个纯粹的共产党员从前线回来的人说到白求恩没有一个不佩服没有一个不为他的精神所感动晋察冀边区的军民凡亲身受过白求恩医生的治疗和亲眼看过白求恩医生工作的无不为之感动每一个共产党员一定要学习白求恩同志的这种真正共产主义者的精神

这位山先生,虽不称为书家,更算不上名家,但他的字真得赵孟頫、苏东坡书法精髓,又融进了自己的才情,每笔每画都有血气,字字灵动纯粹如小儿眼眸,历经岁月而生气不减。如此政治性的内容,如此大的篇幅,如此多的重字,让他处理的恰到好处,可见其才力之胜、功夫之深。

条幅的内容我几乎能倒背如流。课本上读,升学时考,即使参加工作后,这些仍是政治理论学习的重要内容,找不出什么秘密来。那么,他会不会像写藏头诗那样,把秘密隐藏于其中呢?我开始按照不同的排列方式,重新组合着文字意义,但费了半天的劲,仍是一无所获。我又对着灯光,从各个方向照射,仍然没有发现什么。那么,秘密会不会藏在横幅两边的木头坚轴上呢?

要说这幅画的裱工,很一般,大约是那个年代的限制,不可能精装细裱,翎纸与木轴都粗糙,轴端连造型都没做,左端木轴稍好,打磨染色,选材还算讲究。至于右边那根,便有些丑陋不堪了,原木本色,不但不直,两端粗细也不一,上边疙疙瘩瘩,连根擀面杖的做工都不如,简直就是根铁锹把。纸就那么胡乱的缠贴在上边,浆糊也不专业,像是小米汤汁。看样子,这两根轴并非一对,左边的是原装,右边原有卷轴很可能早年毁坏,是后来临时对付上去的。我着重看了左边那根,端详许久,仍就一无所获。看来,这幅字里不可能藏有什么秘密。

既然如此,便决定把这幅字重新清洁装裱一番,我实在不能容忍好东西如此被糟蹋。

我问过山童,县里就有一家大的书画装裱店。这次出去,除了收拾字画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让自己的行踪更加多变,让人不辨底细。

山童说,公交车不方便,问我要不要从村里找辆车,既便宜,又方便。我说可以。山童便把楞子的电话告我,又对我说,楞子最近出了点事,正需要钱,坐谁的车也是花钱,还不如让他去,好歹算是帮衬他一把。

我问她楞子怎么了。山童说楞子跟别人撞车了,对方是高级轿车,楞子的车什么保险都没有,这不正到处借钱呢,上午刚借了我五百。

我打电话给楞子。他很快就把破面车开到了门口,嘟嘟嘟地按起了喇叭。

这次楞子见我老实多了,大约因上次那事还对我存有好感。我观察了他的神色,果然愁烦着,开着车还不住地嚼牙花子,嘴里时不时骂着路上的其它车辆。走到半路,车要加油。楞子要加20元的。我说要加就加满吧。楞子瞪我一眼,你是司机还是我是司机。我说,加满吧,我付钱。楞子说,好,君子一言弄死马,说话要算数啊。

加油时,楞子的手机响了起来。人家不让他接电话,楞子偏接,嘴里还不干净,骂骂咧咧道,操,我打手机,又不是打机枪,怕个鸟啊。经我劝说,他才跑到加油站外接电话。

楞子说:“看你不像个有钱人,出手还挺大方。”

“有钱人什么样?”

“肥头大耳,放屁都带着炮音,那才像有钱人。”楞子想起什么来,“对了,你去哪儿,干啥去?”

