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愣神的瞬间门已经开了，走出了一个中年妇女。她手中握着沾着汤汁的锅铲，狐疑地看着他：“找谁？”
周之潭往后退了两步：“你……你好，这里之前的住客，有个……瘦瘦高高的……”
“白先生吗？哦……”中年妇女点点头，“他把这个房子卖给我们了。你找他吗？”
“我……”周之潭电光石火间瞥了屋内，确实已经换了一个格局，想来都已经装修已久。
“他现在，住在哪里，您知道吗？”周之潭问。
“之前和白先生签合同，去过一次他的住所。在离这里不远那个弄堂里，具体地址我回忆不清了，大致位置我可以告诉你。”
周之潭点点头：“谢谢您，麻烦您了！”
中年妇女在便签纸上写了大概地址，还在撇周之潭：“小伙子，你长得好像个明星啊？”
“……没吧。”周之潭接过纸挥了挥手，“谢谢阿姨。”
“真不是明星吗？”中年妇女还在念叨，站在门口目送了他摁电梯才关了门。
这个地址确实在附近，步行十分钟不到。周之潭怕走路上遇见麻烦，还是打了个车过去。出租车停在了一个弄堂口。
“这里。”司机指指，“车不让进的。”
“那就这停吧。”周之潭付了钱下车，看了眼地址。
阿姨说记不清是哪栋楼了，不过就在这几栋之前。周之潭从兜里摸了个口罩出来戴上，看见一个坐在弄堂口晒太阳的大爷。
“大爷。”周之潭弯下腰，“……这里附近，有停车场吗？”
“什么？”大爷耳朵不好使，“陶瓷厂？”
“……停，停车场。”周之潭比划了一下，“车……”
大爷看看他，指了指那边：“那儿，有个小的。”
“嗯！”周之潭点点头，“谢谢大爷。”
他快步走过去，先是看见一堆老年人健身器材，而后在器材里看见了停车场，和一辆保时捷。
保时捷，对了！找到了。
周之潭四处看看，白陆应该在附近。他快步走过去，走了一半，忽然觉得哪里奇怪，白陆的保时捷是深蓝色，这辆是全黑色的。
他绕到保时捷的屁股去看，车牌不对。
正在奇怪的时候，忽然有人骑车经过了停车场，他之所以一下注意到了，是因为那人穿了一件灰色的羽绒服，车还没停稳就长腿一跨跨了下来。
周之潭躲在车屁股后面猫着，看见那人转过身来。
是白陆。
白陆下半张脸都埋在黑色的围巾里，只露出双眼，头发长了很多，软软搭在肩上。他估计是被冻得够呛，一蹦一蹦地在锁车，丝毫没注意到离得不远处的周之潭。
他锁完车，晃悠着甩着车钥匙。
“小白啊。”坐在停车场附近剥毛豆的老太太喊了他一声，“今天回来那么早？”
“奶奶啊。”白陆打了个哈欠，“我是一晚上没睡呢。”
“年轻人不要那么拼。”老太太心疼道，“先回去睡一会，奶奶等会给你送个养身汤来。”
“哎哟。”白陆高兴道，“谢谢奶奶，那我先回家了。”
白陆在前面走，周之潭在后面看着。弄堂小，一眼就能看见他住的楼。他目送他进楼后，有跟着跑过去，就能听见白陆上了哪个楼层。
他在门口看了一会，始终没有敲门。
周之潭坐在上一层的楼道里，这个角度可以看见白陆出门，但是他看不见自己，顶楼这里也没有住户，旁边就是窗户，不用担心有人看见他。他坐下了喘了口气，两条腿搭在下层的楼梯上。
他掏出手机，换了国内手机卡，发现如何也等不到流量的小图标，一想对了，自己手机没有充钱估计停机了。
碰碰运气，他打开了wifi。在一排wifi里看见了一个名字。
白。
他看着这个字，点了进去。
密码……密码……他不知道白陆的生日。
是白陆的手机号吗？
输入，错误。
……是什么？88888888？
输入，错误。
周之潭抹了一下屏幕，忽然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输入了自己的出生年月。
手机上的等待标准转动了两下，链接上了。
“……”周之潭觉得心在胸口疯狂地跳动，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仿佛有人在他嘴里灌了一口糖水。
他几乎想下去拍门，想进门用力拥抱白陆。
但他掐了一把自己大腿，让自己冷静下来。冷静下来，先干什么……
哦对，先给手机充个话费。
折腾了半天，终于能在微博打开搜搜东西。他分别输入了“星阁”、“星阁娱乐”。
在密密麻麻的微博里，他找到了几月前的一些新闻。有路人整理归类，详细地叙述了数据泄露，还有徐以青和魏凯被拍摄的事情。
周之潭看得心惊肉跳，除了震惊之外，还有无穷无尽的愤怒和心疼。
他们三个人在国外，对国内发生的所有一无所知。徐腾知道吗？或许知道，也估计连徐腾都被蒙在鼓里，快一年时间，娱乐圈早已变了一个模样，徐以青低调拍戏，关了评论。魏凯直接无限期隐退，微博清空，只有一条道歉微博。
他甚至都不敢点开看一眼评论。
他在星阁的新闻里，看见了一个打着财经TAG的评论文章，转发只有几百，但这篇文章让他注意到的字眼，是“融资失败”、“资金困难”、“娱乐巨头也难逃C轮死？”。
