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那我走了？”
约翰对由夏洛克无聊而导致的“又被当成一对”这件事没有计较太长时间——准确说来是他不得不习以为常——思路又转回正常的生活琐事上，“你的电脑，和杯子，对吧？不用真的带花吧。”
“…嗯。”夏洛克花了一秒钟忍笑，然后应了一声。虽然在约翰看不到的那一侧脸他确实勾起了嘴角。
“记得…”
“知道。”
“…记得过二十分钟吃药。”
“Hmm.”
约翰一脸拿他没了办法也不打算想什么办法地站起身，在阳光下顺着草坪的小径走上大路走出医院的大门，身影消失在转角。
.
约翰从长椅上起身的那一刻起，夏洛克就又回到了无聊到想用手圌枪打墙的状态。没有案子，没有谜题，室友还被自己支走回贝克街拿东西。为了打发时间，他再次观察起周围的病人和医护人员。不得不说医院是夜店之外集各色人等于一处的好地方，这里有酒后驾车撞了树的倒霉公司职员，有暴饮暴食吃坏了肚子的没品位中年大叔，有运动时不甚受了伤的年轻人，也有重病到命不久矣的癌症患者。每个人的表现都不一样。
对于最后那一类人，夏洛克总会多花些时间观察，尽管那也只是从2.9秒延长到3.1秒的差别。那0.2秒用于将目光停在绝症患者的表情上。他们仿佛凝固了时间，不论微笑还是平静还是皱眉，都带着一种让人感到毫无节奏和规律可言的sentiment。
顺便买本《介入放射学》。——SH
夏洛克掏出手机敲下一行字发出去。以伦敦现在的交通状况，约翰打车大概要二十六分钟回到公寓，现在是第六分钟，应该正走到书店门口。
然后他重新抬头，看向那个在踢球时骨折而坐在轮椅上被朋友推出来晒太阳的年轻人。行动不便让他感到尴尬，但和朋友的说笑驱散了他的不适感。大学二年级，成绩中等。左撇子，和约翰一样。夏洛克在心里得出这些结论。离他自己大学毕业已经八年多了。Real people在他的年龄大多会羡慕地望着活力十足的小伙子们缅怀青春。当然，夏洛克没有这么多伤春悲秋的想法，在他眼里分析出人们的人生经历是一回事，但那只不过是他保证自己头脑没生锈的一种手段，而不是为了在乎。何况大学期间也没什么可缅怀的，除了几个差点炸掉实验室的化学试验，几件有趣的案子。
在他大学期间，甚至更早，夏洛克?福尔摩斯一直是个让大家难以忽视却又不愿提及的名字。这两个指标可以用一个词概括那就是讨厌。他们讨厌他的学期成绩，讨厌他的实验，讨厌他的洞察力。如果不是世界尚未和平而苏格兰场又无能到刚好需要他的话，他想他一定会在一个人的无聊中把任何一堵能见到的墙打成筛子，或者是用装了可【百度】卡因的注射器把自己扎成筛子。有没有人讨厌他他并不在乎，他反感的是无聊而不是孤独。
第十一分钟，约翰正经过点心铺。
还要司康饼*。——SH
夏洛克发出第二条。他相信如果约翰不是因为打字慢而不爱发短信，他一定会回一条带三个感叹号的“我知道你总能让人惊奇，但能不能把话一次说完，至少司机想知道他一路得踩几次刹车！！！”
将手机放回大衣内兜的动作突然停了一下。夏洛克意识到，他现在没有案子，而且是一个人。
但他不再觉得无聊了。
他正如约翰所愿乖乖坐在这里享受阳光并且记得待会回病房吃药，而不是钻进医院的药剂室找点材料制造一场爆炸。
他从没觉得自己需要被人关心，这么关心。他接受约翰成为室友的初衷只是找个在旁人看来没有头骨先生那么突兀的同伴倾听他推理。而约翰就像一个盲目热情的小卖店老板，不由分说就给一个只打算买根廉价棒棒糖的小孩赠送一大盒巧克力，还亲切地揉着他的脑袋说Although you don’t need this, you deserve this.