“这,你也管?”我反问道。

“操,我咋不管?你说你去哪,我得选好路线对不对,跑冤枉路费油你懂不懂?哎,别以为这油是你加的就猛造,现在归我管。快说,去哪儿,不知道的地儿我还得提前打听路呢。”

遇上这么个浑人,真让人有些哭笑不得。

“去兰亭阁,裱一下字画,就在县文化局旁边。”

楞子又嚷道:“你这人啊,是看不起我咋的,我跟你说,我啥都有,就是没文化,你还整出个文化局来,算了,进城我再打听吧。”

车进城区,楞子在一个菜市场停下来,找人打听,一直打听到旁边的厕所里。

尽管如此,他还是绕了不少冤枉路,待赶到兰亭阁时,楞子不由拍一下脑袋,跺脚道:“什么**文化局,直接说‘老三羊汤’馆不就结了,害我费这么多油。”

第十七章 兰亭一叙 [本章字数:1970 最新更新时间:2013-08-14 20:01:37.0]

下车时,楞子要帮我拿那幅卷轴。他动作格外粗鲁,卷轴挂在破车门上,一边卷轴脱落。我瞪楞子一眼,谁知他却驴一般的笑了起来。

“奶奶的,我以为是啥好东西,这不是翠奶奶家墙上的那幅破字吗?”

“你看都没看,怎么知道?”

“我操,还用看,你看这个没?”楞子说着从地上捡起右边那根卷轴晃荡着,“这棍子,我小时候给它拽下来过,想削把匕首,这材料太差,歪了吧叽,没法用,翠奶奶又粘上去了,那米浆子还是从我家锅里舀的。”

“现在这东西是我的,不是你家的,要爱惜别人的东西,你懂吗?”我态度严厉。

“行,依你,依你。”楞子这么说着,用手将棍子撸了两下,当痒痒挠一样把棍子伸倒后背乱捅一气,见我又用眼瞪他,赶紧将卷轴塞到了破大衣里边,又夸张地将大衣裹了裹,“这样成吧,我当宝贝一样给你护起来。”

兰亭阁的气派不小,店面近四百平米,经营范围也甚广,除名人字画、字画鉴定、文物鉴定、笔墨纸砚、回收古董、装裱字画外,还有玉石翡翠、民间珍品等等。里边设计合理、装璜讲究,墙上挂多幅当代名人字画,仔细看去,多是真迹。看来,这家老板不仅阔气,也确有品味。楞子刚进来走了几步,便道:“这地方跟古墓老宅似的,瘆人,我出去了。”

一个老板模样的人走出来,笑脸相迎,把我让到里边几案旁,斟茶倒水,甚是客气。我刚将卷轴打开,又见一个老者进来。老板立即起身,打招呼道:“梁老师,你来的正好,这有一幅字,欣赏欣赏。”这位梁老师身材高挑,带着眼镜,步履轻盈,看样子约摸有五十多岁。老板向我介绍道:“这位梁老师是医生,精通古文字,研究书画,是这里的常客。”老者倒是爽快,冲我点点头,“这位兄弟,别听张老板吹捧,我只是懂些皮毛,在下梁少文。”他边说边瞅着桌上的字,眼睛一亮,“好字,好字。”

“好在哪儿呢?”我问道。

“这字是从赵体和苏体中化出来的。苏东坡天赋很高,书法尚意,书风洒脱。而赵孟頫重法度,用笔讲究,功力纯熟。自古以来,很多人看不上赵书,说赵体媚软,其实这是一种很大的偏见。凭心而论,论功力,论意境,论内涵,能与赵体书法比肩的没有几个。在我看来,赵书不仅写得漂亮端庄,而且也很慷慨深沉,他的字有内力,耐琢磨。可以说,他的书法最得中庸的旨趣,把字写到了刀刃上,多一点不行,少一点也不行,多一点就钝,少一点就单,这种火候的把握太难了。很多人学赵体,不得其要领,写出来的字不是没有骨头,就是没有神采。可你看这个字,分寸拿捏得很到位,把赵体的方正适当变宽,这就化解了呆板之病,同时,又善用侧锋,用墨虽浓但行笔迅捷,这也避免了苏字臃肿的流弊。当然了,这只是技术层面分析,至于功力修为,这人也了不得,文化修养很深啊,是真真正正地把古人的东西吃透消化了……”

梁少文娓娓道来,如数家珍,能听得出,他不仅知识渊博,而且见多识广,令人佩服,不觉间谈了近两个小时。

张老板道:“于兄弟,咱们也都熟识了,老哥也不想拐弯抹角,这张字,我是非常喜欢,不知你想不想出手。”

我摇摇头,“朋友所赠,只是想清洁托裱,不必加轴了,方便携带。”

梁少文问:“于老弟不是本地人吧?”

