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边就是进入密道的通口吗?”我问。
“对。”
“这么说,有东西进去过,又走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她问,“有没有可能躲在里边?”
“不会!”我指指石板说,“你看,石板两端各有两处痕迹,这应该就是着力点。你再看看地上这两处擦痕,这证明石板被挪过两次,一次是搬开,一次是盖上。而这两个着力点分别在石板两侧,而且又非常对称,这个角度的动作只有在洞外才能完成。也就是说他先挪开石板进去,再出来时又把水泥板复位。再有----”我拿手电扫照了一下地面,“你看这种半月形痕迹有两行,一行是进去的,一行是出来的。”
山童点头称是。
“如果这块石板下面没有任何触痕,就证明我的推断百分百正确。因为他要留在洞里,只能从下方托拉这块石板,下边必然有印迹。”
“翻开看看!”山童说。
我与她一起用力,掀开那块重重的水泥板。用手电一照,板下边没有任何痕迹。
“到底会是谁呢?”山童问,“是人吗?”
“不像。”我边回答边用手电照了照脚下的印迹,说道,“像是个什么动物留下的。”
“会是狐子吗?”她问。
我摇摇头,难以作答。
地道通口约有60公分见方,下面砌有台阶。
“我得下去看看。”山童说。
“有危险!”我说。
“这不有你嘛!”
“是不是要征求一下童大爷意见?”
“来不及了,先斩后奏吧。”
“这样,”我想了想说,“我先下去,你跟着进来!”
我知道这有些冒险。不管里边有没有人,都有危险。但我又知道,这个机会可遇不可求,好奇心又驱使我察明真相。更要紧的是,山童行动力比我更强悍。
我顺着台阶探步下去。为确保安全,便于策应,我让山童与我拉开一定距离慢慢跟进。台阶一共有七层。走下台阶便是通道。通道高有两米,宽约一米。拐了一个弯后,通道突然变得窄仄起来。细细验看,发现是通道塌掉的泥土涌了进来造成堵塞,连砖带土堆起老高,只留下个小洞,仅能勉强钻过一人。我先举起手电向里照了照,而后小心翼翼蜷行过去。山童跟在我后边,尾随爬了过来。尽管轻手轻脚,依然能感到头顶有土震下,落到地上,索索有声。
约摸走了十几米的样子,顿然宽阔,一间四四方四正的地下室现在眼前。
我感觉心跳加快,呼息明显急促起来。很显然,这里没有通风口,很密闭。
两把手电光同时亮起。
方砖砌就的密室用石灰抹过,整个石室空空荡荡。灰白色的墙壁,除了几条细细的裂纹,并无特别之处。铺地方砖,有些年头了,每一块平平整整,用手叩击,也都实在贴切,并无虚空迹象。
山童叹口气说:“童大爷说的是真的,空空如也。”
我不甘心,又拿手电照了照。突然发现在密室一角有个什么东西。我小心翼翼地捡起来。
“烟头?”山童惊诧地问。
“对,还是过滤嘴的。”
烧剩下的香烟过滤嘴颜色还比较新鲜,时间应该不会太久。就是说,不久前有人曾经进来过。那这人会是谁呢?是今天晚上进来的那个人吗?如果是人,为什么没留下脚印?如果不是人,又怎么会抽烟?这里既然一无所有,为什么他要进来?他要寻找什么?
蓦地,耳听见一声极其古怪尖利的叫声,如哭似泣,像狼又像狐,仿若从极深极远处传来,又仿佛近在咫尺,随时就要破墙而出似的。
“什么声音?”我问山童。
“不知道!”山童拍拍手电:“于大哥,电池快不行了,出去吧!”
我点点头,尾随着她原路返回。
就在山童走上台阶刚刚探出头的一刹那,我突然听到山童“啊”了一声,手电叭嗒落地。
我心叫声不好,蹿了出来,照照四周,不见一人。山童软绵绵地倒在地上,闭着眼睛。好在,她的气息正常。我把她揽起来抱到怀里,掐按人中,摇晃了几下。山童慢慢睁开眼睛。
“你没事吧?”
山童坐起来:“我还好。”
我长出一口气,“刚才怎么了?”
山童想了想说:“刚才,好像有个毛茸茸的东西在我脸上蹭了一下,眼前有个蓝乎乎的东西一晃,觉得后袋勺一沉,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毛茸茸,蓝乎乎?莫非是狐?那亮光是什么,难道是狐的眼睛吗?这世界上真的有鬼?
第二十章 山雨欲来 [本章字数:1867 最新更新时间:2013-08-16 16:52:02.0]
比狐更可怕的事还在后头。
等我们回去时,已经近午夜两点。
我跟山童都是一身泥土。她打来水,让我先洗,而后自己又简单抹了把脸。我不敢立刻离开,看着山童,怕她刚才那一晕会离下什么后遗症。山童看出了我的心思,笑道,“没关系的,狐子附不了我的身,我有菩萨保佑着呢。”她笑着指了指身后的佛像。
我刚要走,童大爷倒是起来了,披着棉袄走过来,见我们这模样不由一惊,“大半夜的,你们这是干啥去了?”