一直以来，大家对夏洛克的评价是“我行我素”而不是“任性”。因为后者除了“我行我素”这层含义，更有着“我行我素到让身边的人头疼”的意味。而夏洛克的身边没有人。——或许麦克洛夫特算一个，但他和他作对更像是天敌本性使然。
“我行我素”时期的他没事也不会那么经常性地在墙上画个靶子练射击或者用刺耳的旋律摧残那把名贵的小提琴，除非他知道会有人在听到动静后三步并两步地踏着楼梯跑到客厅冲他吼“What the hell are you doing”。
而现在，不但他身边一直陪着一个人，而且这个人还一直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你的任性注定会得到纵容。你本来就不该在说出真相时被训斥，不该因为有洞察力而被人讨厌，不该东奔西走地查案却没人提醒你该吃饭该睡觉或者为了等你而在公寓留一盏灯。你或许不在乎，不需要，但这些都是你应得的，只不过你得到的太晚。
那个生日当天被他做实验耍了都不计较一句的人，把受伤还乱跑的他打晕接在怀里送去医院的人，把松软温暖的泰迪熊整个塞进他臂弯，让他这辈子第一次体验到拥抱的感觉的人——虽然拥抱对象是个不会说话的玩具。
眼前这个只有罪案和谜题才能使其变得有趣点的世界，仿佛突然安和明亮五光十色地像间糖果店。他对着这个瞬间慈祥了的，给过他昂贵赠品的世界不屑地勾了勾嘴角。
He doesn’t need chocolate.
.
二十分钟。夏洛克从长椅上起身，回病房吃药。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个莫名其妙没想任何对大脑有益的事却没有无所事事到抓狂的二十分钟。
…But chocolate is fine, anyway. 3. Together or not
（2）
“那我走了？”
约翰对由夏洛克无聊而导致的“又被当成一对”这件事没有计较太长时间——准确说来是他不得不习以为常——思路又转回正常的生活琐事上，“你的电脑，和杯子，对吧？不用真的带花吧。”
“…嗯。”夏洛克花了一秒钟忍笑，然后应了一声。虽然在约翰看不到的那一侧脸他确实勾起了嘴角。
“记得…”
“知道。”
“…记得过二十分钟吃药。”
“Hmm.”
约翰一脸拿他没了办法也不打算想什么办法地站起身，在阳光下顺着草坪的小径走上大路走出医院的大门，身影消失在转角。
.
约翰从长椅上起身的那一刻起，夏洛克就又回到了无聊到想用手圌枪打墙的状态。没有案子，没有谜题，室友还被自己支走回贝克街拿东西。为了打发时间，他再次观察起周围的病人和医护人员。不得不说医院是夜店之外集各色人等于一处的好地方，这里有酒后驾车撞了树的倒霉公司职员，有暴饮暴食吃坏了肚子的没品位中年大叔，有运动时不甚受了伤的年轻人，也有重病到命不久矣的癌症患者。每个人的表现都不一样。
对于最后那一类人，夏洛克总会多花些时间观察，尽管那也只是从2.9秒延长到3.1秒的差别。那0.2秒用于将目光停在绝症患者的表情上。他们仿佛凝固了时间，不论微笑还是平静还是皱眉，都带着一种让人感到毫无节奏和规律可言的sentiment。
顺便买本《介入放射学》。——SH
夏洛克掏出手机敲下一行字发出去。以伦敦现在的交通状况，约翰打车大概要二十六分钟回到公寓，现在是第六分钟，应该正走到书店门口。
然后他重新抬头，看向那个在踢球时骨折而坐在轮椅上被朋友推出来晒太阳的年轻人。行动不便让他感到尴尬，但和朋友的说笑驱散了他的不适感。大学二年级，成绩中等。左撇子，和约翰一样。夏洛克在心里得出这些结论。离他自己大学毕业已经八年多了。Real people在他的年龄大多会羡慕地望着活力十足的小伙子们缅怀青春。当然，夏洛克没有这么多伤春悲秋的想法，在他眼里分析出人们的人生经历是一回事，但那只不过是他保证自己头脑没生锈的一种手段，而不是为了在乎。何况大学期间也没什么可缅怀的，除了几个差点炸掉实验室的化学试验，几件有趣的案子。
在他大学期间，甚至更早，夏洛克?福尔摩斯一直是个让大家难以忽视却又不愿提及的名字。这两个指标可以用一个词概括那就是讨厌。他们讨厌他的学期成绩，讨厌他的实验，讨厌他的洞察力。如果不是世界尚未和平而苏格兰场又无能到刚好需要他的话，他想他一定会在一个人的无聊中把任何一堵能见到的墙打成筛子，或者是用装了可【百度】卡因的注射器把自己扎成筛子。有没有人讨厌他他并不在乎，他反感的是无聊而不是孤独。
第十一分钟，约翰正经过点心铺。
还要司康饼*。——SH
夏洛克发出第二条。他相信如果约翰不是因为打字慢而不爱发短信，他一定会回一条带三个感叹号的“我知道你总能让人惊奇，但能不能把话一次说完，至少司机想知道他一路得踩几次刹车！！！”
将手机放回大衣内兜的动作突然停了一下。夏洛克意识到，他现在没有案子，而且是一个人。
但他不再觉得无聊了。
他正如约翰所愿乖乖坐在这里享受阳光并且记得待会回病房吃药，而不是钻进医院的药剂室找点材料制造一场爆炸。
他从没觉得自己需要被人关心，这么关心。他接受约翰成为室友的初衷只是找个在旁人看来没有头骨先生那么突兀的同伴倾听他推理。而约翰就像一个盲目热情的小卖店老板，不由分说就给一个只打算买根廉价棒棒糖的小孩赠送一大盒巧克力，还亲切地揉着他的脑袋说Although you don’t need this, you deserve this.