“到这边出差,顺便看几个朋友。”

“噢,好啊。与老弟一番畅谈,相见恨晚,这是缘份。老弟如果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不要见外。”

我道了谢,随口问道:“咱这里的民间珍品指的是什么?”

张老板答道:“所谓的民间珍品,说白了就是乐泉市的一些土特产,你比如舍邑县的青玉,再比如咱们本县东南乡的鹰嘴核桃等等,这些东西虽然名气不大,但质地还是不错的,我们会定时收购。”

“此外”梁先生喝口茶接着说道,“咱们这个地方,还有很多古墓,前些年盗墓成风,有不少好东西流落民间,有些东西不能交易,这些人又不懂收藏,也属于民间珍品吧。”他这么说着,看张老板一眼,“张老板,我这么说不犯你的忌吧?”张老板就笑道:“这也是事实,与其毁在他们手里,或者走私境外,还不如在我这里收藏保管,有些特别贵重的东西,我们也会上交国家的。”

“那你这里可有‘愚手拳’?”

张老板不由一楞。

“噢,你是要找这个东西吗?”梁先生问道。

“随便问问。”

“这个东西,现在绝对没有了。即使有,也是假的,舍邑县那边就出假货,千万别上当。据一个研究这方面知识的朋友所说,如果要找的话,在长坊市的东南某县,好像,对,前侯县,那个地方应该有点希望。据说呀,一个姓华的医生,手里很可能还有这东西。当年,他跟这边的一位老先生学徒,他的师傅将‘愚手拳’传给了他。”

看来,这位梁先生确实懂得多。他说的前侯县,便是我的老家,至于那个姓华的医生,肯定就是华冠了。我本想多说两句,转念一想,觉得没有必要,就此打住。

张老板告诉我,重新托裱字画至少需要三天,裱完后就联系我。说着,他拿出一张装裱收据,上边需要填写姓名及联系电话。我刚说出一半手机号,才想到已换了当地号码,便将新号留下。梁少文也将自己的电话号码写在了兰亭阁张老板的名片上,嘱我有事联系他。

第十八章 大显身手 [本章字数:2693 最新更新时间:2013-08-15 20:41:45.0]

出了兰亭阁,却不见了楞子的车。

观望一阵,才发现那辆破面包车停在了百米开外的“老三羊汤”馆前边,车边还围了几个人。

我走过去,却见楞子正跟人吵架。对方四个人把楞子紧紧围住,我本要上去劝解,突然发现了那个乐泉长途车上的扒手――黑脸,也在其中,看样子还是个领头的。如此说来,我第一次在镇子看到的,就应该是他。

黑脸对楞子说:“别废话,赔不赔?”听口音,绝对是本地人。

“我赔啥?他的大衣就不是我剐的。”

扒手一挥手,“弄他。”

他话音刚落,三个人便拳打脚踢。除了黑脸身形不算高大外,其他三人都很彪悍,我估摸着楞子要吃亏。不料楞子真有功夫,笨熊一般的身子突然灵活起来,三躲两闪跳出包围圈,飞拳勾脚,接连放翻两人。黑脸一见,飞跳起来挥拳便打。转眼间五个人又打成一团,楞子毫无惧色,又摔倒两人。那个扒手的衣服还被撕破,接着又挨了他一脚,倒退几步,结结实实地摔到了地上,身上的一个什么东西飞落到我的脚下。围观的人越聚越多,乱糟糟一片,还有叫好喝采的。我趁乱将那东西拾起,放在口袋里。

几个人见势不好,恐吓几句便跑了。楞子这才看见我,手一招,“看蛋啊,上车。”

“行啊楞子,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把好身手。”

“这算个啥,再多几个也没问题。他也不看看,敢跟童家的人比划。哎,你打听打听,谁不知道童家是练把式的,就俺家那只老母鸡,都他娘的会‘金鸡独立’。”

“童家人都会武功吗?”