山童指指房后,“我们刚才去探地道了。”
童大爷:“啊?”
山童随即把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
“你们啊,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童大爷有些急,在屋里转了两个圈子,问山童,“你没事吧?”
山童看看自己:“大爷,你别急,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童大爷唉了一声:“你们闲着没事招惹它干啥?你管他亮光黑光的,大黑夜,空屋子,只要不在里边杀人放火,由着他们去。你们这么冒冒失失的,要有个闪失咋办?要是招了邪咋办?有啥事不能明儿个说呀!好了好了,你们快睡吧。哎呀,我这也是,老了,不中用了,耳朵没有先前好使了,要知道这情况,打死也不能让你们去。爬高下低的,摔了咋办?真是的,唉呀!”他咕哝着走了出去。
我刚走出门,童大爷又返回来,先给我支烟,自己也点上,叹口气:“小于啊,大爷有句话,不知道中听不听。”
“大爷,你说。”
“小于啊,尽管山童不说你是干啥的,可大爷觉着你是个能耐人。你们是同学也好,朋友也好,你走也好,留也好,反正我觉得小童子挺信赖你的。你长她几岁,得管管她,别看她平时知书达礼,顽皮起来也没个样儿,你不能跟她一块疯,这村里好多人都针对着她呢。”
“我明白。”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童大爷把烟头在鞋上蹭灭,叹着气回屋去了。
我回到屋里,正准备脱掉衣服上床时,突然发觉行李箱似乎被人动过。我放东西一向规整,记得刚才行里箱是靠墙的,现在竟然离开墙壁有三四公分,而且有些歪斜。
绝对有人进来过。
我对好密码,把箱子打开,所幸,里边的东西没有打动。
深更半夜,会是谁呢?如果是贼,为什么不连箱子一块偷走?他想找什么?他是一直监视着我,还是凑巧进来?
一切都是谜团,无从解开。
我翻来覆去,思绪绵绵,直到后半夜才睡去。
大清早,一阵擂门声。
童大爷应声去开门,山童随着出来。
童大爷:“你来干啥?”
竟然是楞子的声音:“我找山童。”
童大爷挑起了嗓门:“你找她干啥?出去!”
山童也走了出来:“大爷,你让人家把话说完嘛!”
童大爷:“我这儿没他说话的地方,楞子,你给我出去。”
楞子:“哎,你啥意思?我就不出去!我找山童碍你啥事?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干啥?跟你说,要不是看你是个长辈儿,我-----”
童大爷一声冷笑:“咋,你还想动手?”
山童:“楞子,你咋跟大爷说话呢?”
童大爷:“童子,这种浑人理他干啥,你回去,听见没,回去!”
楞子:“你管人上瘾啊!她姓山,不姓童”
童大爷:“这你管不着。我告诉你小子,别说你,就是你爹在,我都敢削他。”
楞子:“行行,我不找山童,我找老于行吧?这你总管不着吧。”
楞子冲我招招手,“你出来。”
我向童大爷摆摆手,跟着他出去。
“楞子,什么事?”我问。
楞子左右看了看,“我告诉你啊,不能在这儿住了,你跟山童最好先躲躲,听见没。”
“什么事?”
楞子指指天上,“听见了吗?又点鞭放炮了。咋个儿夜里童家又死一口子,就是在工地上受伤的那个。昨天,他们合伙请了个阴阳先生,又说是狐子闹事,还说山童就是个狐精。你看这个。”楞子说着从口袋里抽出张纸,打开,上面是一个狐头人面像,正是我刚来时在镇里吃饭时见到的那张电脑合成像,狐头中的人面,就是山童。不过,这次的面像处理成了彩色,山童的面目更加清晰可辨。“你看见这个传单没?贴得满大街都是,以前家里死过人的,出过事的,都被他们鼓动起来了,肯定要过来找事。冲你对我不错,我给你交个底儿,你告诉山童,能躲多远是多远。知道吗?”
“荒唐!”
“荒啥唐啊?农村人就信这个。我走了,记住,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我赶紧回去,向童大爷和山童说明情况。
童大爷跺跺脚,“唉,我说什么来着,这院子不能进,进去就招灾。”
“这事蓄谋已久了!”我说。
“你咋知道是蓄谋已久?楞子到底跟你是啥关系?”童大爷火冲冲地问道。
山童笑笑,“大爷,你别急。咱身正不怕影子歪。这都什么时代了,他们还能把我怎么样?要说怕,我就怕给您惹麻烦,大爷,不行的话我就先搬到学校去住。”她又看看我说,“于大哥,你也别在这儿住了,怕耽误你事儿。”
“你我都不能走。你一走,正中了他们的圈套。你在这儿,还有童大爷挡着,如果你走,恐怕事情就没那么容易收场了。”
童大爷挺起腰来,“小于说得对,谁都不能走。有我在,看谁敢动你们一指头。”
第二十一章 一触即发 [本章字数:2419 最新更新时间:2013-08-17 23:06:06.0]
事态发展比想像的复杂恶劣,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意料。
大约十点来钟,进来六七个人,有叫童大爷哥的,有叫叔的,有喊伯的,还有呼爷爷的,嘴里叫得还算客气,脸上却含着怒气,说出的话来个顶个噎人,内容大同小异,都是让童大爷赶走山童,说是无论如何不能再留她住了。童大爷说,“其他啥都好说,这个不行。就念着她爹山先生当年与童家的交情,就不能这么做。狐啊鬼的,都是迷信,瞎说八道。要赶她,就先赶走我。”来人就有按耐不住,说,“要不是看你面子,早就把她赶走了。现在不能再拖了。”童大爷怒起来:“凭啥,你们算个啥,人家闺女是国办教师,上边派来的,你有啥资格赶人家走?吓唬谁?你们都给我出去,我看谁敢动她一指头!”