一直以来，大家对夏洛克的评价是“我行我素”而不是“任性”。因为后者除了“我行我素”这层含义，更有着“我行我素到让身边的人头疼”的意味。而夏洛克的身边没有人。——或许麦克洛夫特算一个，但他和他作对更像是天敌本性使然。
“我行我素”时期的他没事也不会那么经常性地在墙上画个靶子练射击或者用刺耳的旋律摧残那把名贵的小提琴，除非他知道会有人在听到动静后三步并两步地踏着楼梯跑到客厅冲他吼“What the hell are you doing”。
而现在，不但他身边一直陪着一个人，而且这个人还一直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你的任性注定会得到纵容。你本来就不该在说出真相时被训斥，不该因为有洞察力而被人讨厌，不该东奔西走地查案却没人提醒你该吃饭该睡觉或者为了等你而在公寓留一盏灯。你或许不在乎，不需要，但这些都是你应得的，只不过你得到的太晚。
那个生日当天被他做实验耍了都不计较一句的人，把受伤还乱跑的他打晕接在怀里送去医院的人，把松软温暖的泰迪熊整个塞进他臂弯，让他这辈子第一次体验到拥抱的感觉的人——虽然拥抱对象是个不会说话的玩具。
眼前这个只有罪案和谜题才能使其变得有趣点的世界，仿佛突然安和明亮五光十色地像间糖果店。他对着这个瞬间慈祥了的，给过他昂贵赠品的世界不屑地勾了勾嘴角。
He doesn’t need chocolate.
.
二十分钟。夏洛克从长椅上起身，回病房吃药。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个莫名其妙没想任何对大脑有益的事却没有无所事事到抓狂的二十分钟。
…But chocolate is fine, anyway.
仿佛在过去三十年里，被所有人，包括他自己，轻蔑地忽视掉的“夏洛克?福尔摩斯应得的关心”，他能够，也想要，从约翰这里全部找补回来。
And he doesn’t want to let it go once he gets it.
.
.
回到病房的时候，夏洛克发现约翰把手机忘在病房的沙发上了。也就是说，他掐着时间发过去的那两条短信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夏洛克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拿起约翰的手机，有点郁结地盯着看了两眼。
这下没有《介入放射学》和司康饼可以期待了。那么作为对自己的补偿，或许他可以借着破解手机的锁屏密码和翻看短信（虽然大部分短信都来自他自己）和通话记录来打发时间。
“Sherlock？”
意料之外地，夏洛克刚开始快速思考锁屏密码的可能组合时，约翰推门走了进来——这时候他该刚到贝克街才对。他手里提着个袋子，但按大小和鼓起的形状来看绝对没有装着他的笔记本电脑和杯子。
“你半路回来了？”夏洛克看了约翰一眼，问道。
“我发现我忘了带公寓钥匙。而哈德森太太每周这个时候都出去采购。”约翰耸了耸肩，然后他的视线落在夏洛克的手上，“噢，还忘了手机…你给我发短信了？”
夏洛克不置可否，他的注意力正在对方手里的袋子上，那形状让他突然有种迫切想证实自己脑中推理正确性的冲动。
“你买了司康饼和《介入放射学》。”他一口气用最快的速度说完了这个句子。
约翰像以往无数次见识到夏洛克的推理全部命中时一样，有点目瞪口呆地点着头愣了两秒。
司康饼是考虑到夏洛克忍受了两天医院的盒饭而为他进行的伙食改善，那本书则是被夏洛克偶尔提到过，他猜他多少会感兴趣。他在折回来的路上怕室友没有拿到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和杯子会小题大做地抱怨才买了这些——毕竟忘记带钥匙是他的错；而且，这好比是你要给猫准备能磨爪子的玩具才能让它安分下来，省得它闲得发慌就跑去挠墙。
“好吧，”他走向矮柜，掏出一本被塑料膜封装着的书和一个装食品的纸袋，“好吧，可你是怎么连书名都猜中的？”
夏洛克头一次没有纠正那不是猜是推理。“因为我想要。”他说。
约翰的动作停了两秒，转回头看着把自己的手机单手扔着玩的室友。
“So you mean,”他对这种从没听说过的新奇解释笑了笑，“I can read your mind?”