“大部分都能来两招,有真功夫的不下几十口子。现在不行了,再往前推个百十年,我们老祖宗那就是超人,跟那个‘东牙西毒’比起来,一点不差。”

我估计在他是在说“东邪西毒”,忍不住笑了。

“我知道你笑啥,我爹叫‘二邪子’所以我得避讳,知道不,这里有讲究的。”

“你不在兰亭阁呆着,去那儿干啥?”

“不是饿嘛,清早没吃饭,想喝碗羊汤。”

“行,中午我请你,啥好吃啥。”

“真的?”

“当然!”

“吃海鲜吧,听说这玩意贵。”

“行,你就往那儿开吧。”

车停到“海鲜生猛大酒楼”。下了车,楞子又犹豫起来,看样子是打怵。见我走了进去,他这才紧跟过来。

他点了菜,一百元一只的大螃蟹,他解恨似的吃了三只,嘴被划破,呸呸吐着血沫子。他突然想起什么来,站起来往外走,问他干啥也不说,估摸着是上厕所。

我掏出来那个黑色小皮套,这是那名扒手身上掉下来的。皮套里有一张身份证、一张身份证复印件,一张小纸条。身份证是黑脸本人,他叫杜国来。身份证复印件上的人叫梁月峰,看着也很面熟,他正是黑脸在长途车上行窃的同伙――那个穿着时髦的大个子。纸条上写有两个人名,一个是“刘红雅”,一个是“于志合”。“于志合”这个名字感觉像在哪里听过。但转念一想,这种大众化的名字成千上百,没有什么可怪,并没有细想。但能得到这扒手的身份证,收获甚大,想至此,不免又对楞子多了几份好感。这个人虽然鲁莽,却也不失可爱,或许,再套套近乎,还能从他嘴里得到更多有用信息。

楞子拎了一瓶白酒回来,“你请吃,我请喝,算拉平了。” 我说,你开车呢,少喝点。楞子“切”了一声,“那是你们城里人瞎讲究,我这儿没那么多毛病。”

“是吗?没毛病那你会撞车?”

“操”楞子挠挠头,“这叫什么**事?这事不怨我,怨那个王八蛋。”他越说越激动,咣咣地拍着桌子,“什么**世道,那人有关系你知道吗?所以,他敢讹我。我他妈辛辛苦苦赚两张票子还得填到大粪坑里。东借西借,现在还差两千块。

他讹你多少?

“八千!后天就得给他送去。”

“童老四不是挺有钱嘛,你们不是一家子吗?找他借呗。”

“他这人倒是不抠,本来说要全借我的,不知道咋弄的,让他老婆听说了,这女人,母老虎一个,不但不让借,还把他的私房钱没收了,这下可好,他只能借我五千。”楞子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什么来,盯着我问,“对了,你这人不挺能耐吗?那天还有两辆军车开道啥的,问山童,她也不说,反正搞得你挺神,你这么厉害,帮我解决一下呗。”

“可以,我给你想想办法。”

“行啊,别看你这人是个小白脸,挺讲意气。我跟你说啊,原本我是想打你一顿的,现在看来不打是对的。”

“为什么要打我?”

“看你跟山童走得近呗!”

“你还想打山童的主意?”

“咋?不行?”楞子又激动起来,“人说山童是狐狸精,我不怕,人说她是个扫帚星,我也不嫌。山童在城里呆不下去了,这才到农村来的,为啥呆不下去了?不就是让男人给甩了,抬不起头来了吗?你是文化人,肯定知道‘千金小姐’这个词吧。这么说吧,这女人要是不破身子,那是‘千金’,这女人要是破了身子呢,那就是个‘小姐’,我就是这么认为的。可我没觉着山童不好呀,这还不够意思吗?我跟你说,我长这么大,女人的手都没拉过,就冲这个,我就配得上她。”

我猛地一拍桌子,“一派胡言。”

“啥胡言呀,反正我知道,在县城的时候,山童她妈经常跑到学校骂她不正经、不正常!啥叫不正经?啥叫不正常,你给我解释解释。”楞子也上了劲。

“楞子,”我平和了语气,“你用你自己的脑袋想想,山童这人怎么样?”

