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麦克洛夫特在约翰住院期间去探望过他一次。应该算探望吧,虽然主要目的是替他们的妈妈确认一下夏洛克在消失了七个多月之后依然活得很好。
他停在门口敲了两下门,等了两秒,然后推门进去,往右手边一转头就看到夏洛克腿上搁着笔记本坐在床边,背靠着床头,和他肩并肩挤在一起的约翰把脑袋往电脑屏幕那边凑过去看。夏洛克听到开门声的时候下意识动了动,顺便把笔记本电脑向约翰的方向挪了一个微妙的角度。麦克洛夫特瞟了两眼屏幕——又在折腾雷斯垂德玩什么远程连线破案。很显然他们两个现在都很好,除了夏洛克的一边脸颊还肿着。
麦克洛夫特关上圌门站定,而这两个像小学圌生打游戏一样专注地凑在一起盯着屏幕看的家伙没有一个人理他。
“John,谈谈想法?”
“嗯…从刀叉的摆放能看出对方是左撇子…”约翰拣出自己脑海中最有把握但或许在对方看来也最幼稚的那条,转头去看夏洛克的反应,这才顺带发现站在那个方向的麦克洛夫特,“Oh God,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在你们忙着推理这个疑似负债自圌杀其实是被一个曾从事过邮递员职业的人谋杀的银圌行职员的死因的时候。”
麦克洛夫特淡定地假笑回去说出自己的推理,意料之中地看到那位从不掩饰自己惊讶情绪的军医睁大了眼睛。
“John,我就告诉过你这只是个5分的案子。”夏洛克对自己出风头的机会被抢而不满地皱了皱眉,他继续看着屏幕,在三两句之内和雷斯垂德结束对话,“我们等会再谈,等待期间你可以去查查死者近期的通讯记录,电圌话、信件、电子邮件,越多越好。”然后他合上了电脑。
“……whatever.”约翰好不容易把对案圌件的好奇心暂时压下,目光在两兄弟之间绕了一个来回,明白那套兄弟斗气的戏码又要上演,他耸耸肩,把重心从夏洛克身侧挪回床头,表示自己打算退出这场对话隔岸观火。
“我只是来告诉你,你的案圌件资料全搬回贝克街了。”麦克洛夫特站直身圌子,把手插圌进西裤的口袋,“至于实验器材,或许Miss. Hooper会帮你送去。”
“我想我该谢谢你没把那些资料给军情六处充了公。”
“以及,”麦克洛夫特把自己从充满火圌药味的气氛里拉出来一点,“Dr. Watson, 我想我该谢谢你为Sherlock所做的。”
这句话终于成功地方夏洛克乖乖沉默了一下。
约翰则像受到提醒似的,甩给麦克洛夫特的眼神并不怎么领情,“比起道谢我更想知道你怎么帮着Sherlock耍着我玩。”
“你可以也把他揍一顿。”脸还肿着的某人开始拖别人下水。
“我该走了。”无视那句幼稚的恶作剧企图明显的话,麦克洛夫特伸手在西装口袋里摸索了片刻,掏出那个SD卡,“以及,这个,我想你不会乐意把它混在案圌件资料里。”
真是破纪录了,他在一次对话里连续两次成功地让夏洛克毫无侵略性地闭嘴。不过这或许不该算他的功劳——至少两次夏洛克沉默的原因都和约翰有关。
夏洛克在看到SD卡的一瞬间目光就闪烁了一下, 然后他抬眼看了看麦克洛夫特,伸手接过。
“那是什么?”约翰有些意外地望着夏洛克顺从的动作,在旁边顺口问了一句。而麦克洛夫特没有说话,意有所指地颔首将目光放在夏洛克身上,把回答与否的选择权交了出去。
“…毕业论文。”没想到夏洛克居然没打算扯谎,“你的。”
“…我的?你找我的毕业论文干嘛?”
“因为无聊。”
去掉八年圌前这个时间限圌制,这一事实的陈述就变得平淡无奇,让约翰司空见惯。他姿圌势更放松地向后靠了靠,“所以你拿它做了什么?实验参考?找语法错误?”
“Both.”
夏洛克简洁地回答,一面以一种不可察觉的、珍而重之的谨慎动作,把存储卡放进上衣内兜。当这个轻薄的物件从指间稳稳滑圌进口袋里,夏洛克才意识到上衣内兜是个很好的选择。这样东西就不容易丢,而且贴着心脏。
“…早日康复。”麦克洛夫特礼貌地向军医点了点头,然后离开了病房。
.
.
.
