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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马鹿君/大角先生 当前章节:14694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9:38

两个人基本上滚一趟就要湿一次床单。

就这样,居然还能保持每次都有干爽的床单换。

而且厉成周不但照顾他,还见缝插针地帮助照顾他的宝宝——让机构的育儿师趁着两次发情的空档,把宝宝送回来给苏雨泽抱抱,安抚新手父亲的焦虑,让苏雨泽不至于太担心。

一系列贴心操作,大大刷新了苏雨泽这个总裁助理,对于总裁本人的认知。

厉成周现在在他心中不再是一个“普通的霸道总裁”,而是一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多功能霸道总裁”。

发情期过去,苏雨泽找回理智,发现自己全须全尾完好无损,厉成倒是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原本就立体的脸,现在更像刀刻一样锐利,带着一点因为忙碌没有及时修掉的胡茬,眼睛下面还有一点点浅浅的青痕,整张脸显出海盗或是吉普赛人那种狂野的味道。

苏雨泽又有点心动,又有点心酸,很不好意思:“给厉总添麻烦了……”

厉成周随手像揉小动物那样,薅了一把他的头发:“哪里话,都是我应该做的。这事情说到底,还是因我而起。你不怪我,没把我赶出去,已经谢天谢地了。”

苏雨泽以为他说的是因为和他频繁接触,导致发情期提前这件事。

这虽然是推测的原因,但也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苏雨泽在怀孕之前,因为工作太过忙碌,发情期就时常紊乱,因此大量摄入各种类型的抑制剂,才会最终导致一波大爆发,引起了后面这些麻烦。

很有可能从那个时候开始,他的发情期就一直没有调整好。实在没办法怪到厉成周头上。

何况哪怕真是厉成周的原因,作为补偿,厉成周也已经做的够多够好了。

苏雨泽不太擅长表达这些,只能讪讪地说:“我现在没事了,您快回去休息吧。”

厉成周笑着问:“这就赶我走?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茶都不多留我喝一杯?”

苏雨泽的脸立刻红了。

他们这两天在床上,没日没夜粘在一起,什么姿势没做过?什么荤话没说过?——按理说应该免疫了才对。

可现在穿起衣服,人模人样的面对面坐着,听到厉成周说这样的话,苏雨泽还是害羞得不敢看厉成周的眼睛,也不知该怎么接,磕磕绊绊的结巴了好几下都没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厉成周怕他尴尬,赶紧往后退了一步,给他留出一个让omega感到舒适不受压迫的安全空间:“我开玩笑的,不是这个意思。”

苏雨泽这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语言功能,急着说:“我知道的。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怕你太累……你都瘦了……”

厉成周听他这么说,忍不住笑出声,又往前凑了两步,手臂支在苏雨泽身侧,俯下身靠着他耳边说:“那我先回去。你好好休息,多吃点饭,我等你回头来喂胖我。”

接下来的几天,苏雨泽都有点神思恍惚。

心情七上八下。

一方面觉得厉成周这样的alpha,因为体质问题,被吊销了义工执照,实在是太可惜了——他又温柔体贴,又礼貌克制,同时发自内心地有平权意识,尊重omega的alpha,如果成为alpha义工,一定是业内模范,可以帮助许多被抑制剂反噬困扰,只能求助于“自然方式”的omega。

也一定会有很多omega因为他,能回到正常的学习生活轨道中去。

但同时,苏雨泽又有点小小的、没有办法从理智上克服的自私心——如果没有被吊销执照,厉成周这份克制和温柔,就要服务社会,变成“公共财富”;而现在,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

这样一想,难免有些窃喜。

然而也同时为自己的窃喜感到可耻——

一方面现在还有很多omega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没有办法摆脱自己的第二性别身份,被束缚着,无法自由生活。他自己也体验过那样的痛苦,却居然还产生这样自私自利的窃喜情绪,实在很不应该。

另一方面,厉成周的温柔,实际上也并不属于他——硬要说的话,大概是属于那个被厉成周偶然救助了,引发厉成周基因缺陷的omega。

厉成周的基因问题,实际上是“过度绑定”——通俗点说,身为alpha,他不像其他alpha那样可以广域匹配所有的omega,只能匹配有特殊基因的很有限的omega。

引起他发病的那一个omega极有可能是他的“the one”,也就是说,哪怕它标记了其他omega,一旦这一个omega出现,还是可以轻易地利用基因优势,把厉成周带走。

苏雨泽就是因为基因与那个omega相似度高,才机缘巧合的来到厉成周身边。

也是因为现在厉成周身边没有基因更匹配的omega,他才能一直享受厉成周的温柔。

但如果哪一天,“那位”omega出现了呢?

