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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作者:威威王 当前章节:3453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9:56

谈越感觉刚刚入睡就被叫醒了。天还没亮,门一开,只有东边的天空略微泛了点白,其余全是暗色。雨已经停了,到处都是残败的水渍,寒气未散。谈越走出门打哈欠,天太冷了,他披着司徒的外套不住地发抖。老邢从他面前走过,扛着一只猎.□□样的东西消失在树林间。

夜色中,司徒身姿影影绰绰,他拎着一个木箱子,百般花样地掏出来牙膏牙刷杯子、户外炤具、锅碗筷子……还有不知道哪里搬来的小煤气瓶。

谈越还在门口打哈欠,睡眼惺忪。司徒在空地一块石板上摆置好了炉子,把他拖出了门,“醒了吗?”

一圈蓝色火苗从炉子里头窜出来,谈越像见了腐食的秃鹫立即靠了过去,他蹲在旁边烤火取暖,顺便刷牙。漱口洗脸的水不知是司徒在哪个溪水里接的,冻得他睡意全无。司徒手脚麻利,一锅水被端上了炉灶,很快咕咕哝哝地冒了热气。被倒了一半进保温瓶之后,司徒又往锅子倒了罐头和面,长筷子拌了拌,香是挺香的,就是搅和得像一锅黏糊糊的猪食。

“将就着吃吧,随便吃点。”司徒如此说道。

谈越倒是没什么胃口,他小心翼翼地吹着杯子里的热水,问:“几点啊现在?”

“五点出头吧。”

“五点的眉镇长这样啊。”

天亮得挺快的,夜色悄然从眉镇身上褪去,庞然的太阳逐渐无处遁形,慢慢从世界的另一端游荡而来。借着这一丝朦胧的亮光,围绕在空地边缘的大片树木也现形了,被雨水打湿的、挂着沉甸甸红果的枝丫密密麻麻地半垂着,像一只只向谈越伸来的魑魅魍魉的爪牙。他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猪食,在树下踱步,试图驱走寒气,时不时有大串雨水突然被风掀落在他脚边、肩膀上,把他又冻得一激灵。

吃了早餐,两人收拾收拾就计划看日出去了。晨间树林的泥路比昨夜还不好走,到处都是被风雨打断骨头的残枝烂叶,只得像只蚂蚱在它们身上越过去。谈越起得早,不多久低血糖又犯了,他走得越来越慢,眼看太阳已经快追上他了,天空越来越亮。他不得不向司徒求助,“你说的沟还远吗?要不就在这里看着得了。”

司徒批评他:“你真娇气。”

调转回头,他又蹲下说:“我背你。”

谈越求之不得。他揽着司徒的脖子,正要趴上前,突然想起司徒身上还有伤。

“你的伤好了吗?”司徒手上的绷带还没拆。

“没关系。”司徒揪着谈越犹豫的手臂一拽,将他背上了。司徒说没关系似乎真的是没关系,他背着谈越走了很长的山路,谈越也没听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不仅呼吸平稳,脚步也不带一点拖沓,若是换成谈越现在已经趴下走不动了。伴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林间蒸腾的雾气模糊了二人的视线,像一个泡沫裹住了他们。谈越在他背上,隔着一层雾迷蒙地望见山路、阳光、树枝、泥土、雨滴……还有司徒俊美的侧脸。

司徒还有余力说登山的事情:“你多爬几次山就不会这么累了,这还不是眉镇最高的山。有机会我们去那座山看日出。”天知道他说的是哪座高峰。谈越不热衷这种事,就没答应。司徒得不到回应,问了一句是不是睡着了。谈越也没吱声,思衬了片刻他突然发问:“我们现在是灵魂驴友了吗?”

“以前是什么?”

“灵魂炮友。”

谈越听见他的笑声,“为什么要加个‘灵魂’?”

“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总理说‘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还难’,可见触动灵魂也很难,仅次于利益。”

“你很皮啊。我触动了你的灵魂吗?”