在约翰精神稍好一些不会持续长时间陷入睡眠之后,艾玛进病房时就经常会看到他和夏洛克对着笔记本电脑里的案发现场商讨案情——不,商讨是个完全错误的词。在夏洛克眼里约翰似乎是个屡教不改的笨学圌生,“你从来都不观察”这句话仅仅是她查房时就听到过三四次。如果是她要换药或者为别的什么事再待久点,就能对两人对话的一般模式略有了解。一般来讲通常都是夏洛克一副耐心的表情听完约翰说话然后将其中的百分之八十逐一否定,或者约翰听完夏洛克的推理然后一条一条去问为什么。
在那时她终于见识到咨询侦探为什么会让整个苏格兰场都对他爱恨交加。如果有人一边伸出援手从悬崖边把你拉上来,一边讽刺你笨到掉悬崖里都活该,她想大部分人都没办法单纯地仅仅表示感激或者憎恨。
所以约翰就成了特殊的那一个。他不会因此说“谢谢你救我”,也不会说“我才不会谢谢你救我”。
他只是就那么等着、跟随着,然后在任何一个夏洛克命悬一线的时刻伸出手拉住他。
看来,从资讯五花八门的网络上八卦报纸的评论里也是找得到一些真圌相的。
虽然什么拥圌抱接圌吻之类的场景通通都没出现——哦开什么玩笑,真的出现的话…真的出现的话,艾玛觉得自己反而会对他们的关系止步于爱情,止步于那种常人定义里炽烈却易逝的,珍而重之却也患得患失的情感而感到失望。
反正每天看到他们肩膀挤在一起,脑袋贴得很近,像小孩子玩“大家来找茬”似的盯着电脑屏幕里的犯罪现场不放,也挺好的不是吗。
所以虽然处于职业道圌德应该希望病人早点康复,但在听说约翰要提前出院之后,艾玛还是不无遗憾地叹了口气。
.
.
.
“这就是你说的收拾了房子?”
麦克洛夫特来探望后第四天的晚上七点,夏洛克和约翰一起回到了贝克街。当夏洛克推开二楼会客厅的房门、打开灯时,跟上来的约翰看着房圌中景象满脸无语。各种箱子盒子纸张满地都是,险些就彻底覆盖了地毯。
在约翰出院前夏洛克单独回过贝克街几次,宣称要做些整理。但现在看来显然他的“整理”根本没有把普通家务上的定义考虑在内。
“我的整理进度是正常的,”夏洛克把大衣和围巾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大言不惭,“是你自己要提前出院。”
“…有吃的吗?”约翰已经放弃了据理力争。
“你可以去看看冰箱,或许Mrs. Hudson放了点什么进去。”夏洛克已经熟门熟路地三两步绕过几个纸箱跨过几摞报纸坐在了长沙发上,自顾自地继续文件整理,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应该先把厨房里满桌满地的实验仪器和玻璃瓶罐挪开点再允许他刚出院的室友走进去。
约翰站在原地瞪他。
“…或者我们可以叫外卖。”夏洛克感觉到气氛不对于是及时改口,在眼神扫过房内的所有桌面发现没地方放杯盘时再次改口,“出去吃也行。”
“外卖,”约翰任命地跨过重重阻碍走向窗边的桌子,试着清出一块空处。他还处在免疫力和体力都没恢复的阶段,而跨过地上的文件们去收拾桌子总比走十分钟的路到餐馆吃完饭再走十分钟回家省力得多。“你付钱。”
“你打电圌话。”夏洛克头也不抬地继续看文件,并快速将其中一些分类放在桌上不同的地方。他只接受网上订餐,否则他宁可多饿一会也不愿意亲自和那些顾客语速稍快点就记不住菜单的白圌痴们通话。
但他的文件分类工作很快就无法进行下去。灯忽然灭了,房间里一片黑圌暗。
“…噢。”约翰有些意外地出了声,伴随着窗边纸张划过空气的响动。显然是他刚拿起文件准备收拾,却又因为突然的停电不得不放下。
“…出去吃?”夏洛克问。其实他最先想到的是停电原因和解决方案以及所需工具,不过约翰肯定没有耐心听完。
约翰沉默了片刻,“你有手电筒吗?”
“John,你别告诉我你想念这间公寓到宁可打着手电都要在这里吃出院后第一顿…”
“去你的!”约翰显然对他们此刻的默契缺乏感到恼火,“想个办法照明,不然满地的东西你要我怎么走过去?”
哦。夏洛克这才刚认识到问题所在。他脑中存着一张房间的地面物品分布图,闭着眼睛都可以毫不费力地从卧室走到厨房,但显然约翰不行。“我的手圌机在大衣里。”而大衣在衣帽架上。约翰的手圌机早就没电了,从他住院起待机待到了自动关机为止。
“所以我能踩着你这些文件走到门口吗?”约翰问。
“别乱动!”夏洛克反应强烈,“你可能会踩到珍贵资料。”
珍贵资料你还把它们往地上铺!
约翰站在桌边抱起胳膊,“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办?等来电?等天亮?还有你就不能从沙发上起来去找找你那该死的手圌机好来当手电筒用?!”
夏洛克不耐烦地哼了一声,然后约翰听到了长沙发那边的动静。他站起来了——但他正朝约翰的方向走来。
当夏洛克在他身边站定的时候,约翰察觉到他抬手动作带起的微弱气流。
“Take my ha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