苏雨泽被这个问题折磨。

辗转反侧。

说他蠢也好,被发情期冲昏了头脑也好,他现在的确是陷入那种普遍意义上的“omega狂热”里了——只要闲下来,脑子里总想着厉成周的事。

脑内有两个声音,不断的争吵。

一个声音说:

搏一把,去追厉成周。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说不定厉成周是可以对抗基因的人呢?说不定就算“那位”omega出现了,厉成周也还会保有理性,相信真爱呢?

另一个声音说:

谁给你的自信,你就相信自己会是他的真爱?你们才认识多久?你了解他什么?该不会真是发情期,被他把脑子给搅晕了吧。

这种风花雪月的纠结,只持续了不到一个星期。

——现实总是接踵而至,不给苏雨泽喘息的时间。

他很快发现,宝宝到了上户口的时候,而单身的omega要做这件事,意外的麻烦。

他不得不请假去办理前期的相关手续。

在公务大厅里面跑了一上午,好不容易跑出点眉目,正坐下喘口气,喝点水,手机就响了。

拿出来一看,是厉成周——而且不是手机,而是他为了工作需要,存在手机里备用的厉成周家别墅的座机号码。

为什么是这个号码打来?

苏雨泽心中奇怪。

接起来一听——电话那边不是厉成周,而是厉成周的家庭医生。用很严肃的语气请苏雨泽立刻来别墅一趟。

厉成周突然发病,需要他的帮助。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苏雨泽大惊讶。

明明最近的情况都控制的挺好的,不是吗?整体上症状一直都改善,并且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为什么突然……

他急匆匆地按照地址赶到厉家别墅。管家和家庭医生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人都如临大敌的在门口等他。看到他的车开进来,纷纷如蒙大赦:“可算是来了。”

苏雨泽连车都来不及停稳,随便往路边一丢就跑下来:“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突然……”

家庭医生不等问完,就开始介绍情况——

苏雨泽这才知道:

厉成周在陪自己度过发情期的时候,为了能够保持理性,几乎每天都要使用3到4次抑制剂。

“厉总的体质,”医生急促地说,“您也是知道的,这种用量对普通的健康alpha来说负担有点重,何况是……”

“真是太乱来了!”苏雨泽直跺脚——心里不断地吐槽厉成周,你这笨蛋,笨蛋笨蛋……却又实在不忍心说出口,想了下又问,“但我发情期过完,他不是还好好的么?怎么过了一个星期突然……”

家庭医生解释道:是因为厉成周怕他刚刚出发情期,身体虚弱,这一周都没有舍得按医嘱足量“吃”他。

苏雨泽回想了一下——还真是。

只是他自己之前都在纠结感情问题,居然没有注意。

苏雨泽现在算是亲眼见过厉成周的温柔和理性,知道发病的时候那个像野兽一般的alpha并不能全算作厉成周本人——甚至厉成周本人也很可能不太喜欢这样的自己,否则何必每次凶暴地“吃”完都向他道歉?

一想到厉成周又发病了。又要面对这种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他就心急火燎。再想到厉成周这一次发作是因为他——因为他的意外发情,因为他的漫不经心——他就急得内脏都要烧起来了。

恨不得立刻就跳进厉成周到房间里去当厉成周的药。

没想到家庭医生竟拦住他。

苏雨泽急得原地蹦跳:“让我进去啊,不然怎么……”

家庭医生递给他一个吸奶泵:“厉总现在的情况实在不好。你就这么进去,恐怕……”

“就是因为情况不好,我才要进去。”苏雨泽不管不顾地快步往里走——当厉成周的药这么久,他当然知道,直接服用比间接服用效果好。事实上,信息素和他身体的其他分泌也有一定的辅助安抚作用。

而且……

他一刻都等不下去。再看不到厉成周的脸,他要急疯了。

“苏助,”家庭医生拦不住他,只好在他身后说,“alpha的荷尔蒙是很凶的。厉总他现在……有些事不是他的本意……你自己得小心的保护自己。”

“我知道。放心吧。”苏雨泽不假思索拉开厉成周卧式密封的门。

瞬间被铺天盖地极富攻击性的alpha信息素冲得打了个跌趔——他身上还带着厉成周的临时标记,腿一软,差点没站住,后面当时就湿了。

厉成周听到有人来,头都没回,哑声问:“药拿来了?”

