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QB就第三次被醍醐京弥一箭射穿。
“没用的, ”又一只QB冒了出来, “你这样是杀不死我的。”
然而醍醐京弥冷静地张弓搭箭, 再次射杀了它。
“伤脑筋……”QB歪了歪头，“我是没有情绪的, 不管你杀了我多少次，我都无所谓啊。”它顿了顿：“何况，我没有从你身上感觉到任何恨意。”
醍醐京弥继续射箭：
“你希望我恨你？”
“当然, ”新的QB再冒了出来, 点了点头, “你越恨我，就越能提供能量, 让小夜左文字进一步成熟起来。”
“那就更不能让你得逞了, 不是吗？”
“我倒觉得, 你也许和我们是同类呢……”
“真可惜, ”醍醐京弥露出一个微笑，“我讨厌你。”
他的这个笑容前所未有地恐怖, 就连没有情绪的外星生物都产生了下一刻就会被消灭掉的错觉。
醍醐京弥的讨厌, 是实打实的杀意。
“既然你们没有情绪, 就没有喜好，也不会有求生欲，”醍醐京弥冷静地不可思议, “怎么会在意种族的存续？”
“繁衍和进化是写在我们基因上的既定程序啦。”
“我不相信。”
“……”
“但我相信，”醍醐京弥伸出一根手指, 放到唇边，“对于招惹我这件事——”
“你一定会后悔！”
就在此时，审神者之前射出的、看似无用的箭枝开始发光，复杂得像电路一样的精密纹路四面铺开，包裹住了QB的身躯，将它封印其中。
这个灵术的灵感取自黄泉女神，是一个量子叠加态，俗称薛定谔之盒，在打开盒子之前，里面的信息永远处在离散和聚合的双重状态。
于是，在灵术解除之前，QB就没法再出现在众人眼前了。
“接下来……”醍醐京弥捡起盒子，在手中上下拋接，瞳孔中闪过一道金色的流光，“小夜在哪里？”
小夜左文字是为了复仇而诞生的。
一开始，他只是一把普通的短刀而已……被铸造，被购买，被抢夺。
为了弥补家计，妻子打算卖掉丈夫留下来的短刀，却在经过小夜中山时，被浪人抢劫杀害。
当那个失去母亲的孩子长大后，将短刀刺入仇敌腹部的瞬间，那一刻的憎恨、快意和解脱，成就了小夜左文字。
那之后，他随着原主人被山内一丰招揽，又被送给了欣赏他背后故事的细川藤孝。
细川藤孝是什么人？
风雅的歌人，勇猛的武将……以及，阴险的政治家。他曾凭和歌古今传授，田边城一战死中求活；也曾赤胆忠心，伙同幕臣救出公方足利义昭；还曾卑鄙无耻，嫁出女儿谋杀女婿一色义定。
细川藤孝出身高贵，与足利将军家颇有渊源，受到了良好的教育，文学素养很高。他本该循规蹈矩，成天吟咏和歌，做个无忧无虑的人上人。
但颠覆性的事件发生了，室町幕府权威的代表，将军足利义辉竟然被杀了。
从此，礼崩乐坏，他便随着明智光秀一道，背弃了将军家，投入织田麾下。
接下来……
本能寺之变，细川藤孝将儿媳明智玉子幽闭山中，和明智光秀分道扬镳，转投丰臣秀吉。丰臣秀吉病逝后，他又准确地在关原之战爆发前选择了德川家康。
细川藤孝的谋略和远见显露无疑，接连侍奉三位天下人，到底得了善终。
命运驱使老耋年，小夜中山今又攀。
他这一生，到底没有白活。
细川藤孝用西行法师的这句和歌来为小夜左文字命名，优美又智慧，背后却是充满鲜血和怨念的复仇剧。
歌仙兼定也一样，明明是原主杀了三十六人这种冰冷的真相，却被附会到了三十六歌仙之上。
细川家的人，似乎很喜欢将惨事修饰一番，包装上风雅的外衣呢。
但在这般风雅的外衣包装之下……
漆黑的怨念，才是小夜左文字的本质。
这怨念，不管他杀了多少人，改变多少事，都驱散不开……
“复仇！”
总有人从内心深处渴求复仇，和小夜左文字形成共鸣。
“为了复仇，我愿意付出一切！”
小夜左文字一直能接收到这些浓重的怨念，但这怨念从没有现在这么清晰过。
校园欺凌，家庭暴力，职场骚扰。
忘恩负义，为虎作伥，过河拆桥。
恶性犯罪，罪刑不当，报复循环。
死刑！死刑！死刑！
“十代目！”狱寺隼人正在追在泽田纲吉身后，向他提出建议，“密鲁菲奥雷家族最近实在太过分了，一直在挖我们的墙脚!那个叫白兰的家伙实在是得寸进尺，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
“就算你这么说……”泽田纲吉露出一个柔软的笑容，“我们彭格列不是在转型吗，会有这种情况很正常吧？”
泽田纲吉早就想要结束掉彭格列家族了，这是他中学以来的夙愿。只可惜，彭格列作为最大的黑手党，铺开的业务范围实在太大太广，大批人要养活，只能一步一步来。