这拨人走了。又来一拔人。这拔人是童大爷本门的子侄辈,出于关心他的目的,反复劝着。有的说,你这么大岁数了,没儿没女,较这个劲干啥?有的说,现在童家年年死人,不定哪天就死到咱们这一门了。有的干脆说,这童家老院早晚得拆,晚拆不如早拆,省得有这么多麻烦。还有的说,他们人已经组织好了,背后策划的是童疤脸他们几家,借小林子他们几家祸事做文章,下了决心要把山童赶走的。童大爷摆摆手,抽口烟道,“这院子是童家祖宗留下的。不能轻易动。你们不要跟着瞎嚷嚷,别说这下边没有宝贝,就是有,那也不是哪个人的,咱家谁也不能拆院子挖东西。这人的死活,归谁管?管阎王爷管,不归山童管。我不让童子走,你们也别劝。童疤脸他们,我去找,他们要想闹,就冲我过来。
这拨人刚走,闹事的就来了。
童大爷怒冲冲走出去,又气哼哼走回来。
过来闹事的,不是青壮年,而是妇女,老太太、中年泼妇和小媳妇,这些大都是出了祸事的那几家人。看来这些人都是精心挑选过的,一个个刁钻古怪,竖眉立目,嗓音尖利,死缠烂打。说理说不得,动手打不得,你说一句下去能引出成百上千句,叫骂起来花样百出,不堪入耳。有人手里执破盆不断敲打,有人拿破鞋,拍着门板,还有的手里端碗,碗里盛满臭哄哄的血水,洒得门前到处都是。山童想出去跟她们讲理,一开门便被围攻,十几双手魔爪般探来,恨不能把她撕碎。我要出去,也不行。她们就围堵在那里,里边人不让出,外边人不让进。再加上围观的、劝架的、走街窜巷做小买卖的,门口乱哄哄成了集市。
童大爷叹口气,“这群人招惹不得。那些个老的少的,都属于不讲理的妇道人家,个个是母老虎。好歹,今儿个是星期六,童子不用上学教书,等她们闹累了,把这口毒气出完,自然会走的。”
童大爷又估计错了,这帮人摆出了持久战的架式,几班轮流吃饭,不肯离去,有的搬来了凳子,更有的还拎来了炉火。
我说:“看样子他们是要耗下去了。不行的话,我叫110来吧。这已经超出了平常的邻里纠纷,算是包抄围攻,多多少少带点恐怖性质了。”
童大爷连连摇头,“不行不行,不管咋说,都是邻里邻居,要叫警察过来动静太大。再说了,一帮人都是娘们儿,你定个啥罪?顶多是轰走,轰走还得回来。没用!
“要么,山童可以打电话给校长,或者让你的学生来解解围。”我又建议道。
山童说:“不可行,我不能把孩子们牵扯进来。
我说:“要不就找村委会,他们总不能不管吧?”
童大爷嘿了一声,“你打我闹的事儿多了,他们躲都来不及呢。这帮娘们儿一肚子毒气没地儿发,见人就骂,谁愿趟这混水。再说了,现在的村委会跟当年不能比了,顶不了大用。”
“那童老四呢?他不是挺有面子的吗?”我说。
山童说,“我跟四哥打过电话,他在外地,一时回不来。”
正说着,外门又吵闹起来。出去隔着门缝一看,原来是一队学生,大约有十几个孩子,手拉着手挡在门外,与那帮人对峙着,凭她们怎么喊叫吓唬,就是不离开。山童有些着急,要出去,童大爷赶紧拦住。山童只好隔着门劝孩子们回去。孩子们却回答说:“山老师,你别出来,我们要保护你,你是好人,不是妖狐。”山童没再吭声,眼圈登时红了。她咬咬嘴唇,“就冲这,我都不能走,绝对不能让封建迷信的东西在孩子们身上延续了。”
天渐渐黑了下来,家长们过来把学生领走,就是那些老娘们儿也陆续离开。山童这才松口气,回转到屋来。童大爷则抽上了烟,吞云吐雾。
山童没再吱声,到了厨房做晚饭,我帮着她一块儿忙活。山童告诉我说,现在童家人总共有三十个支脉上千口子人,仅童初其兄弟们的后代就有十大家近百十户,其中有六大家都走着霉运,家里不是死人就是出事。其中横祸最多的就属童疤脸家族了,他们这一大家即是童其初二哥、三哥的后代。童疤脸家族人丁最盛,也最不讲理,学武的多,学文的少,霸道惯了。像童大爷家和童老四家和童楞子家就属于童其初这一脉,人丁不算旺,可家道还好,毕竟因为人少,时时处处都是让着童疤脸的,能说得动童疤脸的,也就是童大爷和童老四了。这次看来,连童大爷都管不起了,只有等童四哥回来再说了。
晚饭后,童大爷决定去找童疤脸说道说道。山童有些不放心,劝他等童老四回来一块去说。童大爷哼一声说:“咋,他还能吃了我?”