他背对着门。赤裸着上身。紧绷身体,面壁而坐。漂亮的背脊线条被汗水涂抹得湿漉漉的。沿着晶莹的汗珠落下的方向,可以清晰的窥见皮肤下肌肉的挣扎。像一只被锁在笼中的困兽。

如果是半年前,听到自己的乳汁被叫做“药”,苏雨泽一定愤愤地觉得这是物化omega。

可现在他只顾着心疼。

不等厉成周再开口,就反手把门一锁:“药没来,我自己来了。”

厉成周听到声音,猛回头:“怎么是你?你来干什么?”

“来当你的药,”苏雨泽一边解外套一边走过去,“除了我还能是谁?”

——这倒是有点赌气的话。理论上来说,只要基因类似,能替代他的人其实很多。他知道自己其实没有什么生气的立场,但还是因为厉成周过分自作主张以至于陷入病痛而生气。

“你别乱来。”厉成周短促而快速的说——身体呈现出一种奇怪的紧绷姿态:肢体本身想要向前,而理性拖曳的肌肉,想要让它向后,于是就像一个动作调试失败,被卡在地图中间的模型,诡异地和自己较劲,“赶紧出去。现在还来得及。”

苏雨泽毫不犹豫地大踏步走向他——这已经是厉成周的领域了。

这个说法很复古。

现代人听起来估计会觉得奇怪。

事实上,最近几年,已经很少会有人使用这种让人联想起小狗在电线杆上尿尿划地盘一般的表达方式。

然而现在,苏雨泽只觉得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形容。

他站在这个领域里。被alpha充满征服欲和占有欲的信息素包围。成为一只待食的羔羊。

羔羊抬头怒视站在理智崩溃边缘岌岌可危的捕猎者:“你才是不要乱来!你知不知道自己是病人啊?你……”

“不是这个问题!”厉成周猛地起身,把苏雨泽抵在墙壁上,咬牙切齿地说,“你别怀有幻想。alpha是很残忍的。”

一个非常有压迫感的姿势。

苏雨泽足足比他矮了半个头,omega天生骨架小。这样一来,简直整个人都被笼在厉成周身下。

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苏雨泽不太会撒谎。

只能抬起手臂,环住厉成周的脖子。

厉成周皱着眉,一拳砸在苏雨泽旁边的墙上,灼热的汗水落下来,烫得苏雨泽一个哆嗦:“最后给你一个逃走的机会。”

苏雨泽偏头,把omega颈后脆弱的腺体展示给他:“没有机会了。”

话音未落,猛兽捕食般凶猛的撕咬就落在他的腺体上。

这一刻,苏雨泽终于明白——平常,哪怕是他觉得厉成周很野蛮粗暴的时刻,厉成周都已经算是保持了极大限度的克制了。

当奔涌的alpha信息素注入身体,苏雨泽清晰地感受到omega和alpha刻在基因里的差异。

他忽然想起在电视上看有关非洲大草原的纪录片,大型的猫科动物捕猎之后,就是像这样死死地咬住猎物的脖颈。

这此刻,等待被吞食的猎物,就是他——

只是一失神,就被丢上床。

力道太大,甚至还在席梦思上弹了一下。

随即被抵着腰腹,摁进床垫里。

衣服被胡乱里撕开——布帛被扯破的时候发出锐利的撕裂声,密集地吮吸、撕咬和亲吻,像夏日午后的暴雨一样,劈头盖脸地落在身上。

苏雨泽感到体内点燃了一把火。

体温急速攀升。

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甚至来不及喘匀一口气,就听到厉成周咬牙切齿恨恨地磨着他的耳垂说:“回头别怪我——是你自找的。”

