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旦登基,历朝历代都不乏皇子之间为帝位手足相残,可如今我大唐的皇位却是一块烫手的山芋,丢到谁手中也吃不消。登基大典过后,我独自一人到洛阳找了一处食肆,说是食肆,更像一家酒肆。
“拿些好酒,取两个杯盏来。”我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坐下。
上酒之时,却不是刚才的伙计,一个着绿衣的女子,捧着小酒壶和杯盏,身后跟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托着托盘上的小火炉。
绿衣女子年岁稍长,约莫着已近三十,衣着简朴,面却若桃花,气质身段也不似寻常女子。身后的少女嘟着嘴,满脸的不情愿。少女虽然年幼,但容貌上丝毫不输前者,这样说也不太对,两人似乎不是一个风格,绿衣女淡雅如水,黄衣少女妖艳如火。未曾想如此小店竟有这样的绝色,我一时看着失神。
黄衣少女已经将火炉和酒摆好,“今日天阴欲雨,春寒还未过去,不妨奴家为官人温酒再饮。”绿衣女遣走了黄衣少女,跪坐在我对面,炉上的水一点点加热,渐渐冒起水汽,我眼前的画面慢慢模糊起来……
“官人醒了?”我从桌上爬起来,见绿衣女浅笑着望着我,我竟然睡着了,“失礼了,姑娘见谅。”我说道。
“官人只是打了个盹,酒刚刚温好,可以饮了。”绿衣女缓缓起身,朝我施礼,“官人慢用,奴家先告退了。”
“姑娘等等,敢问姑娘芳名。”眼前女子让我有种异样的感觉,醒来之后更觉得这家店有种别样奇怪的氛围,似梦似幻。
“奴家句芒,官人若是觉得酒菜合胃口,不妨常来坐坐。”绿衣女说完,走到柜台前,对黄衣少女说道:“桐儿,还不为那位官人端上下酒的小菜。”说罢朝我回眸一笑,去了后厨。
那日的食酒具不知味,我为两个杯盏满上酒,“二哥,我再陪你喝上几杯,你安心上路吧。”
日落西山,我已经喝得有了醉意,我将银两放在桌上,摇摇晃晃的出了店门,走出几步,才想起回头看看招牌,原来这里叫“黄粱食肆”。
若说显在位时,只是太后干政,如今旦在位,已经完全变成了太后主政。前几个月旦还象征性的参加早朝,召见大臣,这些日子却连这些面上的功夫也不再做,旦自登基之后,我们二人就没有再单独见过,如今他已经有一个多月躲在后宫称病,整日想着修道炼丹,我几次请求觐见都未被允许。
太后家族原本不过是小门小户,如今武家子弟个个加官进爵,位列重臣。而李氏皇族,有的称病避祸,有的被贬官外放。武承嗣武三思之辈更是不加收敛,阿谀奉承太后,排挤打压皇族。
“儿臣请求回长安任职。”早朝过后我前去见太后,这是我和婉儿一夜未眠商量下的结果,我也询问了越王,此刻避其锋芒为好。
“好端端的怎么想起回长安?”太后显然很是乏累,靠在榻上有些吃惊的问道。
“这几夜父皇夜夜入梦,说长安是大唐的根基,如今洛阳有母后主持大局,问儿臣为什么不回长安守着宗庙?尽子孙的孝道。”我将编好的瞎话声泪俱下说完,我没指望太后相信,只是我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逃离洛阳,我相信她会放我走,我本就是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太后挽留了我几句,我自然推辞了。第二天我便收到诏令,回长安赴职。
回长安一事,崔璧斐倒是很高兴,我心情也不错,唯一放不下的自然是婉儿,她在母后身边风生水起,自然不用担忧,但我知道武三思对她垂涎已久,如今武家正得宠,我又离了洛阳,他恐怕更加有恃无恐。
回长安也不过闲职,倒是崔璧斐,我不敢想她一个养在深闺人的大小姐,竟如此有头脑,在洛阳开始,我不过问府中事,她闲来无事,便打发了我那些男宠帮忙购置宅第,经营生意。这些年借着好男风的名头,我收罗了不少奇人异士。崔璧斐也知其中原委,和这些人相处甚好,这些人为我出谋划策倒少,反而是帮着不便抛头露面的崔璧斐经营生意更多。
这些年下来,竟要比我的食邑俸禄都多。