约摸半个小时,童大爷气呼呼地回来,嘴里念叨着说,“反了,这帮人属狗的,还真就翻脸了。”
“咋了?”山童问。
“咋了?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还说要拆这片老院。敢,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从童大爷的口气中能看出,后边的事情会更加麻烦。
然而,事情又一次出人意料。第二天,不但没有人来拆院,就连那一帮闹事的娘们也没来胡闹了。村人纷纷传言,说是那只狐子又显了灵,童疤脸他们被吓住了。
当然,这是后话。当天夜里,气氛很是沉闷。童大爷抽了会子烟,回屋去了。我也想走,被山童叫住,“于大哥,我这儿搜集了不少关于童家的东西,你看看呗,一是便于更清楚地掌握情况,二是给我提提修改意见。”
山童的意思我明白。眼下出了这样的事儿,并且牵连到我,她多少有些歉意,怕我难受,想给我找点事作,分散一下注意力,活跃气氛而已。
她打开电脑。
关于童家的资料她确实写了不少,足足有三十多万字。其中有关于童家先祖的来源,有童家的家谱,有童家族长制的考证,有童家大院建筑特色分析,有童家与当地的民间故事采集等等。其中,最吸引我的,便是她关于童其初的一段记述了。
第二十二章 山童记述之末代族长之一 [本章字数:2377 最新更新时间:2013-08-18 00:21:46.0]
即使乱世,即使兵临城下,即使血卧沙场,都不会损伤他的威信,反而更增长坚定,如果没有那只蓝狐,作为族长的童其初,晚景一定很辉煌。即使身逢乱世,也不会减损他的声望。
我见过童其初的画像,威仪堂堂,虎目炯炯,颌下一部长须没有衬出他的老迈,反而更显他的苍健,犹如苍松古柏的密集根系,吸收着土地养份,长养着他的生机活力。然而,就是那只聪明而执著的狐子,让他陷入滑稽又无奈的境地,他不得不放下虎威,像只猎狗一般与狐极度周旋着。
对于狐子,我总有一种莫名的奇妙想象,她或者是从佛经里走出来的,或者是从禅宗公案里走了来的,还或者是从《聊斋》里走出来的,反正不属于“动物世界”,围绕着她的爱恨情仇,总能牵扯到人的内心最深处。
仇恨,让她聪慧,聪慧又使她更为狠毒。
为了报狐族被童家夷灭之仇,为了彻底击垮童其初,她不但附了童其初儿子童世愚妻子之身,借着人言攻击童其初,还放出风来要害死童纪智――这位被老族长视为中流砥柱的童家接班人。
童其初没有退路。他必须要打胜保护纪智这一仗。
梁此正先生又被童其初请来。
不久前子,童其初曾请梁此正和他的师傅前来降狐,蓝狐受到重创,却未被消灭。梁此正的师傅告诉童其初,机缘未到,狐不当死,况又受到舍利护佑,难以降服。无奈之下,童其初才道出实情,原来童家的那颗佛舍利早已神秘失踪。
梁此正受了邀请,并未推辞,面无难色,依旧谈笑自若,仿若是手拿鹅毛扇的诸葛亮。这让童其初内心清凉了不少。只要有他在,童其初的心就能放下一大半。
梁家世代行医,不事科举。梁此正幼秉家学,悬壶济世,且饱读诗书,中年后又爱求玄问道,心怀慈悲。凡人有疑难杂症,多登门求医。梁先生从不自恃,不问贵贱,一律平等相待。每逢清贫者,施医舍药,从不吝啬。每治愈一人,都要劝其栽树放生。因了他的劝导,梁村周围村镇绿树成荫。民国9年,大旱,夏无收,秋无禾,当地村民靠采食树叶、花果而得活命者甚多。
三十年前,梁此正外出行医,路遇强盗,正好被童其初撞上,当场擒获歹人,欲下重手相残。梁此正赶紧阻拦说:“此番遭抢,也在命定之中,他们只是谋财,并非害命,还是饶他们去吧。”
童其初看着眼前这个书呆子,嘲讽道:“你既然知命,为何又要顶风出来,真是痴呆!”