alpha尺寸过大的利刃,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劈开了他的身体,直闯进来。

实话说是疼的——厉成周这种远高于alpha平均数的尺寸,这样毫无准备地闯进来,就算是身上还带着他临时标记的匹配omega,也有点难以承受。

不只是撕裂的疼痛。

更像是有锐利的楔子直接把自己从身体正中剖开。一时间简直像一只被树枝从口腔直穿而过,等着被烤熟的鱼。

苏雨泽条件反射的绷紧后背,扬起头,大口大口的呼吸,惊讶地发现,这样的疼痛非但没有让自己想要逃离,反倒让异样地从灵魂深处热起来。

只一瞬间,整个人就湿透了——汗水、眼泪、被吻得迷迷登登的时候顺着嘴角溢出的唾液、后穴黏腻的情液、还有……让胸口胀的发疼、从挺立的乳尖一点点往外渗的乳汁……

倒退十个月,如果告诉苏雨泽,有一天他会因为狂暴的性爱激动不已。他一定觉得对方疯了。并且一定当场起诉对方性别歧视性骚扰。

然而现在,他不但不排斥,反倒……很享受。随着厉成周的动作,不由自主地扭着腰,挺动胸口,把自己的乳头更深地往厉成周的嘴里送——厉成周一只手撑在他的身侧,低头叼着他一边乳头急切地吮吸,另一只手放在苏雨泽空下来的那边胸脯上用力揉捏……

omega到底承受力比较差,尽管厉成周是在病中,苏雨泽还是先被情热冲昏了头,只觉得下面被填得满当当的快要被撑裂了,胸口也涨得难受,呻吟止不住,恍惚间竟然勾着厉成周的脖子哀求:

“那边也要……两边都要……”

“要什么?”厉成周坏心眼地故意抖他,舌头在这边乳头上舔一下,又在那边舔一下。

“要吃吃,涨的好难受……”

厉成周用力吮了他一下:“这样?”

苏雨泽舒服得脚尖绷起来,抬起脖子长长地呻吟一声,又缠上去:“还要……还涨……吃吃,老公快吃吃……”

厉成周眼底都红了,额上青筋一跳一跳。发狠地揉搓他涨出一个小小弧度的胸部,用力撕咬吮吸,越发凶狠地操他。

苏雨泽被鞭笞一般毫无保留地用力抽插,兴奋全身泛红、不断战栗,两条长腿原本还能盘在厉成周的腰上,现在几乎挂不住,不断地往下滑,又因为快感而不时地抽动、夹紧……恰巧蹭在厉成周的腰侧,愈发蹭起厉成周的心火,索性捞起那两条又长又白的腿,摁到苏雨泽脑袋两边,几乎把苏雨泽对折起来,就这么从上往下打桩似地干。

这样只动了四五下,苏雨泽就受不住……高潮来得很突然,叫都叫不出来,全身绞紧,精液淅淅沥沥地往外喷,连生殖腔都不受控制地打开,蠢蠢欲动想要迎合alpha的“进犯”——要知道,他的发情期才刚过去不到一星期,理论上是最安全的时候,再怎么说生殖腔也不该在这个时候打开的。

苏雨泽自己还没发现。

只是稀里糊涂地呢喃,“舒服”、“还想要”之类。

厉成周却发现了,用门齿磨着他的乳尖,一边轻轻地顶生殖腔张开的缝隙,一边哑声问:“这么想要我?”

苏雨泽敏感地一哆嗦。

这才猛地发现不好。

但厉成周的凶器就顶在他最脆弱的地方,基因里的臣服本能让他连叫都不是很叫得出来,慌乱中只能摇着头手脚并用地妄图往外爬。

被厉成周抓着脚踝拽回来。

摁住小腹缓缓地、结结实实地顶进去——

“你是我的了。”

厉成周显然已经留了力,但苏雨泽还是立刻哭了出来。

不止是因为疼或者其他肉体的不适,而是更深层次的原因——

他还从没有和人有过这样深入的接触。

作为一个omega,被基因适配度如此高的alpha的进入生殖腔,很难不从本能上感到幸福的颤栗。

然而作为一个社会人,他又不能不为这种没有情感支撑的肉体关系感到焦虑——哦,或许还更糟,他这方面俨然已经把持不住,但厉成周那边还有基因更加适配的omega……

他当然知道这个时候如果不阻止厉成周会做什么。

无数悲剧的画面在他的脑中奔涌而过。

然而他非但没有挣扎,反倒更加驯服地把自己送到厉成周的怀里——随便吧,就说他恋爱脑吧,反正他是怀有这样的幻想的,他相信厉成周这样负责任的人,一旦标记了自己,就一定会承担到底……

会的吧?