手中无权,有钱也自然是好的。回长安之后第一件事,我去乾陵守了三个月陵,如今朝堂之上我无插手的之地,但如婉儿所言,落个贤孝的名声是不会有错的。之后便常常跑到长安的寺院里,听听高僧讲经,或去进香祈求国泰民安,太后身体安康,我知这些事恐怕一件不落尽被太后所知。这时候,必须要做“闲事”明哲保身,也要做“贤事”准备他日卷土重来。
如今府中钱财充裕,我与崔璧斐商量后,大概的决定了这些钱财的去处。每年所得一部分暗中给了越王操练兵马,另一部分我上奏太后,愿出钱资助各地贫寒子弟赴科举考试的盘缠,得到太后准许后,便派了吴申谦顾岐等人着手去办。
“殿下说,我们王府出的钱,有多少能真的给到各地寒门子弟?”崔璧斐与我在府中闲坐喝茶,虽然我派了人去办,但也只是他们将钱财分散给各地知府,由知府按情况资助寒门子弟。
我笑笑,道“有一半能用在正途,我就心满意足了。”
“一半?”崔璧斐有些吃惊,“府中闲人不少,那殿下为什么不多派些人全权操办?免得白白将钱财落入贪官手中。”
“哈哈哈,这些贪官污吏贪污了本王的钱财,也该会记本王个好吧?你别小看了这些地方的芝麻官,若不经他们手,惹得他们记恨,也不是小事,破财免灾,我们要的只是个好名声罢了,不用事事具细。”我对崔璧斐笑说道。
崔璧斐点点头,“王爷和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一个鼻子一个嘴,不多也不少。”我拿起点心吃起来,这样优哉游哉的日子,也只剩下养膘了。
“王爷如今意气风发,和往日截然不同。”崔璧斐为我拭去嘴角的残渣。
“我不想死,我也不想让二哥和贺兰白死。过去我可以在二哥之下,在三哥之下,在母后之下,可我唯独不想位居在姓武的那群小人之下。”我起身拂去身上的饼屑,问崔璧斐说:“府中还有很多闲人吧?”
崔璧斐点点头,不知我意欲何为。
“也不能白养着他们了,总该给我干点事。”我自己嘀咕了一句,去找周通去了。
周通不爱多言,但做事还是很靠谱。我嘱托下去不过两个月,他便已经办好。“照殿下吩咐的,一切从简,已经完工,请殿下去看看。”
我让周通在崔璧斐之前购置的一块地上建了一处书院,从府里的文人中挑了些学识渊博的去做先生。
“殿下办书院若是为了招贤纳士,该收大一些的少年,不几年便可科考入仕,教这些孩童有什么用?”府中文人有人向我质疑道。
“本王只是前些日子四处闲逛,见长安不少贫寒人家的孩子在街上玩闹,想着不如分文不取,收这些孩子来读书,也没准儿哪个将来能为国效力。”我冠冕堂皇道,凡事讲个度,过了这个度就是自掘坟墓。
“我以小人之下度君子之腹,冒犯王爷了。王爷高风亮节,小生惭愧。”
“你言重了,本王知道你们是为了本王,为了大唐江山。”我话音刚落,周通急匆匆的进来,见他这个样子,我便知道是她的信到了,我借口有事带着周通离开,从周通手中取来信件拆开,自打当年从长安到洛阳,我和婉儿便是聚少离多,在洛阳之时还可以是不是互诉衷肠,如今局势所迫,信中所写也不过是叮嘱我一些事。我回长安以来,几乎每个月婉儿都会送信给我,她在太后身边,自然最清楚太后所想,我所做之事但凡传到太后耳中太后面露不悦,婉儿都会告知我,我便等些时日寻求补救,当然,也不能事事如此,惹得太后怀疑婉儿。
寒来暑往,我回长安已经有四年了。我做我的无事王爷,本也太平,这些年虽然暗中支持其他李唐王室,但如今局势安稳,我倒无意让他们再生出事端。可我刚这么想没多久,忽然听说长安城中人人茶余饭后闲谈,说洛水出神石,上竟刻有字。
问清所刻何字,我便知是什么人耍的把戏。“圣母临人,永昌帝业”如今已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几天之后李氏诸位皇族便不太平了,收到数位叔父和同辈的信件,暗示我不日将会起事。
第二天一早,我没有和任何人商量,上书请求回洛阳。太后允。我回信越王,告知此事。
舟车劳顿近一个月,我才带了家眷回到洛阳,回洛阳一见,果然意料之中,如今朝中多是武氏党羽,天下怕是只知太后姓武,不知皇帝姓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