“不错呀,好呀。”楞子喝口酒,“这不是有我镇着她嘛!所以,男人女人,就讲究个相生相克,一物降一物,我能降得住她。”

我冷笑一下,“她只是把你当兄长,当哥哥一样对待,其他的你就别想了。”

“你别管她把我当啥,我认为,我比你们这些文化人都实在,文化人都操蛋,靠不住。”

我不再理他,转身到洗手间。方便完毕,我问服务生附近有没有银行。答曰:楼下就是。我到楼下银行,取了五千元。

返回来时,楞子正在警惕地四处张望,那感觉分明是怀疑我不付帐跑掉了。我刚坐下,他就说,“我以为你逃帐了呢!让我吃这么多,吃得又是横着走的螃蟹,想跑都跑不快!”

我掏出那五千块钱放到他面前。

“啥意思?”

“五千,够吗?”我问。

“干啥,放高利贷?”楞子还是一脸的迷糊,两只眼睛却叽哩骨碌地转了几下。

我看着他一语不发。

楞子有点不好意思,拿起钱来掂量掂量,抽出一张,对着光亮看看,验验真假。

我点上支烟,“不是高利贷,你也不用打欠条,有了还我。”

“凭什么?”他问。

“我有钱呗!”我说。

楞子拍拍脑门,啧了几声,“行,今天算我请客!”

“帐我已经结了。”

“那好”楞子提高嗓门,“下回,我请你到镇里吃烤兔子。撑死你!”

“对了,楞子,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刚来那天晚上,是谁指使你给我说那番话的,又是谁让你去疯老太太那里要我手机的?”

“不能说,这个不能说。我能说的是,马上就要天下大乱了,真的,你能走就干紧走,要不的话,有你的亏知。兔子急了还咬人呢!知道不,有人急了,急得冒血。我只能跟你说这么多!”

楞子开车把我送到童氏老宅门口,我要给他车钱,被他一巴掌打了回去。“有事就找我。我叫童楞子,大名叫什么**来着,对,童玉保。噢,对了――”楞子把右边那根卷轴递给我,“快把这打狗棒收了,省得说我糟践你的好东西。”

第十九章 夜探密道 [本章字数:3304 最新更新时间:2013-08-16 16:52:00.0]

三天以后,我又坐着楞子的车从县城取回了那幅字。张老板不但修复、装裱的技艺高超,人也很讲究,竟然连右边那根画轴和裁揭下来的破纸也还给了我。

楞子告诉我,童家继小林子出车祸丧生之后,又有一名在工地干活的年轻人被砸成重伤,还有两个刚出门的年轻孩子搞了传销,现在人已失踪。接连几件事,闹得童家上下人心惶惶,许多在外打工或者做生意的年轻人纷纷被召回,怕再沾上霉运。此外,有关山童就是狐狸精的传言也来越来越凶。

看来,处境越发不妙了。

我又对着那幅字研究到深夜,依然一无所获。

没想到山童也在院子里站着,穿着厚厚的棉大衣,举头望着天空。农村的夜很黑,繁星满天,连成一片,犹如荒野上大片未化的雪粒子。

“没睡?”她问我。

“我有失眠的毛病!”我问她,“看什么呢?”