苏雨泽在厉成周的深吻中,忐忑地想。

当然,很快,他就没有余力再想这些。

厉成周的牙齿咬穿了他后颈的腺体,性器在他的生殖腔里膨大成结——巨大的快感像是一场光电的盛宴袭击了他,比夏日的烟火更璀璨,比摇滚音乐节更喧嚣。

他获得了一个坚固的永久标记。

那之后的事苏雨泽就不太清楚了。

只有一些模模糊糊的印象,像是坐过山车一般,不断的被抛上欲望的巅峰,又因为快感失重般坠落……

恍惚间仿佛听到厉成周一直说对不起。

苏雨泽心想,为什么要道歉呢。

我不想听你道歉呀。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听你说另外的话。

——然而这个标记的时机不太好,对于omega的消耗实在太大,他连手指都抬不起来,更别提说话了。

——事实上,连这些对不起,究竟真是厉成周说的,还是他自己忧郁的梦境,苏雨泽都并不是太清楚。

omega的体质就是这样烦人。

苏雨泽每次性爱之后都会有点断片,或多或少的,失去意识,或是遗忘发生过的事,就连自慰都会,所以他曾经特别讨厌做爱这件事。

听人说有固定标记之后就会好起来。

现在看来,也和那些“固定标记能解决一切的”江湖传说一样,全然不靠谱。

那之后,苏雨泽大概昏迷了2到3天。

迷迷糊糊间,好像有人喂他吃饭。似乎还打了点滴。宝宝被带到他身边,然后又被带走。

一切都朦朦胧胧的。

不知是梦还是真。

只有alpha的信息素确乎一直环绕在他周围。

到第三天下午,刚被标记的脆弱omega终于恢复了一点意识——太疲倦了,眼皮还是睁不开,却已经能明确的听到周围的声响。

他感到自己的alpha在门口——一个充满领地意识的站位,把omega和外人完美地阻隔开来,充分体现刚刚拥有omega的年轻alpha无法从基因层面上克服的占有欲。

做一个社会人,苏雨泽对于这种本能的占有欲并不是很认同。

但作为一个omega,他还是无法避免地感觉到安全感和甜蜜。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他的alpha和门外的人的对话片段:

“……适配度100%的omega……”

“就是让我被吊销执照的……”

苏雨泽心中咯噔一声——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还偏偏在这种时候来……

如果是平常的苏雨泽,一定不至于因为就偶然听到的一两个小片段就动摇。

再不济,也会找厉成周求证。

然而现在他和平时的状态完全不同——刚刚受到标记,而且是基因匹配度这样高的标记,激素波动很大,比任何时候都要更脆弱,而且容易产生负面情绪。

他几乎立刻就开始自怨自艾,觉得马上有个人要将他取而代之,并且开始盘算:与其等着被人扫地出门,还不如自己乖乖滚蛋,还能留一个体面的背影。

反正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也不过就是吃和被吃,病人和药……之类之类的。

继而立刻开始庆幸:还好,他从来都有多给自己留条后路的习惯,无论再怎么喜欢厉成周,还是没有忘记到处联系猎头递简历。

他最近一年,就算不算私下里的“灰色工作”,光放在台面上总经理助理的工作成绩也足够好看。

已经有好几个公司私下接洽他。只是心里有厉成周,又贪恋公司平等开放的气氛,不舍得走。

现在哪怕立刻辞职,也应该能够很容易找到下家。

他躺在床上胡思乱想,冷不防被厉成周整个抱起来:“在想什么?”

苏雨泽吓了一跳。以为那点小心思被看穿了。颇心虚。又觉得自己所有的思虑都是正确的,没什么可心虚的。

厉成周把脑袋埋在他的脖劲处,深深的吸了口气:“吓死我了,你再醒不过来,我都要从国外叫专家了……”

“哪有那么夸张。”到底是标记过他的alpha,就只是这样普通的拥抱,就让他感觉到安全和舒服——苏雨泽不由自主的放松下来,下意识的把体重全都交托给身后的alpha,“标记不都是这样吗?”

“这种事小心点总没错。”厉成周说着,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腺体。

苏雨泽像是被蛊惑了一般,控制不住的想要往自己的alpha怀里钻,就听厉成周靠在他耳边说:“而且你那种状态,我一步都不敢离开。”

苏雨泽听着话中有话。

果然,厉成周很快接着说:“其实生意倒没什么,钱没了还能再赚——只是现在,有个事情,实在……”

苏雨泽心中“咯噔”一声,“嗖”地从他怀里钻出来:“你放心吧,我没事的。我本来也想和你说,这么多天你都没回公司,事情恐怕要铺出来了。现在正是那块地竞争的关键时期,可不要太松懈,不然我们前期的工作就全浪费了。”

厉成周还想说点什么。

被苏雨泽用“omega被标记后特有的任性姿态”赶走——苏雨泽甚至搬出了“前期的文件基本都是我做的,你这算是不尊重我的劳动”之类的理由来。

厉成周怕他真的生气,只好亲他一下:“那我去了。很快回来。你在家里等我,不要自己乱跑。”

“嗯。”苏雨泽也回吻了他一下。

不要乱跑?