梁此正摇摇手中书卷,笑着说道:“如果没有他,我们又怎么能够相识哩?”
“碰烂的茶壶,光剩一张尖嘴。”童其初冷笑道,“既然你能知命,今天倒要给我算上一卦,你说说我姓字名谁?说准了放了他们,若顺嘴胡说,连你这穷酸秀才也要痛打一顿才是。”
梁此正呵呵一笑,说:“阁下家住此地正西,姓里有田有土,看老兄一脸侠气,龙行虎步,想必应该是少年任侠的童家六少爷童其初吧!”
童其初脸色一正,问他姓名。待梁此正报出名号,童其初才知道眼这位就是大有医名的梁大夫,赶忙抱拳行礼,两下里惺惺相惜,一处盘桓几日,越说越投机,遂八拜结交,成为兄弟。
梁此正劝导童其初道,大男儿志在四方,不应夜郎自大,终日里舞弄在僻乡蓬蒿之间,当效鲲鹏展翅,即使不能搏得赫赫功名,也能大长见识,阔展胸怀。童其初早有此意,听了这番话更觉热血沸腾,复劝梁此正结伴同行远游。梁此正答曰:“我一来荷承祖训,要行医救民,二来生性散漫,无意功名。当今国运衰弱,外急内乱,用武不用文,我是个榆木脑袋杨柳身,出去也无事可做。”童其初知其精通梅花易数,遂请其为自己占验一卦,看此去结果怎样。时值春日,杨柳依依,有鸟急掠而来,绕树三匝,鸣唱不已。梁此正稍一沉吟,说道:“大丈夫去且只管去,何必瞻前顾后,三年后的今日,你我再对酒聊说不迟。”
童其初就此别过,后经人荐举进入府衙当差,颇受知府刘德谦看重,凭一身过硬本领稽查盗匪无数,屡建功劳。后因在查办案件中打死一官家子弟,得罪权贵,险些获杀身之罪,多亏刘知府从中周旋,方才全身而退,决计返乡。
童其初刚入县境,却遇到了在路旁踱步的梁此正,不由惊喜过望,梁先生摆酒接风,好言相慰。席间,童其初猛然醒悟,掐指一算,两人作别恰恰刚满三年,确是应了他的预言。自此后,童其初愈加敬重这位梁先生。梁此正劝告童其初道:“古人有言,爱惜风俗,如护元气。虽不能匡国,却可以救民。如果你能把这童家一任族长作好,功德甚大啊。”自此后,童其初不再外出营求出头之地,而是专心于童家事务。
当时的童家非往昔可比,先不说人心家风衰落,就是家底儿资用也渐渐贫乏,单靠田亩收入,也仅能维护吃穿日用。童其初毕竟见多识广,大力倡导经商,先是贩买果木,后经销药材,开设纺染、磨碾。随后又整修水利,种植经济作物,或走集赶会,或贩卖走运,经过十几年,童家在经济上便有了不少起色,童其初也渐得他的父亲老族长童绍庚的赏识。
但这一切对于童其初而言,远远不够。他要的不是小康富足,而是当年的盛世气象,让童家再次成为官民景仰的旺族。野心勃勃的童其初踌躇满志又愁眉不展:财力不足,武备欠缺,乱世之中莫说坐强,自保都难。
一日里,梁先生过来,见童其初忧心扰扰,忙问其故。童其初道明原委,请他想个对治的折子。梁此正欲言又止,顾虑重重,无耐禁不住童其初反复劝请。遂遥望狐丘说道:“此丘常有珠光宝气闪烁,里边定藏有宝藏,或能解你之忧。但务必谨慎处理,否则,恐有后患。”之前,梁此正曾告诉他村西那块陨石之中藏有铁精,他破开之后果然发现了一块奇铁,铸造了宝剑,此番对梁先生的话更是深信不疑,这才决定造寨墙、挖狐丘,从古墓中挖出了大量金银宝器。靠着这笔横财,做生意,买枪支,充武备,练兵马,童家又渐渐恢复了往昔的威风。
但正如梁先生所言,福之将生,祸亦随之。童家得势,招得匪徒虎视眈眈,多有侵扰,虽屡遭重创,却也是贪心不死,志在必得。如果不是狐子闹妖,童家频频出事,恐怕童其初早就不满足于一族之长了。像他这样的人,不会示弱,即使示弱,也会用更强硬的姿态表现出来。
眼下,面对狐的挑战,他必须要斗胜,打败狐子,找回舍利,护住纪智,让童家重新崛起,实现他的盛世复兴之梦。
第二十三章 山童记述之末代族之二 [本章字数:1616 最新更新时间:2013-08-19 10:06:10.0]
梁此正没有急着行动,先入室静坐半个时辰,这才徐徐起身,吩咐摆上香案,敬香祝告,提笔画下符箓,要求守卫者每人一贴,揣在怀里。又将一口长约二尺的古铜色桃木剑悬在正门之上。随后,在童其初陪同下,从前院走到后院,依次验查一遍,复从囊中掏出八个大小如核桃的滚圆黄铜铃铛,让人挂于院墙四角和门厅入口处。
童其初问道:“这是何物,作甚么用?”