“看星星!”她笑道,“这么静的夜,反倒觉着睡觉是浪费。佛经上说过,睡觉也是业障之一哩。”

我笑道:“我最盼望的,就是有个好觉可睡。不过现在好多了,自从上病好后,睡觉踏实了许多。”我说着话,掏出烟来,咔咔嚓嚓拨了半天,竟然没有冒出一个火星。我对她笑道,“你看,刚才一说把老佛爷给得罪了,火都不给了。”她把打火机要过去,搁在手里搓了搓,又热热地呵口气,再一打,清脆一响,火苗子便弹了出来。我点上烟,把手压在她的手上,点拍一下。这是大多数抽烟人的习惯动作,以示谢意。她的手很温润,极细腻,竟然麻着了指尖。

“火也需要温度的。”她突然神秘地问,“你知道得罪神的后果是什么吗?就是得神经病。这是今天下午一个学生讲给我的,他讲的特别严肃,都笑死我了。”她模仿着那个孩子的神态语气,引得我也乐了。

就在这时候,我隔着通向中院上锁的门缝,竟看到一点萤萤光亮,亮光是从中院堂屋里发出的。我示意一下山童,她立刻瞪大了眼睛,与我走近门厅,顺门缝朝里边打望。光亮只持续了二三秒,随即又是寂静漆黑一片。

“什么东西?”我问,“是人吗?”

她摇摇头。

稍呆片刻,她突然冒出一句:“想不想进去看看?”

“现在?”

“对呀,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怎么进去?”

“我有办法。中院堂屋我能进去。”她说着,进了屋,旋即又出来,棉衣脱掉,持两把手电,递一把给我。“从里边巷子能进去。”她悄悄打开大门,领着我出院向右拐进了巷子。

“不用问童大爷吗?”我问。

“他肯定不让去。”她指指前边说,“那有一个砖摞子,踩着可以爬上墙,墙上结着藤,墙里边生着大树,挨着树还有两根檩条斜顶着墙,可以从那儿顺下去。”很显然,她熟悉地形。

我扶着她爬上砖摞,她又拽着我上去。老院的墙很高,即使踩着一人多高的砖,也仅能露出一个脑袋。隔墙打量,院内仍是黑虚虚一片。

“你怕鬼吗?”她小声说问。

“你呢?”我反问。

“有鬼就有神。”她说。

“我是个无神论者,我先进。”我爬上墙头,扶住树,慢慢往下溜,踩住顶墙的斜木,站稳了身形,又帮着她越墙过来。

借着微光,能看清院里的大概。二进院是整个宅院的主体,庭院深大,一分为二,西边是一个小跨院。正院堂屋高阔,起五阶台,院中冲门一条二米多宽的砖铺路,将院子左右一分为二。长久不住人,左右偏房都已经毁坏,院里枯草片片,老树的根脉在墙角、屋基处又延生出许多小树,横七竖八地交叉着,密密麻麻犹如灌木丛。十几棵老树很有气势,黑凛凛地站着。

我们轻手轻脚地走到台阶前。堂屋檐下有廊,廊下分撑着三根一搂多粗的大柱子。

山童要上台阶。我拦住她,推亮手电,照了一下。门前走廊上积了灰尘的地面有些轻微的新鲜痕迹,印迹扁长,宽约寸许,长约二寸,判断不出是什么东西留下的。山童又用手电照了照门上铁锁,完好无损。她掏出钥匙,打开锁,轻轻推开。

手电照向屋里。空空洞洞。除了一堆乱木头和呛鼻的灰尘味,别无所有。我仔细看了看地上,还有疏疏几个深浅不一的印迹,如廊下一模一样。为防万一,我们又打着手电察看了每间屋子。屋里的空间很大,中间做为客厅部分,约占三间。左右又各有一大间。梁下吊顶仰尘多已破落,抬头可见粗而圆的大梁和四方椽子。地下则一律大青砖铺地。当中三间与其它两间屋子之间,都按有木门,门作两扇,实木做成,上部镂刻透雕各式花纹,门体皆漆成紫色。

我们走到最西边那间屋子。山童拿着手电照了照屋角,不由惊讶地“咦”了一声。“你看”山童蹲下来,指着墙角那块厚厚的石板,“这个石板被挪动过。”

我仔细一看,这块水泥板确被动过,地上有两条擦痕。先是向左侧搬推,而后又推回原位。水泥板两侧各有两条拖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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