开什么玩笑?

他不但要跑,而且跑得比兔子还快。

厉成周前脚刚离开,后脚他就跑了——而且还不是从正门走的,是跳窗从后花园里溜走的。

他那被荷尔蒙控制的脑袋里,满脑子都是“有人要来赶我走了”——甚至还形成了一条非常完整的逻辑链:在标记之后,这么关键的时刻,alpha从omega身边离开,还能是因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有更好的omega啊!

他满肚子生气和委屈。

甚至顾不上仔细想想厉成周为人——明明两三天之前,觉得厉成周不会屈服于基因的人是他,两三天之后,腹诽厉成周拔屌无情的还是他。

他就这样一股脑的跑回自己的小屋——怕被厉成周找到,是之前留的一个特别小的房子。关上门,想把厉成周的记忆甩在门外。

可是从头到脚都是厉成周的味道。哪里甩得掉。

很快又想起自己的宝宝还临时寄放在育儿机构。机构还是厉成周给的钱。之前单身omega不好给宝宝上户口,也是打算找厉成周帮忙……

苏雨泽忽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无力和无助。

颓然地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不知哭了多久,竟然就这么疲倦的缩在自己的床上睡了过去。

是被奶胀醒的。

被。奶。胀。醒。

这四个字已经足够羞耻。

更羞耻的是他半梦半醒中,下意识的还想找身边的人撒娇:“neinei涨……要老公吃吃……”

说完才“腾”猛坐起来。

愣了一秒,面朝下往床是上一扑,用力地把涨红的脸埋进枕头里。

真是要了亲命了!

什么狗屁标记!

性格都扭曲了!

混蛋厉成周!

苏雨泽在心中用“水果忍者”的刀法,把厉成周砍了一百遍啊一百遍,愤愤然地摸出手机,心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苏雨泽!你是一个新时代的omega!只是一个标记而已,至于这样吗?赶紧振作起来!自立自强!现在!马上!

他本人还没有振作起来,自立自强。

他的乳房倒是反应十分积极。

以至于他不得不一手拿着吸奶器往外排奶,一手打开手机准备接洽下家——真是人生少有的尴尬时刻。

他又在心里把厉成周横七竖八地切了一万遍。

刚开手机,有许多信息,叮叮咚咚的跳进来。

点开一看都是旧日的omega同事们——他们其中绝大多数都还留在本行业,只是受不了原公司的歧视政策,熬过两三年资历就跳槽了。

苏雨泽时常和他们交换业内八卦。

这次的地块竞争,能这么轻松的走到最后,也多亏了消息灵通。

只是平日里,其实只有在重要事件发生的时候,还比较热闹。不然一周都不会有一条私人信息。今天这是怎么了?难道自己被标记的消息已经传开了?不应该呀。厉成周不像是这样的人。

而且,厉成周要是有了更加合适的omega,哪怕只为了保持公众形象,也不应该这么快公开……

苏雨泽满脑子问号。

好不容易挤完了奶,拿起手机点开一条,认真看,才看两眼,脸立刻就黑了。

这条消息大意是这样的:

有人要搞厉成周。但一直都没有找到突破口。现在终于发现,厉成周为了治疗自己的基因疾病,购买了一个omega的人奶——这是虽然不能算是违反omega基本人权,因为人奶是否是人体器官并没有定论,但厉成周一贯是以“O权先锋”的形象示人。一旦这样的消息被捅出来,必然直接影响他自己的公众形象,至于整个公司的公众形象——公司相关的omega服务产业也必将大受打击。

比如说手头这个地块拿不下来,后续三五年的公司安排都要受到巨大影响。

苏雨泽倒抽一口冷气。

难怪今天早上厉成周那么急吼吼的就出门——肯定就是因为这件事。

笨蛋厉成周。

遇到事情就知道自己死扛!

和我通个气不会啊?

苏雨泽气死了。

这会儿又不计较厉成周拔吊无情了。只觉得自己家的alpha又知书达理,又温柔可爱。

他那么好。

你们这些阴险小人,居然还要算计他?!