谈越不高兴了:“难道不是我触及了你的灵魂?不然你藏着我的杂志照片这么多年?呵。”

就触动灵魂这个话题,两人没有争论出个所以然来,谈越也很快作罢。反正无论他们是驴友还是炮友,都随时将在下山或者下床后一拍两散、各奔东西,至少在谈越看起来是这样的。司徒与他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他愈来愈这样认为。

爬过斜坡之后,沿途的树木渐渐变了颜色,谈越抬眼望去,竟有大片的枫树填满了天空,那枫叶红得诡异,在太阳下闪着黄金的光泽。在枫色最浓的地方司徒停了下来,他们脚下赫然就是一条崎岖湍急的山沟,刺眼的水光中鬼斧神工的石块堆积如山,浪花在石缝中汹涌飞溅咆哮,汩汩向东边的太阳金光奔逃而去。呜咽的大风拂过,山涧中响起一阵跌宕起伏的树枝摇晃声,两边的枫树洒下了不计其数的枫叶,霎时满天金光红雨。

谈越的笑容难得有了阳光的味道。

他说:“这是个自杀的好地方。”

“我是带你来看日出的。”司徒忽略了这句话,遗憾道,“可惜来迟了。”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了,灼眼光芒从树缝中射出,在溪流间跳跃着。

谈越从他背上下来步行,两人沿着山沟向下走,一直走到了溪流较缓的地方。他蹲在溪边摸了一把水,又被冻了个激灵。

谈越说:“太冷了,我本想洗个澡。”

“你就当冬泳了。”

“不行。”他怕冷得很。

说罢,谈越跳上一块大石头上坐下休息了,躺下去的时候,空中枫叶飞舞,乍一看还以为是一群飞得极快的红色小鸟。远处司徒站在溪边脱衣服,前胸到腹部赫然是一道结痂了的长疤,像是被刀划过。赤.裸的后背汗津津的,从背后瞧,又像条出水的鱼。

谈越坐了起来,眼前身影一晃,司徒又入了水。他实在佩服司徒能在冒着寒气的水里带伤裸泳,立刻在石头上举起手大声鼓掌,司徒大约是听见了,渐渐向他游过来。

游到谈越脚边时,谈越好奇弯下腰去摸他的挥水的胳膊,“冷不冷?真的不冷?”

“你是不是不会游泳?”司徒浮在水面问他。

“是不会,大学体育还挂科了。”他拉了司徒一把,“上来吧,别冻着了。”

如果天气不那么冷就好了,尽管出了太阳,谈越仍觉得膝盖打颤,见了在水里飘荡的司徒,更觉得冷了。他下到岸边,招呼司徒上前,在背包里掏了一条毛巾给他。

“擦一擦快穿衣服,我们回去吧。”他把手踹进袖子里,“我要冷死了。”

司徒难得听话地上了岸,他换衣服,谈越走到树下,一抬头,跌落的枫叶就飘落在了他的头顶、肩膀上。司徒把他身上的树叶摘掉了,两人又原路重返。

谈越不怎么喜欢旅游,但这种山野景色令他觉得新鲜,在这里就算没死成也完全值了。

他说:“在眉镇待着也不错。”

“你还是回A市吧,等警察到了你就走。”

“然后每年过来和你打一次炮?”

司徒劝他:“城市与小镇不能比的,不说别的,这儿的高中几年也出不了一个大学生。你待在这里有什么意思?”

“学校?这和我没关系啊,”谈越说,“精神病有可能遗传,我不打算有孩子,不需要考虑这些。”

大概是这话司徒实在没法接,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好在随后天上瞬息万变地乌云密布了起来,气氛迫于大雨将至的压力显得没那么尴尬。

赶在下雨前两人回到瓦屋。老邢坐在门口的石板前扒一只兔子的皮,血淋淋的皮毛撕成一块一块扔进垃圾袋里。赤.裸的兔子被开膛破肚,身体还一抽一抽的。

谈越背着手颇有兴致地看那只兔子,他问老邢:“打猎来的吗?”

“嗯。”回答他的人还是司徒,“晚上吃兔子。”

说完天空一道响雷,雨哗啦啦地倒下来了。

兔子和炉子、锅碗瓢盆被搬进了屋子里,老邢抓了把野菜开始做饭,一声不吭。

谈越和司徒两人当甩手掌柜。他坐在床边又和司徒说悄悄话:“你说,警察会来吗?”

司徒笑了笑,“你后悔回来眉镇了?”

他摇头,“没有。”

“如果他们一直不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你做事能不能考虑下后果?你已经二十多岁了。”司徒骤然化身了教育家,不知以什么立场小声训斥了两句,“这么危险的事情你不能多想想……你一直都是这样吗?”

这话司徒以前问过。

谈越说:“是啊。”

谈越对住在哪个城市并不是很在意,他从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去哪就去哪,父母对他无可奈何,谁也拴不住他。他想见司徒于是就回来眉镇了,至于别的事情,他漠不关心。

老邢喊了一声吃饭了,司徒起身拿碗筷。

谈越帮他拿筷子,忽然听见他低声说,“你还挺恣意的。但是在眉镇,我不会惯着你。”

“凑合过呗。”谈越说着,接了他乘的一碗黏糊肉面汤,啧了一声,“怎么还是猪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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