楼道里是下午三点的阳光，他抬眼看，可以看见阳光里的浮尘。
星阁资金出问题是9月10月时候的事情了，现在已经临近1月，白陆和星阁方面只字未提。他知道他们在韩国训练的费用高昂，白陆不光没有说，这几个月的学费和生活费按月打得比谁都勤快。
他知道白陆一旦说了，他们几个可能二话不说就从韩国回来。
周之潭揉揉眉心，白陆中午才回来，一夜没睡，这会应该在睡觉。
他打开手机，滑了滑微信通讯录。李默和顾熙在国内，他们应该是知情的，至少比在国外的要知道的多，但顾熙让他有种没来由的不信任感，让他在他的名字上犹豫了一下。
李默呢……
他想了想，也没点下去，最后他的手指停留在了林汶的名字上。
林汶的工作室从北京搬来了上海，上个月他就群发了微信消息。周之潭试探性地发了个：“在？”
对方居然秒回。
“在！”
这个感叹号让周之潭心情好了一些。
——哥，我回国了。
这句话刚发出去，林汶的电话就来了，周之潭吓得跑出了楼，边跑才边敢接：“喂？”
“你在哪儿啊？”林汶问，“什么时候回来的？其他人回来了吗？白陆知道吗？”
“哥……哥哥哥哥……”周之潭无奈地打断他，“我刚回，我们三个一起回的，白老师还不知道……我就是有点事儿想问你……我…我在白老师现在住的附近…”
他听见林汶吸了口气，语气急促的仿佛子弹发射，“别在附近瞎跑，我来接你。”
林汶亲自开了一辆和他身形非常不符的路虎来接他，周之潭带着口罩站在街边，接到林汶的电话。
“街对面的路虎。”
周之潭“嗯”了一声，觉得他们俩像非法交易接头。
他拉门上副驾的时候，林汶还在窗口张望，周之潭坐稳了才把口罩摘下来，林汶一看，双眼瞪得几乎要弹出来，用他一向糯糯的声音说：“……哥们，你谁？”
“变化那么大吗？”周之潭不好意思拉拉口罩，“是不是长高了？”
“……你比我都高了吧，你在韩国天天吃高乐高？”林汶还是不敢相信，上下摸了他手臂一把，又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不对，徐腾肯定带你偷偷整形了。”
周之潭一听就乐：“整形还能整身高啊？”
“……啧。”林汶边笑边摇头，“走，哥请你吃饭。”
林汶似乎平时攒了不少又贵又隐蔽又好吃的餐厅，这回带他去的这家是吃东南亚菜，周之潭被门口的咖喱味儿呛得打了两个喷嚏。
两人拐进了一个包间，林汶拍拍服务员：“老样子。”
服务员应了一声就出门去了。
两个人在包厢里，周之潭专注着看墙边的喷水大象，林汶专注着上下打量他。
“周之潭弟弟。”
“嗯？”
周之潭应了一声，回眼看他。林汶给他竹蔗马蹄水：“在韩国怎么样？你不光拔高了，你还瘦了。”
“有点辛苦。”周之潭喝了一口，甜甜的很清爽，“那边的老师都不太把我们当人……不过后来习惯就好了……”
“你韩语呢？”
“挺会说了啊，我们之前有人在食堂插队，还和人家用韩语吵架呢。”
林汶边笑边喝水：“哈哈哈哈……我的妈……”
服务员进来送凉菜，林汶夹了个泰椒凤爪塞嘴里，啃得说话都含糊不清：“……你有什么想问就问吧。”
“……星阁。”周之潭顿了顿，“怎么回事……”
林汶把嘴里的骨头吐了，给周之潭夹了一个：“两个一哥被人蓄意跟拍，真假新闻掺杂着放料，现在隐退的隐退，沉默的沉默。星阁内部行程泄露，全世界都知道他们旗下艺人报价和财务流水，投资方撤回了投资意向。”林汶看了他一眼，“有人动了真格地搞星阁，这两个月，那俩赚钱的无戏可拍，损失可想而知。”
“两个月，星阁不少艺人都申请解约，那栋大楼都租出去了一半楼面，听说白振时被打击得在家修养，所有事情都堆在兄弟俩身上。”
周之潭攥紧筷子，这比他想象的坏很多。
“顾熙和李默还在我公司挂着名，给我赚钱。”林汶说。
周之潭张了张嘴：“……他俩……”
“听说是你们练习生项目组的解散了，他们俩身份比较尴尬。白陆当时在圈内想找个公司或者工作室暂时接替一下，等星阁内部的事情稳定了再接回来。只是当时那个状况，没人敢要他们。”林汶吃了口菜，“我想想反正也是暂时，就先接了。”
“……”
周之潭无法形容他现在的心情，只能哆哆嗦嗦开口：“……项目组，解散了……？那……钱……”
“白陆解散了项目组却没放弃你们，想来想去应该是自己出钱在养你们……”林汶叹了口气。
服务生端上了咖喱大虾，虾酱空心菜，冬阴功汤，林汶不停给他夹菜：“你现在在想什么？”
“……我想回国，我不想在那边待着了。”周之潭说，“我不知道时就算了，知道了他背着那么多压力，我怎么在国外好好练习。”
他甚至都无法想象，白陆这几个月在经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感恩能收藏和评的 和小基友打赌这周能过百收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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