苏雨泽越想越气,骂了句很脏的、一般omega肯定说不出口的脏话。

摁了摁眉心。

感觉到属于工作的冷静和逻辑思维又回到自己的大脑里——

这样的事情,哪怕要追究,应该是由他本人来追究。

外面一个一个算是哪根葱,也敢拉大旗作虎皮,跳到他的alpha头上耀武扬威?

他苏雨泽绝不允许这样的事!

苏雨泽匆匆赶到厉成周办公室的时候,办公室里已经乱成一团。

厉成周正黑着脸发脾气:“怎么会不见了?这么大一个活人?”

里面有谁说了一句什么。

大概是劝他工作要紧之类。

厉成周竟然翻了桌子:“这种时候谈什么工作?他这种情况,一个人跑出去,遇到危险怎么办?我哪里有心情工作?”

“赶快都去找!这点钱哪里赚不回来!人没了还真要命了!”

厉成周当然是一个很温和的好老板。

苏雨泽从来没有听他当着员工这么暴躁过——语气又凶又急,嗓子都哑了。

听得他心尖抽了一下,赶紧快步走进去:“不用找了。我、我没丢……我就是……”

他现在冷静下来,就觉得自己早上那些百转千回的念头有点丢脸——说不出口了。

厉成周也没有给他说的机会。一个展臂把他揽过来揉进怀里。

苏雨泽感觉到自己的alpha笼着自己的身体不断细密的颤抖,愣了一下,连忙伸出双臂也搂住厉成周——在苏雨泽的印象里,厉成周是一个很能扛事、感情不怎么外露,非常符合传统alpha定义的alpha,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厉成周在发病之外的时间里,情绪波动的这么厉害。

一时只觉得心口酸酸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抚他比较好——周围还有其他同事在,总不能就这么掀起衣服给他奶一口吧?

正无措间,听到立场都靠在耳边哑声说:“你吓死我了……”

只这样一句,苏雨泽的心立刻疼了,那点翻窗逃跑的气势全没了,只能委屈巴巴,服软道歉:“对、对不起……”

厉成周大大地松了口气,把苏雨泽抱得更紧,像是恨不得把他嵌进身体里。:“回来就好,没事就好……”

周围还有人在看呢!

苏雨泽耳朵尖都热了——他和厉成周虽然已经很亲密,但平时都是避着公司同事的,这下忽然在上演狗血恋爱剧……还好只有总经理办公室两三个关系比较近的同事,否则真不知道怎么做人了。

厉成周必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

很快调整好情绪。

给被波及的同事们道了歉。安抚情绪,鼓舞士气,让他们重新回到工作岗位上去。

苏雨泽作为助理,跟在他屁股后面转悠,见他调整这么快,又有点小不甘心——尤其知道他有重大事件瞒着自己——想了想,直接走过去问:“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厉成周不露痕迹地把手里的文件一藏:“没什么,你先回家休息吧……这个时候,身体要紧。”

“怎么?”苏雨泽故意挑刺,“你可以上班,我就要回家休息——看不起omega咯?”

“不是这个意思,我……”

“还是说有什么事,现在的我不能插手的?”苏雨泽步步紧逼。

“也不是,只是……”

苏雨泽紧咬不放,故意问:“你在外面有别的omega了?”

厉成周差点跳起来:“怎么可能!我们才刚刚标记,而且我们……”

——这样的应激反应,倒真让苏雨泽松了口气。人的潜意识反应是不会骗人的。哪怕真的有什么基因上更合适的omega,厉成周最少现在还没有想和那omega私相授受。

苏雨泽心情就有点飘,直接拿出手机来,翻出消息截图,往厉成周面前一推:“那你这么紧张干嘛?是不是就这个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厉成周见忽悠不过去,只好叹了口气:“到底是丑闻,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苏雨泽一听又要爆炸:“事件总共两个主角。一个是你,一个是我。不牵扯我,你还想牵扯谁?”

“我不是那个意思……”厉成周明知他是故意找茬,却也不能怎么样,只能软声哄他。

“那你是什么意思?”苏雨泽恃宠而骄,直接跳到桌子上,“你倒是说说,这么大的事,你一个人要怎么扛过去?”

还能怎么扛?