梁此正道:“这是祖师留下的法器,灵敏异常,风吹不动,雨打不响,专伺精灵古怪神鬼之气息,一有异常,铃铛自会振动鸣响。我手里还有一个磁石表盘,刻有方位,自会随着铃声转动,能迅速找到邪气所在。”
童其初点点头,“贤弟呀,这次真要仰仗你了。”
梁此正哈哈一笑,“我的老兄,话言重了。君子贵在自强不息、厚德载物,在我看来,童家虽然连番遭难,却也蕴藏一股灵秀太和气象,只能远观,不能近视。这番气象着实盖过了晦气,据我推算,这便是佛祖舍利之气。那狐受我师尊**,法力折了大半,量它也不敢有多大造次了。”
说话间,天已近暮。梁此正又把守卫人员集合起来,嘱咐道:“值夜之时,要将符咒持好,不可遗失。再者,不可胡思乱想,务必保持心念专一。若见谁突然变得呆头楞脑,眼光发直或者胡言乱语,恐怕就是有妖邪附身了,便要当即管住,立刻回禀。”
梁此正交待完毕,童其初又重申了规矩:轮班连夜值守,不得懈怠,不得饮酒,不得说笑,不得私自外出,不得让无关人等擅自进来,尤其不得让女人靠近。违者,依家规严惩不贷。 末了,童其初又单独把五儿子世忠叫过来,叫他总领所有人员,严加巡查,尤其要看好中院。
火把亮起,人影幢幢。
这次参加守护纪智的有五十人,分为六班,每班八人,前、中、后三院每院有两班人轮值,另有总领一人,副总领一人。所有人等,三天之内不准离开大院半步。后院垒起土灶,搭了凉篷,架起板铺。伙食从优,清早馒头小米粥炒菜,中午粉条丸子炖肉,晚饭鸡蛋卤子面条。凡是参加守护者,每天两块银元。其他不说,单冲这吃喝补贴,人们就兴致昂然。时值初夏,地里的庄稼还不用急着打理,呆在家里也是闷烦。这里虽说紧张,但毕竟不是打仗,戒备森严的气氛里多少夹杂了热闹劲。
纪智早就被童其初叫来,形影不离左右。吃饭让人送来,连上厕所都要有人保护。
做为晚辈,眼见为着自己闹出这么大的声势,纪智很是惶恐不安,毕恭毕敬站在童其初身边。童其初让他坐下,纪智再三推让,“为了我,这么兴师动众,孙儿真是受用不起呀。”
童起初拈着胡须,叹口气道:“不是为了你,是为了童家。告诉我,怕吗?”
“怕!”纪智点点头,“这十几年来,官不官,民不民,人不人,鬼不鬼,世道乱,人心更乱。拿咱家来说,都打着个人的小算盘,都围着自己的炕头转,这么大一家子,哪还有个热乎劲。要不是六爷一手支撑,苦心经营,童家恐怕早就完了。我前些年在外经营,东南西北的跑,心就野了,甚至想住城里,不想回了。可自从家里接二连三出事以后,突然就觉得坐不住了,真怕童家一下子败掉。论读书,论武功,论聪慧,我跟纪仁哥、纪义哥他们没法比,但要是论责任,童家子孙却是一样的。祖宗辛辛苦苦造就的基业,不能就这样毁了呀。现在是有天灾,但更有人祸。狐也好,匪也罢,如果我们童家上下都能齐心尽力,都向六爷这样忍辱负重、顾全大局,无论什么也耐何不了的。死不可怕,一味怕死才可怕。圣人说,朝闻道夕死可矣,我这个无名小辈,又算得了什么?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它小小一个狐子,能兴起什么浪来?我倒怕有人,比如唐横鬼之类的,借着妖言惑众,攻心夺志,瓦解我们童家的心气,那才谓可怕之至呀!”
“好啊,纪智,难得你能说出这番话来,这才是大丈夫气派。有你这番话,我也就放心了。”童其初转向梁此正,“贤弟呀,这个孩子是个可造之材,你得好好点拔他一下!”梁此正点点头,正要说话,却听见铜铃嘤嘤作响,像是在后院,顷刻之间,中院前院及院门、门厅的铜铃皆震动有声,不急不缓,彼此作和,清脆悠扬。梁先生拿出表盘,却发现那枚磁石指针纹丝不动。童其初表面虽未动声色,心中却暗叫了声“不好“。
第二十四章 山童记述之末代族长之三 [本章字数:2228 最新更新时间:2013-08-18 22:29:49.0]
院里一阵哗然。人们纷纷聚集到中院堂屋门前,有的举着火把四处找寻,有的抽出家伙,有的则端出狗血。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恰在此时,铃声戛然而止。
童其初缓缓起身,走到门口,问询道:“有何异常?”
有人道:刚才铃声响得很急。
童其初嗯了一声,“周围有无异常物事?”
