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安迪在住院三天内养成了一个习惯——午饭时间过后去巴三楼拐进走廊左数第二间病房的房门。那时阳光最好,他被允许到楼下的草坪上晒太阳,只要不剧烈跑动或把脸埋进草丛里。他的病房在二楼,但每次他都要找机会去三楼一趟然后再回房。
因为那里住着他的Johnny。
第一天他去的时候Johnny正坐在病床上,而他直到被妈妈拦住才注意到床上除了Johnny还有人——黑色卷发,五官轮廓锐利分明,虽然他是坐着而且盖着被子,但安迪还是感觉得出那削瘦颀长的身形。他看上去像那种从来不玩玩具的大人,和先前认识的华生先生不同——他的套头毛衣使他看上去就是个毛绒玩具;他说话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在讲Johnny的事情的时候语气像在念诗,快速且富有韵律。
第二天他刚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一位拿雨伞的先生从病房里走出来。他脸上挂着微笑,仿佛刚有奸计得逞,那让安迪觉得他不好接近。那位先生刚刚走下楼梯,病房里就传来一声怒吼,“John,我早就说让你别把这玩意放到我床上!!!”
可怜的Johnny,安迪担心地想,希望它没有被这些诡异的气氛和原因不明的怒火波及到。
第三天中午来了一个很亲切的先生,深色的眼睛明亮有神。安迪偷偷推门的时候他正站在床边在问福尔摩斯先生问题(从病房外的姓名卡片上看到的名字,他费劲仰着脖子看了好久来着)。那位先生在安迪探进头时注意到了他,但是福尔摩斯先生说“just leАVe it”,于是他就耸了耸肩继续他们的谈话。
安迪在把视线转向沙发时看到了Johnny。华生先生正和它并排坐在沙发上。华生先生看上去很疲惫,半昧半醒地不停往一边点着头,每次点头都会撞到Johnny的脑袋。
他们看上去很亲近。安迪高兴地想,他的Johnny总是很讨人喜欢。
那位先生结束了谈话准备离去的时候,再次看向了站在门口的他,扬扬下巴示意了沙发的方向,问道,“所以那是你的熊?”
他点点头。
“所以不是Sherlock的?”
“Shut up,LЕStrade!”
而这一声很明显彻底惊醒了华生先生。他迷迷糊糊地起身,和雷斯垂德先生握了握手道别。“抱歉靠着你的熊…呃,Johnny,打瞌睡,”当他看到安迪的时候他说,“你会介意吗?”
“不会,先生。”
“事实上我们很欢迎你随时把你的Johnny带回家。”冷静的声音又从旁飘来。
“Sherlock,那会影响他康复!”
“否则会影响我康复!”
“Sherlock,别这么幼稚!”华生先生压着嗓子训斥道,又转过身对安迪解释,“别听他的,他并没有呼吸系统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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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erlock,这也没那么糟。”约翰知道自己身边的低气压八成来源于某人预料到今后一段时期内整个苏格兰场都会用“夏洛克”和“泰迪熊”两个词造出各种各样的笑料来做午餐时间的消遣,所以他即时在对方威胁要把熊扔出窗户估测不规则柔软物体的坠落速度之前阻止了他说话,“They just want to know you’re human.”
又是病房要定期消毒的时候,约翰和夏洛克正坐在草坪的长椅上晒太阳。夏洛克在他“愚蠢的病服”(这是他的原话)外罩了他自己的风衣,那使他看上去再一次变得完美疏离无懈可击。
长椅背后是高大的梧桐树,浓密交错的枝叶将阳光切分成无数温暖的细碎光影洒在他们身上。这就是透过夏洛克病房的窗户能够看到的那棵梧桐树,约翰在病房里的时候就很喜欢站在窗口看一层层叶浪挟着沙沙的响声和太阳的光辉扑面而来的样子。夏洛克观察过他那时的侧脸,笑得比跟女朋友在一起的时候自然多了。
“No, they don’t.”
约翰偏过头,夏洛克正抱着手臂靠着长椅盯着前方,没有把视线分给自己任何一点。这是他赌气时的一大特征。约翰毫不怀疑如果草坪长椅够长而且自己没有坐在上面,夏洛克绝对会窝进来面朝椅背蜷成一团。
“John,回贝克街把我的笔记本电脑拿来。”夏洛克的开口和他的沉默一样来得突兀,“还有我的杯子,医院里这个消毒水味重得让人反胃。”
他的视线依然没分给自己室友,但通过身旁的毫无动静他还是准确地觉察到了对方的顾虑。夏洛克垮下肩膀,表情和语气讽刺,“得了,John,我不会像只巴不得撒欢的小狗一样随时找机会跑丢。”
“…OK.”
约翰在心里叹了口气,还是妥协了。事实上他除此之外也不能做别的什么。夏洛克要是真的想找机会跑丢,就算不把自己支回贝克街跑一趟他也有的是别的办法。
他一直以来能做的,就是在人群中找到那个横冲直撞的背影然后紧紧跟上去。
“Anything else?”约翰把视线停在夏洛克领口没被风衣遮住的病服布料上,“比如,你的睡衣?”
夏洛克皱眉,但居然没有立刻反击室友对他身上那“愚蠢的病号服”的影射。
“Maybe…some flowers.”他眯起眼睛看着自己的室友,慢慢地说。
“…What?”
约翰第一反应是夏洛克要做实验,但是如果这样的话,对实验材料的要求应该不会这么模糊才对。他仔细打量对方的表情,除了嘴唇微抿眼神平静之外什么都观察不出来,而仅就他观察出的这些东西也什么都推断不出来。
“Roses, maybe, ”夏洛克一如既往地语不惊人死不休,但他这次居然没有不耐烦,“明天不是什么节日吗, in memory of a man called… Valentine?”
God,夏洛克?福尔摩斯居然知道情人节?!
他居然想过情人节(尽管根据他说的话,他似乎只是单纯把他当成了对瓦伦汀的纪圌念日)?!
他居然知道情人节要买花?!
他居然会主动要买花?!
其实约翰完全可以甩出以上任何一个句子终结这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可糟糕的是,他应付突发事件是的本能反应都是保持冷静。
更糟的是,他对侦探的了解程度让他首先将这件事与“夏洛克?福尔摩斯缺乏常识”联系在了一起。
于是,他最终的反应是,用冷静得像在喝茶聊天的语气对侦探说:“Sherlock,后天才是情人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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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ll, if you insist…”
夏洛克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点了点头,然后无辜地转回了目光。约翰这才惊觉两个值班护士在他说那句话的时候,不早不晚地从他们面前的石子路上路过。她们刚走远几步,就迫不及待地开始窃窃私语。
靠!他就说高功能反社会的家伙怎么会住了两天院就human到提起了情人节这档子事的!
果然,在夏洛克由于泰迪熊这种幼稚的东西而被嘲笑了两天之后,待在他身边的智商处于人类平均水平的无辜人士就只有被他玩死的份。
约翰觉得自己是太活该了没事干嘛去嘲笑他的病服招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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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发誓他只是想纠正室友对情人节日期的错误记忆而已。他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