无非就是死扛。

认错道歉。

赔偿。

“你是不是傻?”苏雨泽真是要被这种用脑袋去磕南墙的蠢行活活气死,“怎么处理跟没处理有什么区别?哦不对,只会更糟——不处理的话,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你这样出去一认账,这一页就翻不过去了!”

“是我自己做过的事,”厉成周一板一眼地缓缓说,“不认账怎么行……”

“你木鱼脑袋啊!”苏雨泽急死了,“你做了什么你就认?怎么有你这样的呀,抢着屎盆子往自己脑袋上扣?”

厉成周沉声说:“我为了治病,强迫omega……”

——认罪和忏悔的语气。

苏雨泽原地跳起来:“放屁放屁。你闭嘴。omega有没有被强迫,你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

因为激素的原因,他整个人情绪起伏非常大。暴躁起来,简直像个随时爆炸的小钢炮。

他的alpha淡淡的笑了一下,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背脊:“如果不是因为感觉受到强迫,那你为什么要跑?”

苏雨泽语塞——总不能直说,自己是因为乱吃飞醋吧……那个传说中的omega连脸都没见过,自己就被他酸跑了……

他理性独立新时代omega的脸往哪里放?

厉成周见他答不上来,又笑了一下:“退一步说,哪怕你真的没有觉得被强迫,我也不想把你扯进来。”

这笑容又酸又涩。

和平时的厉成周一点都不一样。

苏雨泽心尖一揪,不舍得凶他了,只皱着眉问:“这又是为什么?”

“我还不知道你?”厉成周伸手,像是想帮苏雨泽理一理乱发,但终究没有碰到他的发丝,只是在空气中停了一会儿又收回来,“你想和我一起扛这个事?要怎么扛?无非就是对外公布,你和我是已经标记过的AO情侣,这件事和外人无关,没错吧。”

苏雨泽的确是这么想的。

也觉得这就是目前能够渡过难关的最好方法。

于是诚实的点点头:“是这样。我觉得这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有什么不对吗?”

“小笨蛋,”厉成周又笑了一下——还是那种又酸又涩的笑法,“这么一来,我是没问题了,但你怎么办呢?”

“我?”苏雨泽没明白,“又不是我的丑闻,我有什么好怎么办的?”

“原本不是你的丑闻,可这样一说,就变成你的丑闻了。”厉成周耐心的解释给他听,“办公室恋爱本来就是职场大忌,你在自己的alpha身边工作,别人怎么看你?——你这一年的工作经历,含金量可是一下就下去了,再想要跳槽,可就没那么……”

“什么跳槽?”苏雨泽没想到他忽然说起这个——心虚,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原地跳了一下,“谁要跳槽了!”

“雨泽,”厉成周轻轻的叫他的名字,“我也认识一些猎头的——你不要紧张,我没有怪你,你受了我的信息素影响,觉得不舒适,不想要在这种情况下工作,我完全理解,原本我们就……”

苏雨泽更慌了。

厉成周嘴上说理解,看着他的眼神却很深,又像是很伤心。

被自己的alpha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苏雨泽无法克服的本能和荷尔蒙又蠢蠢欲动了,一时间,简直觉得自己成了个偷偷做坏事被发现的孩子。

想要挣脱这种感觉。

却只是被铺天盖地的内疚反噬。

他走投无路。

情急之下,激素上头,胡乱甩锅:“我不是。我没有。你胡说。你冤枉我。我不认。是你自己找到了更合适omega,怕我缠着你,才这么给我留后路的……”

厉成周蹙眉,急着打断他:“什么更合适的omega?我哪还有别的omega?”

苏雨泽这才发现自己说漏嘴:“不是。我乱说的,我……”

厉成周眼疾手快的壁咚了他,堵住了他一切逃跑的后路,认认真真地说:“肯定不是乱说,这不是你第一次提别的omega了。我没有别的omega,你相信我——是谁对你说什么了?”

“你还骗我!”苏雨泽逃了两下,没逃开,被厉成周制得死死的,便委屈起来,一口咬在厉成周搂着自己的手臂上,“我都听到了。你和家庭医生说,找到了那个让你发病的omega,和你100%适配什么的……唔……”

他还想再说什么,不过没机会了。

厉成周把他的意见亲掉了。

直亲的他手脚发软,站都站不稳,整个人滑进厉成周怀里,才听厉成周在他耳边用说:“就是你,小笨蛋。”

“诶?”苏雨泽被吻的晕晕乎乎的,一时没明白。

“和我完美适配omega,”厉成周只得为他又强调,“没有别人,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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