这时负责前院警卫放哨的进来汇报:“前院安静,大街上行人也少,只有两个人走动。”
“谁?”童其初问道。
“一个是纪义媳妇从门口过,被我们挡了回去。”
“她?有什么事吗?”负责守护的世忠问道,“有什么不正常么?”
回答说,“只是路过,人很精神,一切正常,我们一劝,立刻就返身回去了。”
“还有一个是谁?”童其初问道。
“是六叔世愚!现在还在门外头呢,说是要进来找你。”
“荒唐!”童其初道,“让他立刻回去。”童其初此刻对一切都警惕着,铜铃一响,定有异常,难道纪义媳妇又被狐子附了体,前来行刺?或者是世愚长久与狐相处带了邪气,引响了铃子?
梁先生闭上眼睛,像在倾听又像在思索。就在众人大气不敢出的当口,他却慢慢睁开眼睛,呵呵地笑了两声。
童其初问道:“贤弟,所谓何事?”
“这不是妖风邪气!大家尽管放心吧!”梁此正说道。
待众人散开,童其初悄悄问梁此正:“贤弟,刚才的话当真还是安定人心?”
“当真。”
“这,你可把我搞糊涂了。那铃子怎会无故作响?”
“我也是依理推断!”梁此正呷口茶,慢慢说道,“当然不是无缘无故,只是,不可能是狐子所为。这铃子乃是祖师爷们千锤百炼而成,能辨正邪。老师只教与我此物的辨邪之法,却未讲辨正之道。大概也是世间邪多正少的缘故罢!如果有邪晦之气,这铃的响声应该非常阴浊才是,但刚才的铃声,极其清扬精纯,如鸣环佩,金声玉振,绝非阴晦之气,而是慈悲拔苦之音,故能得此共鸣。”
“噢?那这慈悲之音从何而来?”童其初问道。
“非奇人异士起心动念不可。”梁此正说道。童其初看看一直稳稳当当站在身旁的纪智,目光之中流露出嘉许之意。在童其初看来,这吉祥之声或许正是因纪智而发。
“敢问老前辈,这狐子的手段到底有哪些?”纪智问梁此正道。
“问得好?”梁此正说道,“要说这只狐子,也非恶类,只是仇气太重罢了。平常的狐子、黄鼠作祟,大都是附缘虚弱之人的身体,借人言语。因其阴气重,故又多附女身。当其能力充沛之时,也有附男人者。这个我也见过,但为数不多。以上两者,虽有人体虚弱之因,也有个因果报应、因缘际遇在。”
纪智又问道:“这么说来,凡是恶人都要招致这些祸端了?”
梁此正摇头道:“这也未必。有些人虽是为恶,但杀气太重、意志坚定者,或者彼此本不相应,这些东西也要避而远之的。有一点须记,这些东西感知极其敏锐,犹如苍蝇嗅腐、鼠知地震,故有先见之明,往往预言灾祸,让它去害人,也非易事。生死之力,又岂能掌握在它们手里?但天理玄妙,不可测度,假如此种兽类借着外缘,善加修炼,得了神通,也能通得神鬼、做得人事,或害人,或帮人。比如眼前这种狐子,因为有善力,故能得神通。如果不是我老师加以修裁,用不了多长时间,它不但可以附女人体,还能附男人身,不但可以专附一人,还能附于多人,同时让多人受它操控,再往后,它就会幻化人形,随意往来,甚至能知人所思所想,或者隔墙视物,隔空取物。此事类迹多有记载,只不过怕有伤风化,故正史载之少,民间流传多,现在写得少,先古记述多。清有蒲松龄写《聊斋》,事虽虚构,事理却同。此外,还有不少笔记小说,言说详尽。”
“前辈说的可是《阅微草堂笔记》?”纪智问道。
“正是。”梁此正点头道,“治国治家,自是要看圣贤书,但于此类志怪记异之说,也要详加深思才对。现在年轻人还有几个人看?能读得进去,也算难能可贵,务必详加推敲,得个究竟所在。”
“谢谢前辈指教!”纪智深施一礼,心悦诚服。
就在这时,看门人又进来报告童其初,说老六世愚求着不走,非要进来找梁先生,说是老婆病重,危在旦夕,务请去诊治一趟。
童其初还在沉吟,梁生先起身道:“初兄,世愚如此也是无可奈何而为之,我是医家,不能见死不救。”
“那这边咋办?”童其初问道。
“不妨事,纪智远非孱弱之辈,必无大碍。”
“那好吧。”童其初点头道,“那我就不陪了。”
梁此正匆匆出来,随世愚来到家中。
青芝卧在床上,身形削瘦,披头散发,面色枯黄,双眼紧紧闭着,时不时打个嗝,像是要咽气一般。前些时日,童其初为怕儿媳再受狐子蛊惑,传播谣言散乱人心,决计将她除掉,便趁着狐子离开她身体之时,将虚弱不堪的青芝丢进了枯井里,好让那狐子一时无所依附。不成想,这功力大减的狐子突然又转而依附了纪义媳妇的身体,童其初这才明白除掉青芝并无补益,也并未阻挡世愚救人。自从青芝被世愚从井里救上来时,人已经极度虚弱,吃了几副药,也不见起色,病情反而加重。她长久被狐子折腾,差不多已脱了人形。但这个女人生性又如此坚强,在她还有一点知觉的情况下,还顾着自己的容貌,挣扎着让世愚帮着她把头发梳齐,把衣服换好,而后又昏沉过去,再没有醒来。
梁先生翻看一下眼皮,又把了脉。
“叔父,还有救吗?”世愚轻声问道。
梁先生点点头,掏出一个小瓶,倒出三粒米粒大的红色药丸,灌到青芝嘴里。“等到明早,如果能醒来,悉心照料,便可保住性命,如果不醒,只好听天由命了。”
“叔父,我还有一个请求。”世愚欲言又止。
“孩子,有话尽管说。”梁此正道。
“你,能不能赶紧把那只狐子请回来再附她的身?”