“不，一点也不正常，”狱寺隼人苦口婆心，“密鲁菲奥雷参与的事务并非我们主动让出的部分，他们已经涉及了我们还未放手的领域，开始主动进攻了。”
“我们彭格列家族可以收缩，可以战略撤退，却绝不能给其他家族留下节节败退的印象，绝对不能！”
“我明白了，”泽田纲吉想了想，叹了一口气，“不能让示弱变成真弱。”
不然，彭格列家族一朝崩盘，不少高管一定会遭到报复性暗杀。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会先一步遭到来自神明的暗杀——
“十代目！”狱寺隼人惊惶之下，竟然在大厅广众下亮出了匣兵器，“小心！”
动作迅捷的瓜第一时间挡在了泽田纲吉眼前，也第一时间遭到了重创。
动手的，当然是小夜左文字。
泽田纲吉，身为最大的黑手党彭格列的首领，恨他的人很多；同时，由于他的老好人属性，敢于诅咒他去死的人也很多。
至于他本人其实是个好人？
憎恨他的人，根本不会在乎。
“你是……刀剑付丧神，小夜左文字？！”泽田纲吉认出了小夜左文字，他也是刀剑乱舞演艺制作会社的粉来着，“你为什么要攻击我？”
然而小夜左文字被怨恨纠缠，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黑色的雾气之中。
污秽一点一点污染了他的心灵，让他陷入了狂乱之中。
他的生存目的就是复仇。
他也只需要记住……复仇！
“是醍醐京弥让你来的吗？”狱寺隼人一下子阴谋论了，“难道他也站到了密鲁菲奥雷他们那一边？”
泽田纲吉吃力地抵挡小夜左文字的攻击：“我觉得，京弥前辈要对付我的话……会更复杂一点……吧？”
狱寺隼人：“……”
是的没错，对付黑手党老大这种人物，醍醐京弥要出手的话，绝对是黑白道双管齐下、争取一击必中。
“但我们也不能乖乖受死啊，”狱寺隼人亮出了C.A.I.系统，“我可要全力以赴了！”大量弹药准备，“抱歉了，小夜左文字，如果不小心杀了你……也不过是正当防卫！”
“不行，”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小夜左文字不能死。”
“你又是什么人……我去，”狱寺隼人瞪大了眼睛，“天使？！”
只见说话这人银发银瞳，背后有一双银色的翅膀，身着银色为主的衣袍，看起来就像月亮一样。
“我不是天使，”他说，“我的名字是，月。”
然后狱寺隼人就无暇他顾了，面对小夜左文字的攻击，他们根本难以招架。别说正当防卫要了小夜左文字的命，他们想要保自己的命就已经很困难了。
狱寺隼人不由气急败坏：“喂喂，小夜左文字不能死，我们就可以死吗？！”
“也不可以，”月回答，一把金色的弓在手边成形，一箭射出，击歪了小夜左文字的刀锋，“不能让他完成复仇。”
“复仇？”泽田纲吉莫名其妙，“我和他，哪有仇怨啊？”
“是别人。”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然而月没有再回答。
“对了，电话，”泽田纲吉把自己的手机丢给狱寺隼人，“给京弥前辈打电话！”
“……十代目，你居然有醍醐京弥的电话？”
泽田纲吉：“……”是问这种话的时候吗？！
就在此时，醍醐京弥的声音响起：
“我很高兴你没删掉我的电话号码，不过不用打了，”审神者出现在众人眼前，“感谢你帮忙拖住了小夜。”
泽田纲吉条件反射地回答：“不用谢！”
然后他就在大意之下挨了小夜左文字一刀。
“啊啊啊十代目！”
醍醐京弥叹了一口气，正要上前，却被月展开的翅膀拦住了。
“小心一点，”月面无表情地警告，“一旦他发生劣化，如果你不将他舍弃，自己也会劣化。奇点劣化时产生的能量，足以满足他们的需求。”
小夜左文字身上的诅咒并不简单，涉及到了外星文明，并不是净化能解决的。
“这才是孵化者想要的结果。”
只有醍醐京弥劣化成魔，才能将他们的利益最大化。
“我明白，”醍醐京弥推开他的翅膀，“小夜不过是一时迷惑而已。”
而小夜左文字依旧满脑子复仇，眼里只有沢田纲吉，直到他握刀的手被醍醐京弥一把抓住。
小夜左文字的动作停滞了。他看着眼前的醍醐京弥，只觉得头脑一阵混乱。
这个人，这个人……
小夜左文字张开口，喃喃道：
“主……人？”
“啊，是我，”醍醐京弥摸了摸他的脸颊，“一直以来，辛苦了。”
然后，审神者握着小夜左文字的手，一刀捅进自己的胸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