“John，你可别太高看自己。”夏洛克先是把手机扔给了对方，然后自己也起身走过去，拿起那本《介入放射学》拆包装。
.
“嘿，Sherlock…”
约翰饶有兴趣地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锁屏界面还好好地在那里没被打开，对于落到夏洛克手里的带密码的设备来说这可真是难得一见（艾琳?艾德勒的手机除外），“你没猜出我的新密码？”
“我没无聊到随时靠你那低级的密码来消遣。”夏洛克随手翻着书页。
“得了，你就是没猜出来。”
“我是不感兴趣。”
“才不是。”
那本前一秒被前后乱翻着的《介入放射学》被啪地合上，夏洛克不满地瞪着约翰。很明显这是翻脸的前兆。“…okay.”约翰与他对视一眼，终于饶过这个话题，“你吃过药了？”
对方轻微地哼了一声，再次死盯着书拒绝将他纳入自己的视线。
.
“…那我再回去一趟。”约翰在床角的几张报纸下面找到了他的钥匙，“这会该堵车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晚饭你自己…”
“不用了。我和你一起回去。”
“What？”
“我要出院。”
“Sherlock——”
“这里的医生护士一个都用不上，回贝克街不是一样，还是你觉得在病房照顾我更符合你做医生的职业习惯？以及，我相信你更加想念你的床，因为你现在每天晚上睡沙发都会动静很大地不停地换姿势而没有一个姿势不别扭。”
夏洛克说完才发现他自己没有把“呆在这里会无聊死而我需要案子”作为理由，也没有以“你如果不想让我潜入医药实验室炸了这里就赶快让我出院”为威胁。
约翰无论如何都会答应他的。他知道，只要他够固执，用哪条理由说服对方根本无关紧要。
而他明知道这点，却还是下意识地选了所有理由里最温暖的一种。
.
约翰眨了眨眼，不知是在消化这段话的内容还是内容里隐含的带有关心意味的信息。夏洛克不习惯这样的对视——这对于一个高功能反社会人格的人来说太不自在了——于是把脸偏向了另一侧。
“…Well, okay.”
浅色的脑袋低下去片刻，又重新抬头看他。
“不过，你想出院真的不是因为急于摆脱那只熊？”
泰迪熊就被放在沙发上老老实实地坐着。夏洛克顺着约翰示意的目光转头看去，这才意识到方才约翰进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同样坐在沙发上，与那只该死的熊距离不到两米的自己。他的确该出院了，再住下去他的脑袋一定会生锈的——自从被麦克罗夫特和雷斯垂得嘲笑后他就要求约翰不能让那只熊靠近自己周围三米范围内，而刚才他居然忘掉这一点自己坐到它旁边去了？！
“办你的出院手续去，John.”
“是你的出院手续。”
“办你室友的出院手续去。”
“Being funny now?”
“你干吗不在我用Johnny
Bear嘲笑你之前立刻闭嘴？”
.
.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出租车里吃着司康饼聊着闲天回了贝克街。约翰看到了手机上的短信（顺带一提，夏洛克仍然不知道解锁的密码），然后有些惊讶地挑眉，笑着说看来我这次真的猜对了。
——反正你只是猜的。夏洛克不怎么赞赏地说，转头看着车窗外。不科学不严谨没有依据只凭感觉和运气的不靠谱做法。
不过他好像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莎莉?多诺文总会说他不“了解”别人，就算他能在三四秒之内就道出任何一个人全部的人生经历。
.
因为与推理相比…或许这样的猜，才叫“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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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康饼(scone)， 是英式速食面包(Quick Bread)，可作早点、茶点。分咸、甜两种，色金黄，味香，松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