梁此正注视着面前这个消瘦的年轻人,“世愚,它害得你还不够啊?”
世愚转头看了看媳妇一眼,“毕竟,她是条命啊。只有那只狐子,才能让她彻底活过来。”
梁此正不愿再看世愚,他的目光太炽热了。
第二十五章 记述末代族长之四 [本章字数:2593 最新更新时间:2013-08-19 13:40:53.0]
童其初陷入沉思。他一直在思考着一个问题,自己面前这个年轻人-----纪智,到底是不是几百年前那个老和尚的转世之人,童家的大救星?
童纪智是童其初二哥童其年之孙。其父童世昆,因好酒好烟,东逛西混,得个外号“童死混”。纪智姐弟三人,他是老小,自小沉默寡言,凡事不爱出头,也绝少招惹是非。稍大,甚爱读书。整日里抱本书,即使如厕也手不释卷。有人打趣他道,书中可有颜如玉么?纪智答曰:书中没有颜如玉,却能使人出言如玉。又问,书中有黄金屋么?纪智指指自己脑袋:黄金屋却在这里。一时传为奇谈。成人之后,纪智便偏爱佛家言论,多方购置佛经,日日朗诵抄录,乐此不彼。后有一游方和尚化缘到此,纪智竟然与之镇日长谈,口之所谈,尽是虚玄,常人不懂,人们未免又笑他迂腐。更荒唐的是,纪智竟然随那和尚走了,一月之后方回,衣衫破落,满面灰尘,项上还多了件念珠。自此后,多素少肉,宛然如出家人自居了。其父童世昆,当时又染上了大烟,对他也懒得管教言说,只顾了自己享受。再后来,族长童其初下令,严禁家人吸食鸦片。童世昆烟瘾难除,依旧吸食如故。童其初大怒,为了杀一儆百,对这位不成器的侄子执行了家法,鞭五十,断其两指,以示惩罚。童世混这下子清醒过来,不得不把大烟戒了,刚戒半年,人也就一病不起,不治身亡。童世昆家里上上下下虽也知他因毒而死,还是对童其除心存怨恨,唯有纪智声色平静,不悲不怨,与童其初这一脉的人交往如常、敬重如昔。
因为童世昆的挥霍,家道窘迫,度日艰难。纪智作为独子,理应持家,便丢了书本,借来本钱,外出经商。出人意料的是,他的经商天分极高,每次出手,都有斩获,赚钱如流水。不出三年,就把家道翻转过来。赚了钱的纪智,为人更加仗义疏财,凡有求助,从不吝啬,名声威信就越来越大了,被人呼为“小宋江”。就在做生意顺风顺水、势头正猛之际,纪智却又猛然收手,停摊歇业,决定回到村里帮助童其初重整家道。
本来,童其初是不愿倚重他的。
谁都知道,童其初与他二哥童其年的恩怨由来已久,两兄弟自小都有个性,都有志向,都有能耐,又都想当族长,争来抢去,从未消停。再后来,强匪入村,兄弟二人同去应敌,歹徒败走,童其年也身受重伤,不时即死。童其年临死之前,伸出右手的大指与小指,作一“六”状。尤其是那狐子借着人言,指责童其初杀兄而夺了族长之位后,这段尘封往事又被传的满天风雨。事实是否如此,很难考证。但当年“童家二虎”的说法,应是事实。所谓的“二虎”,一指童其年,一指童其初。童其年为人厚道,文武双全,童其初生性骁勇,胆识过人。在二人由谁接替族长的问题上,童绍庚忽左忽右,难以定夺,直到童其年遇匪袭击重伤不治后,老族长才彻底下了决心,传位给童其初。为此,早就有人猜测,说那天晚上与匪徒火拼不假,但童其年遇刺受伤,却是童其初暗地下了毒手。不管当时究竟如何,以童其初的敏锐,对这类议论绝不会置如罔闻,更不会对童其年的后人轻易信任。更何况,他还曾经对纪智的父亲施以狠手。所以,纪智能得到童其初的看重,并非易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